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作者:歐陽修、宋祁、范鎮、呂夏卿年代:北宋10674   

《新唐書》列傳 列傳·卷四十三

張韋韓宋辛二李裴
張廷珪,河南濟源人。有血性,有抱負。年輕時應試得中進士,任官白水尉。

張廷珪,河南濟源人。慷慨有誌尚。第進士,補白水尉。舉製科異等。累遷監察禦史,按劾平直。武後稅天下浮屠錢,營佛祠於白司馬阪,作大象,廷珪諫,以為:“傾四海之財,殫萬民之力,窮山之木為塔,極冶之金為象,然猶有為之法,不足高也。填塞澗穴,覆壓蟲蟻,且巨億計。工員窮窶,驅役為勞,饑渴所致,疾疹方作。又僧尼乞丐自贍,而州縣督輸,星火迫切,鬻賣以充,非浮屠所謂隨喜者。今天下虛竭,蒼生雕弊,謂宜先邊境,實府庫,養人力。”後善之,召見長生殿,賞慰良厚,因是罷役。
又參加製科考試,成績優異。逐步升遷到監察禦史,審核揭發出來的事謹慎公正。武後征收天下僧人的錢,在白司馬阪營建佛祠,要製作一尊大像,張廷珪上疏勸諫,說:“收集四海之財,用盡萬民之力,用深山之木建塔,用精煉之金鑄像。

會詔市河南河北牛羊、荊益奴婢,置監登、萊,以廣軍資。廷珪上書曰:“今河南牛疫,十不一在,詔雖和市,甚於抑奪。並市則價難準,簡擇則吏求賄,是牛再疫,農重傷也。高原耕地奪為牧所,兩州無複丁田,牛羊踐暴,舉境何賴?荊、益奴婢多國家戶口,奸豪掠買,一入於官,永無免期。南北異宜,至必生疾,此有損無益也。抑聞之,君所恃在民,民所恃在食,食所資在耕,耕所資在牛;牛廢則耕廢,耕廢則食去,食去則民亡,民亡則何恃為君?羊非軍國切要,假令蕃滋,不可射利。”後乃止。
為運輸材料填塞山澗溝穴,輾壓蟲蟻,要以億來計算。所用工匠多為貧困者,驅使他們服勞役,加以饑渴,疾病入侵。再說僧尼等人平日即化緣為生,現州縣督促交稅,迫如星火,往往因實在無法,隻能賣身以充稅,這就不是佛門所說的‘隨喜’了。如今天下困窘,百姓窮愁,從當前形勢看,應該先平定邊境,充實府庫,蓄養人力。”武後認為他說得好,在長生殿召見他,賞賜慰勉甚厚,建佛祠之事停止。

張易之誅,議窮治黨與。廷珪建言:“自古革命,務歸人心,則以刑勝治。今唐曆不移,天地複主,宜以仁化蕩宥。且易之盛時,趨附奔走半天下,盡誅則已暴,罰一二則法不平,宜一切洗貸。”中宗納之。
那時詔令將河南河北的牛羊,荊、益兩州的奴婢都上市買賣。在登州、萊州設監,所售的錢幣用以補充軍費。張廷珪上書說:“如今河南發生牛瘟疫,十分之九以上均病死。詔令雖說予以和市,要高於抑奪。如一並出售,則價格難定準,若個別選擇,則吏人求賄。這樣猶如牛再次遭病,農人兩次受傷害。且高原耕地被奪改為牧場,兩州再沒有按人口耕種之田地,再加牛羊踐踏毀壞,全境人民靠什麼為生?荊州、益州的奴婢多半是國家戶口,遭惡豪掠買,一旦沒入於官,永無歸期。且南北氣候不同,易地定會生病,此舉實為有損無益。再說,國君依賴的在於人民,人民所得以為生的是糧食,糧食的產生在於耕種,耕種所依靠的是耕牛,牛沒有了,田就種不好了,田種不好,糧食也就無從產生,沒有了糧食,百姓就會死亡,百姓死亡了,還何以為君呢?羊不是軍國的重要物資,若使它繁殖過多,並不能生利。”武後市牛羊、奴婢之計作罷。

神龍初,詔白司馬阪複營佛祠,廷珪方奉詔抵河北,道出其所,見營築勞亟,懷不能已,上書切爭,且言:“自中興之初,下詔書,弛不急,斥少監楊務廉,以示中外。今土木複興,不稱前詔;掘壤伐木,浸害生氣。願罷之,以紓窮乏。”帝不省。尋為中書舍人。再遷禮部侍郎。
張易之被誅了,眾臣們都認為應該窮治黨羽,張廷珪建議“:自古以來,凡是革命,必定要歸順人心,以法來治天下。

玄宗開元初,大旱,關中饑,詔求直言。廷珪上疏曰:“古有多難興國,殷憂啟聖,蓋事危則誌銳,情苦則慮深,故能轉禍為福也。景龍、先天間,凶黨構亂,陛下神武,汛掃氛垢,日月所燭,無不濡澤,明明上帝,宜錫介福。而頃陰陽愆候,九穀失稔,關輔尤劇。臣思天意,殆以陛下春秋鼎盛,不崇朝有大功,輕堯、舜而不法,思秦、漢以自高,故昭見咎異,欲日慎一日,永保大和,是皇天於陛下眷顧深矣,陛下得不奉若休旨而寅畏哉!誠願約心削誌,考前王之書,敦素樸之道,登端士,放佞人,屏後宮,減外廄,場無蹴鞠之玩,野絕從禽之樂,促遠境,罷縣戍,矜惠惸獨,蠲薄徭賦,去淫巧,捐珠璧,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或謂天戒不足畏,而上帝馮怒,風雨迷錯,荒饉日甚,則無以濟下矣;或謂人窮不足恤,而億兆攜離,愁苦昏墊,則無以奉上矣。斯安危所係,禍福之原,奈何不察?今受命伊始,華夷百姓清耳以聽,刮目以視,冀有聞見,何遽孤其望哉?”
如今唐曆不改,天地複歸人主,應該以仁來化育天下。再說張易之顯赫時,趨附他們,為之奔走的幾乎是天下人之一半,全部誅殺,則過分暴虐,隻罰一兩個,又於法不公,不如一切不究既往。”中宗采納此種建議。

再遷黃門侍郎,監察禦史蔣挺坐法,詔決杖朝堂,廷珪執奏:“禦史有譴,當殺殺之,不可辱也。”士大夫服其知體。
神龍初年,詔令恢複在白司馬阪營建佛祠,張廷珪奉詔令到達河北。走過那裏,見百姓勞役十分辛苦,心中甚是不安。於是上書懇切諫爭,還說:“中興之初,下詔書,不急切辦理,曾斥責少監楊務廉,以警戒朝內外。現在再興土木,不遵行以前的詔令,挖田伐木,破壞自然生氣。希望能停止此舉,以舒緩百姓的窮乏。”皇帝不聽。不久,任張廷珪為中書舍人,再升任禮部侍郎。

王琚持節巡天兵諸軍,方還,複詔行塞下,議者皆謂將襲回紇,廷珪陳五不可,且言:“中國步多騎少,人齎一石糧,負甲百斤,盛夏長驅,晝夜不休,勞逸相絕,其勢不敵,一也。出軍掩敵,兵不數萬,不可以行,廢農廣饋,饑歲不支,二也。千裏遠襲,其誰不知?賊有斥候,必能預防,三也。狄人獸居磧漠,譬之石田,克而無補,四也。天下無年,當養人息兵,五也。”又請複十道按察使,巡視州縣,帝然納之,因詔陸象先等分使十道。時遣使齎繒錦至石國市犬馬,廷珪曰:“犬馬非土性弗畜,珍禽異獸不育於國,不宜勞遠人致異物,願省無益之故,救必然之急,天下之幸。”
玄宗開元初年,大旱,關中鬧饑荒。

坐漏禁內語,出為沔州刺史。頻徙蘇、宋、魏三州。初,景龍中,宗楚客、紀處訥、武廷秀、韋溫等封戶多在河南、河北,諷朝廷詔兩道蠶產所宜,雖水旱得以蠶折租。廷珪謂:“兩道倚大河,地雄奧,股肱走集,宜得其歡心,安可不恤其患而殫其力?若以桑蠶所宜而加別稅,則隴右羊馬、山南椒漆、山之銅錫鉛鍇、海之蜃蛤魚鹽,水旱皆免,寧獨河南、北外於王度哉?願依貞觀、永徽故事,準令折免。”詔可。在官有威化。入為少府監,封範陽縣男。以太子詹事致仕。卒,贈工部尚書,諡貞穆。
皇帝詔令求直言時政的。張廷珪上疏,說“:古代有多難而使國家興盛,憂國而啟動帝王聖智的,都因為事情危迫激發人的大誌,環境艱難促使人能深思,所以能轉禍為福。景龍、先天年間,凶黨作亂,陛下有超代的神武,掃蕩汙垢。日月所照之處,無不沾濡恩澤。明明上帝,即將降福。但目前,陰陽錯亂,九穀欠豐,關輔之間更為嚴重。臣思天意,可能因為陛下正是壯年有為之時,頃刻之間即建大功,但輕視堯舜,不習其法,比較秦皇漢武,自認更強,所以天示譴責。希望能日慎一日,永保大和,這就是皇天對於陛下的切盼深望,陛下難道能不奉若明旨而謹慎從事嗎?臣等切盼陛下能約束自己,認真研究前王的書,崇尚樸素之道,招攬賢士,放斥佞人,遠避後宮,削減外廄,不再貪圖踢球田獵之樂,停止百姓的戍役,敦促遠境治好農田,賜恩給孤苦之人,減輕賦稅徭役,拋棄那些珠寶機巧,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自然會四海波清,百姓樂業。有人說天的懲戒不值得害怕。實際上上帝發怒後將會使風雨不調,饑荒更為嚴峻。到那時,將無以援救下民了,有人說百姓窮乏不足以憐恤。

廷珪偉姿儀,善八分書,與李邕友善,及邕躓於仕,屢表薦之,人尚其方介雲。
但若億兆百姓都背井離鄉,愁苦潦倒,那就再沒有東西可以奉獻了。這是國家安危的關鍵,是君主禍福的根源,怎麼可以不明察?何況陛下剛剛登帝位,華夏及四夷百姓都洗耳恭聽,刮目而看,希望有所聞、有所見,怎能辜負他們的切望呢?”

韋湊,字彥宗,京兆萬年人。祖叔諧,貞觀中為庫部郎中,與弟吏部郎中叔謙、兄主爵郎中季武同省,時號“三列宿”。
張廷珪升任黃門侍郎,監察禦史蔣挺犯了法,詔令在朝廷行杖刑。張廷珪上奏“:禦史犯法,如該殺就殺,但不可廷杖而侮辱。”士大夫都佩服他懂禮。

湊,永淳初,解褐婺州參軍事。徙資州司兵,觀察使房昶才之,表於朝,遷揚州法曹。州人盂神爽罷仁壽令,豪縱,數犯法,交通貴戚,吏莫敢繩,湊按治,杖殺之,遠近稱伏。入為相王府屬,時姚崇兼府長史,嚐曰:“韋子識遠文詳,吾恨晚得之。”六遷司農少卿。忤宗楚客,出為貝州刺史。
王琚持符節巡視天兵各軍。正準備回京,又詔令他去塞下。很多人都說將要去攻襲回紇。張廷珪陳述五條不可行的理由,還說:“中國步兵多騎兵少。每個士兵帶一石糧食,背百斤重的盔甲,盛夏時長途跋涉,晝夜不得休息,與回紇相比,勞逸懸殊,其勢自然不能相抵,此其一。出軍襲擊,不達到幾萬人是不能成行的。許多人廢棄耕種,而軍餉卻大大增加,如今年歲欠收,不敷軍費,此其二。

睿宗立,授鴻臚少卿。徙太府,兼通事舍人。時改葬故太子重俊,有詔加諡,又詔雪李多祚等罪,議贈官。湊上言:
遠征千裏,誰會不知道,賊人還有偵察兵,我們到達前,他們就有了防備,此其三。夷狄之人居住在砂磧大漠,狩獵為生,其地隻有石頭,我們即使攻克了也無用,此其四。現天下均欠收,應該罷兵休養生息,此其五。”又建議恢複十道按察使,巡視州縣。皇帝同意並采納,於是詔令陸象先等人分別任十道按察使。那時,派使者帶了繒錦到石國去買狗、馬。

王者發號出令,必法大道,善善著,惡惡明也。賞罰所不加,則考行立諡以褒貶之。臣議其君,子議其父,曰“靈”曰“厲”者,不敢以私亂公也。臣伏見故太子與多祚等擁北軍,犯宸居,破扉斬關,兵指黃屋,騎騰紫微,和帝禦玄武門親諭逆順,太子據鞍自若,督眾不止;逆黨悔非,回兵執賊,多祚伏誅,太子乃遁去。明日帝見群臣,涕數行下,曰:“幾不與公等相見”,其為危甚矣!
張廷珪又建言:“犬馬等牲畜,不是當地產的不養。珍禽異獸在國內都不能繁殖。不宜勞動遠方送來特異之物。希望能省下與國無益之事而救援已經形成的急難,能做到,就是天下之大幸。”

臣子之禮,過位必趨,蹙路馬芻有誅。昔漢成帝為太子,行不敢絕馳道。秦師免胄過周北門,王孫滿策其必敗。推此,則太子稱兵宮中,為悖已甚。以斬三思父子而嘉之乎,則弄兵討逆以安君父可也;因欲自立,則是為逆,又奚可褒?此時韋氏逆未明,義未絕,於太子母也,子無廢母之理;非中宗命廢之,則又劫父廢母。且君或不君,臣安可不臣?父或不父,子安可不子?晉太子申生諡曰恭,漢太子據諡曰戾,今太子乃諡節閔,臣所未諭。願與議諡者質於禦前,使臣言非耶,甘鼎鑊之誅,申大義示天下。臣言是耶,鹹蒙冰釋,不複異議。如曰未然,奈何使後世亂臣賊子資以為辭?宜易諡以合經禮,多祚等罪雲“免”而不雲“雪”。
張廷珪後來犯了泄漏宮內言語的罪,出京任沔州刺史。頻頻在蘇州、宋州、魏州之間遷徙。當初,景龍年,宗楚客、紀處訥、武延秀、韋溫等人的封戶大多在河南河北一帶,他們勸朝廷下詔令兩道中蠶繭產地,不論水旱,都要用蠶繭折算租賦。張廷珪說:“這河南、北兩道近倚大河,土地肥沃,卿佐大臣,多數在此,應該謀取百姓的歡心,怎麼可以不憐憫他們水旱災之憂而要剝盡他們的力量呢?假若因為那些地方宜養桑蠶而加別稅,那麼隴右的羊、馬,山南的椒漆,山地的銅錫鉛鍇,海洋的蜃蛤魚鹽,遭水旱災時都能免稅,為什麼獨獨河南河北要處在君王法度之外呢?希望能按照貞觀、永徽時的法例,準許他們遇災時能折免稅賦。”皇帝下詔同意。張廷珪在官時有威嚴,講教化。入宮則任少府監,封範陽縣男爵。在太子詹事任時退休。死後追贈為工部尚書,賜諡貞穆。

帝瞿然,引內閣中,勞曰:“誠如卿言。業已爾,奈何?”對曰:“太子實逆,不可以褒,請質行以示。”時大臣亦重改,唯罷多祚等贈官。
張廷珪身材魁梧,很有風度。擅長寫八分書,與李邕友好。當李邕在仕途中遇到不利時,張廷珪多次上表薦舉,人們讚揚他的耿直方介。

景雲初,作金仙等觀,湊諫,以為:“方農月興功,雖貲出公主,然高直售庸,則農人舍耕取雇,趨末棄本,恐天下有受其饑者。”不聽,湊執爭,以“萬物生育,草木昆蚑傷伐甚多,非仁聖本意”。帝詔外詳議。中書令崔湜、侍中岑羲曰:“公敢是耶?”湊曰:“食厚祿,死不敢顧,況聖世必無死乎?”朝廷為減費萬計。出為陝、汝、岐三州刺史。
韓思複,字紹出,京兆長安人。祖父韓倫,貞觀年中任左衛率,賜長山縣男爵。韓思複很小時就死了父親。長到十歲時,他母親對他說了父親死的情況,他聽了傷心悲痛幾乎昏厥。所以他的祖父非常喜愛他,曾經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會光宗耀祖的。”那時家裏很富有,但他對於金玉、車馬、遊玩從不過問。學習十分認真,參加秀才考試得了高名次。祖父死,韓思複承襲了祖父的封爵。到永淳年間,家中窮困了,年歲又不好。京兆的杜瑾送他一百段綾,那時,韓思複兩天才能吃一餐飯,但杜瑾送來的綾卻完好未開封。

開元初,欲建碑靖陵,湊以古園陵不立碑,又雲旱不可興工,諫而止。遷將作大匠。詔複孝敬皇帝廟號義宗,湊諫曰:“傳雲:‘必也正名。’禮:祖有功,宗有德,其廟百世不毀。商有三宗,周宗武王,漢文帝為太宗,武帝為世宗。曆代稱宗者,皆方製海內,德澤可尊,列於昭穆,是謂不毀。孝敬皇帝未嚐南麵,且別立寢廟,無稱宗之義。”遂罷。
韓思複曾任梁州倉曹參軍。遇到天大旱,他就開倉賑民,州裏責備他,他回答“:人窮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不如賑糧給他們讓他們活命,不讓他們當盜賊。”州裏不能折服他。後來調任汴州司戶,為政寬仁,不行杖刑。因母親死而離任,就砍柴賣了自給。那時姚崇任夏官侍郎,非常賞識他,除喪後提拔他為司禮博士。後來步步高升,直至禮部郎中。

遷右衛大將軍,玄宗謂曰:“故事,諸衛大將軍與尚書更為之,近時職輕,故用卿以重此官,其毋辭!”尋徙河南尹,封彭城郡公。會洛陽主薄王鈞以賕抵死,詔曰:“兩台禦史、河南尹縱吏侵漁,《春秋》重責帥,其出湊曹州刺史,侍禦史張洽通州司馬。”久之,遷太原尹,兼北都軍器監,邊備修舉,詔賜時服勞勉之。及病,遣上醫臨治。卒,年六十五,贈幽州都督,諡曰文。子見素。
建昌王武攸寧母親死了,要求鼓吹送葬,韓思複據禮認為不可以而作罷。後來因是王同皎推薦的人而被牽連,貶為始州長史。再升為滁州刺史,州裏有銅礦,礦工開采十分辛苦,韓思複將礦的開采賣給他鄉,省了很多費用而獲利卻很多。

見素,子會微,質性仁厚。及進士第,授相王府參軍,襲父爵,擢累諫議大夫。天寶五載,為江西、山南、黔中、嶺南道黜陟使,繩糾吏治,所至震畏。遷文部侍郎,平判皆誦於口,銓敘平允,官有頠求,輒下意聽納,人多德之。
有黃芝五枚生在州署裏,百姓認為是祥瑞,還為之而鑿石刻。後來韓思複調任到襄州。

十三載,玄宗苦雨潦,閱六旬,謂宰相非其人,罷左相陳希烈,詔楊國忠審擇大臣。時吉溫得幸,帝欲用之。溫為安祿山所厚,國忠懼其進,沮止之。謀於中書舍人竇華、宋昱,皆以見素安雅易製,國忠入白帝,帝亦以相王府屬,有舊恩,遂拜武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院學士,知門下省事。
景龍年間,韓思複入京都任給事中。

明年,祿山表請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帝許之,見素不悅,謂國忠曰:“祿山反狀暴天下,今又以蕃代漢,難將作矣。”國忠不應,見素曰:“知禍之牙不能防,見禍之形不能製,焉用彼相?明日當懇論之。”既入,帝迎諭曰:“卿等有疑祿山意耶?”國忠、見素趨下,流涕具陳祿山反明甚,詔複位,因以祿山表置帝前乃出。帝令中官袁思藝傳詔曰:“此姑忍,朕徐圖之。”由是奉詔。然每進見,未嚐不為帝言之,帝不入其語。未幾,祿山反,從帝入蜀。陳玄禮之殺國忠也,兵傷其首,眾傳聲曰:“毋害韋公父子!”獲免。帝令壽王賜藥傅創。次巴西,詔兼左相,封豳國公。
皇帝要建景龍觀,韓思複勸諫說:“禍亂剛剛結束,就大興土木,不利於休養生息。”沒被采納。左散騎常侍嚴思善因譙王重福的事受牽連被捕下詔獄。有司檢舉嚴思善的罪名是“:任汝州刺史時與譙王交遊;到了京師,不揭發譙王陰謀,隻是奏說東都有兵氣。隱瞞反叛,欺罔皇上,應判死刑。”韓思複說:“過去韋氏擅自幹預國政打算危亂李氏社稷,善思到相王府,說陛下一定會即位。現在詔令善思返京,詔書一到他即刻就來,假如他有謀反之心,豈肯匆忙前來呢?請招集百官討論。”議論很多與韓思複的意見同,嚴思善得免死,流放靜州。韓思複升任中書舍人,多次指出政事中的得失,頗多被采用。

肅宗立,與房琯、崔渙持節奉傳國璽及冊,宣揚製命,帝曰:“太子仁孝,去十三載已有傳位意,屬方水旱,左右勸我且須豐年。今帝受命,朕如釋負矣。煩卿等遠去,善輔導之。”見素涕泣拜辭,又命見素子諤及中書舍人賈至為冊使判官,謁見肅宗於順化郡。肅宗聞琯名且舊,虛懷待之;以見素嚐附國忠,禮遇獨減。
開元初年,韓思複任諫議大夫。山東發生蝗災,宰相姚崇派使者分道督促捕殺。韓思複上奏:“黃河兩岸的州縣,蝗蟲所到之處,禾苗全被吃盡,現在又將到洛州了。使者往來都不敢直言。且天災流行,哪能捕埋得盡?切望陛下能悔過責己,停止一切不急之務,任用極端公正之人,就以這樣誠懇實在的工作來回答上天的懲罰。那些驅蝗使應全部撤消。”玄宗認為對,把他的奏疏給姚崇,姚崇建議派韓思複去山東檢查蝗蟲為害的情況,他回來後,據實報告。姚崇又要求派監察禦史劉沼去複查。劉沼揣摩宰相的意思,把以前呈報的全部改了上報,根據改了的報告,河南幾州的租賦不能減免。姚崇因而不喜歡韓思複,讓他出京任德州刺史。後來,入京為黃門侍郎。

是歲十月丙申,有星犯昴,見素言於帝曰:“昴者,胡也。天道謫見,所應在人,祿山將死矣。”帝曰:“日月可知乎?”見素曰:“福應在德,禍應在刑。昴金忌火,行當火位,昴之昏中,乃其時也。既死其月,亦死其日。明年正月申寅,祿山其殪乎!”帝曰:“賊何等死?”答曰:“五行之說,子者視妻所生。昴犯以丙申。金,木之妃也;木,火之母也。丙火為金,子申亦金也。二金本同末異,還以相克,賊殆為子與首亂者更相屠戮乎!”及祿山死,日月皆驗。
皇帝北巡時,任行在巡問賑給大使。升為禦史大夫。他為人恬淡,仁恕行事,不喜歡糾察別人的小過失,後改任太子賓客,晉封為伯爵。後來任禮部侍郎。又出任襄州刺史,治理有方,名聞天下。任期滿後回京,仍任太子賓客。死時,年七十四歲,賜諡為“文”。天子親自為他的碑題字“:有唐忠孝韓長山之墓。”他的原屬下盧亻巽和同鄉孟浩然為他在峴山立石紀念。

明年三月至鳳翔,拜尚書右仆射,罷知政事。初,行在所承喪亂後,兵吏三銓簿領煬散,選部文符偽濫,帝欲廣懷士心,至者一切補官,不加檢複。見素奏宜明條綱以為持久,帝未及從。既還都,選者猥集,補署無所,日訴於朝,乃追行其言。會郭子儀亦為仆射,徙見素太子太師,詔至蜀郡奉迎太上皇。以功食實封三百戶。上元初,以疾求致仕,許之,詔朝朔望。寶應元年卒,年七十六,贈司徒,諡忠貞。子諤。
當初,鄭仁傑、李無為兩個隱居在太白山,韓思複年輕時與他二人交遊,那二人曾經說“:你的見識清正,相貌古樸,可惜當不到宰相。”他的兒子韓朝宗,天寶初年時任京兆尹。

讚曰:楊國忠本與安祿山爭寵,故捕吉溫以激其亂,陰儲蜀貲,待天子之出,則己與韋見素流涕爭祿山反狀,將信所言,以久其權。見素能言祿山反,不能言所以反,是佐國忠敗王室也,玄宗不悟,仍相之。卒為後帝所薄,然猶完其要領,幸矣。謂見素為前知,果非也。
李渤,字浚之,是後魏時橫野將軍、申國公李發的後裔。父李鈞,任殿中侍禦史,因不能養母而被世所廢。李渤以家中的汙點為恥,不肯任官,立誌做學問,與二哥李涉一同隱居廬山。曾認為列禦寇拒絕贈粟而他的妻子發怒,這是他的妻子缺少婦德;樂羊子在路上拾了塊金子回家,他的妻子責備他,這是樂羊子人品有缺點。於是搜集古代有高尚德行而又隱居不仕的人,以楚接輿、老萊子、黔婁先生、於陵子、王儒仲、梁鴻六人畫像讚譽其德行,且用來作為自己的榜樣。後來,遷居少室山。

諤曆京兆府司錄參軍。國忠之死,軍聚不解,陳玄禮請殺貴妃以安眾,帝意猶豫,諤諫曰:“臣聞以計勝色者昌,以色勝計者亡。今宗廟震驚,陛下棄神器,奔草莽,惟割恩以安社稷。”因叩頭流血。帝寤,賜妃死,軍乃大悅。擢諤禦史中丞,為置頓使。乘輿將行,或曰:“國忠死,不可往蜀,請之河、隴”,或請幸太原、朔方、涼州,或曰如京師,雜然不一。帝心向蜀,未能言。諤曰:“今兵少,不能捍賊,還京非萬全計,不如至扶風,徐圖去就。”帝問於眾,眾然之,遂至扶風,乃決西幸。後終給事中。
元和初年,戶部侍郎李巽、諫議大夫韋況交替薦舉他,詔令以右拾遺的名義招他。那時,河南少尹杜兼派官員拿了詔書及錢幣上山敦促他赴京。李渤上書辭謝說“:以前屠羊說曾說過‘:居三公之位,享萬鍾之祿,當然比宰羊的顯赫,但不該讓君王胡亂將此尊貴賜給我。’他不過是個低賤的商人,還能因愛君而忘記自身。臣雖然很想竊據榮耀而滿足私欲,但豈不愧對屠羊嗎?”不肯受官。洛陽令韓愈寫信給他:“有詔令河南迅速告訴您皇帝的旨意,朝廷人士都引頸東望,就像盼景星、鳳鳥那樣,先睹為快。如今天子仁聖,大小之事皆出於宰相,喜愛善言,隻擔心聽不到。自皇帝即位以來,所決斷而施行的事沒一樣辦得不好的。皇上的勤儉、寬大,即使是深閨婦女、草野鄉人也都熟知了。我不通古史,但想請問先生,現在不是太平之世麼?再加上非人力所能達到的,如連年豐收,祥瑞迭出。內奸外賊,相繼平伏,四海之內,各事所司。這樣的時候,您不疾起與天下之士共享,還待何時?過去,孔子知其不可為還要努力不止,遍曆諸侯之國。現在是可為之時,您卻自藏於深山,堅持不肯出山。以您此舉與仁義者相比就大不同了。我想象著您束裝上路,惠然而來,暢舒您往日淵博學識,深邃思想,以補足盛德萬一的不足。此舉能有益於當世,而您將名垂未來。又聽說朝廷一定要起用您。如果使者請不動您,河南尹必親自前來。拾遺之位如不肯就任,定要加更高之官職。

顗,字周仁,諤弟益之子。蚤孤,事姊恭順。及長,身不衣帛。通陰陽象緯,博知山川風俗,論議曲據。以門調補千牛備身。自鄠尉判入等,授萬年尉。曆禦史、補闕,與李約、李正辭更進諷諫,數移大事。裴垍、韋貫之、李絳、崔群、蕭俯皆布衣舊,繼為宰相,朝廷典章多所谘逮,嚐曰:“吾儕五人,智不及一韋公。”長慶初為大理少卿。累遷給事中。敬宗立,授禦史中丞,為戶部侍郎,徙吏部。卒,贈禮部尚書。
這樣就有損於廉、有害於義,您是一定不會肯造成這樣的局麵的。您不肯出山,這就使天子不能盡得良臣,君子仿效您而不能全得顯職,百姓不能更多得惠。

所著《易縕解》,推演終始,有深誼。既喜接士,後出莫不造門。而李逢吉方結黨與,擅國政,頗傅會之,素議遂衰。然節儉自居,天下推其尚雲。
您不出山,為害非淺,想您必能深思,務必請您能合於孔子之道。”

知人,字行哲,叔謙子。弱而好古。以國子舉授校書郎。高宗時,擢州參軍八人為中台郎,知人自荊府兵曹遷司庫員外郎,兼判司戎大夫事。未幾卒。子維、繩。
李渤覺得韓愈的話極對,於是出山,居於東都,每遇朝廷有所不到,就上疏陳述論議。

維,字文紀。進士對策高第,擢武功主簿。督役乾陵,會歲饑,均力勸功,人不知勞。坐徐敬業親,貶五泉主簿。徙內江令,教民耕桑,縣為刻頌。遷戶部郎中,善裁剖,時員外宋之問善詩,故時稱“戶部二妙”。終太子右庶子。
元和九年(814),討伐淮西,上疏說平定賊人的三種辦法,一是感,二是守,三是戰。感化不成,不失為守;守而不成,繼之為戰。又奉上《禦戎新錄》,皇帝以著作郎職位招他,李渤從此赴任。一年多後,升為右補闕,但因連上章疏違犯了皇帝旨意,調任丹王府谘議參軍,分司東都。元和十三年(818),又上疏:“至德以來,天下都盼望能平安有序,但至今不能達到的原因是人因循而不知變。上天將變通之大權及機會賦予陛下,陛下順天意而行變革,則國運悠久。臣以為應該趁平定蔡亂之勢,以德來羈服垣州、兗州,定能成功,陛下之恩及威就能遍達天下。過去舜、禹以匹夫起而終於馭四海,是如此之壯烈;今以五聖營建太平,竟如此之難。臣以為可能是宰相群臣好的治國方略還藏於心底,未能對陛下暢所欲言,故而使陛下翹首而望文、武、禹、湯式的賢人而不得。臣以為應該正肅六官,重申九疇(禹時治天下之大法),修定王製、月令;崇尚孝悌,敦睦九族;拓廣諫路,停止薦舉,恢複考試;安撫四民(士農工商),減削佛道;公布法令,練兵備戰。希望能發動宰相公卿大夫都來議論,廣泛招集海內名儒學者大開學館,與群臣一同研究。務必有理論依據,參照古代,適應現時,反複磋商然後定作製度,以符合孔子繼周公之教導。特此提出五事:一禮樂,二食貨,三刑政,四議都,五辨讎。”

繩,長文辭。撫養宗屬孤幼無異情。舉孝廉,以母老不肯仕。逾二十年,乃曆長安尉,威行京師。擢監察禦史,更泗、涇、鄜三州刺史。天寶初,入為秘書少監,玄宗尚文,視其職如尚書丞、郎。繩刊是圖簡,以善職稱。終陳王傅。
李渤雖在京都之外,但心想朝廷,共上疏表四十五件。提升為庫部員外郎。

虛心,字無逸,維子。舉孝廉。遷大理丞、侍禦史。神龍中,按大獄,仆射竇懷貞、侍中劉幽求有所輕重,虛心據正不橈。景龍中,屬羌叛,既禽捕,有詔悉誅,虛心惟論酋長死,原活其餘。遷禦史中丞。曆荊、潞、揚三大都督府長史。荊州有鄉豪,負勢幹法,虛心籍其訾入之官。以廬江多盜,遂縣舒城,盜賊為衰。入為工部尚書、東京留守。累封南皮郡子卒,贈揚州大都督,諡曰正。弟虛舟,曆洪、魏二州刺史,有治名。入為刑部侍郎。
那時,皇甫..任宰相,要求減削各下屬的費用,李渤正奉詔命去祭吊郗士美之喪,途經陝西,以所見上書:“渭南長源鄉原有四百戶,現隻剩四十;閿鄉原有三千戶,現隻剩一千。別的州大致也是如此。

初,維為郎,蒔柳於廷,及虛心兄弟居郎省,對之輒斂容。自叔謙後,至郎中者數人,世號“郎官家”。
推究荒敝的原因,開始於均攤逃離人的賦稅。如果十戶走了五戶而把原賦額全攤在未走人的身上,就像將石頭丟入井中,非堵塞泉眼不止。此種做法都出於聚斂之臣以剝奪下民而媚上的緣故。切盼皇上能下詔書一律禁止攤賦。這樣,不用三年,人民定會歸於農田。農耕,是立國之本。本立,然後可以指望太平。”

韓思複,字紹出,京兆長安人。祖倫,貞觀中曆左衛率,封長山縣男。思複少孤,年十歲,母為語父亡狀,感咽幾絕,故倫特愛之,嚐曰:“此兒必大吾宗。”然家富有,金玉、車馬、玩好未嚐省。篤學,舉秀才高第,襲祖封。永淳中,家益窶,歲饑,京兆杜瑾者,以百綾餉思複,思複方並日食,而綾完封不發。
又說:“道路破敗不修,驛馬很多都死了。”憲宗看了奏書十分驚駭,馬上調出飛龍馬幾百匹給京畿內的各驛站。李渤因他的直言時弊觸犯了宰相,於是告病東歸。

調梁府倉曹參軍,會大旱,輒開倉賑民,州劾責,對曰:“人窮則濫,不如因而活之,無趣為盜賊。”州不能詘。轉汴州司戶,仁恕,不行鞭罰。以親喪去官,鬻薪自給。姚崇為夏官侍郎,識之,擢司禮博士。五遷禮部郎中。建昌王武攸寧母亡,請鼓吹,思複持不可而止。坐為王同皎所薦,貶始州長史。遷滁州刺史,州有銅官,人鏟鑿尤苦,思複為賈他鄙,費省獲多。有黃芝五生州署,民為刻頌其祥。徙襄州。
穆宗立,招李渤回任考功員外郎。

入拜給事中。帝作景龍觀,思複諫曰:“禍難初弭,土木遽興,非憂物恤人所急。”不見省。嚴善思坐譙王重福事,捕送詔獄,有司劾善思“任汝州刺史,與王遊;至京師,不暴王謀,但奏東都有兵氣。匿反罔上,宜伏誅”。思複曰:“往韋氏擅內,謀危社稷,善思詣相府,白陛下必即位。今詔追善思,書發即至,使有逆節者,肯遽奔命哉?請集百官議。”議多同,善思得免死,流靜州。遷中書舍人,數指言得失,頗見納用。
年底,考核京官。李渤不避權幸,從宰相而下均行升黜。他上疏說:“宰相蕭亻免、段文昌、崔植等人是陛下即位之初用為輔佐,以解危治亂之重臣。陛下禮敬大臣,所以沒有出現過分親昵、自驕自賢之心,陛下將天下之事全部交付他們。但蕭亻免等人不能推崇至公,陳述先王道德,又不振舉舊法,恢複百司之本責。政之興廢在於賞罰得當,蕭亻免等任相職以來,未曾獎勵過一個人的德義,使天下之吏得到榜樣的激勵;也沒有罷黜一個人的瀆職,使屍位素餐者有所警戒。因而正邪善惡混然不辨。陛下日前赴驪山,宰相、翰林學士等都是陛下的股肱心腹,都應該知道。蕭亻免等人不能在事前切諫,因而陷陛下於忽視勸諫之過錯。由此,蕭亻免、段文昌、崔植與翰林學士杜元穎等人均請考為中下。禦史大夫李絳、左散騎常侍張惟素、右散騎常侍李益等人,對陛下赴驪山之事勸諫過,鄭覃等人又勸諫陛下畋遊之事,有懇請激勵事君之禮,請考為上下。崔元略該考上下,以前考校於..不確,於..因受賄犯贓處死,請降為中中。大理卿許季同,是任用於..者,應考為中下;但不久前陷於劉辟之亂,他能棄家歸朝,可補償過錯,應考為中中。少府監裴通,職責修舉,該考中上;但他在請追封母親時,不請封嫡母而請封生母,請考中下。”報告送上去後,不下發,李渤再請下發,馮宿主管考功,上奏“:考核官吏應取這一年中的事來評議,郎中校京官四品以下可以考核後升降,三品以上是清望官,每年由內部考核,非有司所能議論的。李渤提出一些過去的事而加以褒貶,有違朝廷製度,請求仍緣舊例行事。”李渤的評議作罷。

開元初,為諫議大夫。山東大蝗,宰相姚崇遣使分道捕瘞。思複上言:“夾河州縣,飛蝗所至,苗輒盡,今遊食至洛。使者往來,不敢顯言。且天災流行,庸可盡瘞?望陛下悔過責躬,損不急之務,任至公之人,持此誠實以答譴咎,其驅蝗使一切宜罷。”玄宗然之,出其疏付崇,崇建遣思複使山東按所損,還,以實言。崇又遣監察禦史劉沼覆視,沼希宰相意,悉易故牒以聞,故河南數州賦不得蠲。崇惡之,出為德州刺史。拜黃門侍郎。帝北巡,為行在巡問賑給大使。遷禦史大夫,性恬淡,不喜為繩察,徙太子賓客,進爵伯。累遷吏部侍郎。複為襄州刺史,治行名天下,代還,仍拜太子賓客。卒,年七十四,諡曰文。天子親題其碑曰“有唐忠孝韓長山之墓”。故吏盧僎、邑人孟浩然立石峴山。
那時,魏博節度使田弘正上表請任李渤為節度副使,杜元穎檢舉說:“李渤故意表現能直言,以此沽名釣譽,生性狂躁,幹預政事,上疏不斷,而又外與方鎮結交,欲求得他們的舉薦。這樣的人,不宜放在朝內。”於是調李渤出朝任虔州刺史。李渤到任後,奏還信州所移的稅錢二百萬,免稅米二萬斛,裁減多餘役夫一千六百人。觀察使將此事上報,不到一年,升任江州刺史。

初,鄭仁傑、李無為者,隱居太白山,思複少從二人遊,嚐曰:“子識清貌古,恨仕不及宰相也。”子朝宗。
度支使張平叔收斂天下的欠租,李渤上疏:“度支來收取貞元二年(786)流亡戶的賦錢四百四十萬。現臣所管轄之州共有田二千頃,現在已旱死一千九百頃。假若按照度支所要求的征收,臣擔心天下人會指責陛下在大旱中要責收百姓三十年前的欠租。臣任刺史,對上不能奉命,對下不忍心百姓困死。臣罪責難逃,特請求放臣回歸田裏。”皇帝接納下詔免收。李渤又治湖水,築堤壩,使人行走不需涉水。

朝宗初,曆左拾遺。睿宗詔作乞寒胡戲,諫曰:“昔辛有過伊川,見被發而祭,知其必戎。今乞寒胡,非古不法,無乃為狄?又道路藉藉,鹹言皇太子微服觀之。且匈奴在邸,刺客卒發,大憂不測,白龍魚服,深可畏也。況天象變見,疫癘相仍,厭兵助陰,是謂無益。”帝稱善,特賜中上考。帝傳位太子,朝宗與將軍龐承宗諫曰:“太子雖睿聖,宜且養成盛德。”帝不聽。累遷荊州長史。
又入朝任職方郎中,後升為諫議大夫。那時敬宗皇帝早朝時常常晚到。一天入閣,皇帝好長時間不出來,群臣候立在紫宸門外,有老年體弱的站不住跌倒。

開元二十二年,初置十道采訪使,朝宗以襄州刺史兼山南東道。襄州南楚故城有昭王井,傳言汲者死,行人雖曷困,不敢視,朝宗移書諭神,自是飲者亡恙,人更號韓公井。坐所任吏擅賦役,貶洪州刺史。天寶初,召為京兆尹,分渭水入金光門,彙為潭,以通西市材木。出為高平太守。始,開元末,海內無事,訛言兵當興,衣冠潛為避世計,朝宗廬終南山,為長安尉霍仙奇所發,玄宗怒,使侍禦史王訊之。貶吳興別駕,卒。朝宗喜識拔後進,嚐薦崔宗之、嚴武於朝,當時士鹹歸重之。
李渤出列見宰相說“:昨天上疏說了晚朝之事,今天卻更晚了。這是諫官不能說服改變君主的意旨,不稱職。李渤我請求出閣待罪。”正說著,那邊皇帝喚儀仗出來了,李渤之請作罷。退朝後又上疏說“:今天入閣,陛下沒有按時見群臣,群臣都分散而斜倚,散亂隨意,是表現在外的;焦慮憂思,則是鬱結在內的。憂慮倦怠積鬱多了,必生災禍,小則天旱出現妖孽,大則產生戰爭叛亂。《禮》中說:‘三諫而不被采納,就應逃離。’陛下新即位,臣已達三諫,恐會危及社稷。”又說:“左右常侍之職為規勸諷諫,但卻緘默不言,若設官而不要求他們盡責,不如免官。”

朝宗孫佽,字相之,性清簡。元和初第進士。自山南東道使府入為殿中侍禦史。累遷桂管觀察使,部二十餘州,自參軍至縣令無慮三百員,吏部所補才十一,餘皆觀察使商才補職。佽下車,悉來謁,一吏持籍請補缺員,佽下教曰:“居官治,吾不奪;其不奉法,無望縱舍。缺者,須按籍取可任任之。”會春服使至,鄉有豪猾厚進賄使者,求為縣令,使者請佽,佽許之。既去,召鄉豪責以橈法,笞其背,以令部中,自是豪右畏戢。時詔置五管監兵,盡境賦不足充其費,佽處以儉約,遂為定製,眾以為難。卒,贈工部侍郎。
不久,李渤擔任理匭使,建議“:大事上奏皇上,其次告知宰相,再次交給有司。若有司處理不當,允許他再納匭投訴。如無理妄訴,則本罪外再加一等,以禁絕冒越妄訴者。”下詔同意。

宋務光,字子昂,一名烈,汾州西河人。舉進士及第,調洛陽尉。遷右衛騎曹參軍。神龍元年,大水,詔文武九品以上官直言極諫,務光上書曰:
當時,政出多門,大權落於親近邪佞,全無紀律。李渤義正不顧患難,每日都有奏章議論政事。天子雖然年幼蒙瞳,也有所感悟,升他為給事中,賜給金紫服。

後王樂聞過,罔不興;拒諫,罔不亂。樂聞過則下情通,下情通則政無缺,此所以興也。拒諫則群議壅,群議壅則上孤立,此所以亂也。
五坊卒府裏鬥毆,傷了縣中百姓,..縣令崔發很生氣,命小吏拘捕。其中有一人是中人,就釋放了。皇帝得知他拘捕了內官,大怒,將崔發抓來下禦史獄。

臣嚐觀天人相與之際,有感必應,其間甚密,是以教失於此,變生於彼。《易》曰:“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竊見自夏以來,水氣勃戾,天下多罹其災,洛水暴漲,漂損百姓。《傳》曰:“簡宗廟,廢祠祀,則水不潤下。”夫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嚴配祖宗。自陛下禦極,郊、廟、山川不時薦見。又水者陰類,臣妾之道,氣盛則水泉溢,頃虹蜺紛錯,暑雨滯霪,陰勝之沴也。後廷近習或有離中饋之職以幹外政,願深思天變,杜絕其萌。
正遇上大赦,改年號。崔發也是囚犯坐在雞竿下,不久有幾十個中人拿了棍杖亂打,崔發被打得頭破血流,牙齒也打掉了,幾乎送命。台吏哀求,這些中人才去。接著,所有的囚犯都釋放了,獨有崔發不得赦免。李渤上疏說“:縣令拘捕中人,中人毆打禦囚,其罪是一樣的。但是縣令的犯罪在赦令之前,而中人的犯罪則是在赦令既下達之後。若不以法來處理,臣擔心四夷聽說這種情況後,會萌生怠慢輕視之心。”李渤又在上朝時說“:前些時神策軍在幔城奪取京兆府的進食牙盤,沒有及時處置,以致宦人更加蠻橫。”

又自春及夏,牛多病死,疫氣浸淫。《傳》曰:“思之不睿,時則有牛禍。”意者萬機之事,陛下未躬親乎?晁錯曰:“五帝其臣不及,則自親之。”今朝廷賢佐雖多,然莫能仰陛下清光。願勤思法宮,凝就大化。以萬方為念,不以聲色為娛;以百姓為憂,不以犬馬為樂。臣聞三五之君不能免淫亢,顧備禦存乎人耳。災興細微,安之不怪,及禍變已成,駭而圖之,猶水決治防、病困求藥,雖複亻黽俯,尚何救哉!夫塞變應天,實係人事。今霖雨即閉坊門,豈一坊一市能感發天道哉?必不然矣。故裏人呼坊門為宰相,謂能節宣風雨。天工人代,乃為虛設。
皇帝向左右詢問,都說沒有奪食的事。

又數年以來,公私覂竭,戶口減耗,家無接新之儲,國乏俟荒之蓄。陛下近觀朝市,則以為既庶且富;試踐閭陌,則百姓衣馬牛之衣,食犬彘之食,十室而九,丁壯盡於邊塞,孀孤轉於溝壑,猛吏奮毒,急政破資。馬困斯佚,人窮斯詐。起為奸盜,從而刑之,良可歎也。今人貧而奢不息,法設而偽不止;長吏貪冒,選舉以私;稼穡之人少,商旅之人眾。願坦然更化,以身先之。凋殘之後,緩其力役;久弊之極,訓以敦龐。十年之外,生聚方足。
皇帝認為李渤與崔發是一黨,於是讓李渤出京任桂管觀察使。另一天,宰相李逢吉等朝見皇帝說:“崔發拘捕了中人,確實是不敬之舉。不過,崔發的母親是以前宰相韋貫之的姐姐,年已八十,為崔發而憂慮成疾。陛下正提倡以孝治國,應略加恩原諒。”皇帝聽了心中很難過,說“:剛才諫官隻說崔發冤枉,並未說到他母親的事。”於是當即派人送崔發回家,並撫慰他的母親。韋夫人跪拜接詔,哭著當著使者的麵打了崔發四十杖。不過,還是罷了他的職。到文宗時,才用崔發為懷州長史。

臣聞太子者,君之貳,國之本,所以守器承祧,養民讚業。願擇賢能,早建儲副,安社稷,慰黎元。姻戚之間,謗議所集,積疑成患,憑寵生災,愛之適以害之也。如武三思等,誠不宜任以機要,國家利器,庸可久假於人?秘書監鄭普思、國子祭酒葉靜能挾小道淺術,列硃紫,取銀黃,虧國經,悖天道。《書》曰:“製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此誠治亂安危之秋也。願陛下遠佞人,親有德,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時接見,無令媟黷。
桂州有漓水,從海陽山流出。傳說是秦派史祿伐粵時鑿為漕的,後來馬援討伐征側,再加修理以通航的,後來被江水衝毀,就慢慢淤積水淺了,每次運糧,要用幾十人才能將一艘船拉過淺灘。李渤疏浚舊河道,兩岸築堤,航運就方便了。過年後,因病回洛。大和年間,招入拜官太子賓客。死時,年五十九歲,追贈禮部尚書。

疏奏不省。俄以監察禦史巡察河南道。時滑州輸丁少而封戶多,每配封人,皆亡命失業。務光建言:“通邑大都不以封。今命侯之家專擇雄奧,滑州七縣,而分封者五,王賦少於侯租,入家倍於輸國。請以封戶均餘州。”又請“食賦附租庸歲送,停封使,息傳驛之勞”。不見納。以考最,進殿中侍禦史。遷右台。嚐薦汝州參軍事李欽憲,後為名臣。卒,年四十二。
李渤堅守操節,自律很嚴,不苟合於當世,人們都說他矯情。多次因其言論而被斥責,但其耿直始終不減。守名節的人頗看重他。

時又有清源尉呂元泰,亦上書言時政曰:“國家者,至公之神器,一正則難傾,一傾則難正。今中興政化之始,幾微之際,可不慎哉?自頃營寺塔,度僧尼,施與不絕,非所謂急務也。林胡數叛,獯虜內侵,帑藏虛竭,戶口亡散。天下人失業,不謂太平;邊兵未解,不謂無事;水旱為災,不謂年登;倉廩未實,不謂國富。而乃驅役饑凍,雕鐫木石,營構不急,勞費日深,恐非陛下中興之要也。比見坊邑相率為渾脫隊,駿馬胡服,名曰‘蘇莫遮’。旗鼓相當,軍陣勢也;騰逐喧噪,戰爭象也;錦繡誇競,害女工也;督斂貧弱,傷政體也,胡服相歡,非雅樂也;渾脫為號,非美名也。安可以禮義之朝,法胡虜之俗?《詩》雲:‘京邑翼翼,四方是則。’非先王之禮樂而示則於四方,臣所未諭。《書》:《書》曰:‘謀,時寒若。’何必臝形體,灌衢路,鼓舞跳躍而索寒焉?”書聞不報。
裴潾,原是河東聞喜人。年輕時學習刻苦,善寫隸書。因門第而入官。元和初年,逐步升遷至左補闕。那時兩河用兵,憲宗任用宦人為館驛使,檢驗稽查進出之人。有個叫曹進玉的,倚仗皇帝的恩寵十分倨傲。有使者過往,甚至加以打罵,宰相李吉甫奏明情況,罷了他的官,到伐蔡用兵,又派中人為使。裴潾上疏諫:“凡是驛站,均有專職官員。畿內有京兆尹,外道有觀察使、刺使迭相監臨,台中又有禦史任館驛使,專門察查錯誤或缺漏。倘若還有不負責的,則該明示科條,督促加責,誰還敢不警惕?倘若再派內宮之臣來主管,那就是內臣管外事,職分亂了。若事有不好的,應在初起時責戒;即令還有所妨礙,也必不會擴大。現正開太平至理之風氣,那麼澄清本原,扶正末梢,正是其時,應該堵塞侵官的原由,鏟除錯位的萌芽。”皇帝雖不能采納,但仍嘉獎他的忠心,提升為起居舍人。

辛替否,字協時,京兆萬年人。景龍中為左拾遺。時置公主府官屬,而安樂府補授尤濫;武崇訓死,主棄故宅,別築第,侈費過度;又盛興佛寺,公私廢匱。替否上疏曰:
憲宗皇帝喜愛方士,柳泌為皇帝煉治丹劑,以求長壽。皇帝服用後,心中煩躁,口渴不解。裴潾上疏諫:“除天下之害者,常能受天下之利;能與天下人共樂者,常得能天下之福。

古之建官不必備,九卿有位而闕其選。故賞不僭,官不濫;士有完行,家有廉節;朝廷餘奉,百姓餘食;下忠於上,上禮於下;委責無倉卒之危,垂拱無顛沛之患。夫事有惕耳目,動心慮,事不師古,以行於今,臣得言之。陛下倍百行賞,倍十增官,金銀不供於印,束帛不充於錫,何所愧於無用之臣、無力之士哉?
所以上自黃帝、顓頊、堯、舜、禹、湯、文、武,都努力幫助生靈,天也都以長壽報答他們,他們的榮譽永垂不朽。陛下以孝安宗廟,以仁治百姓,鏟除妖凶,開張太平盛世,且禮敬賢德之人,待以始終。這樣的神功聖德,是前古所不能及的。陛下親自執行,天地宗廟必會以億萬年之永久酬答陛下。如今方士韋山甫、柳泌等人以煉丹術自詡,並彼此吹噓引見,謊稱替陛下延年。臣以為真仙有道之士都隱姓埋名,隱居山林,無求於世,豈肯謁見貴人公卿,自誇其技,乞求引薦的呢?

古語曰:“福生有基,禍生有胎。”且公主,陛下愛子也,選賢嫁之,設官輔之,傾府庫以賜之,壯第觀以居之,廣池禦以嬉之,可謂至重至憐也。然用不合古義,行不根人心,將變愛成憎,轉福為禍。何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家,怨也。愛一女,取三怨於天下,使邊疆士不盡力,朝廷士不盡忠。人心散矣,獨持所愛,何所恃乎?向使魯王賞同諸婿,則有今日之福,無曩日之禍。人徒見其禍,不知禍所來,所以禍者,寵過也。今棄一宅,造一宅,忘前悔,忽後禍,臣竊謂陛下乃憎之,非愛之也。臣聞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寧,邦寧則陛下夫婦母子長相保也。願外謀宰臣,為久安計,不使奸臣賊子有以伺之。
現在所來的人,並非有道之人,實為求利而來。他們自稱能飛煉為神,用以誘騙權貴賄賂,及其假偽敗露,又無恥地逃走。這樣的人怎可相信,他們的藥豈可服用?

今疆場危駭,倉廩空虛,卒輸不充,士賞不及,而大建寺宇,廣造第宅。伐木空山,不給棟梁;運土塞路,不充牆壁。所謂佛者,清淨慈悲,體道以濟物,不欲利以損人,不榮身以害教。今三時之月,掘山穿地,損命也;殫府虛帑,損人也;廣殿長廊,榮身也。損命則不慈悲,損人則不愛物,榮身則不清淨,寧佛者之心乎?昔夏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商受之,商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三十餘世而漢受之,由漢而後,曆代可知已。鹹有道之長,無道之短,豈窮金玉修塔廟享久長之祚乎?臣以為減雕琢之費以周不足,是有佛之德;息穿掘之苦以全昆蟲,是有佛之仁;罷營構之直以給邊垂,是有湯、武之功;回不急之祿以購廉清,是有唐、虞之治。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疏見在,失真實,冀虛無,重俗人之所為,而輕天子之業,臣竊痛之。
“臣聽說人能口辨味、耳別聲、目識色。味美的食物能促進人氣血的運行,氣血的運行能幫助心誌的形成。用水火鹽梅來烹飪魚肉,廚子恰當地使用它們,加佐料使成美味,君子吃了,能使心公平正直。三牲五穀,是稟承五行而生的,變化而成五味。天地生長這些東西,是用來供人食用的,聖人按需要而食用,體魄就能健康強壯。至於藥劑,是用來治病的,怎能經常服用呢?何況金石性質燥熱酷烈,再加幾年的燒煉,積炎成毒,不是輕易可以馭使的。以前秦漢的君王也有信方士的,有名的方士如盧生、徐福、欒大、李少君等人,後來都被揭發是欺詐,終無成功者。這些事都在前代的書策中記載著,可以查驗的。

今出財依勢,避役亡命,類度為沙門,其未度者,窮民善人耳。拔親樹知,豈離朋黨,畜妻養孥,非無私愛,是致人毀道,非廣道求人也。陛下常欲填池塹,捐苑囿,以賑貧人。今天下之寺無數,一寺當陛下一宮,壯麗用度尚或過之。十分天下之財而佛有七八,陛下何有之矣?雖役不食之人、不衣之士,猶尚不給,況必待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臣聞國無九年之儲,曰非其國。今計倉廩,度府庫,百僚共給,萬事用度,臣恐不能卒歲。假如兵旱相乘,則沙門不能擐甲胄,寺塔不足穰饑饉矣。
“《禮》中說:‘君王服藥,臣子應先嚐;父親服藥,兒子應先嚐。’臣和子是一樣的道理。臣希望能將他們所煉好的丹藥,給煉藥人先服用,一年以後考查藥的真偽,那就一切都清楚了。”

帝不省。睿宗立,罷斜封官千餘人,俄詔複之。方營金仙、玉真觀。替否以左補闕上疏曰:
皇帝看了奏疏,生氣了,把他貶為江陵縣令。

臣謂古之用度不時、爵賞不當、國破家亡者,口說不若身逢,耳聞不若目見,臣請以有唐治道得失,陛下所及見者言之。
穆宗立,柳泌等人被殺,招回裴潾,升任刑部郎中。前率府倉曹參軍曲元衡,打死了百姓柏公成的母親。有司認為柏公成的母親無辜而死。此時曲元衡的父親任軍使職,就以曲元衡父親的蔭庇給了柏公成錢。柏公成收了錢就不告官了,曲元衡也就得以赦免。裴潾上議說“:杖捶打人是一種刑法,官員們可以在他部屬之內施行,若不是他的部屬,即使有罪,也必須交由有司處理,以表明不得擅自施刑。曲元衡不是官員,柏公成的母親不是他的部屬,不能因父蔭而免罪。柏公成從仇家收受賄賂,以母死謀利,悖逆天性,也應判罪。”皇帝下詔:曲元衡杖責六十後流放,柏公成依法論死。

太宗,陛下之祖,撥亂立極,得至治之體。省官清吏,舉天下職司無虛授,用天下財帛無枉費;賞必待功,官必得才,為無不成,征無不服。不多寺觀而福祿至,不度僧尼而咎殃滅。陰陽不愆,五穀遂成,粟腐帛爛。萬裏貢賦,百蠻歸款。享國久長,多曆年所。陛下何憚而不法之?
後來,太和四年(830),裴潾由給事中出任汝州刺史,任期中,越法杖人致死。貶為左庶子,分司東都。太和七年(833),升左散騎常侍、集賢殿學士。太和八年(834),又轉任刑部侍郎,改任華州刺史。

中宗,陛下之兄,居先帝之業,忽先帝之化,不聽賢臣之言,而悅子女之意。虛食祿者數千人,妄食士者百餘戶;造寺蠹財數百億,度人免租、庸數十萬。是故國家所出日加,所入日減,倉乏半歲之儲,庫無一時之帛。所惡者逐,逐必忠良;所愛者賞,賞皆讒慝。朋佞喋喋,交相傾動。奪百姓之食以養殘凶,剝萬人之衣以塗土木。人怨神怒,親忿眾離,水旱疾疫,六年之間,三禍為變。享國不永,受終於凶婦,取譏萬代,詒笑四夷,陛下所見也。若法太宗治國,太山之安可致也;法中宗治國,累卵之危亦可致也。
太和九年(835),再任刑部侍郎。開成元年(836),任兵部侍郎。第二年出為河南尹,不久,又回來還任兵部侍郎。開成三年(838)死,追贈戶部尚書,賜諡“敬”。

頃淫雨不解,穀荒於壟,麥爛於場,入秋亢旱,霜損蟲暴,草木枯黃,下人谘嗟,未知所濟。而營寺造觀,日繼於時,道路流言,計用緡錢百餘萬。陛下知倉有幾歲儲?庫有幾歲帛?百姓何所活?三邊何所輸?民散兵亂,職此由也。而以百萬構無用之觀,受天下之怨。陛下忍棄太宗之治本,不忍棄中宗之亂階;忍棄太宗久長之謀,不忍棄中宗短促之計。何以繼祖宗、觀萬國耶?陛下在韋氏時,切齒群凶;今貴為天子,不改其事,恐複有切齒於陛下者。
裴潾以道自處,盡心事皇帝,嫉恨朋黨,所以不被當權者、寵幸者所喜歡,曾收集曆代好文章,續梁昭明太子的《文選》,共三十卷,名之為《大和通選》獻給皇帝。

往見明敕,一用貞觀故事。且貞觀有營寺觀,加浮屠、黃老,益無用之官,行不急之務者乎?往者和帝之憐悖逆也,宗晉卿勸為第宅,趙履溫勸為園亭,工徒未息,義兵交馳,亭不得遊,宅不得息,信邪僻之說,成骨肉之刑,陛下所見也。今茲二觀,得無晉卿之徒陰勸為之,冀娛骨肉?不可不察也。惟陛下停二觀以須豐年,以所費之財給貧窮、填府庫,則公主福無窮矣。
當時的文士若不是與裴潾有交往的,其文章均不中選。所以時論認為他很狹隘。後來憲宗終因服丹藥而死,時人認為裴潾有遠見。

疏奏,帝不能用,然嘉切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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