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作者:李延壽年代:唐朝1294   

《北史》列傳 列傳·卷二十九

楊播子侃播弟椿椿子昱椿弟津津子遁逸謐謐弟愔燕子獻鄭頤
楊侃,字士業,酷愛彈琴讀書,更喜好計謀籌劃。當時,他的父親楊播家族中許多人在朝廷取得高官厚爵,子弟們也早已顯達,而惟獨楊侃不與人交遊,公卿大臣很少有人知道他。親朋好友勸他出來做官,他說:“如果有良田,還會發愁沒有收成?隻恨自己沒有才能啊!”三十一歲那年,承襲華陰伯的爵號。

楊敷子素孫玄感素弟約約從叔異敷叔父寬寬子文恩紀
揚州刺史長孫承業聘請他為錄事參軍。南梁豫州刺史裴邃想偷偷襲擊北魏,暗中收買壽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人,讓他們為內應。裴邃已經調集好軍隊,擔心壽春守將覺察,便故意給魏軍寫信說“:北魏開始在馬頭那裏駐軍戍守,聽說又想修築白捺的舊城。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便向那裏發動小規模進攻。這也需要在歐陽營建堡壘,做好交戰的準備。現在,軍隊已經集中,單等著聽你們的回信。”長孫承業的幕僚想給裴邃寫信以實相告,說並沒有修建白捺城的意思。而楊侃卻說:“白捺是一座小城,並不是形勝地險的要地,裴邃調集兵力,送來書信,虛構了一套攻打白捺的謊話,難道會沒有別的陰謀嗎?”長孫承業便說“:錄事你可以給他寫一封回信。”楊侃寫信給斐邃,說:“你調集兵力,想來別有用意,何必編造攻打白捺的謊言?你別有用心,我們已經估計到了,不要認為我們這裏沒有人才。”裴邃收到信後,認為自己的意圖已被識破,便遣散軍隊。李瓜花等人因為與南軍約好時間卻沒有見著,便互相告發,被處死的有數十家。裴邃後來竟襲擊壽春,進入城牆外的小城圈後又退了回去,駐紮在黎槳、梁城一帶,不分白天黑夜搶掠。長孫承業奏請朝廷任楊侃為統軍。

楊播,字延慶,弘農華陰人也。高祖結,仕慕容氏,位中山相。曾祖珍,道武時歸國,位上穀太守。祖真,河內、清河二郡太守。父懿,延興末為廣平太守,有稱績。孝文南巡,吏人頌之,征為選部給事中,有公平譽。除安南將軍、洛州刺史,未之任,卒。贈本官,加弘農公,諡曰簡。
後來,雍州刺史蕭寶夤在本州謀反,長孫承業去討伐他,朝廷任命楊侃為行台左丞。軍隊到達恒農,楊侃對長孫承業說“:現在叛賊把守潼關,完全占據著有利的地形,應該向北攻取蒲阪,趕快坐船到達西岸,設置兵力,置敵於死地。如果士氣旺盛,華州之圍可不戰而解,潼關的賊兵,一定望風而逃。各處平定之後,長安自然會被攻克。如果我的計謀可以采用,請求做您的先鋒。”承業同意他的謀略,派自己的兒子長孫子彥等率領騎兵與楊侃在恒農渡河,占據了石錐壁。楊侃向當地發布文告說“:現在軍隊暫且駐紮在這裏,一麵等待大部隊的到來,一麵察看這裏人心的向背情況。如果前來投降的,還讓你們各回各村,等候我軍燃起三次烽火,你們也點燃烽火響應,以表明投降的誠意,不點燃烽火響應的就是不願投降的村莊,理應將全村殺戮。”居民便互相傳告,實際上不想投降的,也點燃烽火詐降。一夜之間,火光照亮數百裏。圍攻華州的敵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各自散去。長安平定,楊侃出了很大的力。

播本字元休,孝文賜改焉。母王氏,文明太後之外姑。播少修飭,奉養盡禮。擢為中散,累遷衛尉少卿。與陽平王頤等出漠北擊蠕蠕,大致克獲。遷武衛將軍,複征蠕蠕,至居然山而還。及車駕南討,假前將軍,從至鍾離。師回,詔播為圓陣禦之。相拒再宿,軍人食盡,賊圍更急。播乃領精騎三百,曆其船大呼曰:“我今欲度,能戰者出。”遂擁而濟,賊莫敢動。賜爵華陰子。後從駕討破崔慧景、蕭愆於鄧城,進號平東將軍。時車駕耀威城沔水,上巳設宴,帝與中軍彭城王勰賭射,左衛元遙在勰朋內,而播居帝曹。遙射侯正中,籌限已滿。帝曰:“左衛籌足,右衛不得不解。”對曰:“仰恃聖恩,庶幾必爭”,於是箭正中。帝笑曰:“雖養由之妙,何複過是。”遂舉卮以賜播曰:“古人酒以養病,朕今賞卿之能,可謂古今殊也。”除太府卿,進爵為伯。
建義初年,他任岐州刺史。北海王元顥叛亂,占據洛陽,四處攻掠。孝莊帝下詔命楊侃為北中郎將。孝莊帝渡黃河北退,拉著楊侃的手說:“我停止你許多別的職務,調任現在的職務,正是為了今天。不過,你家裏老老小小有一百來口,如果跟著我,要受很大的連累。你可以回到洛陽,以後再圖謀大事。”楊侃說:“我寧可全家被殺戮,也不願廢除君臣之間的情義。”堅決要求陪同孝莊帝。他被任命為度支尚書,兼任給事黃門侍郎、敷西縣公。孝莊帝率軍南返,元顥命南梁將領陳慶之把守北中城,自己占據黃河南岸。叛軍中有一位夏州的義士替元顥守衛黃河中的一塊陣地,偷偷寫信給魏軍,請求破壞叛兵架設的浮橋以立功。爾朱榮率領軍隊到這裏,浮橋破除,接應部隊卻沒有跟上,義士的人都被元顥的叛軍殺死。爾朱榮想退回。然後再圖進攻。楊侃說:“如果現在就回去,人們會大失所望。不如召集百姓,搜羅木材,多捆綁大筏,再加上舟船,沿黃河廣為停放,在數百裏內,都擺出渡河的架勢。元顥不知道要防守哪裏,一旦渡河成功,一定能立下大功。”爾朱榮高興地同意了。於是,爾朱榮等在馬渚同楊侃渡過黃河。元顥向南退卻。孝莊帝重新回到洛陽,楊侃要求解除自己擔任的尚書和正黃門的職務。因渡黃河的功勞,他晉爵為濟北郡公,朝廷又任他的長子楊師仲為秘書郎。

後為華州刺史。至州,借人田,為禦史王基所劾,除官爵,卒於家。子侃等停柩不葬,披訴積年。至熙平中,乃贈鎮西將軍、雍州刺史,並複其爵,諡曰壯。
當時使用的錢,人們多私自鑄造,顯得又薄又小,以至於風能吹動,還能在水上飄浮,一鬥米因而需錢一千。楊侃奏報,允許人們與官府一起鑄造五銖錢,讓人樂意去幹,私鑄錢幣的流俗積弊就會改變。孝莊帝采納了他的建議。後來,又任他為侍中,加封為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侃字士業,頗愛琴書,尤好計畫。時播一門,貴滿朝廷,子侄早通,而侃獨不交遊,公卿罕有識者。親朋勸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何憂晚歲,但恨無才具耳。”年三十一,襲爵華陰伯。
孝莊帝圖謀除掉爾朱榮,楊侃與內弟李..、城陽王元徽、侍中李..等都參與了這個預謀。爾朱兆入據洛陽,楊侃當時正在休假,便逃到華陰。普泰初年,爾朱天光占有關西一帶,派楊侃兒子的嶽父韋義遠招撫他,發誓立盟,要饒恕他的罪過。他的從兄楊昱恐怕使全家遭禍,讓他答應爾朱天光。認為假如天光自食其言,不過他一人受害,可以保全一家百口人的性命。楊侃到了爾朱天光那裏,被殺害。

揚州刺史長孫承業請為錄事參軍。梁豫州刺史裴邃規相掩襲,密購壽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令為內應。邃已纂勒兵士,慮壽春疑覺,遂謬移雲:“魏始於馬頭置戍,如聞複欲修白捺舊城。若爾,便稍相侵逼。此亦須營歐陽,設交境之備。今板卒已集,唯聽信還。”佐寮鹹欲以實答之,雲無修白捺意。而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勝,邃集兵遣移,虛構是言,得無有別圖也?”承業乃雲:“錄事可造移報。”移曰:“彼之纂兵,想別有意,何為妄構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謂秦無人也。”邃得移,謂已覺,便散兵。瓜花等以期契不會,便相告發,伏辜者十數家。邃後竟襲襲壽春,入羅城而退,遂列營於黎漿、梁城,日夕鈔掠。承業乃奏侃為統軍。
楊椿字延壽,原來字仲考,孝文帝賜為延壽。他性情寬厚謹慎,在宮內任給事,與兄長楊播一起在皇宮任職。後來任中部法曹,斷案公正,孝文帝很讚許他。文明太後駕崩,孝文帝五天不吃飯,楊椿進諫說:“聖賢者的禮數,哀毀但不摧殘自己的性命,陛下縱然想在千秋萬代留下賢美的名聲,但您想國家該怎麼辦?”孝文帝被他的話感動,便開始進粥。轉而授給他宮輿曹少卿,加任給事中,出任為豫州刺史,又調任梁州刺史。

後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隨業討之,除侃為承業行台左丞。軍次恆農,侃白承業曰:“今賊守潼關,全據形勝。須北取蒲阪,飛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鬥心,華州之圍,可不戰而解;潼關之賊,必望風潰散。諸處既平,長安自克。愚計可錄,請為明公前驅。”承業從之,令其子子產等領騎與侃於恆農北度,便據石錐壁。乃班告曰:“今且停軍於此,以待步卒,兼觀人情向背。若送降名者,各自還村,侯台軍舉三烽火,各亦應之,以明降款。其無應烽,即是不降之村,理須殄戮。”人遂傳相告報。實未降者,亦詐舉烽,一宿之間,火光遍數百裏內。圍城之寇,不測所以,各自散歸。長安平,侃頗有力焉。建義初,除岐州刺史。屬元顥內逼,詔行北中郎將。
開初,武興王楊集始投降北齊,自漢中以北的土地,又成了齊的舊土。楊椿寫信給楊集始,用利害關係開導他,楊集始拿著信對使者說:“楊使君的這封信,除去了我的心頭病。”便來投降。不久,因母親年邁解職還鄉。以後,又兼任太仆卿。

孝莊徙河北,執侃手曰:“朕停卿蕃寄,移任此者,正為今日。但卿尊卑百口,若隨朕行,所累處大。卿可還洛,寄之後圖。”侃曰:“寧可以臣微族,頓廢君臣之義。”固求陪從。除度支尚書,兼給事黃門侍郎,敷西縣公。及車駕南還,顥令梁將陳慶之守北中城,自據南岸。有夏州義士為顥守河中渚,乃密信通款,求破橋立效。爾硃榮赴之。及橋破,應接不果,皆為顥屠。榮將為還計,欲更圖後舉。侃曰:“若今即還,人情失望,未若召發人材,唯多縛筏,間以舟楫,沿河廣布。令數百裏中,皆為度勢,顥知防何處?一旦得度,必立大功。”榮大笑從之。於是爾硃兆等於馬渚諸楊南度,顥便南走。車駕入都,侃解尚書,正黃門。以濟河功,進爵濟北郡公,複除其長子師仲為秘書郎。
秦州羌人呂苟兒、涇州屠各、陳瞻等人謀反,皇帝下詔任楊椿為別將,隸屬安西將軍元麗討伐叛軍。賊兵占據峽穀以固守,有人計謀設下伏兵以阻止他們的出入,等到他們糧食吃完再發動進攻;有人建議砍伐山上的樹木,放火焚燒賊兵。楊椿說“:這都不是好的辦法呀。賊兵竄入深山,正是躲避滅亡的命運。現在應該嚴令全軍將士不要輕舉妄動,賊兵一定認為我軍見形勢險要不敢向前,心中輕視我軍,然後乘其不備掩殺過去,可以一舉平定。”便緩師待敵。賊兵果然出來搶掠,楊椿便用軍中的驢馬引誘他們。然後乘夜銜枚進襲,斬殺陳瞻,傳首三軍。楊椿升任太仆正卿。

時所用錢,人多私鑄,稍就薄小,乃至風飄水浮,米鬥幾直一千。侃奏聽人與官並鑄五銖,使人樂為,而俗弊得改。莊帝從之。後除侍中,加衛將軍、右光祿大夫。
起先,獻文帝時有蠕蠕族一萬多戶前來降附,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二鎮。太和末年又背叛離去,隻剩下一千多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鎮將郎育等請求將他們遷移安置在淮北,以防止他們叛亂。朝廷命楊椿去遷移他們。他上書說“:邊遠的民族不會圖謀華夏,夷人們也不會擾亂中華。所以,前代君主之所以時常到遠離京城的邊疆巡幸,正是為了使近處的人高興,遠方的人歸順。現在,新歸服的人很多,如果過去歸服的被遷移,新歸服的心裏一定很不安,我認為這樣做不妥。”此時,朝廷的高級官員都不同意楊椿的意見,便遷移蠕蠕族百姓到濟州沿黃河居住。等到元愉在冀州謀叛,自立為帝,這些人果然都渡過黃河投奔叛軍,所到之處任意搶掠,與楊椿所預料的一樣。

莊帝將圖爾硃榮,侃與內弟李晞、城陽王徽、侍中李彧等鹹預其謀。爾硃兆入洛,侃時休沐,遂竄歸華陰。普泰初,天光在關西,遣侃子婦父韋義遠招慰之,立盟許恕其罪。侃從兄昱恐為家禍,令侃出應,假其食言,不過一人身沒,冀全百口。侃赴之,為天光所害。太昌初,贈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幽州刺史。子純陀襲。
以後,楊椿又任朔州刺史。在州中被廷尉揭發,說他以前任太仆卿時,招引百姓偷偷耕種放牧用的土地三百四十頃,依照法律應判刑五年。尚書邢巒根據正始時的補充法律,奏說楊椿的罪應該罷職除名,將他的戶口注冊在偷盜一類,同族的人都不能做官。宣武帝因新律已經頒布,不應再雜用過去的法律,下詔判決,以贖罪論處。

播弟椿。椿字延壽,本字仲考,孝文賜改焉。性寬謹。為內給事,與兄播並侍禁闈。後為中部法曹,折訟公正,孝文嘉之。及文明太後崩,孝文五日不食。椿諫曰:“聖人之禮,毀不滅性,從陛下欲自賢於萬代,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乃一進粥。轉授宮輿曹少卿,加給事中,出為豫州刺史,再遷梁州刺史。
以後,楊椿又任定州刺史。自從道武帝平定中山,設置了許多軍府,以起威懾作用。共有八軍,每軍各配兵士五千名,領取俸祿的主帥每軍各四十六人。自從中原稍微安定,八軍的兵士逐漸減少,並轉移到南部戍守,每軍的兵士隻剩下一千多名。然而,主帥的數目卻和從前一樣,耗費的俸祿一點也沒減少。楊椿上表要求裁掉四軍,減少主帥一百八十四人。楊椿在定州時,因為在修築黑山的道路之後,又砍伐樹木,私自建造寺院,為此役使兵士,被禦史彈劾,因而被除去名號。

初,武興王楊集始降於齊,自漢中而北,規複舊土。椿貽書集始,開以利害。集始執書對使者曰:“楊使君此書,除我心腹疾。”遂來降。尋以母老解還。後兼太仆卿。
以後,他多次調任雍州刺史,晉號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不久,又以原來的官職加任侍中,兼尚書右仆射,擔任行台,指揮關西所有的軍隊。他忽患急病,多次上書乞求解職,朝廷同意了他的請求,讓蕭寶夤代替他為刺史、行台長官。楊椿回到故鄉,遇到兒子楊昱即將返回京城,告訴楊昱奏劾寶夤賞罰由己,不按照正常的法律製度,恐怕對朝廷有二心。楊昱回到京城,當麵啟奏給明帝和靈太後,都不采納。等到蕭寶夤加害禦史中尉酈道元,還上表替自己辯解,說被楊椿父子所誹謗。

秦州羌呂苟兒、涇州屠各陳瞻等反,詔椿為別將,隸安西將軍元麗討之。賊守峽自固。或謀伏兵斷其出入,待糧盡攻之。或雲斬山木,從火焚之。椿曰:“並非計也。賊深竄,正避死耳。今宜勒三軍勿更侵掠,賊必謂見險不前,心輕我軍,然後掩其不備,可一舉而平。”乃緩師。賊果出掠,仍以軍中驢馬餌之。銜枚夜襲,斬瞻傳首。入正太仆卿。
建義元年(528),楊椿被任為司徒。永安初年,又晉位為太保,加侍中銜,給予後部鼓吹的賞賜。元顥進入洛陽,楊椿的兒子楊昱被元顥俘獲。楊椿的兄弟楊順、楊順的兒子楊仲宣、楊椿哥哥的兒子楊侃、弟弟的兒子楊遁一起跟隨皇帝到河內,因而被元顥懷疑。因為楊椿家世代聲望很高,元顥恐怕失去人們對他的信任,所以沒有加罪楊椿。很多人替他擔憂,勸他帶領全家外出躲避。楊椿說“:我家裏裏外外一百來口人,到哪裏去躲?隻有坐等命運的擺布啊!”

初,獻文世有蠕蠕萬餘戶降附,居於高平、薄骨律二鎮。太和末叛走,唯有一千餘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鎮將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後叛。詔椿徙焉。椿上書,以為裔不謀夏,夷不亂華,是以先朝居之荒服之間,正欲悅近來遠。今新附者眾,若舊者見徙,新者必不安,愚謂不可。時八坐不從,遂於濟州緣河居之。及冀州元愉之難,果悉浮河赴賊,所在鈔掠,如椿所策。後除朔州刺史。在州為廷尉奏椿前為太仆卿,招引百姓,盜種牧田三百四十頃,依律處刑五歲。尚書邢巒據正始別格,奏罪應除名,注籍盜門,同籍合門不仕。宣武以親律既班,不宜雜用舊製,詔依斷,以贖論。後除定州刺史。
莊帝收複洛陽。回到宮中,楊椿多次上書請求退職養老。朝廷允許他穿侍中的官服,賜給朝服一套,八尺床帳、小桌子、手杖;可以不上朝;乘有座位的車子,車前套上四匹馬,車上配上扶手;派兩人專門負責朝廷和他之間的聯係;命他所居住州縣一年四季按禮節慰問他的健康情況。楊椿奉命在華林園辭別,莊帝走下禦座,拉著他的手流著眼淚說:“您是先帝時的舊臣,實在是朝中的元老。但是,您誌趣高尚,執意不肯留下來。既然我難以違拗您的意誌,臨別深感淒涼悲切。”楊椿也長長歎息,想要下拜,莊帝親手拉起,不讓他跪拜。賜給他絲綢布匹,派羽林軍護送他。百官同僚在城西張方橋為他餞行,過路的人看了沒有不感歎的。楊椿臨行時,告誡子孫們說:

自道武平中山,多置軍府,以相威攝。凡有八軍,軍各配兵五千,食祿主帥軍各四十六人。自中原稍定,八軍之兵漸割南戍,一軍兵才千餘,然主帥如故,費祿不少。椿表罷四軍,減其主帥百八十四人。椿在州,因修黑山道餘功,伐木私造佛寺,役兵,為禦史所劾,除名。
“我們家剛到魏時,就被待為上客。從開始到今天,家中不斷出現享有二千石俸祿的方麵大員,朝廷對我們的照顧很多。在婚喪嫁娶的時候,一定厚加賞賜;來往的賓客,也一定送給酒肉和飲食。所以,所有的親戚朋友沒有不滿意的。立國之初,男子們喜歡穿色彩鮮豔的絲綢做的衣服。我雖然不記得上穀翁時候的事,卻記得清河翁時的服飾。常見清河翁穿著棉布做的衣服,腰裏紮著皮帶子,常常告誡家中所有的男子:你們今後如果富貴超過了今天,千萬不要積蓄一斤金子、一百匹以上的絲綢,因為這樣就算是富貴了。不許平生去追求利益,不許與權勢之家結成婚姻。我們兄弟幾個,不能遵行這一要求。現在你們的服飾車馬越來越華麗,我因此知道恭行節儉的操行,逐漸不如前輩了。另外,我們兄弟如果都在家,一定一起吃飯;如果有人外出走得不遠,沒有回來,一定等他回來。有時等了很長時間還沒回來,大家就忍著餓繼續等待。我們兄弟八個,現在還有三個活著,所以,不忍心單獨吃飯啊。再則,我們兄弟終生不分居,不分財產。你們都親眼看見了,不是虛假的。如果聽說你們小一輩的兄弟們出現單獨做飯吃飯的,那麼,這又不如我們老一輩的。我現在不算貧賤,然而,住的房屋宅院,並不華麗壯觀,也不裝飾,是因為憂慮你們今後不長進,不能保守住它們,恐怕會被有權有勢的人家奪走。

後累遷為雍州刺史,進號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尋以本官加侍中,兼尚書右仆射,為行台,節度關西諸將。遇暴疾,頻啟乞解,詔許之,以蕭寶夤代為刺史、行台。
“國都沒有南遷時,朝廷法度嚴苛。太和初年,我們兄弟三人一起在內廷供職,兄長楊播在高祖身邊,我和兄弟楊津在文明太後身邊。當時的口諭都由內臣傳達。十天盼望秘密得到一件事,朝臣們便不滿意。內臣們多有將皇帝和太後的口諭偷偷告訴外廷大臣的,也有人在太後和高祖間互相傳話,離間他們母子關係的。我們兄弟間互相告誡說‘:今天我們僥幸成為二聖的近臣,周旋在他們母子之間有很多難處,應該分外謹慎。再則,朝廷人事複雜,也不容易處理,縱然被責怪申斥,也不要輕易多說。’十多年來,不曾說過一個人的過錯。有時被二聖責怪,我們便回答說:‘我們不是不聽別人議論,而是恐怕不審慎,貽誤您的聽聞,所以不敢說。’以後仍然不打小報告。偶爾聽到二聖之間的傳言,也不敢傳播。太和二十一年(497),我從濟州來到京城,在清徽堂參加宴會。高祖對各大臣說‘:在北都時,太後處事嚴格明斷,我常常得以倚仗。周圍的人因此有了流言蜚語,能使我們母子和好的,惟有楊播兄弟。’便舉杯賜兄長和我飲酒。你們假如萬一能蒙受主上的知遇,應該說話十分謹慎,不要輕易說別人的壞話。

椿還鄉裏,遇子昱將還京師,使陳寶夤賞罰雲為,不依常憲,恐有異心。昱還,麵啟明帝及靈太後,並不納。及寶夤邀害禦隻中尉酈道元,猶上表自理,稱為椿父子所謗。
“我常常思忖:自己的文韜武略,才能技藝,家族的聲望、親戚的奧援,都不如別人,然而卻位至侍中、尚書,四次任九卿,十次為刺史,又為光祿大夫、儀同、開府、司徒、太保,兄弟楊津現在也當上了司空,其原因正由於我們忠誠勤謹,說話慎重,不曾議論別人的過失。不論地位高低,對人都以禮相待,所以,才會有今天啊。聽說你們仿效世俗的人,因而有坐著接待賓客的,有奔走於權勢之門的,有隨意議論別人過失的。至於看見有權有勢的人就敬重他,看見地位貧賤的人就輕慢他,這是做人最大的過失,立身最大的缺點啊。我們家到魏做官以來,自高祖以下共有七人做郡的太守,三十二人做州的刺史,在朝廷內外顯赫的地位,一般人家很少能比得上。如果你們能保存我們家的禮節,不要驕奢淫逸、傲慢無禮,對別人寬容謙讓,足可以免除他人的指責和譏刺,能夠成為有專長有聲望的人。我今年才七十五歲,自己估量精力還可以朝拜天子,但是,之所以堅決要求退隱,正是想讓你們知道天下滿足二字的含義,這應成為咱們家族的法規,而不是一味追求千載的虛名。你們能記住我的話,我去世之後再也沒有值得悔恨的事情了。”

建義元年,為司徒。永安初,進位太保,加侍中,給後部鼓吹。元顥入洛,椿子昱為顥禽。又椿弟順、順子仲宣、兄子侃、弟子遁並從駕河內,為顥嫌疑。以椿家世顯重,恐失人望,未及加罪。時人助其憂,或勸椿攜家避禍。椿曰:“吾內外百口,何處逃竄?正當坐任運耳。”
楊椿回到華陰,過了一年,被爾朱天光所害,人們沒有不怨仇痛惜的。太昌初年,朝廷贈給他太師、丞相、都督、冀州刺史。

莊帝還宮,椿上書頻請歸老,詔聽服侍中服,賜朝服一襲、八尺床帳、幾、杖,不朝,乘安車,駕駟馬,給扶,傳詔二人,仰所在郡縣四時以禮存問安否。椿奉辭於華林園,帝下禦座,執手流淚曰:“公先帝舊臣,實為元老。但高尚其誌,決意不留,既難相違,深用淒切。”椿亦歔欷,欲拜,帝親執不聽。賜以絹布,給羽林衛送。群公百寮餞於城西張方橋,行路觀者莫不稱歎。椿臨行,誡子孫曰:
楊津,字羅漢,原來的字叫延祚,孝文帝命他修改,才叫現在的字。他從小端莊謹慎,以器度恢宏被稱讚。十一歲,任侍禦中散。當時,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後臨朝執政,楊津曾進入宮內隨侍在孝文帝左右。一次他忽然失聲大咳,吐了好多血,趕忙藏到衣袖中。太後聽到咳聲,又沒看到什麼,問他原因,便以實相告。以後,他以敬慎被太後賞識。賜給他絹一百匹,升為符璽郎中。楊津因自己處在皇宮禁地,所以不與別人交遊,同族和親朋都很少見到他。司徒馮誕與楊津從小結成朋友,楊津見他地位顯赫,每次遇上常常退避。馮誕召請他時,也大多以身體不適推辭不去。馮誕十分惱火,而楊津與他的關係更遠。有人問他:“司徒是你小時候的朋友,為什麼見外呢?”楊津答道:“為勢要巨家所厚愛,談何容易?隻求保全我現在的情形,也就很滿足了。”轉任振威將軍,領監曹奏事令一職。孝文帝南征,命楊津為都督、征南府長史。

我家入魏之始,即為上客。自爾至今,二千石方伯不絕,祿恤甚多。於親姻知故吉凶之際,必厚加贈襚;來往賓寮,必以酒肉飲食,故六姻朋友無憾焉。國家初,丈夫好服彩色。吾雖不記上穀翁時事,然記清河翁時服飾。恆見翁著布衣韋帶,常自約敕諸父曰:“汝等後世若富貴於今日者,慎勿積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為富也。”不聽興生求利,又不聽與勢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奉。今汝等服乘漸華好,吾是以知恭儉之德,漸不如上也。又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盤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還。亦有過中不食,忍饑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別食也。又願畢吾兄弟,不異居異財。汝等眼見,非為虛假。如聞汝等兄弟,時有別齋獨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吾今日不為貧賤,然居住舍宅,不作壯麗華飾者,正慮汝等後世不賢,不能保守之,將為勢家所奪。
景明年間,宣武帝到北芒巡遊,楊津陪同。太尉、威陽王元禧謀反,宣武帝逃入華林。當時,直閣中也有人與元禧密謀過,都一起叛變。元禧被平定,宣武帝對朝臣們說:“直閣內有一半都是叛黨,不是十分忠誠的怎能會不參與這次陰謀?”因而,任楊津為左中郎將,遷任驍騎將軍。

北都時,朝法嚴急。太和初,吾兄弟三人並居內職:兄在高祖左右,吾與津在文明太後左右。於時口敕,責諸內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嗔嫌。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太後、高祖中間傳言構間者。吾兄弟自相誡曰:“今忝二聖近臣,居母之間難,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縱被嗔責,勿輕言。”十餘年中,不嚐言一人罪過。時大被嫌責,答曰:“臣等非不聞人語,正恐不審,仰誤聖聽,以是不敢言。”於後終以不言。蒙賞及二聖間言語,終不敢輒爾傳通。太和二十一年,吾從濟州來朝,在清徽堂豫宴。高祖謂諸貴曰:“北京之日,太後嚴明,吾每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和朕母子者,唯楊播兄弟。”遂舉爵賜兄及我酒。汝等脫若萬一蒙明主知遇,宜深慎言語,不可輕論人惡也。吾自惟文武才藝、門望姻援不勝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書,四曆九卿,十為刺史,光祿大夫、儀同、開府、司徒、太保,津今複為司空者,正由忠謹慎口,不嚐論人之過,無貴無賤,待之以禮,以是故至此耳。聞汝等學時俗人,乃有坐待客者,有驅馳勢門者,有輕論人惡者;及見貴勝則敬重之,見貧賤則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來,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內外顯職,時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禮節,不為奢淫驕慢,假不勝人,足免尤誚,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氣力,尚堪朝覲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滿足之議,為一門法耳,非是苟求千載之名。汝等能記吾言,吾百年後終無恨矣。
他出任岐州刺史,不管大事小事,都親自處理,終日孜孜不倦。有一個武功人買了三匹絹,在離城十裏的地方被盜賊搶劫。這時,有一個使者騎著馬趕到,被搶劫的人把情況告訴給了他。使者來到州城,將這件事報告給楊津。楊津便發布文告,說有一個人穿著某種顏色的衣服,乘著某種顏色的馬,在城東十裏的地方被人殺害,不知道姓名。如果家裏有人,可趕快認領收屍。有一個老婆婆哭著出來說死者是自己的兒子。於是,楊津派騎兵去追捕,連人帶贓一起獲得。從此,岐州全境畏懼敬服。至於地方官吏有貪求財貨的,楊津不公開張揚他們的罪過,常常用私人書信的方式批評他們。於是,官吏們既感激又發奮,沒有再違犯法紀的。因母親去世,他離職守喪。

椿還華陰。逾年,為爾硃天光所害,時人莫不怨痛之。太昌初,贈太師、丞相、都督、冀州刺史。子昱。
延昌末年,朝廷起用他為華州刺史,與哥哥楊播先後任職該州,人們傳為佳話。原先,這裏征收調絹,度量用的尺子特別長,當事者又借機侵欺,互相隱瞞求利,百姓叫苦連天。楊津便下令按公家的尺子度量百姓輸納的調絹,質量好的賞識一杯酒,質量差的也收下,但不讓喝酒以顯示對他的羞辱。於是,百姓互相勸勉鼓勵,官調收得又快又好。

昱字元略,起家廣平王懷左常侍。懷好武事,數遊獵,昱每規諫。正始中,以京兆、廣平二王國臣多縱恣,詔禦史中尉崔亮窮案之,伏法都市者三十餘人,不死者悉除名,唯昱與博陵崔楷以忠諫免。後除太學博士、員外散騎侍郎。
孝昌時,北部軍鎮動亂,侵犯舊京平城,朝廷便加封楊津為安北將軍、北道大都督,不久,轉任左衛,加封撫軍將軍銜。楊津開始接受朝廷命令,率軍據守靈丘,而賊兵首領鮮於修禮從博陵攻來,定州形勢十分危急。楊津便指揮軍隊向南奔赴,才到定州城下,沒有紮下營壘,而定州的軍隊剛剛被打敗。他認為賊兵乘勝進攻,士氣高漲;魏軍遠道而來,將士疲勞,營壘未結,不可與敵人交戰,想指揮軍隊退入州城,再找機會攻敵。定州刺史元固認為敵兵既然進逼城下,不可以向他們示弱,便關閉城門,不讓楊津的軍隊入城。楊津揮刀要殺死把守城門的,軍隊才得以入城。敵兵果然晚上攻來,見柵欄內空無一人,然後離去。以後,敵人進攻州城的東麵,已進入城外作防禦用的土城。刺史關閉小城的東門,城中發生騷亂,楊津率軍開門出戰,敵兵退卻,人心才安定。

初,尚書令王肅除揚州刺史,出頓洛陽東亭。酣後,廣陽王嘉、北海王詳等與播論議競理,播不為屈。北海王顧昱曰:“尊伯性剛不伏理,大不如尊使君也。”昱對曰:“昱父道隆則從其隆,道洿則從其洿;伯父剛則不吐,柔亦不茹。”坐歎其能言。肅曰:“非此郎,何得申二父之美。”
不久,他任定州刺史,又兼任吏部尚書、北道行台。原來,楊津的哥哥楊椿在定州獲罪,是因為钜鹿人趙略寫舉報信所引起的。楊津上任後,趙略全家逃走。楊津便行文勸慰,讓他還家。於是全州上下對他都很敬服,遠遠近近的人都稱頌他。當時,賊兵首領鮮於修禮、杜洛周殘酷地搶掠定州境內,州城孤立獨存於兩支賊兵之間。楊津修理戰爭器械,加固城牆。又在城中離城牆十步的地方挖掘地道,放置火爐,熔化鐵水,偷偷地燒灌圍城敵兵。賊兵互相傳告說“:不怕利槊堅城,就怕楊公的鐵星。”楊津給賊首元洪業等人寫信勸諭,並授給他們鐵鑄書券,許諾給官爵,讓他們謀圖殺死首領毛普賢。元洪業等人感奮覺悟,回信說準備殺死毛普賢。又說“:賊兵想圍攻州城,就是為了得到城內的北人。城中所有的北人必須全部殺死。”楊津認為城內的北人雖然是賊黨,然而都在掌握之中,不忍心把他們殺死。隻是把他們集中在內城,派兵看守。將吏無不被他的仁慈所感動,朝廷開初送來鐵券二十枚,委托楊津分發,他根據賊兵首領們的情況,暗中送給他們。鮮於修禮、毛普賢都因此被部下殺死。

延昌三年,以本官帶詹事丞。時明帝在懷抱中,至於出入,左右、乳母而已,不令宮寮聞知。昱諫曰:“陛下不以臣等凡淺,備位宮臣,太子動止,宜令翼從。自比以來,輕爾出入,進無二傅導引之美,退闕群寮陪侍之式。非所謂示人軌儀,著君臣之義。陛下若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下鹹知,為後世法。”於是詔自今若非手敕,勿令兒輒出,宮臣在直者,從至萬歲門。轉太尉掾,兼中書舍人。
不久,杜洛周圍攻定州城,楊津盡力防守。朝廷下詔加封他為衛將軍,將士中立功的由他進行獎賞,士兵免除徭役八年。葛榮用司徒的高位勸說楊津投降,楊津大怒,斬殺來使以斷絕他的妄想。自從定州被圍攻,曆經三年,朝廷卻無力拯救。楊津便派長子楊遁突圍到蠕蠕族頭領阿那..瞔裏,請求他討伐賊兵。楊循日夜向阿那瞔哭泣請求,阿那瞔派他的從祖吐豆發率領精銳騎兵增援。前鋒已經到達廣昌,敵兵把守住隘口,蠕蠕族的騎兵便退了回去。楊津的長史李裔帶領敵軍入城,他奮力拚殺,不能取勝,被敵人抓獲。杜洛周脫去他的衣脫,關在地牢中許多天,準備將他烹死。由於敵兵將領勸止,楊津才免於被害。楊津曾經見到李裔,當著所有敵兵將領的麵,用大義斥責他,說時聲淚俱下,李裔十分慚愧,負責看守他的人將這情況報告給杜洛周,杜洛周沒有斥責他。葛榮吞並了杜洛周,楊津又被葛榮拘押,葛榮失敗,他才回到洛陽。

靈太後嚐謂昱曰:“親姻在外,不稱人心,卿有所聞,慎勿諱隱。”昱奏揚州刺史李崇五車載貨,恆州刺史楊鈞造銀食器十具,並餉領軍元叉。靈太後令召叉夫妻,泣而責之。叉深恨昱。昱第六叔舒妻,武昌王和之妹,和即叉之從祖父。舒早喪,有一男六女,及終喪,元氏請別居。昱父椿集親姻泣謂曰:“我弟不幸早終,今男未婚,女未嫁,何便求別居?”不聽。遂懷憾。神龜二年,瀛州人劉宣明謀反,事覺逃竄。叉使和及元氏誣告昱藏宣明,雲昱父椿、叔津並送甲仗三百具,謀圖不逞。叉又構成其事。乃遣夜圍昱宅收之,並無所獲。太後問狀。昱具對元氏構釁之端,言至哀切。太後乃解昱縛,和及元氏並處死刑。而叉相左右,和直免官,元氏卒亦不坐。及叉之廢太後也,乃出昱為濟陰內史。中山王熙起兵於鄴,叉遣黃門盧同詣鄴刑熙,並窮黨與。同希叉旨,就郡鎖昱赴鄴,囚訊百日乃還任。
永安二年(529),楊津兼任吏部尚書。元顥叛投南朝後又向中原進攻,孝莊帝要親自討伐,命楊津為中軍大都督,兼任領軍將軍。還沒有出發,元顥攻入洛陽。元顥失敗後,楊津便搬到宮中住宿,親自灑掃皇宮。還派他的二兒子楊逸將府庫封閉,派兵把守。孝莊帝從外地回到洛陽,楊津到北邙迎接,痛哭流涕地表示謝罪。孝莊帝對他大加表彰和寬慰。不久,命他為司空,加封為侍中。爾朱榮死後,朝廷命楊津以原來的官職兼任尚書令、北道大行台、都督、並州刺史,把討伐胡人的重任交給了他。

孝昌初,除中書侍郎,遷給事黃門侍郎。後賊圍豳州,詔昱兼侍中,持節催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顥,仍隨軍監察。豳州圍解。雍州蜀賊張映龍、薑神達知州內虛,謀欲攻掩。刺史元修義懼而請援,一日一夜,書移九通。都督李叔仁遲疑不赴。昱曰:“若長安不守,大軍自然瓦散,此軍雖往,有何益也。”遂與叔仁等俱進,於陣斬神達,諸賊迸散。詔以昱受旨催督,而顥軍稽緩,遂免昱官。尋除涇州刺史。未幾,昱父椿為雍州,征昱除吏部郎中。及蕭寶夤等敗於關中,以昱兼七兵尚書、持節、假撫軍、都督,防守雍州。昱遇賊失利而返。後除鎮東將軍、假車騎將軍、東南道都督,又加散騎常侍。於後太山守羊侃據郡南叛,侃兄深時為徐州行台,府州鹹欲禁深。昱曰:“昔叔向不以鮒也見廢,奈何以侃罪深,宜呼朝旨。”不許群議。
楊津受命後立即趕到鄴城,準備從滏口攻入敵人占領區域。恰遇爾朱兆等人已攻克洛陽,相州刺史李神等人商議,想與楊津一起獻出城池,與爾朱兆通好講和,楊津不同意。他認為二兒子楊逸已經任光州刺史,兄長楊椿的兒子楊昱任東道行台,正召集部隊,在梁、沛一帶防守。楊津想東進與他們會合,再作進一步打算。他率領輕騎部隊向濟州進發,渡過黃河。爾朱仲遠已經攻陷東郡,因而,他的打算無法實現,便回到洛陽。普秦元年(531),在洛陽遇害。太昌初年,追贈為大將軍、太傅、都督、雍州刺史,諡號為孝穆。

還朝未幾,元顥侵逼大梁,除昱南道大都督,鎮滎陽。顥禽濟陰王暉業,乘虛徑進,城陷。昱與弟息五人在門樓上。顥至,執昱下,責曰:“卿今死甘心不?”答曰:“分不望生,向所以不下樓,正慮亂兵耳。但恨八十老父無人供養,乞小弟一命,便是死不朽也。”顥將陳慶之、胡光等伏顥帳前曰:“陛下度江三千裏,無遺鏃費。昨日殺傷五百餘人,求乞楊昱以快意。”景曰:“我在江東聞梁主言,初下都,袁昂為吳郡不降,稱其忠節。奈何殺昱。”於是斬昱下統帥三十七人,皆令蜀兵刳腹取心食之。
楊逸,字遵道,有用世出仕的才幹,離開家入仕,被任為散騎侍郎,因建立功勳,朝廷賜爵為華陰男。建義初年,孝莊帝因避亂仍住在河陽,楊逸單獨去拜謁,孝莊帝特任命他為給事黃門侍郎,領中書舍人職。朝廷禍亂不斷,孝莊帝更加恐惶,命楊逸晝夜陪伴著他,楊逸常常睡在禦床旁邊。孝莊帝曾半夜對楊逸說:“昨晚看見一個異人,幸虧你在,我才不害怕。”他又升遷為南秦州刺史,加任散騎常侍。當時年齡才二十九歲,在方伯中,沒有比他更年輕的。因為到南秦州的道路阻塞,他又改任光州刺史。

孝莊還,複前官。爾硃榮之死,昱為東道行台拒爾硃仲遠。會爾硃兆入洛,昱還京師。後歸鄉裏,亦為天光所害。太昌初,贈司空公、定州刺史。
當時,連年災歉,楊逸想用倉庫的糧食賑濟百姓,而管理糧食的衙司害怕獲罪,不敢開倉。楊逸說:“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命。如果開倉獲罪,我甘心情願。”遂開倉放糧,然後向朝廷申報。右仆射元羅以下許多人認為公家儲備不多,堅持不同意。尚書令、臨淮王元..認為應該貸給二萬石,朝廷下詔同意貸給五萬石。楊逸發放糧食之後,那些老弱殘疾,不能獨立生存的人,仍然在忍饑挨餓。楊逸又在州城門口設置施粥廠養活他們,即將餓死而因此獲得活命人數以萬計。孝莊帝聽說後,十分稱讚他的做法。楊逸為政,愛惜百姓,卻十分憎恨豪紳猾吏。他廣布耳目,懲惡揚善,了了分明。他的士兵到下邊出差,都自帶幹糧。有人請他們吃飯,雖在隱蔽的屋子裏,他們也不敢進去,都說,楊使君有千裏眼,怎能瞞得過他呢?

子孝邕,員外郎,奔免。匿蠻中,潛結渠率,謀報爾硃氏。微服入洛,為爾硃世隆所殺。椿弟穎,字惠哲,本州別駕。
他的父親楊津在洛陽被害,爾朱仲遠也派人在光州將他殺害。官吏百姓如失掉自己的親人,不管是城市鄉村,都專門做齋飯祭奠他。一個月以內,祭奠他的到處不斷。

穎弟順,字延和,寬裕謹厚。豫立莊帝功,封三門縣伯,位冀州刺史。罷州還,遇害。太昌初,贈太尉公、錄尚書事、相州刺史。子辯,字僧達,位東雍州刺史。
楊愔,字遵彥,小名秦王。幼時,嘴好像不能說話,而風度卻深沉敏慧,出入各種場合,不曾嬉戲玩鬧。六歲學習史書,十一歲讀《詩經》、《易經》,喜好《左氏春秋》。幼時喪母,曾到舅父源子恭家。舅父請他喝酒,問他讀什麼書,他回答說“:讀《詩經》。”舅父又問“:讀到《渭陽》這一篇嗎?”他便抽噎痛哭。舅父也欷虛欠哀歎,便把酒席撤掉。舅父後來對他的父親楊津說:“原來認為秦王不太聰明,從今以後,當刮目相看。”

辯弟仲宣,有風度才學。位正平太守,爵恆農伯,在郡有能名。還京,兄弟與父同遇害。太昌初,辯贈儀同三司、恆州刺史;仲宣贈尚書右仆射、青州刺史。
楊愔一家四代同居,十分興隆,上學的就有三十多人。學館的前麵有一株花紅樹,果實落在地上,其他孩子都爭著去拾,楊愔卻坐在那裏不動。他的叔父楊日韋正巧到學館中,看見後十分驚奇,對老師說:“這孩子恬靜裕如,有我們的家風。”他家院子裏有一片竹林,便為楊愔在竹林邊蓋了一間房,讓他單獨住在裏麵,經常用銅盤端著飯給他送去。用這來督促其他孩子,說:“你們如果像遵彥那樣謹慎,也可以在竹林旁給你們蓋房子,用銅盤端肉讓你們吃。”楊愔的從父兄長黃門侍郎楊昱對他特別器重,曾對別人說“:這孩子的童齒沒有換掉,就已經是我家的龍文駿馬;再有十年,他可以馳騁在千裏之外。”楊昱與十多人賦詩,楊愔看了一遍便能背誦,沒有一個地方錯漏的。長大後,他能夠口齒清楚地講話,聲音動聽,風韻英俊穎悟,舉止瀟灑。人們見了,沒有不敬佩和驚異的。有見識的人都說他前程遠大。

仲宣子玄就,幼而俊拔。收捕時,年九歲,牽挽兵人曰:“欲害諸尊,乞先就死。”兵以刀斫斷其臂,猶請死不止,遂先殺之。永熙初,贈汝陰太守。
正光年間,他跟隨父親楊津到並州。他的性格既恬淡,又喜好山水,便進入晉陽西邊的縣甕山讀書。孝昌初年,楊津任定州刺史,楊愔也隨父親到職所。他因立有軍功被封為羽林監,朝廷賜爵魏昌男,他沒有接受。中山被杜洛周攻陷,他全家被囚禁。不久,杜洛周失敗,又被葛榮拘禁。葛榮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楊愔做妻子,又逼迫他任偽職,他借口有病,嘴裏偷偷含上一大口牛血,當眾吐出,裝著聲音喑啞,不能說話。葛榮信以為真,不再逼迫他。

順弟津。津字羅漢,本字延祚,孝文賜改焉。少端謹,以器度見稱。年十一,除侍禦中散。時孝文幼衝,文明太後臨朝,津曾入侍左右,忽咳逆失聲,遂吐血數升,藏之衣袖。太後聞聲,閱而不見,問其故,具以實言,遂以敬慎見知。賜縑百匹,遷符璽郎中。津以身在禁密,不外交遊,至宗族姻表罕相參侯。司徒馮誕與津少結交友,而津見其貴寵,每恆退避,及相招命,多辭疾不往。誕以為恨,而津逾遠焉。人或謂之曰:“司徒,君之少舊,何自外也?”津曰:“為勢家所厚,複何容易!但全吾今日,亦足矣。”轉振威將軍,領監曹奏事令。孝文南征,以津為都督、征南府長史。後遷長水校尉,仍直閣。
永安初年,他回到洛陽,被封為通直散騎侍郎,年僅十八歲。元顥占據洛陽時,他的堂兄楊侃任北中郎將,鎮守河梁。他正巧來到楊侃這裏,兩人夜晚一起來到黃河。楊侃雖奉命迎接孝莊帝渡河到北方避難,而實際上他卻想偷偷南逃。楊愔勸阻了他,二人一起隨孝莊帝到達建州。楊愔任通直散騎常侍。他看到世事動蕩,很不平靜,誌在引退,便謝病辭職,與友人中直侍郎、河間人邢邵隱居在嵩山。

景明中,宣武遊於北芒,津時陪從。太尉、鹹陽王禧謀反,帝馳入華林。時直閣中有同禧謀,皆在從限。及禧平,帝顧謂朝臣曰:“直閣半為逆黨,非至忠者安能不豫此謀。”因拜津左中郎將,遷驍騎將軍,仍直閣。
孝莊帝誅殺了爾朱榮,他的堂兄楊侃參與朝政的討論和決策。朝廷任命他的父親楊津為並州刺史、北道大行台,他隨父親來到任所。有一個叫楊寬的邯鄲人,請求以大義跟隨他們討伐爾朱兆。楊愔請求父親收留他。不久,孝莊帝駕崩,楊愔當時正想回京城洛陽,行至邯鄲,到楊寬家,卻被楊寬拿獲,送給相州刺史劉誕,劉誕因楊愔出身於享有盛譽的大家,十分同情他,讓長史慕容白澤製止了楊寬,派隊主鞏榮貴押送楊愔回洛陽。到了安陽亭,楊愔對鞏榮貴說:“我家數代都是國家的忠臣,竭誠為魏室效勞。家破國亡,才落到這種處境。我成了俘虜,還有什麼麵目麵對君主的仇人!請給一條繩子讓我自盡,你把我的頭顱割下,還可以得到賞賜。”鞏榮貴深被感動,便和他一起逃跑,楊愔投奔了高昂兄弟。

出除岐州刺史,津巨細躬親,孜孜不倦。有武功人齎絹三匹,去城十裏,為賊所劫。時有使者馳驛而至,被劫人因以告之。使者到州,以狀白津。津乃下教,雲有人著某色衣,乘某色馬,在城東十裏被殺,不知姓名。若有家人,可速收視。有一老母行哭而出,雲是己子。於是遣騎追收,並絹俱獲。自是闔境畏服。至於守令寮佐有濁貨者,未曾公言其罪,常以私書切責之。於是官屬感厲,莫有犯法者。以母憂去職。
他奔逃數年,來到齊神武帝高歡駐紮的信都,便到轅門報名求見,幸蒙高歡接見。他讚揚高歡的功勞,陳述自己一家遭遇的災難,言詞哀痛悲切,涕淚橫流。高歡聽了動容改色,便任他為行台郎中。他隨軍向南攻打鄴城,路經楊寬住的村莊,楊寬在他的馬前叩頭請罪。他說:“人不講恩義,大概也屬常理。我不恨你,你不用害怕。”當時,鄴城沒有攻下,高歡命他寫祭天的文章,剛把文章燒掉,鄴城就被攻克,因此,他轉任大行台右丞。當時,霸業初創,軍國事務繁忙,文告檄文命令都出自他和崔悛之手。

延昌末,起為華州刺史,與兄播前後牧本州,當世榮之。先是,受調絹度尺特長,在事因緣,共相進退,百姓苦之。津乃令依公尺度其輸物,尤好者賜以杯酒而出;其所輸少劣者,為受之,但無酒以示其恥。於是競相勸厲,官調更勝。
他的父兄都被爾朱氏殺害,因此,常常按禮守喪,吃的隻有鹽和米。由於過分悲哀,他形容消瘦。神武帝可憐他,常常開導寬慰。韓陵之戰,他逢戰先登,同僚們都驚奇感歎,說:“他是一介儒生,現在變成了武士。仁者必勇,看來不是虛論。”不久,上表請求解職,回家料理喪事。一門之內,被贈給太師、太傅、丞相、大將軍封號的二人,贈給太尉、錄尚書及尚書令的三人,仆射、尚書的五人,刺史、太守的二十多人。追贈榮譽之盛,古今都沒有過。靈柩出發時,送喪的儀仗、衛隊連綿二十多裏,參加葬禮的近萬人。這一天,正值深冬嚴寒,風大雪厚,他赤腳而行,哀號痛哭,看見的人無不悲痛。不久,他被朝廷征召回晉陽,仍擔任原來的職務。

孝昌中,北鎮擾亂,侵逼舊京,乃加津安北將軍,北道大都督,尋轉左衛,加撫軍將軍。津始受命,出據靈丘。而賊帥鮮於修禮起於博陵,定州危急,遂回師南赴。始至城下,榮壘未立,而州軍新敗。津以賊既乘勝,士眾榮疲,柵壘未安,不可擬敵,欲移軍入城,更圖後舉。刺史元固稱賊既逼城,不可示弱,乃閉門不內。津揮刃欲斬門者,軍乃得入。賊果夜至,見柵空而去。其後,賊攻州城東麵,已入羅城。刺史閉小城東門,城中騷擾。津開門出戰,賊退,人心少安。尋除定州刺史,又兼吏部尚書、北道行台。初,津兄椿得罪此州,由钜鹿人趙略投書所致。及津至,略舉家逃走。津乃下教慰喻,令其還業。於是闔州愧服,遠近稱之。時賊帥鮮於修禮、杜洛周賤掠州境,孤城獨立,在兩寇之間。津修理戰具,更營雉堞。又於城中去城十步,掘地至泉,廣作地道,潛兵湧出,置爐鑄鐵,持以灌賊。賊遂相告曰:“不畏利槊堅城,唯畏楊公鐵星。”津與賊帥元洪業等書喻之,並授鐵券,許之爵位,令圖賊帥毛普賢。洪業等感寤,複書雲欲殺普賢。又雲:“賊欲圍城,正為取北人,城中所有人,必須盡殺。”津以城內北人,雖是惡黨,然掌握中物,未忍便殺,但收內子城,防禁而已。將吏無不感其仁恕。朝廷初送鐵券二十枚,委津分給。津隨賊中首領,間行送之;修禮、普賢頗亦由此而死。
他的堂兄楊幼卿任歧州刺史,因直言進諫,違忤了聖旨而被誅殺。他聽說後悲痛恐懼,由於哀傷刺激,疾病發作,趕快被送到雁門用溫泉治療。郭秀一直嫉妒他的才能,因而寫信恐嚇他說:高王想把你送到朝廷治罪,你趕快逃跑吧。他在水邊丟下自己的衣帽,製造成投水自殺的假象,改名隱姓,自稱叫劉士安,避入嵩山,與和尚曇謨征等人一起隱居。他又潛逃到光州,進而東入田橫島,以教書為業,海上的人們都叫他劉先生,太守王元景在暗中保護他。

既而杜洛周圍州城,津盡力捍守。詔加衛將軍,將士有功者任津科賞,兵人給複八年。葛榮以司徒說津。津大怒,斬其使以絕之。自受攻圍,經曆三稔,朝廷不能拯赴。乃遣長子遁突圍出。詣蠕蠕主阿那瑰,令其討賊。遁日夜泣訴,阿那瑰遣其從祖吐豆發率精騎南出。前鋒已達廣昌,賊防塞益口,蠕蠕遂還。津長史李裔引賊入,津苦戰不敵,遂見拘執。洛周脫津衣服,置地牢下數日,將烹之。諸賊還相諫止,遂得免害。津曾與裔相見,對諸賊帥以大義責之,辭淚俱發,裔大慚。典守者以告洛周,弗之責。及葛榮並洛周,複為榮所拘。榮破,始得還洛。
神武帝高歡聽說他還活著,派他的從兄楊寶猗帶上書信慰問他,派光州刺史奚思業搜求訪問,極有禮貌地將他送回。高歡見他歸來十分高興,封為太原公、開府司馬,轉任長史,又授予大行台右丞,封為華陰縣侯,調任黃門侍郎,他娶了平民的女兒為妻。

永安二年,兼吏部尚書。元顥內逼,莊帝將親出討,以津為中軍大都督,兼領軍將軍。未行,顥入。及顥敗,津乃入宿殿中,掃灑宮掖,遣第二子逸封閉府庫,各令防守。及帝入也,津迎於北芒,流涕謝罪。帝深嘉慰之。尋以津為司空,加侍中。爾硃榮死,使津以本官為兼尚書令、北道大行台、都督、並州刺史,委以討胡經略。津馳至鄴,將從滏口而入。遇爾硃兆等已克洛,相州刺史李神等議欲與津舉城通款,津不從。以子逸既為光州刺史,兄子昱時為東道行台,鳩率部曲,在於梁、沛,津規欲東轉,更為方略。乃率輕騎望於濟州度河。而爾硃仲遠已陷東郡,所圖不果,遂還京師。普泰元年,亦遇害於洛。太昌初,贈大將軍,太傅、都督、雍州刺史,諡曰孝穆。將葬本鄉,詔大鴻臚持節監護喪事。長子遁。
乾明元年(560)二月,他被齊孝昭帝誅殺,時年五十。

遁字山才。其家貴顯,諸子弱冠,鹹縻王爵。而遁性靜退,年近三十,方為鎮西府主簿。累遷尚書左丞、金紫光祿大夫,亦被害於洛。太昌初,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幽州刺史,諡曰恭定。
楊愔是一位貴家出身的公子,早年就有很高的聲譽,風度儀表,光彩照人,被朝野稱道。家庭遭難,隻剩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以及兄長們的孫女幾個人,他撫養幼孤,友慈溫和,都出於仁愛寬厚之心。他為人重情義,輕財貨,朝廷賜給他的東西,都分給了親屬。弟侄們十多人都跟著他生活,一起舉火做飯。多次遭受困危,曆盡艱辛,一飯的恩惠,他必定重重報答;攸關性命的仇恨,卻不再計較。

遁弟逸,字遵道,有當世才。起家員外散騎侍郎,以功賜爵華陰男。建義初,莊帝猶在河陽,逸獨往謁。帝特除給事黃門侍郎,領中書舍人。及朝士濫禍,帝益憂怖,詔逸晝夜陪侍,常寢禦床前。帝曾夜中謂逸曰:“昨來舉目唯見異人,賴卿差以自慰。”再遷南秦州刺史,加散騎常侍,時年二十九,時方伯之少,未有先之者。仍以路阻不行,改光州刺史。時災儉連歲,逸欲以倉粟振給,而所司懼罪不敢。逸曰:“國以人為本,人以食為命,假令以此獲戾,吾所甘心。”遂出粟,然後申表。右仆射元羅以下,謂公儲難闕,並執不許。尚書令、臨淮王彧以為宜貸二萬,詔聽貸二萬。逸既出粟之後,其老小殘疾不能自存活者,又於州門造粥飼之,將死而得濟者以萬數。帝聞而善之。逸為政愛人,尤憎豪猾,廣設耳目,善惡畢聞。其兵出使下邑,皆自持糧,人或為設食者,雖在暗室,終不敢進,鹹言楊使君有千裏眼,那可欺之。在州政績尤美。
他擔任銓選官員的職務二十多年,把獎勵提拔人才當成自己的責任。然取人多注重言談和容貌,因而不斷招致誹謗,認為他的用人,就好像窮人買瓜,單取大的,他聽了也不以為然。他聰明強記,見了人半麵就不會忘記。每次召請人,或者隻稱姓,或者隻呼名,沒有叫錯的。後來有一個被選拔的人叫魯漫漢的抱怨說“:因為自己長得猥瑣,所以不被您認識。”楊愔說“:你曾在元子思的坊前騎一頭禿尾巴草驢,看見我也沒有下來,用一把竹編的方扇遮住麵孔,我怎麼不認識你?”魯漫漢對他十分驚服。楊愔又跟他開玩笑說“:從人的名字可以看出他的大體,漫漢果然名不虛傳。”他又讓下屬官吏喊人的名字,誤把盧士深叫成士琛,盧士深自己出來糾正,他說“:盧郎溫潤爽朗,所以比成美玉。”

及其家禍,爾硃仲遠遣使於州害之。吏人如喪親戚,城邑村落營齋供,一月之中,所在不絕。太昌初,贈都督、豫郢二州刺史,諡曰貞。
楊愔位居廟堂重職,綜理國家機衡,千頭萬緒,卻神情專一,從不鬆懈。天保五年(554)以後,朝廷失德,維持政務,匡救時局,全靠他一個人。每當天子臨軒問政,公卿大臣拜授之後,他代替天子發號施令,宣讀詔冊,語氣溫和清晰,神態英俊勃發,群臣看了聽了,沒有不悚然感動的。自從身居高位,斷絕了私人交往。他輕於財貨,重視仁義,朝廷給他的賞賜,積累起來有好多萬,他都分給親友。箱子裏隻有數千冊圖書。太保、平原王高隆之與他比鄰居住,他看見高家門前有幾個富貴的胡人,便對左右的人說“:我的門前幸虧沒有這些東西。”他的性格周密謹慎,常常覺得自己做的很不夠。每聽到詔命,臉上就失去正常的顏色。

逸弟謐,字遵和。曆員外散騎常侍,以功賜爵恆農伯,鎮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衛將軍。在晉陽,為爾硃兆所害。太昌初,贈驃騎將軍、兗州刺史。謐弟愔,事列於後。
文宣帝病情加重,因為常山、長廣二王與文宣帝關係較近,很以文宣帝身後的事情為念。楊愔與尚書左仆射、平秦王高歸彥、侍中燕子獻、黃門侍郎鄭子默受遺詔輔助朝政,並以為常山、長廣二王威望較高,因而,他們對二王都存有猜忌之心。開初在晉陽,因要為文宣帝送殯,天子居喪的地方,朝臣議論讓常山王住在東館,想奏報的事先向他谘詢決定,二十天後停止。仍想讓常山王隨文宣帝的棺木到鄴地,留下長廣王鎮守晉陽。輔助幼主的執政們又生疑心,讓兩位王爺都到鄴城。侍中燕子獻獻計,想讓太皇太後住進北宮,朝政歸她料理。另外,自從天保八年以來,賞賜的爵位太多太濫。這時,楊愔先上表請求解除開封王的封爵,所有跟著獲取恩榮的都免去職務。因此,那些原來受寵邀恩的人失去了職務,都傾心於常山王和長廣王。平秦王高歸彥開始和楊愔等人同心同德,後來與他們產生分歧,把執政大臣們懷疑二王的情況都告訴了他們本人。可朱渾天和又常常說:“如果不誅殺二王,少主就不會安全。”宋欽道麵奏少帝,說二王威權過重,應該趕快讓他們離開朝廷。少帝不同意,說:“你可與執政大臣們商量這件事。”楊愔等人提議將二王調出京城任刺史,又認為少帝太仁慈,恐怕不可以這樣啟奏。便把奏章送給皇太後,詳細敘述朝廷的安危。有一個叫李昌儀的宮人,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受高仲密的株連被送入宮中,太後與李昌儀十分親密。太後將奏章讓李昌儀看了,李昌儀又秘密地報告給了太皇太後。楊愔等人又認為不可以讓二王都離開京城,便奏請朝廷,讓長廣王任大司馬、並州刺史,常山王為太師、錄尚書事。

津弟,字延季。弘厚,頗有文學。位武衛將軍,加散騎常侍、安南將軍。莊帝初,遇害河陰,曾儀同三司、雍州刺史。
二王拜受職務,在尚書省大會群臣。楊愔等人準備一起赴宴,鄭子默製止說:“事情難以估量,不可輕易前去。”楊愔說“:我們忠誠為國,哪有常山王拜受職務,不去赴宴慶賀的道理?何必忽然產生這樣的顧慮?”長廣王早晨在錄尚書省的後室埋伏下數十名家丁,又與席上幾個勳貴大臣相互通知,並且與他們相約:“勸酒到楊愔等人麵前時,我各勸雙杯,他們一定推辭,我第一聲說:‘捉酒!’第二聲說‘:捉酒!’第三聲說‘:為什麼還不捉?’你們就將他們拿下。”宴會上就照這樣辦了。楊愔大聲說:“你們這些叛逆,想殺害忠良嗎?我尊崇天子,削去諸侯,赤心報國,你們不應該這樣對待我。”常山王想緩和這件事,長廣王說:“不行!”於是,楊愔及可朱渾天和、宋欽道都遭到拳腳棍杖的毆打,個個血流滿麵,各被十多人挾持著。長廣王等派薛孤延、康買在尚藥局拿獲了鄭子默,子默歎道:“不聽聰明人的話,落得這個下場,難道不是命運的安排嗎?”

播家世純厚,為並敦議讓,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播性剛毅,椿、津恭謙,兄弟旦則聚於堂,終日相對,未曾入內。有一美味,不集不食。堂間,往往幃慢隔障,為寢息之所,時就休偃,還共談笑。椿年老,曾他處醉歸,津扶侍還室,仍假寢閣前,承候安否。椿、津年過六十,並登台鼎;而津常旦暮參問,子侄羅列階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飯;椿還,然後共食。食則津親授匙箸,味皆先嚐,椿命食,然後食。津為司空,於時府主皆自引寮佐。人有就津求官者,津曰:“此事須家兄裁之,何為見問。”初,津為肆州,椿在京宅,每有四時嘉味,輒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椿每得所寄,輒對之下泣。兄弟並皆有孫,唯椿有曾孫,年十五六矣。椿常欲為之早娶,望見玄孫。自昱已下,率多學尚,時人莫不欽焉。一家之內,男女百口,緦服同爨,庭無間言。魏世以來,唯有盧陽烏兄弟及播昆季,當世莫逮焉。
二王率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擁著楊愔等急急忙忙來到雲龍門。都督叱利騷不讓他們進入,便派騎兵將他殺死。開府成休寧把守宮門,高歸彥勸說他,才得進入。他們將楊愔等推到幼主麵前。長廣王及高歸彥把守在朱華門外。太皇太後在昭陽殿接見他們,太後和少帝站在太皇太後旁邊。常山王將頭叩在磚地上,跪著行走幾步說:“我與陛下都是親骨肉,楊愔等人想專擅朝政,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一個個重足而立,屏氣而息。權臣互為唇齒,造成了朝廷的混亂。如不早日除掉他們,必然成為宗社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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