孔子家語 作者:孔子及孔門弟子年代:戰國590   

《孔子家語》正文 卷十五 六本

孔子曰:“行己有六本焉,然後為君子也。立身有義矣,而孝為本;喪紀有禮矣,而哀為本;戰陣有列矣,而勇為本;治政有理矣,而農為本;居國有道矣,而嗣為本;生財有時矣,而力為本。置本不固,無務農桑;親戚不悅,無務外交;事不終始,無務多業;記聞而言,無務多說;比近不安,無務求遠。是故反本修跡,君子之道也。”
孔子說:“立身行事有六個根本,然後才能成為君子。立身有仁義,孝道是根本;舉辦喪事有禮節,哀痛是根本;交戰布陣有行列,勇敢是根本;治理國家有條理,農業是根本;掌管天下有原則,選定繼位人是根本;創造財富有時機,肯下力氣是根本。根本不鞏固,就不能很好地從事農桑;不能讓親戚高興,就不要進行人事交往;辦事不能有始有終,就不要經營多種產業;道聽途說的話,就不要多說;不能讓近處安定,就不要去安定遠方。因此返回到事物的根本,從近處做起,是君子遵循的途徑。”

孔子曰:“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湯、武以諤諤而昌,桀、紂以唯唯而亡。君無爭臣,父無爭子,兄無爭弟,士無爭友,無其過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國無危亡之兆,家無悖亂之惡,父子兄弟無失,而交友無絕也。”
孔子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商湯和周武王因為能聽取進諫的直言而使國家昌盛,夏桀和商紂因為隻聽隨聲附和的話而國破身亡。國君沒有直言敢諫的大臣,父親沒有直言敢諫的兒子,兄長沒有直言敢勸的弟弟,士人沒有直言敢勸的朋友,要想不犯錯誤是不可能的。所以說:‘國君有失誤,臣子來補救;父親有失誤,兒子來補救;哥哥有失誤,弟弟來補救;自己有失誤,朋友來補救。’這樣,國家就沒有滅亡的危險,家庭就沒有悖逆的壞事,父子兄弟之間不會失和,朋友也不會斷絕來往。”

孔子在齊,舍於外館,景公造焉。賓主之辭既接,而左右白曰:“周使適至,言先王廟災。”景公複問:“災何王之廟也?”孔子曰:“此必厘王之廟。”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雲:‘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報其德。’禍亦如之。夫厘王變文、武之製,而作玄黃華麗之飾,宮室崇峻,輿馬奢侈,而弗可振也。故天殃所宜加其廟焉。以是占之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罰其廟也?”孔子曰:“蓋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則文武之嗣無乃殄乎?故當殃其廟以彰其過。”俄頃,左右報曰:“所災者厘王廟也。”景公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之智,過人遠矣!”
孔子在齊國,住在旅館裏,齊景公到旅館來看他。賓主剛互致問候,景公身邊的人就報告說:“周國的使者剛到,說先王的宗廟遭了火災。”景公追問:“哪個君王的廟被燒了?”孔子說:“這一定是釐王的廟。”景公問:“怎麼知道的呢?”孔子說:“《詩經》說:‘偉大的上天啊,它所給予的不會有差錯。上天降下的好事,一定回報給有美德的人,災禍也是如此。釐王改變了文王和武王的製度,而且製作色彩華麗的裝飾,宮室高聳,車馬奢侈,而無可救藥。所以上天把災禍降在他的廟上。我以此作了這樣的推測。”景公說:“上天為什麼不降禍到他的身上,而要懲罰他的宗廟呢?”孔子說:“大概是因為文王和武王的緣故吧。如果降到他身上,文王和武王的後代不是滅絕了嗎?所以降災到他的廟上來彰顯他的過錯。”過了不久,有人稟告:“確實是厘王的廟。”景公吃驚地站起來,再次向孔子行禮說:“好啊!聖人的智慧,超過一般人太多了。”一小會兒,有人報告:“受災的是釐王的廟。”景公吃驚地站起來,再次向孔子行禮說:“好啊!聖人的智慧,超過一般人太多了。”

子貢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子曰:“與之琴。使之弦。”侃侃而樂,作而曰:“先王製禮,不敢不及。”子曰:“君子也!”閔子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子曰:“與之琴,使之弦。”切切而悲,作而曰:“先王製禮,弗敢過也。”子曰:“君子也!”子貢曰:“閔子哀未盡,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又曰:君子也。二者殊情,而俱曰君子,賜也惑,敢問之。”孔子曰:“閔子哀未忘,能斷之以禮;子夏哀已盡,能引之及禮;雖均之君子,不亦可乎?”
子複守喪三年完畢,來見孔子,孔子說:“給他琴。”讓他彈奏,彈得樂聲很和樂。然後子夏站起來說:“先王製定的禮儀,不敢不遵守。”孔子說:“你真是君子啊。”閔子守喪三年完畢,來見孔子。孔子說:“給他琴。”讓他彈奏,彈得樂聲很悲切。然後閔子站起來說:“先王製定的禮儀,不敢越過。孔子說“你真是君子啊。”子貢說:“閔子還在悲傷,您說他是君子;子夏已不再悲傷,您又說他是君子。兩個人的感情不同,您都說他們是君子,我都糊塗了,大膽問一問這是為什麼。”孔子說:“閔子沒有忘記哀傷,卻能夠用禮儀來斷絕;子夏已不再悲傷,卻能夠按禮儀行事。即使將他們與君子相提並論,不是也可以嗎?”

孔子曰:“無體之禮,敬也;無服之喪,哀也;無聲之樂,歡也。不言而信,不動而威,不施而仁,誌。夫鍾之音,怒而擊之則武,憂而擊之則悲。其誌變者,聲亦隨之,故至誠感之,通於金石,而況人乎?”
孔子說:“沒有儀式的禮儀,卻要體現出敬意來;不穿孝服的喪禮,卻透出悲情來;沒有聲音的音樂,卻表現出很歡樂。不說話就能得到別人信任,不行動就能顯現威嚴,不施舍就能體現仁愛。記住:鍾的聲音,憤怒時敲擊就發出剛健的聲音,憂愁時敲擊就發出悲哀的聲音。一個人思想感情發生了變化,他敲擊的聲音也會隨之發生變化,所以心意誠懇的感情,能傳達到金石製作的樂器上,何況是人呢?”

孔子見羅雀者,所得皆黃口小雀。夫子問之曰:“大雀獨不得,何也?”羅者曰:“大雀善驚而難得,黃口貪食而易得。黃口從大雀,則不得;大雀從黃口,亦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善驚以遠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獨以所從為禍福。故君子慎其所從。以長者之慮,則有全身之階;隨小者之戇,而有危亡之敗也。”
孔子看到張網捕鳥的人捕到的全是黃嘴小雀,就問捕鳥人:“怎麼唯獨捉不到大雀,這是為什麼呢?”捕鳥的人說:“大雀容易警覺,所以不容易捉到;小雀貪吃,所以容易捉到。小雀跟著大雀就捉不到,大雀跟著小雀也捉不到。”孔子回過頭對弟子說:“容易警覺就能夠遠離禍害,貪吃就會忘記災禍,這都是因心裏的想法不同,且跟隨的對象不同而產生了禍或福,所以君子要慎重選擇跟從的人。跟從長者的意見,就有保全自己的途徑;跟從年輕人愚蠢、魯莽的意見,就有危亡的災禍。”

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喟然而歎。子夏避席問曰:“夫子何歎焉?”孔子曰:“夫自損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決之,吾是以歎也。”子夏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乎?”子曰:“非道益之謂也,道彌益而身彌損。夫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人,故能成其滿博也。天道成而必變,凡持滿而能久者,未嚐有也。故曰:自賢者,天下之善言不得聞於耳矣。昔堯治天下之位,猶允恭以持之,克讓以接下,是以千歲而益盛,迄今而逾彰。夏桀、昆吾,自滿而無極,亢意而不節,斬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討之,如誅匹夫,是以千載而惡著,迄今而不滅。滿也。如在輿遇三人則下之,遇二人則式之,調其盈虛,不令自滿,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請誌之。”而終身奉行焉。
孔子讀《周易》,讀到《損》、《益》二卦時,感慨地歎息著。子夏離開坐位問道:“老師您為什麼歎息?”孔子說:“自己減少的必定會有增加,自己增加的必定會有減少。我因此歎息啊!”子夏說:“那麼學習的人不可以增加知識嗎?”孔子說:“我講的不是道的增長。道愈增長而身體愈有損耗。學習的人,減損自己本來就多的東西,用虛心的態度接受別人的指教,所以才能成就完滿和廣博啊!按照規律,事物完成後必定還會變化,完滿而能保持長久,是不曾有的。所以說,‘自認為賢能的人,天下那些美好的話他是聽不到的。’從前堯處在治理天下的位置上,尚且以誠信恭敬的態度處理政事,以謙讓的態度和下麵的人交往,所以經過千年名聲愈來愈盛。到今天更加彰顯。夏桀恣意妄為而不加節製,殺百姓如割草一般。天下人討伐他,如同殺一個平民,所以經過千年惡名愈來愈昭著,至今也沒有磨滅。看到這些,如果在路上行走就要讓長者先行,不搶先;如果坐在車上,遇到三個人就要下車,遇到兩個人就要扶著車前橫木致敬。調節盈滿和虛空,不自我滿足,所以能夠長久。”子夏說:“請讓我把這些話記下來,而且要終身奉行。”

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東夷之子,慕諸夏之禮,有女而寡,為內私壻,終身不嫁。嫁則不嫁矣,亦非貞節之義也。蒼梧嬈娶妻而美,讓與其兄。讓則讓矣,然非禮之讓也。不慎其初,而悔其後,何嗟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乎?後雖欲悔,難哉!”
子路問孔子:“我請求放棄古代的治理之道而施行我的主張,可以嗎?”孔子說:“不可以。從前東方少數民族的一個人,羨慕華夏的禮儀,他有個女兒死了丈夫,他想為女兒再招個女婿,女兒終身不嫁,可以改嫁而不改嫁,這並非表現了貞潔。蒼梧嬈娶了個妻子很美,讓給了他的哥哥。讓是讓了,然而是不符合禮儀的讓,最初不謹慎,事後又後悔,感歎也來不及了。現在你要舍棄古代的治理之道,來施行你的主張,怎知道你的主張不是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呢?事後想要悔改也難啊!”

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晢怒,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頃乃蘇,欣然而起,進於曾晢曰:“向也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晳而聞之,知其體康也。孔子聞之而怒,告門弟子曰:“參來,勿內。”曾參自以為無罪,使人請於孔子。子曰:“汝不聞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嚐不在於側;索而殺之,未嚐可得。小棰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參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參聞之,曰:“參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謝過。
曾參在瓜地鋤草,錯把瓜苗的根鋤斷了。他的父親發了怒,拿起大棍子就打他的背。曾參倒在地上,好長時間都不省人事。後來,曾參蘇醒了,高興地站起來,走上前對父親說:“剛才我得罪了父親大人,大人用力來教訓我,沒有受傷吧?”曾參說完回到屋裏,彈著琴唱起了歌,意在讓父親聽到,知道他身體沒有問題。孔子聽到這件事發了怒,告訴弟子說:“曾參來了不要讓他進來。”孔子聽到這件事發了怒,告訴弟子說:“曾參來了不要讓他進來。”曾參認為自己沒錯,讓人告訴孔子他要來拜見。孔子說:“你沒有聽說過嗎?從前瞽瞍有個兒子叫舜,舜侍奉瞽瞍,瞽瞍想使喚他的時候,他沒有不在身邊的;但要找他把他殺掉時,卻怎麼也找不到,用小棍子打,他就挨著,用大棍子打,他就逃走。所以瞽瞍沒有犯下不遵行父道的罪,而舜也沒有失去盡心盡孝的機會,現在曾參你侍奉父親,挺身等待父親的暴怒,打死也不躲避,這樣做,自己死了還要陷父親於不義,不孝還有比這更大的嗎?你不是天子的子民啊!殺天子的子民,有哪樣罪比得上呢?”曾參聽後說:“我的罪大了。”於是到孔子那裏去承認錯誤。

荊公子行年十五而攝荊相事,孔子聞之,使人往觀其為政焉。使者反,曰:“視其朝,清淨而少事;其堂上有五老焉,其廊下有二十壯士焉。”孔子曰:“合兩二十五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況荊乎?”
荊國公子十五歲時就代理荊國的事務。孔子聽說了這件事,派人前往觀看他是如何處理政事的。使者返回後,對孔子說:“看到他的朝堂上清淨少事,他的堂上有五位老人,還有二十位壯士。”孔子說:“合二十五人的智慧來治理天下,本來就可以免於危亡,何況是治理荊國呢?”

子夏問於孔子曰:“顏回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信賢於丘。”曰:“子貢之為人奚若?”子曰:“賜之敏賢於丘。”曰:“子路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曰:“子張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何為事先生?”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信而不能反,賜能敏而不能詘,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與也。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貳也。”
子夏問孔子:“顏回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顏回在誠信上比我強。”子夏問:“子貢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子貢在聰敏方麵比我強。”子夏問:“子路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子路在勇氣方麵比我強”子夏問:“子張的為人怎麼樣?”孔子說:“子張在莊重方麵比我強。”子夏離開座位問道:“那麼他們四個人為什麼要侍奉先生您呢?”孔子說:“坐下來,我告訴你。顏回能誠信卻不靈活,子貢很聰敏卻不能委屈,子路有勇氣卻不能示弱,子張莊重卻不能隨和地與人相處。把四個人的長處加起來和我交換,我也不願意。這就是他們侍奉我而忠誠不貳的原因。”

孔子遊於泰山,見榮聲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為樂者何也?”期對曰:“吾樂甚多,而至者三。天生萬物,唯人為貴,吾既得為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人以男為貴,吾既得為男,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繈褓者,吾既以行年九十五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哉!能自寬者也。”
孔子遊曆泰山,看到榮聲期走在郕國的郊外,穿著粗劣的衣服,係著繩子做的腰帶,彈著琴唱著歌。孔子問道:“先生您這麼快樂,是為什麼呢?”榮聲期答說:“我的快樂很多,最快樂的事情有三件:天生萬物,唯有人最貴,我既然能成為人,是第一件快樂的事;人有男女之別,男尊女卑,人們以男子為尊貴,我既然成為男人,是第二件快樂的事;人有沒出生就死在母腹中的,還有在剛出生就死亡的,我現在已活到九十五歲,這是第三件快樂的事。貧窮,是士人的常態;死亡,是人的最終結果。處於常態以終天年,還有什麼可憂愁的呢?”孔子說:“好啊!他是能夠自我寬慰的人。”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強於行義,弱於受諫,怵於待祿,慎於治身。史鰌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於人。”曾子侍,曰:“參昔者常聞夫子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見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行之,然後導之,是夫子之能勞也。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終不及二子者也。”
孔子說:“顏回具有作為君子的四種品德:努力推行仁義、虛心接受勸告、害怕接受俸祿、謹慎修養身心。他還具有作為君子的三種品德:不做官而能尊敬官長、不祭祀而能尊敬鬼神、自己正直而能寬容別人。”曾子陪在旁邊,說:“我從前經常聽您說三句話,但我沒能身體力行。您看見別人的一個優點就忘記他所有的缺點,這是您容易侍奉;您看見別人的善行,就如同自己具有一樣,這是您不爭名利;您聽說是善事一定要親身去做,然後引導別人去做,這是您不怕勞累。學習您的三句話卻不能身體力行,所以我自知最終不如顏回和史鱔。”

孔子曰:“吾死之後,則商也日益,賜也日損。”曾子曰:“何謂也?”子曰:“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若己者。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不知其地,視其草木。故曰: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與處者焉。”
孔子說:“我死之後,子夏會一天比一天進步,子貢會一天比一天退步。”曾子問:“為什麼這樣說呢?”孔子說:“子夏喜歡與比自己賢能的人相處,子貢喜歡不如自己的人。不了解他的兒子,就看看他的父親;不了解他本人的為人,就看看他的朋友;不了解君主,就看看他任命的大臣;不了解土地,就看看地上生長的草木。所以說:與善人相處,就像進入有香草的屋子,時間長了聞不到香味,說明已與香氣融合一起了;與不善的人相處,就如同進入魚鋪子,時間長了聞不到臭味,這是同化了。裝朱砂的容器會變成紅色,裝漆的容器會變成黑色,因此君子要謹慎地選擇與自己相處的人。”

曾子從孔子於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啖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願子詳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遷風移俗,嗜欲移性,可不慎乎?”孔子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窮。馬蚿斬足而複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
曾子跟隨孔子去齊國。齊景公用下卿的待遇宴請他,曾子堅決地拒絕了。將要離開齊國時,晏子送行說:“我聽說:君子贈人錢財,不如贈人好話。現在有生長三年的蘭草根,用鹿肉浸泡,泡好可以吃,能用它換一匹馬。這並非蘭草的本性,而是浸泡的味美,希望你能弄清。君子居往一定要選擇地方,出遊要選擇方向,做官要選擇國君。選擇國君是為了做官,選擇方向是為了修養道德。風俗能使人轉變,喜好能改變人的本性,能不謹慎嗎?”孔子聽到這些話後,說:“你的話是君子之言啊,跟隨賢人就不會困惑,跟隨富人不會困窮,馬蚿被斬斷了足還可以行走,這是為什麼呢?因為輔助它走路的足很多。”

孔子曰:“以富貴而下人,何人不◇?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發言不逆,可謂知言矣;言而眾響之,可謂知時矣。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貧不可得也;以貴而能貴人者,欲賤不可得也;以達而能達人者,欲窮不可得也。”
孔子說:“身處富貴而待人謙恭,誰會不尊敬你呢?身處富貴而和人友愛,誰會不親近你呢?說出話沒人反對,可以說懂得該說什麼話;說話時眾人都擁護,可以說知道說話的時機。所以憑借富有能使別人富裕的人,想貧窮都不可能;憑借尊貴能使別人尊貴的人,想低賤都不可能;憑借仕途發達能使別人發達的人,想困窮都不可能。”

孔子曰:“中人之情也,有餘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則逸,從欲則敗。是故鞭撲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令。此言疾之難忍,急之難行也。故君子不急斷,不急製。使飲食有量,衣食有節,宮室有度,畜積有數,車器有限,所以防亂之原也。”夫度量不可明,是中人所由之令。
孔子說:“普通人的情況是這樣的:財物有餘就會浪費,財物不足則會節省。沒有禁令就會超過限度,沒有限度就會放縱,隨心所欲就會失敗。所以被鞭打的兒子不會聽從父親的教育,遭受刑罰的百姓不會聽從君王的命令,這說明過分的責難讓人難以忍受,過急的要求讓人難以實行。所以君子不急於決斷,不急於製止。使飲食有定量,衣服有節製,住房有限度,積蓄有定數,車輛器具有限量,這是防止禍亂的根本方法。法規限度不可不明確,這是普通人遵守的規定。”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夫處重擅寵,專事妬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則崩,可立而待。”
孔子說:“機巧而又喜好限度的人,必定堅定;勇敢而又好問的人,必定會勝利;聰明而喜好謀劃的人,必定能成功。愚蠢的人則相反,因此不是適當的人,告訴他什麼也不會聽。不是合適的土地,種上莊稼也不會生長。得到合適的人,如雨水灑落到沙土裏一樣;得不到合適的人,如同對著聾子敲鼓一樣。身處高位受到寵愛,專門嫉妒賢人,這是愚蠢人的本性。地位高則有危險,責任重則會崩潰,這種情況可能會很快出現。”

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則沒;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是故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孔子說:“船沒有水就不能行駛,水進入船中就會沉沒,國君離開百姓就不能治理,民眾犯上作亂國家就會滅亡。因此君子不可以不嚴謹,對小人不可以不整肅劃一。”

齊高庭問於孔子曰:“庭不曠山,不直地,衣穰而提贄,精氣以問事君子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敬以輔之,施仁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汝惡心,而忠與之。效其行,修其禮,千裏之外,親如兄弟。行不效,禮不修,則對門不汝通矣。夫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己之患;唯智者能之。故自修者,必恐懼以除患,恭儉以避難者也。終身為善,一言則敗之,可不慎乎。”
齊國人高庭向孔子請教說:“我越過高山,不停走;穿著草衣提著禮物,真誠地向您請教侍奉君子的方法,希望您能告訴我。”孔子說:“忠誠地幫助他,恭敬地輔佐他,不厭倦地施行仁義。看見君子就舉薦,看見小人就斥退,去除邪惡的念頭而忠心支持他。效法他的行為,學習他的禮儀,遠隔千裏,也親如兄弟。如果不效法他的行為,不學習他的禮儀,那麼住在對門也不會和你往來。不給自己留下憂慮,終日行動;不給自己留下後患,這隻有智者才能做到。修養自身的人,一定要心懷恐懼來消除禍患,恭敬謙遜來躲避災難。即使終身行善,一句話就能讓自己失敗,能不謹慎嗎?”

 
舉報收藏 0打賞 0

孔子家語

 
更多>同類經典
網站首頁  |  關於我們  |  聯繫方式  |  使用協議  |  隐私政策  |  版權隱私  |  網站地圖  |  排名推廣  |  廣告服務  |  積分換禮  |  網站留言  |  RSS訂閱  |  違規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