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10597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三十二

○許敬宗李義府少子湛
許敬宗,杭州新城人,是隋代禮部侍郎許善心的兒子。他的先祖從高陽南渡,世代在江左為官。敬宗年幼時擅長寫文章,被薦舉為秀才,朝廷授任敬宗為淮陽郡司法書佐,不久在謁台值班,奏通事舍人事。宇文化及在江都反叛殺君,敬宗的父親善心被宇文化及殺害,敬宗流落輾轉投奔了李密,李密任命敬宗為元帥府記室,與魏征一起掌管文書。武德初年,授官文書委任他為漣州別駕。太宗聽到他的名聲,把敬宗召補秦王府學士。貞觀八年(634),曆授著作郎,兼修國史,升遷為中書舍人。貞觀十年(636),文德皇後去世,百官披麻戴孝,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陋異常,眾官中有人用手指點他,敬宗見到他的樣子大笑,被禦史揭發,於是降職為洪州都督府司馬。接著遷任給事中,兼修撰國史。貞觀十七年(643),因為修成《武德、貞觀實錄》,朝廷封敬宗為高陽縣男,賜物八百段,代理檢校黃門侍郎。高宗住在東宮,敬宗遷任太子右庶子。貞觀十九年(645),太宗親自出征攻打高麗,皇太子留守定州處理國政,敬宗與高士廉等一起執掌機密的要政。中書令岑文本死在行所,朝廷令敬宗憑借本官的身份檢校中書侍郎。太宗在駐蹕山下摧毀了遼賊,敬宗站在太宗馬前接受聖旨起草詔書,詞藻文采非常華麗,深受太宗的讚賞。

許敬宗,杭州新城人,隋禮部侍郎善心子也。其先自高陽南渡,世仕江左。敬宗幼善屬文,舉秀才,授淮陽郡司法書佐,俄直謁者台,奏通事舍人事。江都之難,善心為宇文化及所害。敬宗流轉,投於李密,密以為元帥府記室,與魏徵同為管記。武德初,赤牒擬漣州別駕。太宗聞其名,召補秦府學士。貞觀八年,累除著作郎,兼修國史,遷中書舍人。十年,文德皇後崩,百官縗絰。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異,眾或指之,敬宗見而大笑,為禦史所劾,左授洪州都督府司馬。累遷給事中,兼修國史。十七年,以修《武德》、《貞觀實錄》成,封高陽縣男,賜物八百段,權檢校黃門侍郎。高宗在春宮,遷太子右庶子。十九年,太宗親伐高麗,皇太子定州監國,敬宗與高士廉等共知機要。中書令岑文本卒於行所,令敬宗以本官檢校中書侍郎。太宗大破遼賊於駐蹕山,敬宗立於馬前受旨草詔書,詞彩甚麗,深見嗟賞。先是,庶人承乾廢黜,宮僚多被除削,久未收敘。敬宗上表曰:“臣聞先王慎罰,務在於恤刑,往哲寬仁,義在於宥過。聖人之道,莫尚於茲。竊見廢官,五品以上,除名棄斥,頗曆歲時。但庶人疇昔之年,身處不疑之地,苞藏悖逆,陰結宰臣,所預奸謀,多連宗戚。禍生慮表,非可防萌,宮內官僚,迥無關預。今乃投鼠及器,孰謂無冤?焚山毀玉,稍同遷怒。伏尋先典,例有可原。昔吳國陪臣,則爰絲不坐於劉濞;昌邑中尉,則王吉免緣於海昏。譬諸欒布,乃策名於彭越;比乎田叔,亦委質於張敖。主以凶逆,陷其誅夷;臣以賢良,荷彼收擢。曆觀往代,此類尤多。近者有隋,又遵斯義。楊勇之廢,罪止加於佞人,李綱之徒,皆不預於刑網。古今裁其折衷,史籍稱為美談。而今張玄素、令狐德棻、趙弘智、裴宣機、蕭鈞等,並砥節勵操,有雅望於當朝;經明行修,播令名於天下。或以直言而遭箠撲,或以忤意而見猜嫌,一概雷同,並罹天憲,恐於王道,傷在未弘。”由是玄素等稍得敘用。二十一年,加銀青光祿大夫。
這以前,太子承乾與侯君集、漢王李元昌一起謀圖魏王李泰,事情敗露,詔令廢承乾為庶人,朝中官僚大多被削職,很久都沒有按等級次第來進職或獎功。敬宗上表說:“我聽說先王小心刑罰,是致力於慎用刑法;先哲寬厚仁慈,義在於寬赦過失。聖人的道理,沒有不崇尚這個道理的。我私下看到廢除的官僚,五品以上,除去名籍廢棄驅逐,很經曆了一些年。然而庶人在從前的歲月裏,身處在不疑之地,包藏違亂逆反之心,暗地勾結官吏,所參與的奸詐陰謀,多牽連宗族親屬。禍患發生在意料之外,不能防患於開始,宮內官僚,遠沒有涉及參與。現在卻是投鼠忌器,除惡牽連到有關的人,誰說不會有冤屈?焚山毀玉,接近等同於遷怒。俯首重溫祖先的製度,舊例有可以赦免的。從前吳國的諸侯大夫爰絲不因為劉氵鼻謀反而受牽連;昌邑中尉王吉因忠直勸諫才得免死罪。譬如欒布,就是因為哭祭彭越而做官;比方田叔,跟隨張敖而赴死如歸。君主因為凶暴忤逆,使他陷入誅滅絕境;臣子因為賢良,使他蒙受取用提拔。一一地觀察從前的朝代,這一類情況特別多;近的有隋,又遵從這個道理。楊勇被廢黜,罪過僅僅加給善於花言巧語阿諛奉承的人,李綱的黨徒,都不幹涉刑法綱紀。古今裁斷量度使它折衷,史籍稱為美談。而現在張玄素、令狐德..、趙弘智、裴宣機、肖鈞等人,一起磨礪道德情操,在當朝有美好的聲望;經義明白清楚品行美好,傳播美名於天下。有的因為直言而遭受杖刑,有的因為意見相抵觸而被猜疑,現在隻因他們同是廢太子的僚屬,便不加區分地與奸佞之徒一起遭到朝廷法令的處罰,恐怕有傷於王道的弘揚。”因此張玄素等逐漸得到朝廷分級進用。

高宗嗣位,代於誌寧為禮部尚書。敬宗嫁女與蠻酋馮盎之子,多納金寶,為有司所劾,左授鄭州刺史。永徽三年,入為衛尉卿,加弘文館學士,兼修國史。六年,複拜禮部尚書,高宗將廢皇後王氏而立武昭儀,敬宗特讚成其計。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等並直言忤旨,敬宗與李義府潛加誣構,並流死於嶺外。顯慶元年,加太子賓客,尋冊拜侍中,監修國史。三年,進封郡公,尋贈其父善心為冀州刺史。高宗因於古長安城遊覽,問侍臣曰:“朕觀故城舊基,宮室似與百姓雜居,自秦、漢已來,幾代都此?”敬宗對曰:“秦都鹹陽,郭邑連跨渭水,故雲‘渭水貫都,以象天河。’至漢惠帝始築此城,其後苻堅、姚萇、後周並都之。”帝又問:“昆明池是漢武帝何年中開鑿?”敬宗對曰:“武帝遣使通西南夷,而為昆明滇池所閉,欲伐昆明國,故因鎬之舊澤,以穿此池,用習水戰,元狩三年事也。”帝因令敬宗與弘文館學士具檢秦、漢已來曆代宮室處所以奏。其年,代李義府為中書令,任遇之重,當朝莫比。龍朔二年,從新令改為右相,加光祿大夫。三年,冊拜太子少師、同東西台三品,並依舊監修國史。乾封初,以敬宗年老,不能行步,特令與司空李勣,每朝日各乘小馬入禁門至內省。
貞觀二十一年(647),敬宗加封為銀青光祿大夫。

敬宗自掌知國史,記事阿曲。初,虞世基與敬宗父善心同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時為內史舍人,備見其事,因謂人曰:“世基被誅,世南匍匐而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為口實,敬宗深銜之,及為德彝立傳,盛加其罪惡。敬宗嫁女與左監門大將軍錢九隴,本皇家隸人,敬宗貪財與婚,乃為九隴曲敘門閥,妄加功績,並升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同卷。敬宗為子娶尉遲寶琳孫女為妻,多得賂遺,及作寶琳父敬德傳,悉為隱諸過咎。太宗作《威鳳賦》以賜長孫無忌,敬宗改雲賜敬德。白州人龐孝泰,蠻酋凡品,率兵從征高麗,賊知其懦,襲破之。敬宗又納其寶貨,稱孝泰頻破賊徒,斬獲數萬。漢將驍健者,唯蘇定方與龐孝泰耳,曹繼叔、劉伯英皆出其下。虛美隱惡如此!初,高祖、太宗兩朝實錄,其敬播所修者,頗多詳直,敬宗又輒以己愛憎曲事刪改,論者尤之。然自貞觀已來,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晉書》、《東殿新書》、《西域圖誌》、《文思博要》、《文館詞林》、《累璧》、《瑤山玉彩》《姓氏錄》、《新禮》,皆總知其事,前後賞賚,不可勝紀。敬宗好色無度。其長子昂頗有才藻,曆位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嬖之,以為繼室,假姓虞氏。昂素與通,烝之不絕,敬宗怒黜虞氏,加昂以不孝,奏請流於嶺外。顯慶中,表乞昂還,除虔化令,尋卒。鹹亨元年,抗表乞骸骨,詔聽致仕,仍加特進,俸祿如舊。三年薨,年八十一。高宗為之舉哀,廢朝三日,詔文武百官就第赴哭,冊贈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文集八十卷。太常將定諡,博士袁思古議曰:“敬宗位以才升,曆居清級,然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落。聞《詩》學《禮》,事絕於趨庭;納采問名,唯聞於黷貨。白圭斯玷,有累清塵,易名之典,須憑實行。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諡為‘繆’。”敬宗孫、太子舍人彥伯不勝其恥,與思古大相忿競,又稱思古與許氏先有嫌隙,請改諡官。太常博士王福畤議曰:“諡者,飾終之稱也,得失一朝,榮辱千載。若使嫌隙是實,即合據法推繩;如其不虧直道,義不可奪,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禮?福畤忝當官守,匪躬之故。若順風阿意,背直從曲,更是甲令虛設,將謂禮院無人,何以激揚雅道,顧視同列!請依思古諡議為定。”戶部尚書戴至德謂福畤曰:“高陽公任遇如此,何以定諡為‘繆’?”答曰:“昔晉司空何曾薨,太常博士秦秀諡為繆醜公。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所以貶為繆醜。況敬宗忠孝不逮於曾,飲食男女之累,有逾於何氏,而諡之為‘繆’,無負於許氏矣。”時有詔令尚書省五品已上重議,禮部尚書袁思敬議稱:“按諡法‘既過能改曰恭’,請諡曰‘恭’。”詔從其議。彥伯,昂之子,起家著作郎。敬宗末年文筆,多令彥伯代作。又納婢妾讒言,奏流於嶺表,後遇赦得還,除太子舍人。早卒,有集十卷。
高宗即位後,敬宗代於誌寧為禮部尚書。敬宗把女兒嫁給少數民族部族之長馮盎的兒子,收納了很多金銀珠寶,被有司揭發,降任鄭州刺史。永徽三年(652),入京任衛尉卿,擔任弘文館學士,兼修國史。永徽六年(655),重新拜為禮部尚書。高宗準備廢掉王皇後,而冊立武昭儀,敬宗特別讚成這個主張。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等一起直言進諫,觸犯了高宗的旨意,敬宗與李義府暗中設計加以陷害,使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一起流放到嶺外,直至處死。

李義府,瀛州饒陽人也。其祖為梓州射洪縣丞,因家於永泰。貞觀八年,劍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以義府善屬文,表薦之。對策擢第,補門下省典儀。黃門侍郎劉洎、侍書禦史馬周皆稱薦之,尋除監察禦史。又敕義府以本官兼侍晉王。及升春宮,除太子舍人,加崇賢館直學士,與太子司議郎來濟俱以文翰見知,時稱來、李。義府嚐獻《承華箴》,其辭曰:
顯慶元年(656),敬宗擔任太子賓客,不久冊授侍中,監修國史。顯慶三年(658),晉封為郡公,不久朝廷追贈他父親許善心為冀州刺史。高宗因在古長安城遊覽,問侍臣說:“朕看故城舊基,宮室像是與百姓雜居在一起,從秦、漢以來,幾代都是這樣的嗎?”敬宗回答說“:秦代都城鹹陽,城郭相連橫跨渭水,所以說‘渭水貫穿都城,而像是天河’。到漢惠帝時才築這個城,那以後苻堅、姚萇、後周都把這裏做都城。”皇帝又問“:昆明池是漢武帝什麼年間開鑿?”敬宗回答說:“武帝派使者與西南少數民族友好交往,而被昆明滇池阻絕,當時想攻打昆明國,因此借鎬池的舊澤,憑它通過滇池,用來練習水戰,這是漢武帝元狩三年(前120)的事。”高宗因此命令敬宗與弘文館學士一一考查秦漢以來曆代宮室處所,上奏朝廷。當年敬宗又代理李義府任中書令,受朝廷的信任恩遇之厚,在當朝沒有人可以相比。

邃初冥昧,元氣氤氳。二儀始闡,三才既分。司乾立宰,出《震》為君。化昭淳樸,道映典墳。功成揖讓,事極華、勳。肇興夏啟,降及姬文。鹹資繼德,永樹高芬。百代沿襲,千齡奉聖。粵若我後,丕承寶命。允穆三階,爰齊七政。時雍化洽,風移俗盛。載崇國本,式延家慶。《震》維標德,《離》警體正。寄切宗祧,事隆監撫。思皇茂則,敬詢端輔。業光啟、誦,藝優幹羽。九載崇儒,三朝問豎,曆選儲儀,遺文在斯。望試登俎,高諭喬枝。俯容思順,非禮無施。前修盛業,來哲通規。飭躬是蹈,則叡問風馳;立誌或爽,則玄猷日虧。無恃尊極,修途難測;無恃親賢,失德靡全。勿輕小善,積小而名自聞;勿輕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諛有類,邪巧多方。其萌不絕,其害必彰。監言斯屏,儲業攸昌。竊惟令嗣,有殊前事。雖以貴以賢,而非長非次。皇明眷德,超倫作貳。匪懋聲華,莫酬恩異。匪崇徽烈,莫符天誌。勉之又勉,光茲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
龍朔二年(662),敬宗依照新的法令改為右相,擔任光祿大夫。龍朔三年(663),冊封為太子少師、同東西台三品,並依舊監修國史。乾封初年,由於敬宗年老,不能步行,朝廷特令敬宗與司空李責力每次入朝晉見那天各乘小馬進禁門到內省。

太子表上其文,優詔賜帛四十匹,又令預撰《晉書》。高宗嗣位,遷中書舍人。永徽二年,兼修國史,加弘文館學士。高宗將立武昭儀為皇後,義府嚐密申協讚,尋擢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賜爵廣平縣男。
敬宗自從掌管國史,記事曲從迎合、曲直不正。當初,虞世基與敬宗的父親許善心一起被宇文化及殺害,封德彝當時為內史舍人,完全看到了當時的情況,因此對人說:“虞世基被誅殺,世南伏地而行請求替兄受死,善心被處死,敬宗手舞足蹈用來求生。”人們以此為話柄,敬宗非常怨恨這件事,到了為德彝立傳的時候,大肆強加他的罪惡。敬宗女兒嫁給左監門大將軍錢九隴,其人本來是皇家的奴隸,敬宗貪圖財物與他聯姻,於是為九隴曲意陳述他的門閥,給他妄加功績,並把他提升到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同卷。敬宗為兒子娶尉遲寶琳的孫女為妻,得到很多賄賂的財物,到做寶琳的父親尉遲敬德的傳時,完全為他隱去各種過失罪過。太宗做《威鳳賦》用來賜給長孫無忌,敬宗做傳時卻改寫是賜給尉遲敬德。白州人龐孝泰,是少數民族部落首領中的平庸之輩,率兵跟隨出征高麗,高麗知道他懦弱,襲敗了龐孝泰。敬宗又收納了他的珍貴物品,做傳時說他屢次打敗賊眾,斬殺俘獲敵賊數萬人,漢將中驍勇強健的,隻有蘇定方與龐孝泰了,曹繼叔、高伯英都在他們之下。虛假美化與隱匿醜惡到了這個程度。起初,高祖、太宗兩朝的實錄,其中由敬宗所撰寫的,很多都是詳細、真實的,敬宗又總是以自己的愛憎曲意進行刪改,評論群言尤其是這樣。然而從貞觀以來,朝廷所撰修的《五代史》及《晉書》、《東殿新書》、《西域圖誌》、《文思博要》、《文館詞林》、《累壁》、《瑤山玉彩》、《姓氏錄》、《新禮》,敬宗都總攬其事,前後所得賞賜,多得記也記不清。

義府貌狀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輒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謂之“李貓。”顯慶元年,以本官兼太子右庶子,進爵為侯。有洛州婦人淳於氏,坐奸係於大理,義府聞其姿色,囑大理丞畢正義求為別宅婦,特為雪其罪。卿段寶玄疑其故,遽以狀聞,詔令按其事,正義惶懼自縊而死。侍禦史王義方廷奏義府犯狀,因言其初容貌為劉洎、馬周所幸,由此得進,言詞猥褻。帝怒,出義方為萊州司戶,而不問義府奸濫之罪。義府雲:“王禦史妄相彈奏,得無愧乎?”義方對雲:“仲尼為魯司寇七日,誅少正卯於兩觀之下;義方任禦史旬有六日,不能去奸邪於雙闕之前,實以為愧。”尋兼太子左庶子。二年,代崔敦禮為中書令,兼檢校禦史大夫,監修國史、學士並如故。尋加太子賓客,進封河間郡公。三年,又追贈其父德晟為魏州刺史,諸子孩抱者並列清官,詔為造甲第,榮寵莫之能比。而義府貪冒無厭,與母、妻及諸子、女婿賣官鬻獄,其門如市。多引腹心,廣樹朋黨,傾動朝野。初,杜正倫為中書侍郎,義府時任典儀,至是乃與正倫同為中書令。正倫每以先進自處,不下義府,而中書侍郎李友益密與正倫共圖議義府,更相伺察。義府知而密令人封奏其事。正倫與義府訟於上前,各有曲直。上以大臣不和,兩責之,左貶義府為普州刺史,正倫為橫州刺史,友益配流峰州。四年,複召義府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自餘官封如故。龍朔元年,丁母憂去職。二年,起複為司列太常伯、同東西台三品。義府尋請改葬其祖父,營墓於永康陵側。三原令李孝節私課丁夫車牛,為其載土築墳,晝夜不息。於是高陵、櫟陽、富平、雲陽、華原、同官、涇陽等七縣,以孝節之故,懼不得已,悉課丁車赴役。高陵令張敬業恭勤怯懦,不堪其勞,死於作所。王公已下,爭致贈遺,其羽儀、導從、轜輶、器服,並窮極奢侈。又會葬車馬祖奠供帳,自灞橋屬於三原,七十裏間,相繼不絕。武德已來,王公葬送之盛,未始有也。義府本無藻鑒才,怙武後之勢,專以賣官為事。銓序失次,人多怨讟。時殷王初出閣,又以義府兼王府長史。三年,遷右相,殷王府長史仍知選事並如故。義府入則諂言自媚,出則肆其奸宄,百僚畏之,無敢言其過者。帝頗知其罪失,從容誡義府雲:“聞卿兒子、女婿皆不謹慎,多作罪過,我亦為卿掩覆,未即公言,卿可誡勖,勿令如此。”義府勃然變色,腮頸俱起,徐曰:“誰向陛下道此?”上曰:“但我言如是,何須問我所從得耶!”義府睆然,殊不引咎,緩步而去。上亦優容之。初,五禮儀注,自前代相沿,吉凶畢舉。太常博士蕭楚材、孔誌約以皇室凶禮為預備凶事,非臣子所宜言之。義府深然之。於是悉刪而焚焉。義府既貴之後,又自言本出趙郡,始與諸李敘昭穆,而無賴之徒苟合,藉其權勢,拜伏為兄叔者甚眾。給事中李崇德初亦與同譜敘昭穆,及義府出為普州刺史,遂即除削。義府聞而銜之,及重為宰相,乃令人誣構其罪,竟下獄自殺。初,貞觀中,太宗命吏部尚書高士廉、禦史大夫韋挺、中書侍郎岑文本、禮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及四方士大夫諳練門閥者修《氏族誌》,勒成百卷,升降去取,時稱允當,頒下諸州,藏為永式。義府恥其家代無名,乃奏改此書,專委禮部郎中孔誌約、著作郎楊仁卿、太子洗馬史玄道、太常丞呂才重修。誌約等遂立格雲:“皇朝得五品官者,皆升士流。”於是兵卒以軍功致五品者,盡入書限,更名為《姓氏錄》。由是搢紳士大夫多恥被甄敘,皆號此書為“勳格”。義府仍奏收天下《氏族誌》本焚之。關東魏、齊舊姓,雖皆淪替,猶相矜尚,自為婚姻。義府為子求婚不得,乃奏隴西李等七家,不得相與為婚。
敬宗好色無度。他的長子許昂很有文才,曆任太子舍人的職務,許昂的母親裴氏很早就去世了。裴氏的婢女有姿色,敬宗寵愛她,讓她做繼室,假姓虞氏。許昂平素與她私通,以下淫上一直通奸。敬宗發怒廢黜了虞氏,加給許昂以不孝的罪名,上奏朝廷請求把許昂流放到嶺外。顯慶年間,上表請求朝廷讓許昂回來,任虔化縣令,不久就去世了。鹹亨元年(670),敬宗上表請求辭官退休,皇帝的詔令聽任他退休,依舊擔任特進,俸祿照舊。鹹亨三年(672),敬宗去世,終年八十一歲。高宗為他舉哀,三天停止上朝,詔令文武百官到敬宗的府第去哭喪,冊封追贈為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大都督,準許他陪葬在昭陵。敬宗有文集八十卷。

陰陽占候人杜元紀為義府望氣,雲“所居宅有獄氣,發積錢二千萬乃可厭勝。”義府信之,聚斂更急切。義府居母服,有製朔望給哭假,義府輒微服與元紀淩晨共出城東,登古塚候望,哀禮都廢。由是人皆言其窺覘災眚,陰懷異圖。義府又遣其子右司議郎津,召長孫無忌之孫延,謂曰:“相為得一官,數日詔書當出。”居五日,果授延司津監,乃取延錢七百貫。於是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表言義府罪狀,製下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與侍禦詳刑對推其事,仍令司空李勣監焉。按皆有實,乃下製曰:“右相、行殷王府長史、河間郡公李義府,泄禁中之語,鬻寵授之朝恩;交占候之人,輕朔望之哀禮。蓄邪黷貨,實玷衣冠;稔惡嫉賢,載虧政道。特以任使多年,未忍便加重罰,宜從遐棄,以肅朝倫。可除名長流巂州。其子太子右司議郎津,專恃權門,罕懷忌憚,奸淫是務,賄賂無厭,交遊非所,潛報機密,亦宜明罰,屏跡荒裔。可除名長流振州。”義府次子率府長史洽、千牛備身洋、子婿少府主簿柳元貞等,皆憑恃受贓,並除名長流延州。朝野莫不稱慶,時人為之語曰:“今日巨唐年,還誅四凶族。”四凶者,謂洽及柳元貞等四人也。或作《河間道行軍元帥劉祥道破銅山大賊李義府露布》,榜之通衢。義府先多取人奴婢,及敗,一時奔散,各歸其家。《露布》稱“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者,謂此也。乾封元年,大赦,長流人不許還,義府憂憤發疾卒,年五十餘。文集三十卷,傳於代;又著《宦遊記》二十卷,尋亡失。自義府流放後,朝士常憂懼,恐其複來,及聞其死,於是始安。
太常準備給敬宗定諡號,博士袁思古建議說:“敬宗的地位憑借才能上升,曆來處於清的等第,然而他讓長子離棄到荒郊遠地,把女兒嫁給蠻夷的部落。聞《詩》學《禮》,行事卻斷絕在子承父教;納采問名,隻聞名於貪汙納賄。白玉就此玷汙,有礙於清淨無為的境界,為死者立諡的製度,應當依據事實賜予。按照諡法‘名與實不合叫作繆’,請賜敬宗諡號為繆。”敬宗的孫子太子舍人許彥伯受不了這種羞辱,與袁思古產生很大的忿恨爭執,又聲稱思古與許氏家族從前有猜忌仇怨,請求更換諡官。太常博士王福..評論是非說:“諡號,是給死者以尊榮之禮的稱號,得失諡號在一朝,榮辱卻流傳千載。假如諡官與許氏有仇怨是事實,那麼應當依據法度推究衡量;如果定諡沒有虧損正直之道,道理是不能迫使改變的,他人的職守是不可越犯的,反複無常不專一,用什麼來宣說禮法?福..愧居官位,不是自身的緣故。如果順從氣勢迎合心意,背棄正直之道,趨向偏邪,更是使朝廷頒發的法令空設,人們將說禮院無人,用什麼激勵發揚正道,回視同在朝班的同事!請依照思古對諡號的意見來決定。”戶部尚書戴至德對福..說“:高陽公受朝廷這樣的信任和恩遇,為什麼定諡號為繆?”福..回答說“:從前晉朝司空何曾去世,太常博士給他定諡號為繆醜公。何曾既忠心又孝道,僅僅因為日食萬錢,所以貶為繆醜。況且敬宗忠孝都不及何曾,食欲性欲上的過失,超過了何氏,而諡他為繆,不負於許氏。”當時朝廷又詔令尚書省五品以上重新評議,禮部尚書楊思敬建議說:“按照諡法‘已經有過失能夠改叫作恭,請定諡為恭。”朝廷下詔依從了他的建議。

上元元年,大赦,義府妻子得還洛陽。如意元年,則天以義府與許敬宗、禦史大夫崔義玄、中書舍人王德儉、大理正侯善業、大理丞袁公瑜等六人,在永徽中有翊讚之功,追贈義府揚州大都督,義玄益州大都督,德儉魏州刺史,公瑜江州刺史。長安元年,又賜義府子左千牛衛將軍湛及敬宗諸子實封各三百戶,義玄子司賓卿基、德儉子殿中監璿實封各二百五十戶,善業子太子右庶子知一、公瑜子殿中丞忠臣實封各二百戶。睿宗即位,景雲元年,並停義府等六家實封。
許彥伯,是許昂的兒子,始任著作郎。敬宗晚年的文筆,多讓彥伯代做。又聽信婢妾的讒言,奏請朝廷把彥伯流放到嶺外,後遇到赦免回家,任太子舍人,彥伯早逝,有文集十卷。

義府少子湛,年六歲時,以父貴授周王文學。神龍初,累遷右散騎常侍,襲封河間郡公。時鳳閣侍郎張柬之將誅張易之兄弟,遂引湛為左羽林將軍,令與敬暉等啟請皇太子,備陳將誅易之兄弟意,太子許之。及兵發,湛與右羽林大將軍李多祚等詣東宮迎皇太子,拒而不時出,湛進啟曰:“逆豎反道亂常,將圖不軌,宗社危敗,實在須臾。湛等諸將與南衙執事克期誅翦,伏願殿下暫至玄武門,以副眾望。”太子曰:“凶豎悖亂,誠合誅夷,然聖躬不豫,慮有驚動。公等且止,以俟後圖。”湛曰:“諸將棄家族,共宰相同心戮力,匡輔社稷,殿下奈何不哀其懇誠而欲陷之鼎鑊?湛等微命,雖不足惜,殿下速出自止遏。”太子乃馳馬就路。湛從至玄武門,斬關而入,率所部兵直至則天所寢長生殿,環繞侍衛。因奏:“臣等奉令誅逆賊易之、昌宗,恐有漏泄,遂不獲預奏,輒陳兵禁掖,是臣等死罪。”則天謂湛曰:“卿亦是誅易之軍將耶?我於汝父子恩不少,何至是也!”則天移就上陽宮,因留湛宿衛。中宗即位,拜右羽林大將軍,進封趙國公,加實封通前滿五百戶。頃之,複授左散騎常侍,累轉左領軍衛大將軍。開元初卒。崔義玄別有傳。

 
舉報收藏 0打賞 0

《舊唐書》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 列傳·卷二 列傳·卷三 列傳·卷四 列傳·卷五 列傳·卷六 列傳·卷七 列傳·卷八 列傳·卷九 列傳·卷十 列傳·卷十一 列傳·卷十二 列傳·卷十三 列傳·卷十四 列傳·卷十五 列傳·卷十六 列傳·卷十七 列傳·卷十八 列傳·卷十九 列傳·卷二十 列傳·卷二十一 列傳·卷二十二 列傳·卷二十三 列傳·卷二十四 列傳·卷二十五 列傳·卷二十六 列傳·卷二十七 列傳·卷二十八 列傳·卷二十九 列傳·卷三十 列傳·卷三十一 列傳·卷三十二 列傳·卷三十三 列傳·卷三十四 列傳·卷三十五 列傳·卷三十六 列傳·卷三十七 列傳·卷三十八 列傳·卷三十九 列傳·卷四十 列傳·卷四十一 列傳·卷四十二 列傳·卷四十三 列傳·卷四十四 列傳·卷四十五 列傳·卷四十六 列傳·卷四十七 列傳·卷四十八 列傳·卷四十九 列傳·卷五十 列傳·卷五十一 列傳·卷五十二 列傳·卷五十三 列傳·卷五十四 列傳·卷五十五 列傳·卷五十六 列傳·卷五十七 列傳·卷五十八 列傳·卷五十九 列傳·卷六十 列傳·卷六十一 列傳·卷六十二 列傳·卷六十三 列傳·卷六十四 列傳·卷六十五 列傳·卷六十六 列傳·卷六十七 列傳·卷六十八 列傳·卷六十九 列傳·卷七十 列傳·卷七十一 列傳·卷七十二 列傳·卷七十三 列傳·卷七十四 列傳·卷七十五 列傳·卷七十六 列傳·卷七十七 列傳·卷七十八 列傳·卷七十九 列傳·卷八十 列傳·卷八十一 列傳·卷八十二 列傳·卷八十三 列傳·卷八十四 列傳·卷八十五 列傳·卷八十六 列傳·卷八十七 列傳·卷八十八 列傳·卷八十九 列傳·卷九十 列傳·卷九十一 列傳·卷九十二 列傳·卷九十三 列傳·卷九十四 列傳·卷九十五 列傳·卷九十六 列傳·卷九十七 列傳·卷九十八 列傳·卷九十九 列傳·卷一百 列傳·卷一百零一 列傳·卷一百零二 列傳·卷一百零三 列傳·卷一百零四 列傳·卷一百零五 列傳·卷一百零六 列傳·卷一百零七 列傳·卷一百零八 列傳·卷一百零九 列傳·卷一百一十 列傳·卷一百一十一 列傳·卷一百一十二 列傳·卷一百一十三 列傳·卷一百一十四 列傳·卷一百一十五 列傳·卷一百一十六 列傳·卷一百一十七 列傳·卷一百一十八 列傳·卷一百一十九 列傳·卷一百二十 列傳·卷一百二十一 列傳·卷一百二十二 列傳·卷一百二十三 列傳·卷一百二十四 列傳·卷一百二十五 列傳·卷一百二十六 列傳·卷一百二十七 列傳·卷一百二十八 列傳·卷一百二十九 列傳·卷一百三十 列傳·卷一百三十一 列傳·卷一百三十二 列傳·卷一百三十三 列傳·卷一百三十四 列傳·卷一百三十五 列傳·卷一百三十六 列傳·卷一百三十七 列傳·卷一百三十八 列傳·卷一百三十九 列傳·卷一百四十 列傳·卷一百四十一 列傳·卷一百四十二 列傳·卷一百四十三 列傳·卷一百四十四 列傳·卷一百四十五 列傳·卷一百四十六 列傳·卷一百四十七 列傳·卷一百四十八 列傳·卷一百四十九 列傳·卷一百五十
 
更多>同類經典
網站首頁  |  關於我們  |  聯繫方式  |  使用協議  |  隐私政策  |  版權隱私  |  網站地圖  |  排名推廣  |  廣告服務  |  積分換禮  |  網站留言  |  RSS訂閱  |  違規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