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作者:李延壽年代:唐朝4811   

《北史》列傳 列傳·卷六十

高熲牛弘李德林
高熲字昭玄,一名敏,自稱是渤海蓚人。祖先因在北部邊疆做官,死在遼東。曾祖父高詗,太和中從遼東回到魏國,官至衛尉卿。祖父孝安,曾任兗州刺史。

高熲,字昭玄,一名敏,自言勃海蓚人也。其先因官北邊,沒於遼左。曾祖皓,以太和中自遼東歸魏,官至衛尉卿。祖孝安,位兗州刺史。父賓,仕東魏,位諫議大夫。大統六年,避讒棄官奔西魏,獨孤信引賓為僚佐,賜姓獨孤氏。及信誅,妻子徙蜀。隋文獻皇後以賓父之故吏,每往來其家。賓敏於從政,果敢斷決。賜爵武陽縣伯,曆位齊公憲府長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襄州總管府司錄,卒於州。及熲貴,開皇中,贈禮部尚書、武陽公,諡曰簡。熲少明敏,有器局,略涉文史,尤善詞令。初,孩孺時,家有柳樹,高百許尺,亭亭如蓋。裏中父老曰:“此家當出貴人。”年十七,周齊王憲引為記室。襲爵武陽縣伯,再遷內史下大夫。以平齊功,拜開府。
熲父高賓,出仕東魏,官居諫議大夫。大統六年(540),為避讒害棄官投奔西魏,獨孤信用高賓為幕僚,賜姓獨孤氏。獨孤信被殺害,高賓和妻子兒女被徙於蜀。隋文獻皇後因為高賓是她父親的舊屬,常常出入於高賓家中。高賓在政事上很機敏,外事果斷。賜武陽縣伯爵,曆任齊公宇文憲府長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襄州總管府司錄,死於襄州。及高熲顯貴後,開皇年間,追贈禮部尚書、武陽公,隘號為簡。

隋文帝得政,素知熲強明,久習兵事,多計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公楊惠諭意,熲承旨忻然,曰:“願受驅馳。縱公事不成,亦不辭滅族。”於是為府司錄。時長史鄭譯、司馬劉昉並以奢縱被疏,帝彌屬意於熲,委以心膂。尉遲迥起兵也,帝令韋孝寬伐之,軍至河陽,莫敢先進。帝以諸將不一,令崔仲方監之,仲方辭以父在山東。時熲見劉昉、鄭譯等並無去意,遂自請行,深合上旨。受命便發,遣人辭母雲,忠孝不可兩兼,歔欷就路。至軍,為橋於沁水,賊於上流縱火筏,熲預為土狗以禦之。既度,焚橋而戰,大破之。軍還,侍宴於臥內,帝撤禦帷以賜之。進位柱國,改封義寧縣公,遷丞相府司馬,任寄益隆。及帝受禪,拜尚書左仆射、納言,進封勃海郡公。朝臣莫與為比,帝每呼為獨孤而不名也。熲佯避權勢,上表遜位,讓於蘇威。帝欲成其美,聽解仆射。數日,帝曰:“蘇威高蹈前朝,熲能舉善。吾聞進賢受上賞,寧可令去官!”於是令熲複位。俄拜左衛大將軍,本官如故。突厥屢為邊患,詔熲鎮遏緣邊。及還,賜馬百疋,牛羊千計。領新都大監,製度多出於熲。熲每坐朝堂北槐樹下以聽事,其樹不依行列,有司將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後人。其見重如此。又拜左領軍大將軍。餘官如故。母憂去職,二旬,起令視事。熲流涕辭讓,不許。
高熲自幼聰明敏捷,有大器量,學涉文史,特別擅長辭令。當初,高熲孩提時,家有柳樹,高約百尺,宛如傘蓋。家鄉父老們說“:這一家要出大貴人。”十七歲那年,周齊王宇文憲任命他為記室。襲父爵為武陽縣伯,又升任內史下大夫。因平定齊國有功,晉升為開府。

開皇二年,長孫覽、元景山等伐陳,令熲節度諸軍。會陳宣帝殂,熲以禮不伐喪,奏請班師。蕭岩之叛,詔熲綏集江漢,甚得人和。帝嚐問熲以取陳之策,熲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熱,水田早熟。量彼收獲之際,微征士馬,聲言掩襲。賊必屯兵禦守,足得廢其農時。彼既聚兵,我更解甲,再三若此,賊以為常。後更集兵,彼必不信,猶豫之頃,我乃濟師,登陸而戰,兵氣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儲積,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風縱火,待彼修立,而更燒之。不出數年,自可財力俱盡。”帝用其策,由是陳人益弊。
隋文帝執政,平時就知道高熲精明強幹,熟悉軍事,智多謀廣,想要把高熲召入自己府中。派遣邗公楊惠向高熲說明這種意思,高熲得旨後十分高興,說:“願效犬馬之勞。即使楊公的事不能成功,也不怕滅族之禍。”於是任隋文帝府司錄。這時,長史鄭譯、司馬劉窻,都因奢侈縱欲被疏遠,文帝更加中意高熲,視為心腹,尉遲迥起兵作亂,文帝令韋孝寬領兵討伐,大軍到了河陽,就沒有人敢打頭陣了。文帝因諸將不和,命令崔仲方監軍,仲方因父親在山東就推辭了。這時,高熲見劉窻、鄭譯等人都沒有去的意思,就主動請命,正合文帝的意思。高熲受命出發,派人向母親辭行說:“忠孝不能兩全,兒上路時很悲痛。”到了軍中,令人在泌水上建橋,賊兵在上遊放下水閥,高熲事先令人用堵水的土袋防備。過河之後,焚燒浮橋,率兵力戰,大破尉遲迥軍。從軍中回京,侍宴於臥室中,文帝撤掉禦用的帷帳賜給高熲。擢升為柱國,改封為義寧縣公,改任丞相府司馬,更加得到文帝的信任。

九年,晉王廣大舉伐陳,以熲為無帥長史,三軍皆取斷於熲。及陳平,晉王欲納陳主寵姬張麗華。熲曰:“武王滅殷,戮妲己。今平陳國,不宜取麗華。”乃命斬之。王甚不悅。及軍還,以功加上柱國,進爵齊國公,賜物九千段,定食千乘縣千五百戶。帝勞之曰:“公伐陳後,人雲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所間也。”熲又遜位,優詔不許。
文帝受禪即位,任命高熲為尚書左仆射、納言,晉爵為渤海郡公。朝臣沒有人能和他相比,文帝常常稱他為獨孤,而不稱其名。高熲佯裝避諱權勢,上表請求辭職,位居蘇威之下。文帝想成就他的美名,解除了高熲的仆射之職。過了幾天,文帝說:“蘇威高居前朝,高熲能夠舉薦賢才。我聽說舉薦賢才應該受到很高的獎賞,怎麼能夠讓他辭官呢!”於是令高熲官複原職。很快又拜任左衛大將軍。仍兼原職。突厥屢屢侵犯邊境,為害邊民,詔令高熲鎮守邊關。還朝時,賜馬百匹,牛羊數千。兼任新都大監,朝遷製度多出自高熲。高熲每次朝見都坐在朝堂北邊的槐樹下,那棵槐樹不成行列,有司準備把它砍伐掉。文帝特意命令不要砍伐,留下來給後人做個示範。文帝就是這樣看重高熲。又升任左領軍大將軍,仍兼原職。母喪,為母守喪辭職,過了二十天,文帝令其複職處理事務,高熲痛哭流涕,推辭謙讓,未獲允許。

是後右衛將軍龐晃及將軍盧賁等,前後短熲於帝。帝怒,皆被疏黜。因謂熲曰:“獨孤公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未幾,尚書都事薑曄、楚州行參軍李君才並奏稱水旱不調,罪由高熲,請廢黜之。二人俱得罪而去,親禮逾密。帝幸並州,留熲居守。及還,賜縑五千匹,行宮一所為莊舍。其夫人賀拔氏寢疾,中使顧問不絕。帝親幸其第,賜錢百萬,絹萬匹,複賜以千裏馬。嚐從容命熲與賀若弼言及平陳事,熲曰:“賀若弼先獻十策,後於蔣山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猛將論功!”帝大笑,時論嘉其有讓。尋以其子表仁尚太子勇女,前後嚐賜,不可勝計。
開皇二年(582),長孫覽、元景山等領兵討伐陳國,文帝令高熲節製調度諸軍。適逢陳宣帝死,高熲因為有不伐喪之禮,請求班師。蕭岩叛亂,詔令高熲安撫江漢之地,深得人心。文帝曾經問高熲攻取陳國的方略,高熲說:“江北地寒,收獲的時間遲;江南氣候熱,水田熱的早。計算江南收獲的季節,稍稍調集一些人馬,虛張聲勢,假裝進攻之勢。陳兵必定屯兵防守,足可以誤其農時。他們把兵聚集起來之後,我方就解甲歸田,再三這樣,陳兵習以為常。之後我方再調集兵力,他們必定不相信我方會進攻,在他們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我方派大兵渡江,登陸作戰,士氣更加高漲。再說,江南土層淺,房屋多是用竹子茅草搭起的,儲存食物,都不用地窖。秘密派遣人渡江,借風放火,等他們修建好後,再放火焚燒。這樣做的話,用不了幾年,江南的財力就會耗盡了。”文帝采用高熲的計謀,陳國因此更加窮困。

時熒惑入太微,犯左執法。術者劉暉私於熲曰:“天文不利宰相,可修德以禳之。”熲不自安,以暉言奏之。上厚加賞慰。突厥犯塞,以熲為元帥擊破之。又出白道,進圖入磧,遣使請兵,近臣言熲欲反,帝未有所答,熲亦破賊而還。
九年(589),晉王楊廣率師大舉伐陳,用..為元率府長史,三軍的行動皆由高熲裁斷。陳國既平,晉王想納陳後主寵姬張麗華。高熲說:“武王滅殷,殺掉妲己。如今平定陳國,不應該取張麗華。”就下令斬之,晉王很不高興。大軍還朝,因功加上柱國,晉爵為齊國公,賞賜絲帛九千段,確定食祿千乘縣一千五百戶。文帝犒勞他說:“公伐陳之後,有人說公要造反,朕已經把他殺了。君臣和睦,不是小人能離間得了的。”高熲又一次辭職,詔令不許。

時太子勇失愛,帝潛有廢立誌,謂熲曰:“晉王妃有神告之,言王必有天下。”熲跪曰:“長幼有序,不可廢。”遂止。獨孤皇後知熲不可奪,陰欲去之。初,熲夫人卒,後言於帝曰:“高仆射老矣,而喪夫人,陛下何以不為之娶?”帝以後言告熲,熲流涕謝曰:“臣今已老,退朝唯齋居讀佛經而已。雖陛下垂哀之深,至於納室,非臣所原。”帝乃止。至是,熲愛妾產男,帝聞極歡,後甚不悅,曰:“陛下當複信熲邪?始陛下欲為熲娶,熲心存愛妾,麵欺陛下,今其詐已見。”帝由是疏熲。
此後,右衛軍龐晃和將軍盧賁等人,前前後後在文帝麵說高熲的不是。文帝大怒,把他們都貶黜了。文帝於是對高熲說“:獨孤公像銅鏡一樣,每磨一次,都更加明亮。”不久,尚書都事薑曄、楚州行參軍李君才一起奏稱水旱不調,罪過在於高熲,請求廢黜,二人皆獲罪免職。文帝和高熲更為親密。文帝巡幸並州,留高熲守京師。還朝後,賜高熲縑五千匹,行宮一所作為莊舍。其夫人賀拔氏病死,文帝常遣使問訊不絕。文帝親自到高熲宅第,賜錢百萬,絹萬匹,又賜給一匹千裏馬。文帝曾平靜地命高熲和賀若弼說一說平定陳國之事,高熲說:“賀若弼先獻十條計策,後來又在蔣山苦戰破賊。我隻是一個文官,怎敢和猛將論功勞大小!”文帝大笑,時論稱讚高熲有謙讓之德。不久,其子表仁娶太子楊勇之女,前後賞賜的物品很多,無法計算。

會議伐遼東,熲固諫不可。帝不從,以熲為元帥長史,從漢王征遼東,遇霖潦疾疫,不利而還。後言於帝曰:“熲初不欲行,陛上強之,妾固知其無功矣。”又帝以漢王年少,專委軍於熲。熲以任寄隆重,每懷至公,無自疑意。諒所言多不用,因甚銜之。及還,諒泣言於後曰:“免熲殺,幸矣!”帝聞,彌不平。俄而上柱國王積以罪誅,當推覆之際,乃有禁中事,雲於熲處得之。帝欲成熲罪,聞此大驚。時上柱國賀若弼、吳州總管宇文幹、刑部尚書薛胄、戶部尚書斛律孝卿、兵部尚書柳述等明熲無罪,帝愈怒,皆以之屬吏。自是朝臣莫敢言。熲竟坐免,以公就第。
當時有熒惑星入太微垣,侵犯左執法。術士劉暉私下對高熲說“:天象對宰相不利,可修德以祈禳之。”高熲驚恐不安,把劉暉的話奏知文帝。文帝厚加賞慰。突厥侵犯邊關,文帝命高熲為元帥,抗擊突厥軍。兵出白道,進入沙漠,遣使入朝請求援兵,近臣說高熲要造反,文帝沒有同意增援,高熲也同樣大破賊兵,得勝還朝。

未幾,帝幸秦王俊第,召熲侍宴。熲歔欷悲不自勝,獨孤皇後亦對之泣,左右皆流涕。帝謂曰:“朕不負公,公自負朕也。”因謂侍臣曰:“我於高熲勝兒子,雖或不見,常似目前。自其解落,瞑然忘之,如本無高熲。不可以身要君,自雲第一也。”頃之,熲國令上熲陰事,稱:“其子表仁謂熲曰:“昔司馬仲達初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安知非福?”於是帝大怒,囚熲於內史省而鞫之。憲司複奏熲他事,雲:“沙門真覺嚐謂熲曰:‘明年國有大喪。’尼令暉複雲:‘十七、八年,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過。”帝聞益怒,顧謂群臣曰:“帝王豈可力求。孔丘以大聖之才,作法垂於後代,寧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熲與子言,自比晉帝,此何心乎?”有司請斬之,帝曰:“去年殺虞慶則,今茲斬王積,如更誅熲,天下謂我何!”於是除熲名。初,熲為仆射,其母誡之曰:“汝富貴已極,但有斫頭耳,爾其慎之!”熲由是常恐禍變。及此,熲歡然無恨色,以為得免禍。
這時,太子楊勇失寵,文帝有廢立太子的意思,對高熲說:“有神告知晉王妃,說晉王必定享有天下。”高熲跪著說“:長幼有序,太子不可廢。”文帝於是就作罷了。獨孤皇後知道高熲誌不可奪,陰謀除掉高熲。當初,高熲夫人死的時候,皇後對文帝說“:高仆射老了,死了夫人,陛下為何不替他再娶一個呢?”文帝把皇後的話告訴高熲,高熲流淚辭謝道:“臣如今已經老了,退朝後隻是齋居讀佛經而已。雖然陛下十分哀憐老臣,但若說到另娶妻室,不是老臣的願望。”文帝於是作罷。到了現在,高熲的愛妾生下一個男孩,文帝聽到後很高興,皇後非常不高興,說:“陛下還相信高熲嗎?當初陛下想給高..娶妻室,高熲心裏想著愛妾,當麵欺騙陛下,如今他的詭詐已經露出來了。”文帝因此疏遠了高熲。

煬帝即位,拜太常卿。時有詔收周、齊故樂人及天下散樂。熲奏:“此樂久廢。今若征之,恐無識之徒棄本逐末,遞相教習。”帝不悅。帝時侈靡,聲色滋甚,又起長城之役。熲甚病之,謂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監不進,安可複爾!”時帝遇啟人可汗恩禮過厚,熲謂太府卿何稠曰:“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複謂觀王雄曰:“近來朝廷殊無綱紀。”有人奏之,帝以為訕謗朝政,誅之,諸子徙邊。
適逢商議討伐遼東,高熲堅決勸阻。文帝不聽,任命高熲為元帥長史,跟從漢王楊諒征討遼東,遇到陰雨疾役,大軍不利而還。皇後對文帝說“:高熲當初就不想去,陛下勉強他去,妾本來就知道不會有什麼結果。”文帝因漢王年少,把軍隊都托付給高熲。高熲認為深得信任,心懷公正,從來沒有疑慮。楊諒的話多不被采用,非常忌恨高熲。回朝後,楊諒哭著向皇後說:“沒有被高熲殺掉,就算是幸運了!”文帝聽到後,更加憤憤不平。不久,上柱國王積因罪被殺,審訊的時候,有宮禁之事,說是在高熲那裏得知的。文帝想定高熲的罪,聽到這些十分震驚。這時,上柱國賀若弼、吳州總管宇文瞖、刑部尚書薛胄、戶部尚書斛律孝卿、兵部尚書柳述等人,申明高熲無罪,文帝更加惱怒,把他們都交給有司處置。從此,朝中大臣再沒有人敢說話。高熲終於連坐免官,保留爵號。

熲有文武大略,明達政務。及蒙任寄之後,竭誠盡節,進引貞良,發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禽等皆熲所薦,各盡其用,為一代名臣。自餘立功立事者,不可勝數。當朝執政將二十年,朝野推服,物無異議,時致升平,熲之力也。論者以為真宰相。及誅,天下入不傷惜,至今稱冤不已。所有奇策良謀及損益時政,熲皆削稿,代無知者。
過了不久,文帝到秦王楊俊的宅第,召高熲來陪宴。高熲痛哭流涕,悲不自勝,獨孤皇後亦相對哭泣,手下的人亦皆痛哭。文帝對高熲說:“朕不辜負公,公自辜負朕。”於是對侍臣說“:我對高熲勝似兒子,雖然有時不見,但常常像在眼前。自從他被解職,轉眼就忘了,好像本來就沒有高熲這個人一樣。不可用自己要挾國君,自稱天下第一。”此事剛過不久,高熲的屬下上告高熲的陰謀之事,稱“:其子表仁對高熲說‘:昔日司馬仲達開始假裝有病,不朝見天子,終於得了天下。公今遇此事,怎麼知道不是福氣呢?’”於是文帝大怒,把高熲囚禁在內史省審訊。憲司又奏高熲別的事情,說:“僧徒真覺曾經對高熲說:‘明年國家有大喪。’尼令暉又說‘:十七、八年,皇帝有大難。十九年就過不去。’”文帝聽後更加惱怒,對群臣說:“帝王豈能憑強力而求。孔子有大聖之才,製定法律流傳後代,難道不想為天子?天命不允許。高熲和他兒子說的那些話,自比為晉帝,是何種居心!”有司請斬高熲,文帝說:“去年殺了虞慶則,如今剛殺了王積,若再殺高熲,天下人會怎麼說我!”於是就將高熲除名。

子盛道,位莒州刺史,徙柳城卒。道弟弘德,封應國公,晉王記室;次弟表仁,勃海郡公。徒蜀郡。
當初,高熲任仆射,其母告誡他說:“你的富貴已達到頂點,隻是還有殺頭的事,你要謹慎啊!”高熲因此常恐發生禍變。等到被除名,高熲麵有歡欣,臉無恨色,以為災禍已經免除。

牛弘,字裏仁,安定鶉觚人也。其先嚐避難,改姓遼氏。祖熾,本郡中正。父元,魏侍中、工部尚書、臨涇公,複姓牛氏。弘在繈褓,有相者見之,謂其父曰:“此兒當貴,善愛養之。”及長,須貌甚偉,性寬裕,好學博聞。仕周,曆位中外府記室、內史上士、納言上士,專掌文翰,修起居注。後襲封臨涇公,轉內史下大夫、儀同三司。開皇初,授散騎常侍、秘書監。弘以典籍遺逸,上表請開獻書之路,曰:
煬帝即位,任高熲為太常卿。當時有詔令收周、齊原有的樂人和天下散樂。高熲奏道“:這種音樂早就廢除了。今天征集,恐怕無識之徒棄本逐末,互相傳授。”煬帝不高興了。煬帝這時奢侈淫靡,沉湎聲色,又開始修築長城。高熲非常不滿,對太常丞李懿說:“周天元因喜好音樂而滅亡,殷鑒不遠,怎麼能夠再這樣呢!”當時,煬帝對啟人可汁恩禮過於優厚,高熲對太府卿何稠說:“這個外族人對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所知甚多,恐怕成為後患。”又對觀王楊雄說“:近來朝廷特別沒有綱常法紀。”有人把這些話奏知煬帝,煬帝認為這是誹謗朝政,殺了高熲,並把他的幾個兒子發配到邊疆。

昔周德既衰,舊經紊棄。孔子以大聖之才,開素王之業,憲章祖述,製《禮》刊《詩》,正五始而修《春秋》,闡《十翼》而弘《易》道。及秦皇馭宇,吞滅諸侯,先王墳籍,掃地皆盡。此則書之一厄也。漢興,建藏書之策,置校書之官。至孝成之代,遣謁者陳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劉向父子讎校篇籍。漢之典文,於斯為盛。及王莽之末,並從焚燼。此則書之二厄也。光武嗣興,尤重經誥,未及下車,先求文雅。至肅宗親臨講肄,和帝數幸書林,其蘭台、石室、鴻都、東觀,秘牒填委,更倍於前。及孝獻移都,吏人擾亂,圖書縑帛,皆取為帷囊。所收而西,載七十餘乘,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此則書之三厄也。魏文代漢,更集經典,皆藏在秘書,內外三閣,遣秘書郎鄭默刪定舊文,論者美其硃紫有別。晉氏承之,文籍尤廣。晉秘書監荀勖定魏《內經》,更著《新簿》。屬劉、石馮陵,從而失墜。此則書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竊競興,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寂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軸青紙,文字古拙,並歸江左。宋秘書丞王儉依劉氏《七略》,撰為《七誌》。梁人阮孝緒亦為《七錄》。總其書數,三萬餘卷。及侯景度江,破滅梁室,秘省經籍,雖從兵火,其文德殿內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餘卷,悉送荊州。及周師入郢,繹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
高熲有文韜武略,精通政務,承蒙文帝信任,竭盡忠誠,舉薦賢良,以天下為己任。蘇威、楊素、賀若弼、韓禽等人,皆是高熲舉薦的,各盡其用,成為一代名臣。其餘立功立事,亦是不可勝數。當朝執政近二十年,朝野人士無不讚服,沒人議論是非,當時社會升平,靠的是高熲的力量。論者認為高熲是名符其實的宰相。高熲被殺,天下之人無不傷悼,至今仍為高熲鳴冤不止。所有的奇策良謀和時政方略,都是出自高熲之手,當時沒有人知道這種情況。

後魏爰自幽方,遷宅伊洛,日不暇給,經籍闕如。周氏創基關右,戎車未息。保定之始,書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萬卷。高氏據有山東,初亦采訪,驗其本目,殘闕猶多。及東夏初平,獲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餘卷。所益舊書,五千而已。今禦出單本,合一萬五千餘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比梁之舊目,止有其半。至於陰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之說,彌複為少。
高熲子盛道,官至莒州刺史,發配到柳城,死在那裏;盛道弟弘德,封應國公,任晉王記室;次弟表仁,封渤海郡公,並徙於蜀郡。

臣以經書自仲尼迄今,數遭五厄,興集之期,屬膺聖代。今秘藏見書,亦足披覽,但一時載籍,須令大備。不可王府所無,私家乃有。若猥發明詔,兼開購賞,則異典必致,觀閣斯積。
牛弘字裏仁,安定鶉觚人。其先人為了避難,改姓遼氏。祖父熾,本郡中正。父元,任魏侍中、工部尚書,爵臨涇公,複本姓牛氏。

上納之,於是下詔,獻書一卷,賚縑一疋。一二年間,篇籍稍備。進爵奇章公。
弘在繈褓中,有相士見到他,對他的父親說:“此兒命當大貴,好好地撫養他。”長大後,形貌甚偉,性格寬厚,喜好讀書,博聞廣識。任職於周朝,曆任中外府記室、內史上士、納言上士,專掌文翰,修起居注。後襲封臨涇公,轉任內史下大夫、儀同三司。

三年,拜禮部尚書,奉敕修撰《五禮》,勒成百卷,行於當代。弘請依古製,修立明堂,上議曰:
開皇初年,授散騎常侍、秘書監之職。牛弘因典籍遺落散失,上表請求開獻書之路,其表稱:

竊謂明堂者,所以通神靈,感天地,出教化,崇有德。黃帝曰合宮,堯曰五府,舜曰總章,布政興教,由來尚矣。《周官考工記》曰:“夏後氏代室,堂脩二七,廣四脩一。”鄭玄注雲:“脩十四步,其廣益以四分脩之一,則廣十七步半也。”“殷人重屋,堂脩七尋,四阿重屋。”鄭雲:“其脩七尋,廣九尋也。”“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鄭玄雲:“此三者,或舉宗廟,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言之明其製同也。”馬融、王肅、幹寶所注,與鄭亦異,今不具出。漢司徒馬宮議雲“夏後氏代室,室顯於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顯於堂,故命以屋。周人明堂,堂大於夏室,故命以堂。夏後氏益其堂之廣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為兩序間大夏後氏七十二尺。”若據鄭玄之說,則夏室大於周堂,如依馬宮之言,則周堂大於夏室。後王轉文,周大為是。但宮之所言,未詳其義。此皆去聖久遠,《禮》文殘缺,先儒解說,家異人殊。鄭注《玉藻》亦雲:“宗廟路寢,與明堂同製。”《王製》曰:“寢不逾廟,明大小是同”。今依鄭注,每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四尺有餘。若以宗廟論之,袷享之日,周人旅酬六屍,並後褷為七,先公昭穆二屍,先王昭穆二屍,合十一屍,三十六主,及君北麵行事於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以正寢論之,便須朝宴。據《燕禮》:“諸侯宴則賓及卿大夫脫屨升坐。”是知天子宴,則三公九卿並升堂。《燕義》又雲:“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止於二筵之間,豈得行禮?若以明堂論之,總享之時,五帝各於其室。設青帝之位,須於木室內少北西麵。太昊從食,坐於其西,近南北麵。祖宗配享者,又於青帝南,稍退西麵。丈八之室,神位有三,加以簠簋豆籩,牛羊之俎,四海九州美物鹹設,複須席上升歌,出樽反坫,揖讓升降,亦以隘矣。據茲而說,近是不然。案劉向別錄及馬宮、祭邕等所見,當時有《古文明堂禮》、《王居明堂禮》、《明堂圖》、《明堂大圖》、《明堂陰陽》、《太山通義》、《魏文侯孝經傳》等,並說古明堂事。其書皆亡,莫得而正。今《明堂月令》者,鄭玄雲是呂不韋著,《春秋十二紀》之首章,禮家鈔合為記。祭邕、王肅雲周公作,《周書》有《月令》第五十三,即此也。各有證明,文多不載。束皙以為夏時書。劉瓛雲:“不韋鳩集儒者,尋於聖王月令之事而記之。不韋安能獨為此記?”今案不得全稱周書,亦不可即為秦典,其內雜有虞、夏、殷之法,皆聖王仁恕之政也。蔡邕具為章名,又論之曰:“明堂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也。”夏後氏曰代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東曰青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玄堂,內曰太室。聖人南麵而聽,響明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製度之數,各有所依。方一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太廟明堂方六丈,通天屋徑九丈,陰陽九六之變,且圓蓋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闥以象卦,九室以象州,十二宮應日辰。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四戶八牖乘九宮之數也。戶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以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黃鍾九九之實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方七宿之象也。堂高三尺,以應三統,四向五色,各象其行。水闊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於外,以象四海。王者之大禮也。”觀其模範天地,則象陰陽,必據古文,義不虛出。今若直取《考工》,不參《月令》,青陽總章之號不得而稱,九月享帝之禮不得而用。漢代二京所建,與此說悉同。
“昔日周德既已衰微,舊經亂棄。孔子憑大聖人的才能,開創大業,製定法令,製《禮》刪《詩》,正五始而修撰《春秋》,闡發《十翼》,弘揚《易》道。及秦始皇統一天下,吞並諸侯,先王典籍,焚毀殆盡。這則是書籍的第一次厄難。漢朝建立,製定藏書的政策,設置校書的官職。到了孝成帝,派遣謁者陳農搜求天下的遺書。詔令劉向父子校勘篇籍。漢朝的典籍文獻,到這個時候算是最盛。到王莽末年,全部焚燒。這是書籍的第二次厄難。光武繼興,特別重視經籍誥令,未及下車,先求文雅。到了肅宗,親臨講舍,和帝數次臨幸書林,蘭台、石室、鴻都、東觀等殿堂,滿是書籍,更超過從前。及孝獻遷都,吏人擾亂,圖書縑帛,都被用作帷帳行囊。收攏起來往西京運的,裝了七十多車,逢西京大亂,一時間被燒個淨光,這是書籍的第三次厄難。魏文帝代漢自立,重新收集經典,都藏在秘書省,占用了內外三座樓閣,遣秘書郎鄭默刪定舊有的書籍,論者都稱讚其所刪優劣有別。晉朝繼承魏朝,文章典籍更多。晉秘書監荀勖定《魏內經》,另著《新簿》。逢劉粲、石勒進犯,書籍又在逃遁中丟失。這是書籍的第四次厄難。永嘉之後,寇賊四起,其建立國家,雖傳名號,法令禮樂,卻寂滅無聞。劉裕平定姚氏,收其圖籍,《五經》子史,總共才有四千卷,皆是赤軸青紙,文字古拙,一並歸於江南。宋秘書丞王儉依照劉氏《七略》,撰寫《七誌》。梁人阮孝緒也撰寫有《七錄》。總計其書數,共三萬多卷。及侯景渡江,消滅梁朝,秘書省的經籍雖經過戰火,但文德殿內的書籍,依然保存了下來。蕭繹占據江陵,派兵將平定侯景之亂,收集文德殿的書籍和公私典籍重本,計有七萬餘卷,全部送往荊州。及周兵入郢,蕭繹把這些書集中在外城焚燒,所剩僅十之一二。這是書籍的第五次厄難。

建安之後,海內大亂,魏氏三方未平,無聞興造。晉則侍中裴頠議“直為一殿,以崇嚴父之祀,其餘雜碎,一皆除之。”宋、齊已還,鹹率茲禮,前王盛事,於是不行。後魏代都所造,也自李衝,三三相重,合為九屋。簷不覆基,房間通街,穿鑿處多,迄無可取。及遷洛陽,更加營構,五九紛競,遂至不成。宗祀之事,於焉靡托。
“後魏自邊遠之地,遷居伊洛,時間不長,沒有什麼經籍。周朝創業於關右,戰亂不斷。周武帝保定初年,書籍僅有八千卷,後來又經搜集,才達到一萬卷。高氏在太行山東建立齊國,開始的時候也采訪書籍,和原本相比,殘缺的特別多。東夏剛剛平安,獲得的經籍史冊,四部重雜,計有三萬多卷。增加的舊書,隻有五千卷。現在挑出的單本,合計一萬五千多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和梁朝舊有的書目相比,僅有其半數。至於陰陽、《河》、《洛》之類的書籍,醫書圖譜著作,更加少了。

今皇猷遐闡,化覃海外,方建大禮,垂之無窮。弘等不以庸虛,謬當議限。今檢明堂必須五室者何?《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赤曰文祖,黃曰神鬥,白曰顯紀,黑曰玄矩,蒼曰靈府。”鄭玄注曰:“五府與周明堂同矣。”且三代相沿,多有損益,至於五室,確然不變。夫室以祭天,天實有五,若立九室,四無所用。布政視朔,自依其辰。鄭司農雲:“十二月分在青陽等左右之位”,不雲居室。鄭玄亦雲“每月於其時之堂而聽政焉。”《禮圖》畫個,皆在堂偏,是以須為五室。明堂必須上圓下方者何?《孝經援神契》曰:“明堂者,上圓下方,八窗四達,布政之宮。”《禮記盛德篇》曰:“明堂四戶八牖,上圓下方。”是以須為圓方。明堂必須重屋者何?案《考工記》,夏言“九階,四旁兩夾窗,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周不言者,明一同夏製。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後不言屋,製亦盡同可知也。其“殷人重屋”之下,本無五室之文。鄭注雲:“五室者,亦據夏以知之。”明周不雲重屋,因殷則有,灼然可見。《禮記明堂位》曰:“太廟,天子明堂。”言魯為周公之故,得用天子禮樂,魯之太廟,與周之明堂同。又曰:“複廟重簷,刮楹達響,天子之廟飾。”鄭注:“複廟,重屋也。”據廟既重屋,明堂亦不疑矣。《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壞,《五行誌》曰:“前堂曰太廟,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者也。”服虔亦雲“太室,太廟之上屋也。”《周書·作洛篇》曰:“乃立太廟宗宮路寢明堂,鹹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雲:“重亢,累棟;重廊,累屋也。”依《黃圖》所載,漢之宗廟皆為重屋。此去古猶近,遺法尚存,是以須為重屋。明堂必須為辟雍者何?《禮記盛德篇》雲:“明堂者,明諸侯尊卑也。外水曰辟雍。”《明堂陰陽錄》曰:“明堂之製,周圜行水,左旋以象天,內有太室,以象紫宮。”此則明堂有水之明文也。然馬宮、王肅以為明堂、辟雍、太學同處,蔡邕、盧植亦以為明堂、靈台、辟雍、太學同實異名。邕雲:“明堂者,取其宗祀之清貌,則謂之清廟,取其正室,則曰太室,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圜如璧,則曰辟雍,其實一也。”其言別者,《五經通義》曰:“靈台以望氣,明堂以布政,辟雍以養老教學。”三者不同。袁準、鄭玄亦以為別。曆代所疑,豈能輒定?今據《郊祀誌》雲:“欲為明堂,未曉其製。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一殿無壁,蓋之以茅,水圜宮垣,天子從之。”以此而言,其來則久。漢中元二年,起明堂、辟雍、靈台於洛陽,並別處。然明堂並有璧水,李尤明堂銘曰“流水洋洋”是也。以此須有辟雍。
“臣以為,經書自孔子至今,遭到五次厄難,重新興集的日子,屬於我皇聖世。如今秘書省的藏書,亦足夠閱覽。但一個時代的書籍,一定要大體具備。不可出現王府沒有,私人卻有的情況,如果廣發詔令,兼以購買獎賞,則必可羅致難得的典籍,滿積觀閣。”

今造明堂,須以禮經為本。形製依於周法,度數取於《月令》,遺闕之處,參以餘書,庶使該詳沿革之理。其五室九階,上圓下方,四阿重屋,四旁兩門,依《考工記》、《孝經》說。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徑九丈,八闥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向五色,依《周書月令》論。殿垣方在內,水周如外,水內徑三百步,依《太山》、《盛德記》、《觀禮經》。仰觀俯察,皆有則象,足以盡誠上帝,祗配祖宗,弘風布教,作範於後矣。
文帝采納牛弘的建議,於是頒布詔令,獻書一卷,賞縑一匹。一二年的功夫,典籍大體具備。牛弘晉爵為奇章公。

上以時事草創,未邊製作,竟寢不行。
三年,升任禮部尚書,奉旨修撰《五禮》,刻成百卷,流行於世。牛弘請求依照古製,修立明堂。文帝認為各種事情剛剛開始,沒有時間修造明堂,竟放下不去實施。

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詔定雅樂,又作樂府歌詞,撰定圓丘五帝凱樂,並議樂事。弘上議雲:
六年,牛弘官任太常卿。九年,詔令製定雅樂,又作樂府歌詞,撰定圓丘五帝凱樂,交議製樂事。牛弘上議說:

謹案禮,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宮。《周禮》奏黃鍾,歌大呂,奏太蔟,歌應鍾,皆旋相為宮之義。蔡邕《明堂月令章句》曰:“孟春月則太蔟為宮,姑洗為商,蕤賓為角,南呂為徵,應鍾為羽,大呂為變宮,夷則為變徵。他月放此。”故先王之作律呂也,所以辨天地四方陰陽之聲。揚子雲曰:“聲生於律,律生於辰。”故律呂配五行,通八風,曆十二辰,行十二月,循環轉運,義無停止。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餘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遞相為宮者,謂當其王月,名之為宮。今若十一月不以黃鍾為宮,十三月不以太蔟為宮,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豈不陰陽失度,天地不通哉?劉歆《鍾律書》雲:“春宮秋律,百卉必凋;秋宮春律,萬物必榮;夏宮冬律,雨雹必降;冬宮夏律,雷必發聲。”以斯而論,誠為不易。且律十二,今直為黃鍾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複何施?恐失聖人製作本意。故須依《禮》作還相為宮之法。
“謹案《禮》書,五聲六律,十二管循還奏出宮調。《周禮》奏黃鍾,歌大呂,奏太蔟,歌應鍾,都是循還相奏為宮調的意思。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說“:孟春月則太蔟為宮,姑洗為商,蕤賓為角,南呂為徵。應鍾為羽,大呂為變宮,夷則為變徵。別的月份和這一樣。”所以,先王製作音樂,是為了區別天地四方陰陽之聲。揚子雲說“:聲生於律,律生於辰。”所以,律呂配合五行,溝通八風,經曆十二時辰,行於十二月份,循環運轉,決無停止的時候。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之末,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依次為宮者,是說當其王月,名之為宮,如今十一月不用黃鍾為宮,十二月不用太蔟為宮,就是因為春木不王,夏土不相。這豈不就是陰陽失調、天地不能交通嗎?劉歆《鍾律書》說:“春宮秋律,百花必定周彡零;秋宮春律,萬物必然茂盛;夏宮冬律,必有大雨冰雹;冬宮夏律,必定雷聲大震。”據此而論,律呂和陰陽天地的關係確實是不能改變的。況且律有十二,如今僅用黃鍾調節,使用的隻有七律,其他五律究竟再用於什麼地方呢?這恐怕已失去了聖人製作音樂的意思。因此,必須根據《禮》書,重新製作循環為宮之法。”

上曰:“不須作旋相為宮,且作黃鍾一均也。”弘又論六十律不可行:
皇上說:“不必製作循環為宮之法,隻製作黃鍾這一種調樂器就可以了。”牛弘又論六十律不可行:

謹案《續漢書律曆誌》:“元帝遣韋玄成問京房於樂府。房對:‘受學故小黃令焦延壽。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終於中呂,十二律畢矣。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於南事,六十律畢矣。十二律之變至於六十,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冬至之聲,以黃鍾為宮,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應鍾為變宮,蕤賓為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統一日。其餘以次運行,當日者各自為宮,而商徵以類從焉。’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準以定數。準之狀如瑟,長一丈而十三弦,隱間九尺,以應黃鍾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畫分寸,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執始之類,皆房自造。房雲受法於焦延壽,未知延壽所承也。至元和元年,待詔候鍾律般肜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準調音者。故待詔嚴嵩,具以準法教其子宣,願召宣補學官,主調樂器。’太史丞弘試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罷。自此律家莫能為準施弦。熹平六年,東觀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張光問準意。光等不知,歸閱舊藏,乃得其器,形製如房書,猶不能定其弦緩急,故史官能辯清濁者遂絕。其可以相傳者,唯大榷常數及候氣而已。”據此而論,房法漢世已不能行。沈約《宋誌》曰:“詳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無施於樂。”《禮》雲“十二管還相為宮”,不言六十。《封禪書》雲“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破為二十五弦。”假令六十律為樂得成,亦所不用,取大樂必易,大禮必簡之意也。
“謹案《續漢書·律曆誌》‘:元帝派遣韋玄成在音樂官署問京房。京房回答說“:我師承已故小黃令焦延壽。六十律相生的方法是:用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用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下生陽,至中呂而終,十二律就完了。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至南事而中,六十律就盡了。十二律變為六十律,就像八卦變成六十四卦一樣。冬至那天的聲音,以黃鍾為宮,太蔟為商,始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應鍾為變宮,蕤賓為變徵。這是聲氣的開始,五音的發端。因此各統一日,其餘的按次序運行,所當之日自己為宮,商徵因類相從。”京房又說“:竹器之聲不能用來測度調值,所以就製作準來確定調值數。準這種樂器形狀像瑟,長一丈,十三根弦,距飾物處九尺,用來對應黃鍾之律九寸。中央一根弦下,刻有分寸,用來作為六十律清濁的節拍。”執始一類律呂名稱,都是京房自己製造的。京房說他師承焦延壽,不知焦延壽師承的是誰。到了元和元年(84),待詔侯鍾殷肜上書說:“朝廷官員沒有人懂得用準這種樂器調節六十律的調值。因此待詔嚴嵩,請求用準法教授他的兒子嚴宣,希望召嚴宣補學官,主持調節樂器。”太史丞弘用十二律考試嚴宣,二律相符,四律不符,其餘六個不知是什麼律,嚴宣於是作罷。自此以後,音樂家再也無人能夠調節準這種樂器。熹平六年(177),東觀召見主管音樂的太子舍人張光,詢問準這種樂器的調製。張光等人不知道,回去翻檢舊藏的樂器,找到了準,形狀製作和京房記載的一樣,還是不能確定其弦的緩急,因此,史官能辨識準音清濁的人就沒有了。可以相傳的,隻有大榷常數和候氣。’據此而論,京房的六十律相生之法,漢代已不能流行了。沈約《宋誌》說‘:詳案,古典和今天的音樂家,已無能把六十律用於音樂的人。’《禮》雲‘:十二管循環奏出宮調。’不說六十。《封禪書》說‘:大帝使素女彈五十弦瑟而悲傷,破為二十五弦。’假使六十律能夠成樂,也會有些不用,取的就是大樂必然省易,大禮必然簡易的意思。”

又議曰:
又論道:

案《周官》雲“大司樂掌成均之法。”鄭眾注雲:“均,調也。樂師主調其音。”《三禮義宗》稱“《周官》奏黃鍾者,用黃鍾為調,歌大呂者,用大呂為調。奏者謂堂下四縣,歌者謂堂上所歌。但以一祭之間,皆用二調。”是知據宮稱調,其義一也。明六律六呂迭相為宮,各自為調。今見行之樂,用黃鍾之宮,乃以林鍾為調,與古典有違。案晉內書監荀勖依典記,以五聲十二律還相為宮之法,製十二笛。黃鍾之笛,正聲應黃鍾,下徵應林鍾,以姑洗為清角。大呂之笛,正聲應大呂,下徵應夷則。以外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林鍾,是勖下徵之調。不取其正,先用其下,於理未通,故須改之。
“案《周官》說:‘大司樂主管成均之法。’鄭眾注說:‘均,就是音調。樂師主管調節它的音調。’《三禮義宗》稱:‘《周官》奏黃鍾,是用黃鍾為調,歌大呂,是用大呂為調。奏說的是堂下四處懸掛,歌說的是堂上所唱。隻是在同一次祭祀的時候,二調皆用。’因此可知,根據宮來確定調,意思是一樣的。闡明六律六呂相互為宮,各自為調。如今流行的音樂,用黃鍾為宮,則就用林鍾為調,與古製不同。案,晉內書監荀勖根據典籍記載,用五聲十二律循環為宮之法,製成十二笛。黃鍾之笛,正聲與黃鍾相應,下徵與林鍾相應,把姑洗作為清角。大呂之笛,正聲與大呂相應,下徵與夷則相應。其他各種音調,都像這樣。然而,如今用的林鍾,是荀勖的下徵調式。不用其正,先用其下,於理不通,因此必須改正。”

上甚善其議,詔弘與姚察、許善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樂。是後議置明堂,詔弘條上故事,議其得失。上甚敬重之。
皇上認為牛弘的建議很好,詔令牛弘與姚察、許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訂正確立新樂。之後,議論設置明堂,詔令牛弘條陳上代故事,論其得失。皇上非常敬重牛弘。

時楊素恃才矜貴,賤侮朝臣,唯見弘未嚐不改容自肅。素將擊突厥,詣太常與弘言別。弘送素至中門而止,素謂曰:“大將出征,故來敘別,何相送之近也?”弘遂揖而退。素笑曰:“奇章公可謂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不以屑懷。尋授大將軍,拜吏部尚書。
當時,楊素恃才矜持驕貴,輕賤侮辱朝中大臣,隻有見到牛弘,未曾不改變麵容,恭恭敬敬。楊素將去征伐突厥,到太常府與牛弘話別。牛弘送楊素到中門就止步了,楊素對牛弘說:“我身為大將,出征突厥,所以特意來話別,為何送這麼近?”牛弘就拜揖而退。楊素笑著說“:奇章公真正可以說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牛弘也不在意。很快,授大將軍之職,任吏部尚書。

時帝又令弘與楊素、蘇威、薛道衡、許善心、虞世基、崔子發等並召諸儒,論新禮降殺輕重。弘所立議,眾鹹推服之。及獻皇後崩,王公已不下能定其儀注。楊素謂弘曰:“公舊學時賢所仰。今日之事,決在於公。”弘了不辭讓,斯須之間,儀注悉備,皆有故實。素歎曰:“衣冠禮樂盡在此矣,非吾所及也!”弘以三年之喪。祥禫具有降殺,期服十一月而練者,無所象法,以聞於帝。帝下詔除期練之禮,自弘始也。
當時,文帝又令牛弘與楊素、蘇威、薛道衡、許善心、虞世基、崔子發等人,一同召集眾儒生,討論新禮降殺輕重的問題,牛弘的議論,眾人都很佩服。獻皇後死,王公以下大臣不能確定用何禮儀製度。楊素對牛弘說:“公學通古今,眾賢敬仰。如今這件事情,就取決於您了。”牛弘一點也不推讓,不大一會兒,禮儀製度全部確定了,且都有過去的實例。楊素感慨道:“衣冠禮樂都在這裏了,不是我所能及的。”牛弘以為服喪三年,祥礻覃之祭的用具應減少,期服十一個月而服練,沒有什麼依據,就把這種想法上奏文帝。文帝下詔除期練之禮,自牛弘開始。

弘在吏部,先德行後文才,務在審慎。雖致緩滯,所有進用,並多稱職。吏部侍郎高孝基,鑒賞機晤,清慎絕倫,然爽俊有餘,跡似輕薄,時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識其真,推心任委。隋之選舉,於斯為最,時論服弘識度之遠。
牛弘任吏部尚書,選拔人才先德行而後文才,十分審慎。雖然選才有時遲緩,但所選用之人,大都稱職。吏部侍郎高孝基,識鑒快捷機敏,清正謹慎,無人可比,然而豪爽有餘,顯得有點輕薄,當時的宰相們多因此懷疑他是否勝任。隻有牛弘真正認識其人,真誠地委之以重任。隋朝的選舉,這個時候最好,時論甚為佩服牛弘見識深遠。

煬帝之在東宮,數有詩書遺弘,弘亦有答。及嗣位,嚐賜弘詩曰:“晉家山吏部,魏代盧尚書,莫言先哲異,奇才並佐餘。學行敦時俗,道素乃衝虛,納言雲閣上,禮儀皇運初。彝倫欣有敘,垂拱事端居。”其同被賜詩者,至於文詞讚揚,無如弘美。大業二年,進位上大將軍。三年,改右光祿大夫。從拜恆嶽,壇墠珪幣牲牢,並弘所定。還下太行山,煬帝嚐召弘入內帳,對皇後賜以同席飲食。其親重如此。弘謂其子曰:“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孫,宜以誠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六年,從幸江都,卒。帝傷惜之,賵贈甚厚。歸葬安定,贈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文安侯,諡曰憲。
煬帝為東宮太子時,多次有詩書贈牛弘,牛弘也有答和。煬帝繼位,曾賜牛弘詩說“:晉家山吏部,魏代盧尚書。莫言先哲異,奇才並佐餘。學行敦時俗,道素乃衝虛。納言雲閣上,禮儀皇運初。彝倫欣有敘,垂拱事端居。”一同得到賜詩的人,讚揚的文詞,沒有人能像牛弘這樣,受到如此的讚美。大業二年,晉位上將軍。三年,改任右光祿大夫。跟從煬帝拜南嶽恒山,拜祭所需的物品,都是牛弘確定的。還下太行山,煬帝曾召牛弘入內帳,當皇後之麵賜同席飲食。其親寵重用如此!牛弘對他的兒子說“:我受到非同尋常的禮遇,承恩深重。你們這些子孫,應該以誠敬自立,報答皇上豐隆的恩遇。”六年,跟隨煬帝巡幸江都,死於途中。煬帝傷心痛惜,追贈非常豐厚。歸葬安定,追贈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文安侯,諡號為憲。

弘榮寵當世,而車服卑儉,事上盡禮,待下以仁,訥於言而敏於行。上嚐令宣敕,弘至階下,不能言,退還拜謝,雲並忘之。上曰:“傳語小辯,故非宰臣任也。”愈稱其質真。大業之代,委遇彌隆。性寬厚,篤誌幹學,雖職務繁雜,書不釋手。隋室舊臣,始終信任,悔吝不及,唯弘一人而已。弟弼,好酒而酗,嚐醉射殺弘駕車牛,弘還宅,其妻迎謂曰:“叔射殺牛。”弘聞,無所怪問,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殺牛,大是異事。弘曰:“已知。”顏色自若,讀書不輟。其寬和如此。有文集十二卷行於世。
牛弘一世榮寵,但是車馬服飾卑微節儉,事上盡禮,待下寬仁,說的少,做的多。皇上曾令他宣讀敕書,牛弘到了台階下,沒有宣讀,退回拜謝,說把敕書上的話都忘掉了。皇上說“:宣旨之類的小事,本來就不是宰相們的事。”更加讚揚牛弘誠厚耿直。煬帝的時候,委任恩遇更為豐隆。牛弘性格寬厚,篤誌好學,雖公務繁忙駁雜,而書卻不離手。隋朝的舊臣,始終受到信任,而又沒有悔恨的,隻有牛弘一個人。其弟牛弼,好酒而又酗酒,曾經醉酒射死了牛弘的駕車牛。牛弘回到家裏,妻子迎上前說:“叔叔射死了牛。”牛弘聽到後,沒作任何怪問,直接答道“:作牛肉脯。”坐下後,妻子又說:“叔叔忽然射死了牛,真是怪事。”牛弘說“:已經知道了。”神色自如,讀書不止。牛弘寬厚和氣如此。有文集十二卷流行於世。

長子方大,亦有學業,位內史舍人。
李德林字公輔,博陵安平人。祖父李壽,任魏湖州戶曹從事,父敬族,曆任太學博士、鎮遠將軍。魏靜帝時,命當世學問淵博之人訂正文獻圖籍,任內校書,供職於直閣省。

次子方裕,凶險無仁心,在江都與裴虔通等謀殺逆,事見《司馬德戡傳》。
李德林自幼聰明機敏,年僅數歲,誦讀左思《蜀都賦》,十多天就會背誦了。高隆之見了,大為驚奇,告訴滿朝文士說“:待他長大後,肯定是天下了不起的人物。”鄴京人士多到李德林家宅來看他,一個多月裏,車馬不絕。十五歲時,背誦《五經》和古今文集,每日幾千字。很快就博覽經史典籍,陰陽緯候之書亦是無不涉獵。很會寫文章,文詞核實,理義通暢。魏收曾當著高隆之的麵對李德林的父親說:“你兒子的文章才華,終會繼承溫子升,成為文章大家。”高隆之大笑道“:魏常待這麼妒嫉賢才,為何不近比老彭,卻要遠比溫子升呢?”

李德林,字公輔,博陵安平人。祖壽,魏湖州戶曹從事。父敬族,曆太學博士、鎮遠將軍。魏靜帝時,命當世通人正定文籍,以為內校書,別在直閣省。德林幼聰敏,年數歲,誦左思《蜀都賦》,十餘日便度。高隆之見而歎異之,遍告朝士雲:“若假其年,必為天下偉器。”鄴京人士多就宅觀之,月餘車馬不絕。年十五,誦《五經》及古今文集,日數千言。俄而該博墳典,陰陽緯候無不通涉。善屬文,詞核而理暢。魏收嚐對高隆之謂其父曰:“賢子文筆,終當繼溫子升。”隆之大笑曰:“魏常侍殊己嫉賢,何不近比老彭,乃遠求溫子!”
李德林十六歲時死了父親,自己駕著靈車,歸葬家鄉。時值嚴冬,李德林穿著單薄的孝服,赤著腳,州裏人們看到後,更加敬慕他。李德林貧窮坎坷,母親多病,就居家讀書,沒有去做官的意思。後來,母親的病稍稍好一些,就被逼令出去做官。齊任城王高氵皆任定州刺史,看重他的才能,召入州館,朝夕同遊,像師生朋友一樣。

年十六,遭父艱,自駕靈輿,反葬故裏。時嚴寒,單縗跌足,州裏人物由是敬慕之。居貧感軻,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無複宦情。其後母病稍愈,逼令仕進。齊任城王湝為定州刺史,重其才,召入州館,朝夕同遊,殆均師友。後舉秀才,尚書令楊遵彥考為上第,授殿中將軍。及長廣王作相,引為丞相府行參軍。未幾,王即帝位,累遷中書舍人,加通直散騎侍郎,別典機密。尋丁母艱,以至孝聞,朝廷嘉之。裁百日,奪情起複,固辭不起。魏收與陽休之論《齊書》起元事,百司會議。收與德林致書往複,詞多不載。後除中書侍郎,仍詔修國史,時齊帝留情文雅,召入文林館,與黃門侍郎顏之推同判文林館事。累遷儀同三司。
後舉秀才,尚書令楊遵彥考試定為優秀,授李德林殿中將軍之職。長廣王任丞相時,任命李德林為丞相府行參軍。不久,長廣王即皇帝位,李德林累遷中書舍人,加授通直散騎侍郎,另掌機密要務。遭母喪,因十分孝順而聞名,得到朝廷的嘉獎。守喪百日,朝廷強令複職,李德林堅辭不起。魏收與陽休之討論《齊書》起元之事,百司會同討論。魏收和李德林書信來往,商議此事,詞多不載。後任中書侍郎,仍詔令修撰國史。其時齊帝留意文章雅事,召李德林入文林館,與黃門侍郎顏之推同判文林館事。多次升遷至儀同三司。

周武帝平齊,遣使就宅宣旨雲:“平齊之利,唯在於爾,宜入相見。”仍令從駕至長安,授內史上士,詔誥格式及用山東人物,一以委之。周武謂群臣曰:“我常日唯聞李德林與齊朝作書檄,我正謂其是天上人。豈言今日得其驅使,複為我作文書,極為大異。”神武公紇豆陵毅答曰:“臣聞明主聖王,得騏驎鳳皇為瑞,是聖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雖來,不堪使用。如李德林來受驅策,亦是陛下聖德感致,有大才用,勝於騏驎鳳皇遠矣。”帝大笑曰:“誠如公言。”宣政末,授禦正下大夫。後賜爵成安縣男。
周武帝平定齊國,派遣使者到李德林宅第宣讀聖旨說:“平定齊國的用意,隻在於你,應入京相見。”就命令李德林跟隨車駕到長安,授任內史上士,詔書誥命的格式和擢用山東人物一類的事情,都委托給李德林。周武帝對群臣說“:我往日聽說李德林為齊朝草撰書檄,我隻說他是天上之人。豈知今天為我所用,又替我作文書,大是奇異。”神武公紇豆陵毅回答說:“臣聽說,聖明的君主得到麒麟鳳凰這樣的祥瑞之物,是聖德所感而致,不是人力能令他們來的。祥瑞之物雖來,卻是不能使用。像李德林這樣來受驅使,也是陛下聖德感化的結果,有大才使用,遠勝於麒麟鳳凰這些祥瑞。”武帝大笑道:“確實像你說的。”宣政年末,授李德林禦正下大夫之職。後又贈爵成安縣男。

宣帝大漸,隋文帝初受顧命,令邗國公楊惠謂德林曰:“朝廷賜令總文武事,今欲與公共成,必不得辭。”德林答曰:“願以死奉公。”隋文大悅,即召與語。劉昉、鄭譯初矯詔召隋文受命輔少主,總知內外兵馬事。譯欲授隋文塚宰,譯自攝大司馬,昉為小塚宰。德林私啟:“宜作大丞相,假黃鉞,都督內外諸軍事。”遂以譯為相府長史。昉為相府司馬,二人由是不平。以德林為相府屬,加儀同大將軍。
宣帝病危,隋文帝初受天子遺詔,令邗國公楊惠對李德林說“:朝廷賜命總攬文武之事,如今想和您共同理政,請您一定不要推辭。”德林答道“:願以死奉公。”隋文帝非常高興,即召李德林敘話。劉窻、鄭譯當初假傳聖旨,召隋文帝受命輔助少主,總管內外兵馬事務。鄭譯想授隋文帝宰相之職,自攝大司馬之職,劉窻任小塚宰。李德林私下告訴隋文帝說:“應任大丞相,假黃鉞,都督內外諸軍事。”於是隋文帝就任命鄭譯為相府長史,劉窻為相府司馬,二人因此憤憤不平。任命李德林為相府屬,加授儀同大將軍。

未幾而三方構亂,指授兵略,皆與之參詳。軍書羽檄,朝夕頓至,一日之中,動逾百數。或機速競發,口授數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點。鄖公韋孝寬為東道元帥,師次永橋,沁水長,孝寬師未得度。長史李詢密啟:“諸大將受尉遲迥餉金。”隋文得啟,以為憂,議欲代之。德林曰:“臨敵代將,自古所難,樂毅所以辭燕,馬服以之敗趙也。公但以一腹心,明於智略,素為諸將所信伏者,速至軍所,觀其情偽。縱有異意,必不敢動。”隋文曰:“公不發此言,幾敗大事!”即令高熲馳驛往軍所,為諸將節度,竟成大功。凡厥謀謨,皆此類也。進授丞相府從事內郎。禪代之際,其相國總百揆、九錫殊禮詔策箋表璽書,皆德林之辭也。隋文癸祚之日,授內史令。初,將受禪,虞慶則等勸隋文盡滅宇文氏,德林固爭以為不可。隋文怒,由是品位不加,唯依班例,授上儀同,進爵為子。
不久,三方亂起,指揮調度兵馬之事,隋文帝都是和李德林商議。軍書羽檄,早晚不斷,一天之內,動輒超過百數。有時各種書檄急待發出,李德林就口授數人,頭緒繁多,卻用不著修改。鄖公韋孝寬任東道元帥,大軍到了永橋,沁水暴漲,孝寬的軍隊不能渡河。長史李詢秘密告訴隋文帝說“:諸位大將都接受了尉遲迥的賄賂。”隋文帝聽說後,甚是憂慮,商議派人取代韋孝寬。李德林說“:臨敵易將,自古以來都是件難事,樂毅就是因為臨陣易將才離開了燕國,馬服君也因臨陣易將使趙國被打敗。您隻要派一個明於智略又平素為諸將所信服的心腹之人,迅速趕到韋帥大軍的駐地,觀察一下真假虛實。諸將即使有其他想法,也必定不敢有什麼舉動。”隋文帝道“:公不說這番話,幾乎壞了大事!”即令高赹迅速趕到大軍駐地,節製調度諸將,終於大獲成功。李德林所獻的謀略,都是這一類的。

開皇元年,敕令與太尉於翼、高熲等同修律令。訖,奏聞,別賜駿馬及九環金帶。五年,敕令撰錄作相時文翰,勒成五卷,謂之《霸朝雜集》。隋文省讀訖,明旦謂德林曰:“自古帝王之興,必有異人輔佐。我昨讀《霸朝集》,方知感應之理。昨宵恨夜長,不得早見公麵。”於是追贈其父定州刺史、安平縣公,諡曰孝。隋文後幸鄴,德林以疾不從。敕書追之,後禦筆注雲:“伐陳事意,宜自隨也。”時高熲入京,上語熲曰:“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取其方略。”帝以之付晉王廣。
晉升為丞相府從事內郎。隋文帝禪代之際,其總百揆、九錫殊禮詔策箋表璽書等,皆出自李德林之手。隋文帝即位那天,任命李德林為內史令。當初,文帝將要禪代時,虞慶則等人勸隋文帝殺盡宇文氏,李德林堅決爭辯,認為不可那樣做。隋文帝惱怒李德林,因此不給他加官晉爵,隻是按朝班舊例,授職上儀同,晉爵位為子。

初,大象末,文帝以逆人王謙宅賜之,尋又改賜崔謙,帝令德林自選一好宅並莊店作替。德林乃奏取逆人高阿那衛國縣市店八十區為替。九年,車駕幸晉陽,店人表訴,稱地是平人物,高氏強奪,於內造舍。上責德林。德林請勘逆人文簿及本換宅之意,上不聽,悉追店給所住者。由是嫌之。初,德林稱其父為太尉諮議,以取贈官,李元操等陰奏之曰:“德林父終於校書,妄稱諮議。”上甚銜之。至是,複庭議忤意,因數之曰:“公為內史,典朕機密,比不預計議者,以公不弘耳。朕方以孝理天下,故立五教以弘之。公言孝由天性,何須設教。然則孔子孫當說《孝經》也?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實忿之而未能發。今當以一州相遣耳。”因出為湖州刺史。在州逢旱,課人掘井溉田,為考司所貶。歲餘,卒官,時年六十一。贈大將軍、廉州刺史,諡曰文。將葬,敕令羽林百人,並鼓吹一部,以給喪事,祭以太牢。
開皇元年(581),敕令李德林與太尉於翼、高赹等人同修律令。律令修訖,奏聞文帝,特賜駿馬和九環金帶。五年(585),敕令李德林撰寫隋文為丞相時的文章,刻成五卷,取名為《霸朝雜集》。隋文帝閱讀過之後,次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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