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1898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六十九

○楊綰崔祐甫子植植再從兄俊
楊綰字公權,華州華陰人。祖父溫玉,是武則天朝代的戶部侍郎、國子祭酒。父親侃,為開元年間醴泉的縣令,都是以操行儒雅受到讚許。綰天生聰慧,年僅四歲,就出類拔萃、敏識過人。曾有一次晚上款待賓客,要眾人各自提出將座位中的器物以音韻四聲讀出來,各位賓客都沒有說話,綰應聲指著鐵燈對應說:“燈盞柄曲。”眾人都很驚奇。等到長大後,好學不倦,博通經史,九流七略,一覽無遺,尤其擅長文辭,詞藻結構清新韻足。崇尚玄理,沉靜寡欲,經常獨處一室,左右擺滿經書,凝視滿席書籍,非常寧靜。內心明晰而運用隱晦,不求聲名,每次寫文章,羞愧於自白,不是知己的人不可看見。早年孤苦貧寒,以孝敬母親而聞名,有時缺乏美味食物,臉上即顯出憂慮。親友勸說他去謀求俸祿,於是考取進士,調補為太子正字。天寶十三年(754),玄宗禦駕勤政樓,考試錄用博通墳典、洞曉玄經、辭藻宏麗、軍謀出眾的賢人,命有關部門提供食物,天黑才結束。選取辭藻宏麗外,還加考詩賦各一首。製舉考詩賦,就是從這裏開始的。此時登科有三人,楊綰為第一名,被破格授予右拾遺。

常袞
天寶末年,安祿山反叛,肅宗在靈武即位。綰在賊軍中冒著危險,披榛求食,趕著路程。此時朝廷正急需賢臣,等到綰趕到,大家都感到很高興,升為起居舍人、知製誥。曆任勳員外郎、職方郎中,仍然是知製誥。升為中書舍人,兼修國史。過去,對年齡大的舍人稱為“閣老”,官署雜亂難以統計,稱為“閣老”的人有五分之四。綰認為他們品秩同列,待遇同等,全都應平均分配,此舉深受當時輿論稱讚。

楊綰,字公權,華州華陰人也。祖溫玉,則天朝為戶部侍郎、國子祭酒。父侃,開元中醴泉令,皆以儒行稱。綰生聰惠,年四歲,處群從之中,敏識過人。嚐夜宴親賓,各舉坐中物以四聲呼之,諸賓未言,綰應聲指鐵燈樹曰:“燈盞柄曲。”眾鹹異之。及長,好學不倦,博通經史,九流七略,無不該覽,尤工文辭,藻思清贍。而宗尚玄理,沉靜寡欲,常獨處一室,左右經書,凝塵滿席,澹如也。含光晦用,不欲名彰,每屬文,恥於自白,非知己不可得而見。早孤家貧,養母以孝聞,甘旨或闕,憂見於色。親友諷令幹祿,舉進士。調補太子正字。天寶十三年,玄宗禦勤政樓,試博通墳典、洞曉玄經、辭藻宏麗、軍謀出眾等舉人,命有司供食,既暮而罷。取辭藻宏麗外,別試詩賦各一首。製舉試詩賦,自此始也。時登科者三人,綰為之首,超授右拾遺。
又升為禮部侍郎,向皇上分條目上奏貢舉的弊端。

天寶末,安祿山反,肅宗即位於靈武。綰自賊中冒難,披榛求食,以赴行在。時朝廷方急賢,及綰至,眾心鹹悅,拜起居舍人、知製誥。曆司勳員外郎、職方郎中,掌誥如故。遷中書舍人,兼修國史。故事,舍人年深者謂之“閣老”,公廨雜料,歸閣老者五之四。綰以為品秩同列,給受宜均,悉平分之,甚為時論歸美。再遷禮部侍郎,上疏條奏貢舉之弊曰:
皇上詔令左右丞、各司侍郎、禦史大夫、中丞、給、舍共同商議此奏文。給事中李訥、給事中李棲筠、尚書左丞賈至、京兆尹兼禦史大夫嚴武所奏議的內容與綰相同。

國之選士,必藉賢良。蓋取孝友純備,言行敦實,居常育德,動不違仁。體忠信之資,履謙恭之操,藏器則未嚐自伐,虛心而所應必誠。夫如是,故能率己從政,化人鎮俗者也。自叔葉澆詐,茲道浸微,爭尚文辭,互相矜炫。馬卿浮薄,竟不周於任用;趙壹虛誕,終取擯於鄉閭。自時厥後,其道彌盛,不思實行,皆徇空名,敗俗傷教,備載前史,古人比文章於鄭、衛,蓋有由也。
李訥等人的論述與綰相似,因文章長不寫出來。宰臣們上奏說明舉人舊業年月已久,很難速改,今年的舉人還望能同意進行,來年再奉詔停止,仍然詔令禮部立即分條目上奏。代宗以廢止進士科問題詢問翰林學士,對答說:“進士製度由來已久,立即廢除它,恐怕會耽誤學業。”於是詔令孝廉與舊舉同時進行。綰又上奏關於史貢孝悌力田以及童子科等考試,其孝悌力田應該具有實際意義,童子越來越多,不在常科,而都在歲貢,擔心助長僥幸風尚。皇上詔令停止。又升為吏部侍郎,根據法則推舉選用,精心考察人物,以辦事公道受到稱讚。

近煬帝始置進士之科,當時猶試策而已。至高宗朝,劉思立為考功員外郎,又奏進士加雜文,明經填帖,從此積弊,浸轉成俗。幼能就學,皆誦當代之詩;長而博文,不越諸家之集。遞相黨與,用致虛聲,《六經》則未嚐開卷,《三史》則皆同掛壁。況複征以孔門之道,責其君子之儒者哉。祖習既深,奔競為務。矜能者曾無愧色,勇進者但欲淩人,以毀讟為常談,以向背為己任。投刺幹謁,驅馳於要津;露才揚己,喧騰於當代。古之賢良方正,豈有如此者乎!朝之公卿,以此待士,家之長老,以此垂訓。欲其返淳樸,懷禮讓,守忠信,識廉隅,何可得也!譬之於水,其流已濁,若不澄本,何當複清。方今聖德禦天,再寧寰宇,四海之內,顒顒向化,皆延頸舉踵,思聖朝之理也。不以此時而理之,則太平之政又乖矣。
此時元載執掌大權,公卿大多依附他,綰孤立中道,清貞自守,未曾私下拜謁元載。載認為綰平時聲望很高,在外表示對他尊重,內心實際卻對他疏遠忌恨。此時魚朝恩死了,載將朝恩曾經出任國子監一事,認為塵汙了太學,應該用名儒主理國子監,以明晰秩序,於是上奏將其提為國子祭酒,實際上想以散官安排對待他。載貪財冒犯之舉越來越盛,天下之人都對楊綰評論稱讚,皇上非常清楚這些,考慮到載在樞衡任職已久,沒有馬上將其罷免。仍將綰升為太常卿,任禮儀使,憑借綰用以將久廢的祭祀禮節振興起來,同時也來觀察其成效。這年三月,載伏法,皇上於是將綰升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兼修國史。綰德高望重,詔令公布後,朝野之人相互祝賀。綰多次表示懇請讓位,皇上囑咐語氣加重,綰不敢推辭。

凡國之大柄,莫先擇士。自古哲後,皆側席待賢;今之取人,令投牒自舉,非經國之體也。望請依古製,縣令察孝廉,審知其鄉閭有孝友信義廉恥之行,加以經業,才堪策試者,以孝廉為名,薦之於州。刺史當以禮待之,試其所通之學,其通者送名於省。自縣至省,不得令舉人輒自陳牒。比來有到狀保辯識牒等,一切並停。其所習經,取《左傳》、《公羊》、《穀梁》、《禮記》、《周禮》、《儀禮》、《尚書》、《毛詩》、《周易》,任通一經,務取深義奧旨,通諸家之義。試日,差諸司有儒學者對問,每經問義十條,問畢對策三道。其策皆問古今理體及當時要務,取堪行用者。其經義並策全通為上第,望付吏部便與官;其經義通八、策通二為中第,與出身;下第罷歸。其明經比試帖經,殊非古義,皆誦帖括,冀圖僥幸。並近有道舉,亦非理國之體,望請與明經、進士並停。其國子監舉人,亦請準此。如有行業不著,所由妄相推薦,請量加貶黜。所冀數年之間,人倫一變,既歸實學,當識大猷。居家者必修德業,從政者皆知廉恥,浮競自止,敦龐自勸,教人之本,實在茲焉。事若施行,即別立條例。
綰素以品德行為著稱,質樸忠貞,車服儉樸,在位不到幾個月,人心所歸。禦史中丞崔寬是劍南西川節度使寧的弟弟,家境富有,在皇城之南建有別墅,池館台榭,在當時被稱為第一,寬就在當天暗中派人將其拆毀。中書令郭子儀在..州駐紮,聽說綰為相後,府內音樂減少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幹承蒙恩寵,每次出入車馬有一百多輛,也在當日減少車馬,隻留十匹而已。其餘的聞風而動、將奢變儉的人不可勝數,移風易俗變化諸如此類。

詔左右丞、諸司侍郎、禦史大夫、中丞、給、舍同議奏聞。給事中李廣、給事中李棲筠、尚書左丞賈至、京兆尹兼禦史大夫嚴武所奏議狀與綰同。尚書左丞至議曰:
綰患有痼疾,任職不久,中風,優待詔令在中書省休養,每次在延英殿引見,特別允許由人扶入。當時治理舊弊,惟綰是瞻,沒有第二人承蒙寵愛。綰多次上奏請求辭職,又多次被皇上詔令回絕。等到綰病重,皇上每天派遣中使去住宅詢問,禦醫在其身旁時刻守候。皇上聽說他的病有起色喜形於色。不幾天病逝,中使急馳馬上奏,代宗震驚哀悼很久,輟朝三天。

謹按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周之政尚文,然則文與忠敬,皆統人之行也。且夫諡號述行,美極人文,人文興則忠敬存焉。是故前代以文取士,本文行也,由辭以觀行,則及辭也。宣父稱顏子不遷怒,不貳過,謂之好學。至乎修《春秋》,則遊、夏之徒不能措一辭,不亦明乎!間者禮部取人,有乖斯義。《易》曰:“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關雎》之義曰:“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蓋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故延陵聽《詩》,知諸侯之存亡。今試學者以帖字為精通,不窮旨義,豈能知遷怒貳過之道乎?考文者以聲病為是非,唯擇浮豔,豈能知移風易俗化天下之事乎?是以上失其源而下襲其流,波蕩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先王之道消,則小人之道長;小人之道長,則亂臣賊子生焉。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漸者何?謂忠信之淩頹,恥尚之失所,末學之馳騁,儒道之不舉,四者皆取士之失也。
又詔令文武百官到其宅第,派內常侍吳承倩吊唁,贈予絹千匹、布八百端。皇上非常惋惜,對朝臣們說:“上天不讓我致力於太平,為什麼將我的楊綰奪走這樣快!裝殮之時,我與眾卿悲痛哀悼之情正同啊。”宰相輔佐君主死後受到如此恩遇,近年來還沒有誰與此能相比。太常初諡號為文貞。詔曰:略。比部郎中蘇端,性格疏狂,嫉妒其賢能,於是大肆詆毀,觀點與之相異。皇上發怒,將端貶為廣州員外司馬。

夫一國之事,係一人之本謂之風。讚揚其風,係卿大夫也,卿大夫何嚐不出於士乎?今取士試之小道,而不以遠者大者,使幹祿之徒,趨馳末術,是誘導之差也。夫以蝸蚓之餌雜垂滄海,而望吞舟之魚,不亦難乎!所以食垂餌者皆小魚,就科目者皆小藝。四人之業,士最關於風化。近代趨仕,靡然向風,致使祿山一呼而四海震蕩,思明再亂而十年不複。向使禮讓之道弘,仁義之道著,則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節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搖也。
綰以儉樸為樂,不曾留意自己家產。不過問生計,多次擔任要職,無一區房宅,所得的俸祿,每月分發給親友。思想明晰見識過人,蓋如往哲微言,《五經》奧議,以前儒者們未知的東西,綰一看便知其精深至理。崇尚玄言,崇信釋道二教,曾經著有《王開先生傳》以表敘其意,文章因長不載。凡是所結交的朋友,都是當時名流。有的到他那裏去的人,終日清淡,不曾追逐名利。有些客人想謀求職位,看見綰說話玄達,不敢提出,慚愧退下。大曆年中(766~779),德高望重,天下雅正之士都爭著投奔其門下,還有從數千裏外來的人。以清正賢德改變雅俗,在當時可與楊震、邴吉、山濤、謝安為同類之人。

且夏有天下四百載,禹之道喪而殷始興焉;殷有天下六百祀,湯之法棄而周始興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廢而秦始並焉。觀三代之選士任賢,皆考實行,故能風化淳一,運祚長遠。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漢興,雜三代之政,弘四科之舉,西京始振經術之學,東都終持名節之行。至有近戚竊位,強臣擅權,弱主孤立,母後專政,而社稷不隕,終彼四百,豈非興學行道、扇化於鄉裏哉?厥後文章道弊,尚於浮侈,取士術異,苟濟一時。自魏至隋,僅四百載,三光分景,九州阻域,竊號僭位,德義不修,是以子孫速顛,享國鹹促。國家革魏、晉、梁、隋之弊,承夏、殷、周、漢之業,四隩既宅,九州攸同,覆燾亭育,合德天地。安有舍皇王舉士之道,蹤亂代取人之術?此公卿大夫之辱也。楊綰所奏,實為正論。
楊綰字公權,華州華陰人。祖父溫玉,是武則天朝代的戶部侍郎、國子祭酒。父親侃,為開元年間醴泉的縣令,都是以操行儒雅受到讚許。綰天生聰慧,年僅四歲,就出類拔萃、敏識過人。曾有一次晚上款待賓客,要眾人各自提出將座位中的器物以音韻四聲讀出來,各位賓客都沒有說話,綰應聲指著鐵燈對應說:“燈盞柄曲。”眾人都很驚奇。等到長大後,好學不倦,博通經史,九流七略,一覽無遺,尤其擅長文辭,詞藻結構清新韻足。崇尚玄理,沉靜寡欲,經常獨處一室,左右擺滿經書,凝視滿席書籍,非常寧靜。內心明晰而運用隱晦,不求聲名,每次寫文章,羞愧於自白,不是知己的人不可看見。早年孤苦貧寒,以孝敬母親而聞名,有時缺乏美味食物,臉上即顯出憂慮。親友勸說他去謀求俸祿,於是考取進士,調補為太子正字。天寶十三年(754),玄宗禦駕勤政樓,考試錄用博通墳典、洞曉玄經、辭藻宏麗、軍謀出眾的賢人,命有關部門提供食物,天黑才結束。選取辭藻宏麗外,還加考詩賦各一首。製舉考詩賦,就是從這裏開始的。此時登科有三人,楊綰為第一名,被破格授予右拾遺。

然自典午覆敗,中原版蕩,戎狄亂華,衣冠遷徙,南北分裂,人多僑處。聖朝一平區宇,尚複因循,版圖則張,閭井未設,士居鄉士,百無一二,累緣官族,所在耕築,地望係之數百年之外,而身皆東西南北之人焉。今欲依古製鄉舉裏選,猶恐取士之未盡也,請兼廣學校,以弘訓誘。今京有太學,州縣有小學,兵革一動,生徒流離,儒臣師氏,祿廩無向。貢士不稱行實,胄子何嚐講習,獨禮部每歲擢甲乙之第,謂弘獎擢,不其謬歟?祗足長浮薄之風,啟僥幸之路矣。其國子博士等,望加員數,厚其祿秩,選通儒碩生,間居其職。十道大郡,量置太學館,令博士出外,兼領郡官,召置生徒。依乎故事,保桑梓者鄉裏舉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朝而行之,夕見其利。如此則青青不複興刺,擾擾由其歸本矣。人倫之始,王化之先,不是過也。
天寶末年,安祿山反叛,肅宗在靈武即位。綰在賊軍中冒著危險,披榛求食,趕著路程。此時朝廷正急需賢臣,等到綰趕到,大家都感到很高興,升為起居舍人、知製誥。曆任勳員外郎、職方郎中,仍然是知製誥。升為中書舍人,兼修國史。過去,對年齡大的舍人稱為“閣老”,官署雜亂難以統計,稱為“閣老”的人有五分之四。綰認為他們品秩同列,待遇同等,全都應平均分配,此舉深受當時輿論稱讚。

李暠等議與綰協,文多不載。宰臣等奏以舉人舊業已成,難於速改,其今歲舉人,望且許應舊舉,來歲奉詔,仍敕禮部即具條例奏聞。代宗以廢進士科問翰林學士,對曰:“進士行來已久,遽廢之,恐失人業。”乃詔孝廉與舊舉兼行。綰又奏歲貢孝悌力田及童子科等,其孝悌力田,宜有實狀,童子越眾,不在常科,同之歲貢,恐長僥幸之路。詔停之。再遷吏部侍郎,曆典舉選,精核人物,以公平稱。
又升為禮部侍郎,向皇上分條目上奏貢舉的弊端。

時元載秉政,公卿多附之,綰孤立中道,清貞自守,未嚐私謁。載以綰雅望素高,外示尊重,心實疏忌。會魚朝恩死,載以朝恩嚐判國子監事,塵汙太學,宜得名儒,以清其秩,乃奏為國子祭酒,實欲以散地處之。載貪冒日甚,天下清議,亦歸於綰,上深知之,以載久在樞衡,未即罷遣。仍遷綰為太常卿,充禮儀使,以郊廟禮久廢,藉綰振起之也,亦以觀其效用。是年三月,載伏誅,上乃拜綰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兼修國史。綰久積公輔之望,及詔出,朝野相賀。綰累表懇讓,上屬意稍重,綰不敢辭。
皇上詔令左右丞、各司侍郎、禦史大夫、中丞、給、舍共同商議此奏文。給事中李訥、給事中李棲筠、尚書左丞賈至、京兆尹兼禦史大夫嚴武所奏議的內容與綰相同。

綰素以德行著聞,質性貞廉,車服儉樸,居廟堂未數月,人心自化。禦史中丞崔寬,劍南西川節度使寧之弟,家富於財,有別墅在皇城之南,池館台榭,當時第一,寬即日潛遣毀拆。中書令郭子儀在邠州行營,聞綰拜相,座內音樂減散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幹以承恩,每出入騶馭百餘,亦即三日減損車騎,唯留十騎而已。其餘望風變奢從儉者,不可勝數,其鎮俗移風若此。
李訥等人的論述與綰相似,因文章長不寫出來。宰臣們上奏說明舉人舊業年月已久,很難速改,今年的舉人還望能同意進行,來年再奉詔停止,仍然詔令禮部立即分條目上奏。代宗以廢止進士科問題詢問翰林學士,對答說:“進士製度由來已久,立即廢除它,恐怕會耽誤學業。”於是詔令孝廉與舊舉同時進行。綰又上奏關於史貢孝悌力田以及童子科等考試,其孝悌力田應該具有實際意義,童子越來越多,不在常科,而都在歲貢,擔心助長僥幸風尚。皇上詔令停止。又升為吏部侍郎,根據法則推舉選用,精心考察人物,以辦事公道受到稱讚。

綰有宿痼疾,居職旬日,中風,優詔令就中書省攝養,每引見延英殿,特許扶入。時厘革舊弊,唯綰是瞻,恩遇莫二。綰累抗疏辭位,頻詔敦勉不許。及綰疾亟,上日發中使就第存問,尚書禦醫,旦夕在側,上聞其有間,喜見容色。數日而薨,中使在門,馳奏於上,代宗震悼久之,輟朝三日。詔曰:
此時元載執掌大權,公卿大多依附他,綰孤立中道,清貞自守,未曾私下拜謁元載。載認為綰平時聲望很高,在外表示對他尊重,內心實際卻對他疏遠忌恨。此時魚朝恩死了,載將朝恩曾經出任國子監一事,認為塵汙了太學,應該用名儒主理國子監,以明晰秩序,於是上奏將其提為國子祭酒,實際上想以散官安排對待他。載貪財冒犯之舉越來越盛,天下之人都對楊綰評論稱讚,皇上非常清楚這些,考慮到載在樞衡任職已久,沒有馬上將其罷免。仍將綰升為太常卿,任禮儀使,憑借綰用以將久廢的祭祀禮節振興起來,同時也來觀察其成效。這年三月,載伏法,皇上於是將綰升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兼修國史。綰德高望重,詔令公布後,朝野之人相互祝賀。綰多次表示懇請讓位,皇上囑咐語氣加重,綰不敢推辭。

王者之於大臣也,存則寄其腹心,均於肢體,參於軍國之重,敘以陰陽之和;歿則誄其事功,加之命數,告於宗廟之祭,襚以紱冕之章,則九原可歸,百辟知勸。故朝議大夫、守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上柱國、賜紫金魚袋楊綰,性合元和,身齊律度,道匡雅俗,器重宗彝。寬柔敬恭,協於九德;文行忠信,弘於四教。內無耳目之役,以孝悌傳於家;外無車服之容,以貞實形於代。西掖專宥密之地,南宮領選舉之源。以儒術首於國庠,以禮度掌於高廟,簡廉其質,條職同休。頃以任非其才,毒流於政,爰登清淨之輔,庶諧至理之期。道風既穆於朝班,儉德已行於海內。雖賢人之業,冀於可久;而夫子之命,末如之何。方有憑依,遽此淪謝,屏予之歎,震悼良深。所懷莫從,長想何及。況曆官有素絲之節,居家無匹帛之餘,故飾以華袞,增其法賻,備膺典策,載賁朝經。可贈司徒。
綰素以品德行為著稱,質樸忠貞,車服儉樸,在位不到幾個月,人心所歸。禦史中丞崔寬是劍南西川節度使寧的弟弟,家境富有,在皇城之南建有別墅,池館台榭,在當時被稱為第一,寬就在當天暗中派人將其拆毀。中書令郭子儀在..州駐紮,聽說綰為相後,府內音樂減少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幹承蒙恩寵,每次出入車馬有一百多輛,也在當日減少車馬,隻留十匹而已。其餘的聞風而動、將奢變儉的人不可勝數,移風易俗變化諸如此類。

又詔文武百僚臨於其第,遣內常侍吳承倩會吊,贈絹千匹、布三百端。上深惜之,顧謂朝臣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奪我楊綰之速也!俯及大斂,與卿等悲悼同之。”宰輔賻贈恩遇哀榮之盛,近年未有其比。太常初諡曰:“文貞”。詔曰:“褒德勸善,《春秋》之舊章;考行易名,禮經之通典。垂範作則,存乎格言。朝議大夫、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修國史、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贈司徒楊綰,履道居貞,含和毓德,行為人紀,文合典謨。清而晦名,無自伐之善;約以師儉,有不矜之謙。方冊直書,秩宗相禮,辭稱良史,學茂醇儒。委在樞衡,掌茲密命,彌契沃心之道,累陳造膝之誠。將以布天下五行之和,同君臣一德之運,遽軫藏舟之歎,未展濟川之才。素業久而彌彰,清風歿而可尚。自古飾終之義,皆錫以美名。諡法曰:‘忠信愛人曰文,平易不懈曰簡。’宜諡曰文簡。”比部郎中蘇端,性疏狂,嫉其賢,乃肆毀黷,異同其議。上怒,貶端為廣州員外司馬。
綰患有痼疾,任職不久,中風,優待詔令在中書省休養,每次在延英殿引見,特別允許由人扶入。當時治理舊弊,惟綰是瞻,沒有第二人承蒙寵愛。綰多次上奏請求辭職,又多次被皇上詔令回絕。等到綰病重,皇上每天派遣中使去住宅詢問,禦醫在其身旁時刻守候。皇上聽說他的病有起色喜形於色。不幾天病逝,中使急馳馬上奏,代宗震驚哀悼很久,輟朝三天。

綰儉薄自樂,未嚐留意家產,口不問生計,累任清要,無宅一區,所得俸祿,隨月分給親故。清識過人,至如往哲微言,《五經》奧義,先儒未悟者,綰一覽究其精理。雅尚玄言,宗釋道二教,嚐著《王開先生傳》以見意,文多不載。凡所知友,皆一時名流。或造之者,清談終日,未嚐及名利。或有客欲以世務幹者,見綰言必玄遠,不敢發辭,內愧而退。大曆中,德望日崇,天下雅正之士爭趨其門,至有數千裏來者。以清德坐鎮雅俗,時比之楊震、邴吉、山濤、謝安之儔也。
又詔令文武百官到其宅第,派內常侍吳承倩吊唁,贈予絹千匹、布八百端。皇上非常惋惜,對朝臣們說:“上天不讓我致力於太平,為什麼將我的楊綰奪走這樣快!裝殮之時,我與眾卿悲痛哀悼之情正同啊。”宰相輔佐君主死後受到如此恩遇,近年來還沒有誰與此能相比。太常初諡號為文貞。詔曰:略。比部郎中蘇端,性格疏狂,嫉妒其賢能,於是大肆詆毀,觀點與之相異。皇上發怒,將端貶為廣州員外司馬。

崔祐甫,字貽孫。祖晊,懷州長史。父沔,黃門侍郎,諡曰孝公。家以清儉禮法,為士流之則。祐甫舉進士,曆壽安尉。安祿山陷洛陽,士庶奔迸,祐甫獨崎危於矢石之間,潛入私廟,負木主以竄。曆起居舍人、司勳吏部員外郎,累拜禦史中丞、永平軍行軍司馬,尋知本軍京師留後。性剛直,無所容受,遇事不回。累遷中書舍人。時中書侍郎闕,祐甫省事,數為宰相常袞所侵,祐甫不從;袞怒之,奏令分知吏部選,每有擬官,袞多駁下,言數相侵。時硃泚上言,隴州將趙貴家貓鼠同乳,不相為害,以為禎祥。詔遣中使以示於朝,袞率百僚慶賀,祐甫獨否。中官詰其故,答曰:“此物之失常也,可吊不可賀。”中使征其狀,祐甫上奏言:
綰以儉樸為樂,不曾留意自己家產。不過問生計,多次擔任要職,無一區房宅,所得的俸祿,每月分發給親友。思想明晰見識過人,蓋如往哲微言,《五經》奧議,以前儒者們未知的東西,綰一看便知其精深至理。崇尚玄言,崇信釋道二教,曾經著有《王開先生傳》以表敘其意,文章因長不載。凡是所結交的朋友,都是當時名流。有的到他那裏去的人,終日清淡,不曾追逐名利。有些客人想謀求職位,看見綰說話玄達,不敢提出,慚愧退下。大曆年中(766~779),德高望重,天下雅正之士都爭著投奔其門下,還有從數千裏外來的人。以清正賢德改變雅俗,在當時可與楊震、邴吉、山濤、謝安為同類之人。

臣聞天生萬物,剛柔有性,聖人因之,垂訓作則。《禮記郊特牲》曰:“迎貓,為其食田鼠也。”然則貓之食鼠,載在禮典,以其除害利人,雖微必錄。今此貓對鼠不食,仁則仁矣,無乃失於性乎!鼠之為物,晝伏夜動,詩人賦之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又曰:“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其序曰:“貪而畏人,若大鼠也。”臣旋觀之,雖雲動物,異於麋鹿麝兔,彼皆以時殺獲,為國之用。貓受人養育,職既不修,亦何異於法吏不勤觸邪,疆吏不勤扞敵?又按禮部式具列三瑞,無貓不食鼠之目,以茲稱慶,臣所未詳。伏以國家化洽理平,天符洊至,紛綸雜遝,史不絕書。今茲貓鼠,不可濫廁。若以劉向《五行傳》論之,恐須申命憲司,察聽貪吏,誡諸邊候,無失徼巡。貓能致功,鼠不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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