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8208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十五

○高士廉子履行真行長孫無忌
高儉,字士廉,渤海蓚縣人。曾祖父名飛雀,在北魏被追認為太尉。祖父名嶽,在北齊官至侍中、左仆射、太尉、清河王。父親名勵,別名敬德,在北齊官至樂安王、尚書左仆射,在隋朝官至洮州刺史。

高儉,字士廉,渤海蓚人。曾祖飛雀,後魏贈太尉。祖嶽,北齊侍中、左仆射、太尉、清河王。父勵,字敬德,北齊樂安王、尚書左仆射、隋洮州刺史。士廉少有器局,頗涉文史。隋司隸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並稱先達,與士廉結忘年之好,由是公卿藉甚。大業中,為治禮郎。士廉妹先適隋右驍衛將軍長孫晟,生子無忌及女。晟卒,士廉迎妹及甥於家,恩情甚重。見太宗潛龍時非常人,因以晟女妻焉,即文德皇後也。隋軍伐遼,時兵部尚書斛斯政亡奔高麗,士廉坐與交遊,謫為硃鳶主簿。事父母以孝聞,嶺南瘴癘,不可同行,留妻鮮於氏侍養,供給不足。又念妹無所庇,乃賣大宅,買小宅以處之,分其餘資,輕裝而去。尋屬天下大亂,王命阻絕,交趾太守丘和署為司法書佐。士廉久在南方,不知母問,北顧彌切。嚐晝寢,夢其母與之言,宛如膝下,既覺而涕泗橫集。明日果得母訊,議者以為孝感之應。時欽州寧長真率眾攻和,和欲出門迎之,士廉進說曰:“長真兵勢雖多,懸軍遠至,內離外蹙,不能持久。且城中勝兵,足以當之,奈何而欲受人所製?”和從之,因命士廉為行軍司馬,水陸俱進,逆擊破之,長真僅以身免,餘眾盡降。及蕭銑敗,高祖使徇嶺南。武德五年,士廉與和上表歸國,累遷雍州治中。時太宗為雍州牧,以士廉是文德皇後之舅,素有才望,甚親敬之。及將誅隱太子,士廉與其甥長孫無忌並預密謀。六月四日,士廉率吏卒釋係囚,授以兵甲,馳至芳林門,備與太宗合勢。太宗升春宮,拜太子右庶子。
高士廉年輕時有才識、度量,廣泛涉獵文藝、史學。隋朝的司隸大夫薛道衡、起居舍人崔祖浚都是老前輩,與高士廉結為忘年之交,因此很多公卿跟他交往。煬帝大業年間,任治禮郎。高士廉的妹妹先前嫁給了隋朝的右驍衛將軍長孫晟,生了兒子長孫無忌和一個女兒。長孫晟去世後,高士廉把妹妹和外甥們接回家來,他們情誼深摯。他見尚未顯貴時的太宗具有超常的才德,所以把外甥女嫁給太宗為妻,就是後來的文德皇後。

貞觀元年,擢拜侍中,封義興郡公,賜實封九百戶。士廉明辯,善容止,凡有獻納,搢紳之士莫不屬目。時黃門侍郎王珪有密表附士廉以聞,士廉寢而不言,坐是出為安州都督,轉益州大都督府長史。蜀土俗薄,畏鬼而惡疾,父母病有危殆者,多不親扶侍,杖頭掛食,遙以哺之。士廉隨方訓誘,風俗頓改。秦時李冰守蜀,導引汶江,創浸灌之利,至今地居水側者,須直千金,富強之家,多相侵奪。士廉乃於故渠外別更疏決,蜀中大獲其利。又因暇日汲引辭人,以為文會,兼命儒生講論經史,勉勵後進,蜀中學校粲然複興。蜀人硃桃椎者,淡泊為事,隱居不仕,披裘帶索,沉浮人間。竇軌之鎮益州也,聞而召見,遺以衣服,逼為鄉正。桃椎口竟無言,棄衣於地,逃入山中,結庵澗曲。夏則裸形,冬則樹皮自覆,人有贈遺,一無所受。每為芒履,置之於路,人見之者,曰:“硃居士之履也”。為鬻米置於本處,桃椎至夕而取之,終不與人相見。議者以為焦先之流。士廉下車,以禮致之,及至,降階與語,桃椎不答,直視而去。士廉每令存問,桃椎見使者,輒入林自匿。近代以來,多輕隱逸,士廉獨加褒禮,蜀中以為美談。五年,入為吏部尚書,進封許國公,仍封一子為縣公。獎鑒人倫,雅諳姓氏,凡所署用,莫不人地俱允。高祖崩,士廉攝司空,營山陵製度。事畢,加特進、上柱國。是時,朝議以山東人士好自矜誇,雖複累葉陵遲,猶恃其舊地,女適他族,必多求聘財。太宗惡之,以為甚傷教義,乃詔士廉與禦史大夫韋挺、中書侍郎岑文本、禮部侍郎令狐德棻等刊正姓氏。於是普責天下譜諜,仍憑據史傳,考其真偽,忠賢者褒進,悖逆者貶黜,撰為《氏族誌》。士廉乃類其等第以進。太宗曰:“我與山東崔、盧、李、鄭,舊既無嫌,為其世代衰微,全無冠蓋,猶自雲士大夫,婚姻之間,則多邀錢幣。才識凡下,而偃仰自高,販鬻鬆檟,依托富貴。我不解人間何為重之?祗緣齊家惟據河北,梁、陳僻在江南,當時雖有人物,偏僻小國,不足可貴,至今猶以崔、盧、王、謝為重。我平定四海,天下一家。凡在朝士,皆功效顯著,或忠孝可稱,或學藝通博,所以擢用。見居三品以上,欲共衰代舊門為親,縱多輸錢帛,猶被偃仰。我今特定族姓者,欲崇重今朝冠冕,何因崔幹猶為第一等?昔漢高祖止是山東一匹夫,以其平定天下,主尊臣貴。卿等讀書,見其行跡,至今以為美談,心懷敬重。卿等不貴我官爵耶?不須論數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作等級。”遂以崔幹為第三等。及書成,凡一百卷,詔頒於天下。賜士廉物千段,尋同中書門下三品。十二年,與長孫無忌等以佐命功,並代襲刺史,授申國公。其年,拜尚書右仆射。士廉既任遇益隆,多所表奏,成輒焚稿,人莫知之。攝太子少師,特令掌選。十六年,加授開府儀同三司,尋表請致仕,聽解尚書右仆射,令以開府儀同三司依舊平章事。又正受詔與魏徵等集文學之士,撰《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奏之,賜物千段。十七年二月,詔圖形淩煙閣。十九年,太宗伐高麗,皇太子定州監國,士廉攝太子太傅,仍典朝政。皇太子下令曰:“攝太傅、申國公士廉,朝望國華,儀刑攸屬,寡人忝膺監守,實資訓導。比聽政,常屈同榻,庶因諮白,少祛蒙滯。但據案奉對,情所未安,已約束不許更進。太傅誨諭深至,使遵常式,辭不獲免,輒複敬從。所司亦宜別以一案供太傅。”士廉固讓不敢當。二十年,遇疾,太宗幸其第問之,因敘說生平,流涕歔欷而訣。二十一年正月壬辰,薨於京師崇仁裏私第,時年七十二。太宗又命駕將臨之,司空玄齡以上餌藥石,不宜臨喪,抗表切諫,上曰:“朕之此行,豈獨為君臣之禮,兼以故舊情深,姻戚義重,卿勿複言也。”太宗從數百騎出興安門,至延喜門,長孫無忌馳至馬前諫曰:“餌石臨喪,經方明忌。陛下含育黎元,須為宗社珍愛。臣亡舅士廉知將不救,顧謂臣曰:‘至尊覆戴恩隆,不遺簪履,亡歿之後,或致親臨。內省凡才,無益聖日,安可以死亡之餘,輒回宸駕,魂而有靈,負譴斯及。’陛下恩深故舊,亦請察其丹誠。”其言甚切,太宗猶不許。無忌乃伏於馬前流涕,帝乃還宮。贈司徒、並州都督,陪葬昭陵,諡曰文獻。士廉祖、父洎身,並為仆射,子為尚書,甥為太尉,當代榮之。六子:履行、至行、純行、真行、審行、慎行。及喪柩出自橫橋,太宗登故城西北樓望而慟。高宗即位,追贈太尉,與房玄齡、屈突通並配享太宗廟庭。
隋軍征討高麗時,當時的兵部尚書斛斯政逃亡到了高麗,高士廉因為是他的朋友而株連獲罪,貶謫為朱鳶主簿。他是有名的孝子,由於嶺南常有惡性傳染病,母親不能一起到朱鳶去,就留下妻子鮮於氏伺候奉養,補貼經費的不足。又想到妹妹沒有著落,就賣掉大住宅,買了小住宅安頓妹妹住下,把剩下的錢分給母親和妹妹,自己帶上簡單的行李走了。緊接著天下大亂,朝廷的消息完全斷絕,交趾郡太守丘和委任他為司法書佐。高士廉長期在嶺南,不知道母親的情況,回家的心情越來越急切。有一次午睡,夢見母親跟自己交談,完全像是坐在母親身邊,醒後熱淚縱橫。第二天果然得到了母親的音訊,人們認為這是孝心的感應。

子履行,貞觀初曆祠部郎中。丁母憂,哀悴逾禮。太宗遣使諭之曰:“孝子之道,毀不滅性。汝宜強食,不得過禮。”服闋,累遷滑州刺史。尚太宗女東陽公主,拜駙馬都尉。十九年,除戶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無幾,遭父艱,居喪複以孝聞,太宗手詔敦喻曰:“古人立孝,毀不滅身。聞卿絕粒,殊乖大體,幸抑摧裂之情,割傷生之累。”俄起為衛尉卿,進加金紫光祿大夫,襲爵申國公。永徽元年,拜戶部尚書、檢校太子詹事、太常卿。顯慶元年,出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先是,士廉居此職,頗著能名。至是,履行繼之,亦有善政,大為人吏所稱。三年,坐與長孫無忌親累,左授洪州都督,轉永州刺史,卒於官。
當時欽州的寧長真率領人眾攻打交趾郡城,丘和準備出城迎接他,高士廉建議說“:寧長真人馬雖然很多,但孤軍深入,內部關係鬆散外部環境緊迫,不能堅持多久。再說城裏的精幹兵力足以抵禦他,為何準備接受他的約束?”丘和聽從他的建議,任命他為行軍司馬,水路陸路一齊進軍,迎頭打敗了敵軍,寧長真隻是自己逃掉了,其餘的兵眾全部投降。在平定蕭銑之後,高祖李淵讓高士廉在嶺南拓展地盤。

履行弟真行,官至右衛將軍。其子典膳丞岐,坐與章懷太子陰謀,事泄,詔付真行令自懲誡。真行遂手刃之,仍棄其屍於衢路。高宗聞而鄙之,貶真行為睦州刺史,卒。
高祖武德五年(622),高士廉與丘和呈遞奏表回到唐朝,被提升為雍州治中。當時太宗擔任雍州牧,由於高士廉是文德皇後的舅父,一向具有才智名望,非常親近敬重他。準備除掉隱太子李建成時,高士廉和他的外甥長孫無忌一起參與秘密謀劃。武德九年(626)六月初四,高士廉帶著屬吏兵卒釋放在押囚犯,發給武器,趕到芳林門,準備配合太宗。太宗立為太子時,高士廉任太子右庶子。

長孫無忌,字輔機,河南洛陽人。其先出自後魏獻文帝第三兄。初為拓拔氏,宣力魏室,功最居多,世襲大人之號,後更跋氏,為宗室之長,改姓長孫氏。七世祖道生,後魏司空、上黨靖王。六世祖旃,後魏特進、上黨齊王。五世祖觀,後魏司徒、上黨定王。高祖稚,西魏太保、馮翊文宣王。曾祖子裕,西魏衛尉卿、平原郡公。祖光,周開府儀同三司,襲平原公。父晟,隋右驍衛將軍。無忌貴戚好學,該博文史,性通悟,有籌略。文德皇後即其妹也。少與太宗友善,義軍渡河,無忌至長春宮謁見,授渭北道行軍典簽。常從太宗征討,累除比部郎中,封上黨縣公。武德九年,隱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謀,將害太宗,無忌請太宗先發誅之。於是奉旨密召房玄齡、杜如晦等共為籌略。六月四日,無忌與尉遲敬德、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公孫武達、獨孤彥雲、杜君綽、鄭仁泰、李孟嚐等九人,入玄武門討建成、元吉,平之。太宗升春宮,授太子左庶子。及即位,遷左武候大將軍。貞觀元年,轉吏部尚書,以功第一,進封齊國公,實封千三百戶。太宗以無忌佐命元勳,地兼外戚,禮遇尤重,常令出入臥內。其年,拜尚書右仆射。時突厥頡利可汗新與中國和盟,政教紊亂,言事者多陳攻取之策。太宗召蕭瑀及無忌問曰:“北番君臣昏亂,殺戮無辜。國家不違舊好,便失攻昧之機;今欲取亂侮亡,複爽同盟之義。二途不決,孰為勝耶?”蕭瑀曰:“兼弱攻昧,擊之為善。”無忌曰:“今國家務在戢兵,待其寇邊,方可討擊。彼既已弱,必不能來。若深入虜廷,臣未見其可。且按甲存信,臣以為宜。”太宗從無忌之議。突厥尋政衰而滅。
太宗貞觀元年(627),他被提升為侍中,封為義興郡公,賜給收納九百戶租稅的實封。高士廉洞察事理很有口才講究儀容舉止,他所提出的見解,朝臣們沒有誰不重視。當時黃門侍郎王王圭有密封奏表托付高士廉呈遞給太宗,他卻扣留下來,因此獲罪被遣出京城擔任安州都督,後調任益州大都督府長史。蜀地民俗輕薄,人們害怕鬼怪討厭病人,對病情危重的父母,大多不親自伺候,用棍棒挑著食物,站得遠遠地遞給他吃。高士廉因勢誘導,風俗很快改觀。戰國秦昭王時的蜀郡守李冰,疏浚汶江,創造了灌溉農田的便利,直到如今汶江兩岸的農田,一頃價值千金,有錢有勢的人家,經常相互強占爭奪。高士廉就在老渠之外另行開挖新渠,蜀地百姓得到了很大利益。又用空閑時間組織詩文辭賦之會,還讓信奉孔子學說的人研討儒家經典,勉勵青年學生,蜀地的學校又蓬勃興辦起來。

或有密表稱無忌權寵過盛,太宗以表示無忌曰:“朕與卿君臣之間,凡事無疑。若各懷所聞而不言,則君臣之意無以獲通。”因召百僚謂之曰:“朕今有子皆幼,無忌於朕,實有大功,今者委之,猶如子也。疏間親,新間舊,謂之不順,朕所不取也。”無忌深以盈滿為誡,懇辭機密,文德皇後又為之陳請,太宗不獲已,乃拜開府儀同三司,解尚書右仆射。是歲,太宗親祠南郊,及將還,命無忌與司空裴寂同升金輅。五年,與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敬德四人,以元勳各封一子為郡公。七年十月,冊拜司空,無忌固辭,不許。又因高士廉奏曰:“臣幸居外戚,恐招聖主私親之誚,敢以死請。”太宗曰:“朕之授官,必擇才行。若才行不至,縱朕至親,亦不虛授,襄邑王神符是也;若才有所適,雖怨仇而不棄,魏徵等是也。朕若以無忌居後兄之愛,當多遺子女金帛,何須委以重官,蓋是取其才行耳。無忌聰明鑒悟,雅有武略,公等所知,朕故委之台鼎。”無忌又上表切讓,詔報之曰:“昔黃帝得力牧而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為三王祖,齊桓得管仲而為五伯長。朕自居籓邸,公為腹心,遂得廓清宇內,君臨天下。以公功績才望,允稱具瞻,故授此官,無宜多讓也。”太宗追思王業艱難,佐命之力,又作《威鳳賦》以賜無忌。其辭曰:
蜀地有個叫朱桃椎的人,清心寡欲,不願做官,身披破衣腰係草繩,在民間消磨時光。竇軌鎮守益州時,聽說後就召見他,送給他衣服,強求他擔任鄉正。朱桃椎始終一言不發,把衣服丟在地上,逃進深山,在溪流邊搭了間茅棚,夏天赤身露體,冬天裹上樹皮,有人贈送東西,都不接受。常常編織草鞋,擺在路上,看到的人說“這是朱隱士的草鞋”,就拿去換米放到原處,朱桃椎到夜晚才去拿米,始終不跟別人見麵。人們認為他是三國時代魏國河東的隱士焦先式的人物。高士廉剛到任時,按照禮儀去邀請他,他來後,以平民身份跟他交談,朱桃椎全不應聲,頭也不回地走了。高士廉經常派人去問候,朱桃椎看見來人,就跑進樹林躲藏起來。近年來,多數人輕視隱士,高士廉單單給予尊重,蜀地把這當作美談。

有一威鳳,憩翮朝陽。晨遊紫霧,夕飲玄霜。資長風以舉翰,戾天衢而遠翔。西翥則煙氛閉色,東飛則日月騰光。化垂鵬於北裔,馴群鳥於南荒。殄亂世而方降,應明時而自彰。俯翼雲路,歸功本樹。仰喬枝而見猜,俯修條而抱蠹。同林之侶俱嫉,共幹之儔並忤。無恆山之義情,有炎洲之凶度。若巢葦而居安,獨懷危而履懼。鴟鴞嘯乎側葉,燕雀喧乎下枝。慚己陋之至鄙,害他賢之獨奇。或聚咮而交擊,乍分羅而見羈。戢淩雲之逸羽,韜偉世之清儀。遂乃蓄情宵影,結誌晨暉,霜殘綺翼,露點紅衣。嗟憂患之易結,歎矰繳之難違。期畢命於一死,本無情於再飛。幸賴君子,以依以恃,引此風雲,濯斯塵滓。披蒙翳於葉下,發光華於枝裏。仙翰屈而還舒,靈音摧而複起。眄八極以遐翥,臨九天而高峙。庶廣德於眾禽,非崇利於一己。是以徘徊感德,顧慕懷賢。憑明哲而禍散,托英才而福全。答惠之情彌結,報功之誌方宣。非知難而行易,思令後而終前。俾賢德之流慶,畢萬葉而芳傳。
貞觀五年(631),回京任吏部尚書,晉封為許國公,還有一個兒子被封為縣公。他善於鑒別人的才行品級,非常熟悉人的門第關係,凡是他任用的人員,無不各適其所。高祖逝世時,高士廉代理司空職務,籌辦喪葬禮儀,事畢以後,授予特進、上柱國官銜。

十一年,令與諸功臣世襲刺史。詔曰:
當時,朝廷輿論認為山東的人士喜愛自吹自擂,雖然早已世代衰落,還是依仗他祖輩的地位,女兒嫁給外族,一定多要聘禮。太宗討厭這種事情,認為嚴重妨害教化,就詔令高士廉與禦史大夫韋挺、中書侍郎岑文本、禮部侍郎令狐德芬木等人校正姓氏謬誤。於是責成全國族譜書籍,根據史書記載考核它的真假,忠誠賢良的予以表彰提拔,違亂忤逆的予以批評廢除,編寫成《氏族誌》。高士廉再按等級劃分類別呈遞給太宗。太宗說:“我與山東的崔、盧、李、鄭四個姓氏宗族,從前並無成見,而他們世代衰微,完全沒有官吏,還要自稱是士大夫,定婚嫁女時,就多要財物。他們才智學識平庸低劣,卻心安理得地自高自大,靠著出售墓地發財顯貴。我不理解民間為何抬舉這樣的人?隻因北齊僅僅占有河北,南梁、南陳占有邊遠的江南,當時雖然出現過有影響的人物,但都是偏僻小國,不值得尊重,至今還把崔、盧、王、謝四姓看得很高貴。大唐平定天下,全國統一,凡是朝廷官員,都有顯著功績,有的忠孝值得頌揚,有的學識技藝淵博,所以提拔任用。現在三品以上的高級官員,想和前朝舊族聯姻,即使多送財物聘禮,還要遭受輕慢。我現在特地製定宗族姓氏等級的目的,是要提高本朝官員的地位,為什麼還要把崔幹排在頭等?昔日漢高祖隻是山東的一名普通百姓,因為他平定天下,所以君主至尊臣子顯貴。諸位閱讀漢代曆史,看到過他的德行功業,至今世人當作美談,懷著敬重情感。諸位不看重我的官職爵位嗎?不要講究數代以前的門第,隻以現在的官爵高低作為等級。”於是把崔幹排在第三等。書編成了,共一百卷,詔令頒發全國,賞給他千段絹帛。接著授予同中書門下三品官銜。

周武定業,胙茅土於子弟;漢高受命,誓帶礪於功臣。豈止重親賢之地,崇其典禮,抑亦固磐石之基,寄以籓翰。魏、晉已降,事不師古,建侯之製,有乖名實。非所謂作屏王室,永固無窮者也。隋氏之季,四海沸騰,朕運屬殷憂,戡翦多難。上憑明靈之祐,下賴英賢之輔,廓清宇縣,嗣膺寶曆,豈予一人,獨能致此!時迍共資其力,世安專享其利,乃睠於斯,甚所不取。但今刺史,即古之諸侯,雖立名不同,監統一也。故申命有司,斟酌前代,宣條委共理之寄,象賢存世及之典。司空、齊國公無忌等,並策名運始,功參締構,義貫休戚,效彰夷險,嘉庸懿績,簡於朕心,宜委以籓鎮,改錫土宇。無忌可趙州刺史,改封趙國公;尚書左仆射、魏國公玄齡可宋州刺史,改封梁國公;故司空、蔡國公杜如晦可贈密州刺史,改封萊國公;特進、代國公靖可濮州刺史,改封衛國公;特進、吏部尚書、許國公士廉可申州刺史,改封申國公;兵部尚書、潞國公侯君集可陳州刺史,改封陳國公;刑部尚書、任城郡王道宗可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晉州刺史、趙郡王孝恭可觀州刺史,改封河間郡王;同州刺史、吳國公尉遲敬德可宣州刺史,改封鄂國公;並州都督府長史、曹國公李勣可蘄州刺史,改封英國公;左驍衛大將軍、楚國公段誌玄可金州刺史,改封褒國公;左領軍大將軍、宿國公程知節可普州刺史,改封盧國公;太仆卿、任國公劉弘基可朗州刺史,改封夔國公;相州都督府長史、鄅國公張亮可澧州刺史,改封鄖國公。餘官食邑並如故,即令子孫奕葉承襲。
貞觀十二年(638),同長孫無忌等人由於輔佐登基的功勞,一起世襲刺史,封申國公。當年,任尚書右仆射。官職待遇日益提高後,他寫了很多奏折,稟奏完畢後就燒掉了,別人不知道具體內容。代理太子少師,特地委任他主管選用官吏的事。貞觀十六年(642),授予開府儀同三司的頭銜,不久上表要求退職,太宗同意免去了尚書右仆射官職,命令他以開府儀同三司的身份仍舊代行中書門下職務。又以他為主接受詔令同魏征等人招集博學的文士,編寫《文思博要》一千二百卷進獻給太宗,賞賜千段絹帛。貞觀十七年(643)二月,詔令繪製肖像陳列在專為表彰功臣建造的淩煙閣上。貞觀十九年(645),太宗禦駕親征高麗,皇太子李治在定州代為處理國政,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仍舊掌管朝廷事務。皇太子下令說“:代理太傅、申國公高士廉,是德高望重的朝臣、國家的傑出人才,是百官的楷模,我辱居監國負責處理國政,實際上靠他老人家教導。近來處理政務,經常委屈他老人家同坐一張榻幾,以便請教商議,稍微除去我的蒙昧困惑。隻是靠著桌案對答交談,我心裏感到不安,已經講好不要再客氣了。太傅的教誨極為深遠,我要求隻以正式太傅的常禮對待我,他老人家不願免去有關禮儀,還是恭敬順從。有關部門也應另設一套桌案供太傅使用。”高士廉堅決推讓不願接受。

無忌等上言曰:“臣等披荊棘以事陛下,今海內寧一,不願違離,而乃世牧外州,與遷徙何異。”乃與房玄齡上表曰:
貞觀二十年(646),高士廉患病,太宗登門看望,他談起自己的一生經曆,老淚縱橫哀歎抽泣著做了訣別。貞觀二十一年(647)正月初五,他在長安崇仁裏家中逝世,享年七十二歲。太宗又命令駕車準備去吊唁,司空房玄齡認為太宗剛剛服藥,不能吊喪,上表極力勸諫,太宗說“:我這次去,哪裏隻是為盡君臣的禮節,還因為老友的情感深厚,親戚的關係重大,您別再說了。”太宗帶著幾百名騎士走出興安門,到了延喜門,長孫無忌飛馬趕到太宗的馬車前頭,勸諫說:“服藥之後吊喪,藥書上明確地寫著禁忌。陛下養育黎民,應為朝廷國家珍重自己。我已故的舅父高士廉知道病症無藥可治,囑咐我說:‘皇上的恩德天高地厚,無論富貴貧賤都不遺漏,我死之後,也許要親自上門吊唁。我想自己才智平庸,對朝廷沒做什麼事情,怎能死去之後,還驚動聖上的車駕,如果真有靈魂,我會愧疚自責。’陛下對老友恩德深厚,也請體諒他的赤誠之心。”他的言詞非常懇切。太宗還是不聽。長孫無忌就趴在馬車前頭的地上痛哭流涕,太宗這才回宮。追認高士廉為司徒、並州都督,安葬在太宗為自己預先建造的昭陵墓地,諡號為文獻。高士廉的祖父、父親和本人都官至仆射,兒子任尚書,外甥長孫無忌任太尉,當時非常榮耀。他有六個兒子:履行、至行、純行、真行、審行、慎行。當靈柩從橫橋出來時,太宗登上老城西北樓目送痛哭。高宗李治登位後,追認高士廉為太尉,同房玄齡、屈突通一起在太宗祠廟裏設靈位陪享祭祀。

臣等聞質文迭變,皇王之跡有殊;今古相沿,致理之方乃革。緬惟三代,習俗靡常,爰製五等,隨時作教。蓋由力不能製,因而利之,禮樂節文,多非己出。逮於兩漢,用矯前違,置守頒條,蠲除曩弊。為無益之文,覃及四方;建不易之理,有逾千載。今曲為臣等,複此奄荒,欲其優隆,錫之茅社,施於子孫,永貽長世。斯乃大鈞播物,毫發並施其生;小人逾分,後世必嬰其禍。何者?違時易務,曲樹私恩,謀及庶僚,義非僉允。方招史冊之誚,有紊聖代之綱。此其不可一也。又臣等智效罕施,器識庸陋。或情緣右戚,遂陟台階;或顧想披荊,便蒙夜拜。直當今日,猶愧非才,重裂山河,愈彰濫賞。此其不可二也。又且孩童嗣職,義乖師儉之方,任以褰帷,寧無傷錦之弊?上幹天憲,彝典既有常科,下擾生民,必致餘殃於後,一掛刑網,自取誅夷。陛下深仁,務延其世,翻令剿絕,誠有可哀。此其不可三也。當今聖曆欽明,求賢分政,古稱良守,寄在共理。此道之目,為日滋久,因緣臣等,或有改張。封植兒曹,失於求瘼,百姓不幸,將焉用之?此其不可四也。在茲一舉,為損實多,曉夕深思,憂貫心髓。所以披丹上訴,指事明心,不敢浮辭,同於矯飾。伏願天澤,諒其愚款,特停渙汗之旨,賜其性命之恩。
兒子高履行,太宗貞觀初年任祠部郎中。母親去世時,悲傷過度。太宗派遣使者開導他說:“孝子的原則,哀傷但不迷失本性。你應該勉強進食,不要超過禮儀規定。”守孝期滿後,提升為滑州刺史。他娶太宗的女兒東陽公主為妻,授予駙馬都尉。貞觀十九年(645),任戶部侍郎,授銀青光祿大夫頭銜。不久,父親高士廉逝世,又以竭盡孝道聞名,太宗親手寫給詔書敦促開導說“:古人規定喪禮,哀傷但不損害身體。聽說你不進飲食,過於背離事理,希望節製摧肝裂膽的悲痛感情,排遣危害生命的憂傷。”很快複職提拔為衛尉卿,晉升金紫光祿大夫,繼承申國公爵號。高宗永徽元年(650),授予戶部尚書、檢校太子詹事、太常卿。高宗顯慶元年(656),離京任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從前,高士廉擔任這個職務時,才名顯著,到現在高履行繼承這個職務,也有優異政績,深受百姓和下屬的稱讚。顯慶三年(658),因與長孫無忌是親戚而牽連獲罪,貶為洪州都督,調任永州刺史,死在任上。

太宗覽表謂曰:“割地以封功臣,古今通義,意欲公之後嗣,翼朕子孫,長為籓翰,傳之永久。而公等薄山河之誓,發言怨望,朕亦安可強公以土宇耶?”於是遂止。十二年,太宗幸其第,凡是親族,班賜有差。十六年,冊拜司徒。十七年,令圖畫無忌等二十四人於淩煙閣,詔曰:
高履行的弟弟高真行,官職做到右衛將軍。他的兒子典膳丞高岐因與章懷太子密謀造反事情敗露獲罪,高宗詔令交給高真行自己懲罰以示警戒。高真行就親手殺死了他,還把他的屍體丟在大路上。高宗知道後很鄙視他,把他貶為睦州刺史,死在睦州。

自古皇王,褒崇勳德,既勒銘於鍾鼎,又圖形於丹青。是以甘露良佐,麟閣著其美;建武功臣,雲台紀其跡。司徒、趙國公無忌,故司空、揚州都督、河間元王孝恭,故司空、萊國成公如晦,故司空、相州都督、太子太師、鄭國文貞公征,司空、梁國公玄齡,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仆射、申國公士廉,開府儀同三司、鄂國公敬德,特進、衛國公靖,特進、宋國公瑀,故輔國大將軍、揚州都督、褒忠壯公誌玄,輔國大將軍、夔國公弘基,故尚書左仆射、蔣忠公通,故陝東道行台右仆射、鄖節公開山,故荊州都督、譙襄公柴紹,故荊州都督、邳襄公順德,洛州都督、鄖國公張亮,光祿大夫、吏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故左驍衛大將軍、郯襄公張公謹,左領軍大將軍、盧國公程知節,故禮部尚書、永興文懿公虞世南,故戶部尚書、渝襄公劉政會,光祿大夫、戶部尚書、莒國公唐儉,光祿大夫、兵部尚書、英國公勣,故徐州都督、胡壯公秦叔寶等,或材推棟梁,謀猷經遠,綢繆帷帳,經綸霸圖;或學綜經籍,德範光茂,隱犯同致,忠讜日聞;或竭力義旗,委質籓邸,一心表節,百戰標奇;或受脤廟堂,辟土方麵,重氛載廓,王略遐宣。並契闊屯夷,劬勞師旅。讚景業於草昧,翼淳化於隆平。茂績殊勳,冠冕列辟;昌言直道,牢籠搢紳。宜酌故實,弘茲令典,可並圖畫於淩煙閣。庶念功之懷,無謝於前載;旌賢之義,永貽於後昆。
長孫無忌,字輔機,河南洛陽人。他的祖先由北魏獻文帝拓跋弘的三哥傳衍而來,本來姓拓跋,因全力輔佐北魏朝廷,功勞最大,所以世代繼承王公爵號。後來北魏皇族改姓,他的家族是皇族的長房,因此改姓長孫。他的七世祖名道生,在北魏官至司空,封上黨靖王。六世祖名旃,在北魏賜官特進,封上黨齊王。五世祖名觀,在北魏官至司徒,封上黨定王。高祖名稚,在西魏官至太保,封馮翊文宣王。曾祖名子裕,在西魏官至衛尉卿,封平原郡公。祖父名兕,在北周賜官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平原公。父親名晟,在隋朝官至右驍衛將軍。

其年,太子承乾得罪,太宗欲立晉王,而限以非次,回惑不決。禦兩儀殿,群官盡出,獨留無忌及司空房玄齡、兵部尚書李勣,謂曰:“我三子一弟,所為如此,我心無憀。”因自投於床,抽佩刀欲自刺。無忌等驚懼,爭前扶抱,取佩刀以授晉王。無忌等請太宗所欲,報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有異議者,臣請斬之。”太宗謂晉王曰:“汝舅許汝,宜拜謝。”晉王因下拜。太宗謂無忌等曰:“公等既符我意,未知物論何如?”無忌曰:“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伏乞召問百僚,必無異辭。若不蹈舞同音,臣負陛下萬死。”於是建立遂定,因加授無忌太子太師。尋而太宗又欲立吳王恪,無忌密爭之,其事遂輟。太宗嚐謂無忌等曰:“朕聞主賢則臣直,人苦不自知,公宜麵論,攻朕得失。”無忌奏言:“陛下武功文德,跨絕古今,發號施令,事皆利物。《孝經》雲:‘將順其美。’臣順之不暇,實不見陛下有所愆失。”太宗曰:“朕冀聞己過,公乃妄相諛悅。朕今麵談公等得失,以為鑒誡。言之者可以無過,聞之者可以自改。”因目無忌曰:“善避嫌疑,應對敏速,求之古人,亦當無比;而總兵攻戰,非所長也。高士廉涉獵古今,心術聰悟,臨難既不改節,為官亦無朋黨;所少者骨鯁規諫耳。唐儉言辭便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發言啟齒;事朕三十載,遂無一言論國家得失。楊師道性行純善,自無愆過;而情實怯懦,未甚任事,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道敦厚,文章是其所長;而持論常據經遠,自當不負於物。劉洎性最堅貞,言多利益;然其意上然諾於朋友,能自補闕,亦何以尚。馬周見事敏速,性甚貞正,至於論量人物,直道而行,朕比任使,多所稱意。褚遂良學問稍長,性亦堅正,既寫忠誠,甚親附於朕,譬如飛鳥依人,自加憐愛。”十九年,太宗征高麗,令無忌攝侍中。還,無忌固辭師傅之位,優詔聽罷太子太師。二十一年,遙領揚州都督。二十三年,太宗疾篤,引無忌及中書令褚遂良二人受遺令輔政。太宗謂遂良曰:“無忌盡忠於我,我有天下,多是此人力。爾輔政後,勿令讒毀之徒損害無忌。若如此者,爾則非複人臣。”
長孫無忌是皇家後裔,自幼好學,博覽文學曆史,秉性豁達機敏,富有計謀。唐太宗的文德皇後就是他的妹妹。他年輕時跟太宗是朋友,高祖率領義軍渡過黃河時,長孫無忌到長春宮晉見高祖,被任命為渭北道行軍典簽。他經常跟隨太宗征戰,接連提升到比部郎中,封為上黨縣公。高祖武德九年(626),隱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陰謀殺害太宗,長孫無忌請求太宗搶先殺掉他們。因此按照太宗的命令秘密召集房玄齡、杜如晦等人一起商議計謀。六月初四,長孫無忌同尉遲敬德、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公孫武達、獨孤彥雲、杜君綽、鄭仁泰、李孟嚐共九人,進玄武門討伐並平息了李建成、李元吉的變亂。太宗被立為太子,授予長孫無忌太子左庶子職務。到太宗登帝位時,提升為左武侯大將軍。

高宗即位,進拜太尉,兼揚州都督,知尚書及門下二省事並如故。無忌固辭知尚書省事,許之,仍令以太尉同中書門下三品。永徽二年,監修國史。高宗嚐謂公卿:“朕開獻書之路,冀有意見可錄,將擢用之。比者上疏雖多,而遂無可采者。”無忌對曰:“陛下即位,政化流行,條式律令,固無遺闕。言事者率其鄙見,妄希僥幸,至於裨俗益教,理當無足可取。然須開此路,猶冀時有讜言,如或杜絕,便恐下情不達。”帝曰:“又聞所在官司,猶自多有顏麵。”無忌曰:“顏麵阿私,自古不免。然聖化所漸,人皆向公,至於肆情曲法,實謂必無此事。小小收取人情,恐陛下尚亦不免,況臣下私其親戚,豈敢頓言絕無?”時無忌位當元舅,數進謀議,高宗無不優納之。明年,以旱上疏辭職,高宗頻降手詔敦喻不許。五年,親幸無忌第,見其三子,並擢授朝散大夫。又命圖無忌形像,親為畫讚以賜之。六年,帝將立昭儀武氏為皇後,無忌屢言不可,帝乃密遣使賜無忌金銀寶器各一車、綾錦十車,以悅其意。昭儀母楊氏複自詣無忌宅,屢加祈請。時禮部尚書許敬宗又屢申勸請,無忌嚐厲色折之。帝後又召無忌、左仆射於誌寧、右仆射褚遂良,謂曰:“武昭儀有令德,朕欲立為皇後,卿等以為如何?”無忌曰:“自貞觀二十三年後,先朝付托遂良,望陛下問其可否。”帝竟不從無忌等言而立昭儀為皇後。皇後以無忌先受重賞而不助己,心甚銜之。顯慶元年,無忌與史官國子祭酒令狐德棻綴集武德、貞觀二朝史為八十卷,表上之,無忌以監領功,賜物二千段,封其子潤為金城縣子。四年,中書令許敬宗遣人上封事,稱監察禦史李巢與無忌交通謀反,帝令敬宗與侍中辛茂將鞠之。敬宗奏言無忌謀反有端,帝曰:“我家不幸,親戚中頻有惡事。高陽公主與朕同氣,往年遂與房遺愛謀反,今阿舅複作惡心。近親如此,使我慚見萬姓。”敬宗曰:“房遺愛乳臭兒,與女子謀反,豈得成事?且無忌與先朝謀取天下,眾人服其智,作宰相三十年,百姓畏其威,可謂威能服物,智能動眾。臣恐無忌知事露,即為急計,攘袂一呼,嘯命同惡,必為宗廟深憂。誠願陛下斷之,不日即收捕,準法破家。”帝泣曰:“我決不忍處分與罪,後代良史道我不能和其親戚,使至於此。”敬宗曰:“漢文帝漢室明主,薄昭即是帝舅,從代來日,亦有大勳,與無忌不別。於後惟坐殺人,文帝惜國之法,令朝臣喪服就宅,哭而殺之,良史不以為失。今無忌忘先朝之大德,舍陛下之至親,聽受邪謀,遂懷悖逆,意在塗炭生靈。若比薄昭罪惡,未可同年而語,案諸刑典,合誅五族。臣聞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大機之事,間不容發,若少遲延,恐即生變,惟請早決!”帝竟不親問無忌謀反所由,惟聽敬宗誣構之說,遂去其官爵,流黔州,仍遣使發次州府兵援送至流所。其子秘書監、駙馬都尉衝等並除名,流於嶺外。敬宗尋與吏部尚書李義府遣大理正袁公瑜就黔州重鞫無忌反狀,公瑜逼令自縊而死,籍沒其家。無忌既有大功,而死非其罪,天下至今哀之。上元元年,優詔追複無忌官爵,特令無忌孫延主齊獻公之祀。無忌從父兄安世,仕王世充,署為內史令,東都平,死於獄中。安世子祥,以文德皇後近屬,累除刑部尚書,坐與無忌通書見殺。
太宗貞觀元年(627),升任吏部尚書,因為功勞第一,晉封為齊國公,實封為收納一千三百戶租稅。太宗認為長孫無忌既是幫助他登上帝位的頭號功臣,又是自己的舅兄,給他的待遇特別高,經常讓他出入自己的臥室。這年,任命他為尚書右仆射。當時突厥的頡利可汗剛與朝廷結盟,而他國內的政局混亂,朝廷的多數官員向太宗建議攻占突厥。太宗叫來蕭王禹和長孫無忌問道:“突厥君主昏庸、臣屬作亂,屠殺無辜的百姓。如果不背棄兩國間的盟約,就失去了乘亂攻取的時機;如果乘亂滅亡它,又喪失了結盟的禮儀。兩種方案定不下來,哪種更好一些?”蕭王禹說:“乘它弱小混亂,攻取好些。”長孫無忌說:“現在我朝致力於和平,等它侵犯邊境,才能討伐。它的力量已經削弱,一定不會侵犯邊境。如果想打進突厥的腹地,我還沒有看到必勝的把握。我認為暫且按兵不動,保持信用更為合適。”太宗聽取了長孫無忌的意見。突厥不久由於政局衰落而被消滅。

史臣曰:士廉才望素高,操秉無玷,保君臣終始之義,為子孫襲繼之謀。社稷之臣,功亦隆矣;獎遇之恩,賞亦厚矣。及子真行,手刃其子,何凶忍也?若是積慶之道,不其惑哉!無忌戚裏右族,英冠人傑,定立儲闈,力安社稷,勳庸茂著,終始不渝。及黜廢中宮,竟不阿旨,報先帝之顧托,為敬宗之誣構。嗟乎!忠信獲罪,今古不免;無名受戮,族滅何辜!主暗臣奸,足貽後代。
有人秘密上表說長孫無忌權力過大,地位過高,太宗把奏表給長孫無忌看,說:“我與你君臣之間,各個方麵都無猜疑。如果各人把聽到的話放在心裏不說,那麼我們的思想就不能溝通。”召集滿朝官員告訴他們說:“我的兒子都年幼,無忌為我立過大功,如今我信任他,就跟信任我的孩子一樣。關係疏遠的幹預關係親密的,新朋友幹預老朋友,叫作不合情理,我不會聽取。”長孫無忌也把“月圓則缺,水滿則溢”作為深刻教訓,懇切地辭讓宰相的官職,長孫皇後又替她哥哥向太宗申述,太宗不得已,就給了個頭等文職閑官開府儀同三司的名義,免去了尚書右仆射官職。這年,太宗親自到京城南郊舉行祭典,回城時,叫長孫無忌和司空裴寂一起坐上自己的禦車。貞觀五年(631),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敬德四個人,因為是開國元勳,一人有一個兒子被封為郡公。

讚曰:嚴嚴申公,功名始終。文皇題品,信謂酌中。趙公右戚,兩朝宣力。功成不去,竟逢鬼域。
貞觀七年(633)十月,太宗頒發詔書授予他司空職務,長孫無忌堅決辭謝不受。他還托付高士廉向太宗稟奏說“:我幸運地當上了皇帝的親戚,擔心造成皇上偏愛自己親戚的非議,因此鬥膽冒著死罪請求不任司空職務。”太宗說“:我委任官員,必然選擇有才有德的人。如果才能操行不合要求,即使是我最親的親人,也不會白白地授予官職,襄邑王神符就是這樣;如果才幹合適,即使是結下怨仇的人也不嫌棄,魏征等人就是這樣。我如果因為無忌是皇後的哥哥而偏愛他,可以多贈送美女金銀布帛,哪兒用得著把重要的官職委任給他,無非是看中了他的才能操行而已。無忌洞察事理,很有軍事謀略,這些諸位都知道,我因此委任他三公職位。”長孫無忌又上表懇切地辭讓,太宗下詔書答複說:“古代黃帝軒轅得到力牧就成了五帝中的第一帝,夏禹得到咎繇就成了三王中的第一王,齊桓公得到管仲就成了五霸中的第一霸。我自從當秦王時,您就是我的親密助手,這樣才平定天下,登上帝位。憑著您的功勞業績才幹聲望,實在適合人們敬仰,所以授予司空職務,這是不應再三辭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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