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8354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五十六

○李林甫楊國忠張暐王琚王毛仲陳玄禮附
楊國忠本名釗,蒲州永樂人。父親名王旬,憑借國忠的顯達,被追封為兵部尚書。則天朝中的寵臣張易之,即是國忠的舅舅。國忠無學術,行為放蕩,能飲酒,愛好..艸捕,品行不端,為同宗族人所鄙視。於是發憤從軍,在蜀帥手下奉事,因駐防出色應當提升,益州長史張寬為人凶惡,因故鞭打他,竟因駐防出色授予新都尉之官。慢慢遷為金吾衛兵曹參軍。太真妃,即是國忠從祖妹。天寶初,太真得寵,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推薦國忠為賓佐,不久又升為監察禦史。到任後行為輕率,又因驟然之間登臨顯位,朝廷眾士都對他嗤之以鼻。

李林甫,高祖從父弟長平王叔良之曾孫。叔良生孝斌,官至原州長史。孝斌生思誨,官至揚府參軍,思誨即林甫之父也。林甫善音律,初為千牛直長,其舅楚國公薑皎深愛之。開元初,遷太子中允。時源乾曜為侍中,乾曜侄孫光乘,薑皎妹婿,乾曜與之親。乾曜之男潔白其父曰:“李林甫求為司門郎中。”乾曜曰:“郎官須有素行才望高者,哥奴豈是郎官耶?”數日,除諭德。哥奴,林甫小字。累遷國子司業。
此時李林甫對皇太子不利,謀劃計策準備廢除他。侍禦史楊慎矜奉望風旨,誣陷太子妃兄弟韋堅與皇甫惟明私自謁見太子,由於國忠依仗受寵敢說話,楊慎矜援引他為同黨,來評判此事。京兆府法曹吉溫舞弄文墨也予詆毀,充當國忠的爪牙,由於事端嚴重追究堅入獄,堅及太子良娣杜氏、親屬柳責力杜昆吾等人,全部被繩之以法,以樹立威風權勢。在京城另外設置推院,從此連歲大案,追捕擠陷、被殺的人有數百家,全部是國忠幹的。林甫為了牢固其地位,凡國忠上奏揭發,涉及到與太子有關的人,林甫雖不明說指示他,但都是林甫所指使,國忠趁機作惡,肆意放縱。皇上年歲已高,他的愛惡之意,國忠都能從中探知真情,行為符合其意。逐漸遷升為檢校度支員外郎,兼侍禦史,管理水陸運輸及司農、發放錢物、宮中采購、召募劍南健兒等事務。由於稱職遷為度支郎中,不過一年,兼領十五餘使,轉給事中、兼禦史中丞,專職判度支事。這年,貴妃姊虢國、韓國、秦國三位夫人同日拜命,兄銘拜為鴻臚卿。八年,玄宗召見朝廷百官觀看左藏庫,裏麵貨幣如山,玄宗很高興,麵賜國忠金紫,兼管太府卿事務。國忠已專職管理錢財,出入禁中,越來越受寵愛。

十四年,宇文融為禦史中丞,引之同列,因拜禦史中丞,曆刑、吏二侍郎。時武惠妃愛傾後宮,二子壽王、盛王以母愛特見寵異,太子瑛益疏薄。林甫多與中貴人善,乃因中官白惠妃雲:“願保護壽王。”惠妃德之。初,侍中裴光庭妻武三思女,詭譎有材略,與林甫私。中官高力士本出三思家,及光庭卒,武氏銜哀祈於力士,請林甫代其夫位,力士未敢言,玄宗使中書令蕭嵩擇相,嵩久之以右丞韓休對,玄宗然之,乃令草詔。力士遽漏於武氏,乃令林甫白休。休既入相,甚德林甫,與嵩不和,乃薦林甫堪為宰相,惠妃陰助之,因拜黃門侍郎,玄宗眷遇益深。
初,楊慎矜根據林甫之意任王鉷為禦史中丞,共同製造了一場冤獄,使太子蒙冤。不久皇上頗有悔意,慎矜便漸漸疏遠王鉷等以保全自己,因而和鉷有隔閡。鉷於是依附國忠,上奏誣陷慎矜,誅滅其家族,因為權勢在宮內外很大,朝廷公卿無不屏息擔心。吉溫為國忠取得大權謀劃,國忠利用他的謀略,不久兼兵部侍郎。京兆尹蕭炅、禦史中丞宋渾都是林甫的親信,國忠一一上奏誣陷使他們被謫貶趕走,林甫不能挽救。王鉷為禦史大夫,兼任京兆尹,受到的恩寵與國忠等同,地位可望居其右。國忠顧忌王鉷與自己平分權勢,恰巧邢糸宰的事情暴露,於是陷害王鉷兄弟並殺了他們,趁此取代鉷任禦史大夫,暫代京兆尹,賜名國忠。於是追究邢糸宰的官司,命令招供林甫私下與王鉷、王钅旱及阿布思交往的情形,陳希烈、哥舒翰附會國忠,作證有其情形,皇上因此疏遠薄待李林甫。

二十三年,以黃門侍郎平章事裴耀卿為侍中,中書侍郎平章事張九齡為中書令,林甫為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並加銀青光祿大夫。林甫麵柔而有狡計,能伺侯人主意,故驟曆清列,為時委任。而中官妃家,皆厚結托,伺上動靜,皆預知之,故出言進奏,動必稱旨。而猜忌陰中人,不見於詞色,朝廷受主恩顧,不由其門,則構成其罪;與之善者,雖廝養下士,盡至榮寵。尋曆戶、兵二尚書,知政事如故。
南蠻人質閣羅鳳逃跑了沒有抓獲到,皇上甚是惱怒,準備攻打南蠻。國忠推薦閬州人鮮於仲通擔任益州史,命令他率領八萬精兵攻打南蠻,與羅鳳在瀘南交戰,全軍覆沒,國忠遮掩失敗的事實,仍然陳述仲通的戰功,又令仲通上表請國忠兼管益部。天寶十年(751),國忠暫且主管蜀郡都督府長史,充當劍南節度副大使,主管節度事,仍然推薦仲通代替自己為京兆尹。國忠又派司馬李宓率領軍隊七萬再次攻打南蠻。李宓渡過瀘水,被南蠻所引誘,到和城,不戰而敗,李宓死在戰場。國忠又隱瞞失敗的真情,上奏告捷書。從仲通、李宓二次發動攻打南蠻的軍隊看,征發的都是國中的利兵,然而水土風俗不熟悉,陷入低濕地帶,被瘴疫所傷害,缺乏饋餉,察原因十有八九是如此。所發動的二十萬眾,棄之死地,隻輪不還,人銜冤毒,沒有敢說什麼的。國忠不久兼任山南西道采訪使。天寶十一年(752),南蠻入侵蜀,蜀人請國忠去平定,李林甫也上奏請求派遣去平定蜀。準備離開時,國忠如泣如訴地懇切陳述自己一定會被李林甫所排擠,皇上憐愛他,幾個月不到就下令召還,恰巧林甫死,國忠就代替林甫任右相,兼任吏部尚書、集賢殿大學士、太清太微宮使、判度支、劍南節度、山南西道采訪、兩京出納租庸鑄錢等使一起如舊。

尋又以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皆以母失愛而有怨言,駙馬都尉楊洄白惠妃。玄宗怒,謀於宰臣,將罪之。九齡曰:“陛下三個成人兒不可得。太子國本,長在宮中,受陛下義方,人未見過,陛下奈何以喜怒間忍欲廢之?臣不敢奉詔。”玄宗不悅。林甫惘然而退,初無言,既而謂中貴人曰:“家事何須謀及於人。”時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在鎮,有政能,玄宗加實封,九齡又奏曰:“邊將馴兵秣馬,儲蓄軍實,常務耳,陛下賞之可也;欲賜實賦,恐未得宜。惟聖慮思之。”帝默然。林甫以其言告仙客,仙客翌日見上,泣讓官爵。玄宗欲行實封之命,兼為尚書,九齡執奏如初。帝變色曰:“事總由卿?”九齡頓首曰:“陛下使臣待罪宰相,事有未允,臣合盡言。違忤聖情,合當萬死。”玄宗曰:“卿以仙客無門籍耶?卿有何門閥?”九齡對曰:“臣荒徼微賤,仙客中華之士。然陛下擢臣踐台閣,掌綸誥;仙客本河湟一使典,目不識文字,若大任之,臣恐非宜。”林甫退而言曰:“但有材識,何必辭學;天子用人,何有不可?”玄宗滋不悅。
國忠本性疏忽急躁,強力有口辯,不久因能說會道得到宰相位置,分析決斷機務,從不優柔寡斷,上朝理事時,挽袖扼腕,對公卿以下官員,都頤指氣使,官吏都畏懼他。過去,宰相身居台輔是由於高功盛德的緣故,不講究威風權勢,出入隨從簡易。自從林甫承蒙恩寵多年,每次出宮時車騎龐大,節將、侍郎向林甫有所請示,都快步小跑以辟易,如案吏匆忙。舊曆,宰相午後六刻開始出宮返家,林甫上奏太平無事,於巳時到家,繁雜的機務要事,都在家處理。主書吳王旬持文站在左相陳希烈身邊,希烈取文署名,都沒有意見。國忠代替他,也如同前任。國忠從侍禦史直到宰相,大約掌管四十多種職,又兼任度支、吏部三司的官吏選拔,由於事務繁重,隻簽一個字,還不能完成,都責成胥吏去完成,賄賂公開進行。

九齡與中書侍郎嚴挺之善。挺之初娶妻出之,妻乃嫁蔚州刺史王元琰。時元琰坐贓,詔三司使推之,挺之救免其罪。玄宗察之,謂九齡曰:“王元琰不無贓罪,嚴挺之囑托所由輩有顏麵。”九齡曰:“此挺之前妻,今已婚崔氏,不合有情。”玄宗曰:“卿不知,雖離之。亦卻有私。”玄宗籍前事,以九齡有黨,與裴耀卿俱罷知政事,拜左、右丞相,出挺之為洺州刺史,元琰流於嶺外。即日林甫代九齡為中書、集賢殿大學士、修國史;拜牛仙客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知門下省事。監察禦史周子諒言仙客非宰相器,玄宗怒而殺之。林甫言子諒本九齡引用,乃貶九齡為荊州長史。
國忠已作為宰臣主管選拔官員,上奏選拔日期便決定完畢,不再增加擬名的時間。先天以前,各司官主持政事,午後歸本司處理事物,兵部尚書、侍郎也分別選拔、提名。開元以後,宰相的人數減少,宰相權力開始擴大,不歸屬本司。按舊例,吏部三次選拔官吏,三次記名三次唱名,從春季到夏季,才完成這件事,國忠招引胥吏在自己住宅私自選定官員,召集百僚在尚書省當麵唱名記名,一天就選定完畢,自誇辦事神速,標準差異很大,秩序不再重新理順。第二年記名,又在私宅召集大批候選人,叫他各位妹妹垂簾觀看,笑語之聲,在外麵都聽得清楚。過去,登記官名完畢,給門下侍中、給事中審核。國忠登記官名時,招呼左相陳希烈在他座邊,給事中也在其中,說:“已經登記唱名,經過審核了。”吏部侍郎韋見素、張倚都身穿紫色衣服,這天與本曹郎官共同商議事務,在屏樹之間快步穿走,不久退下。國忠對他的各位妹妹說:“這兩個穿紫衣袍服的是何等人?”相對大笑。其心腹京兆尹鮮於仲通、中書舍人竇華、侍禦史鄭昂暗示選上的人在省門立碑,以歌頌國忠選拔眾才的能力。

玄宗終用林甫之言,廢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為庶人,太子妃兄駙馬都尉薛鏽長流瀼州,死於故驛,人謂之“三庶”,聞者冤之。其月,佞媚者言有烏鵲巢於大理獄戶,天下幾致刑措。玄宗推功元輔,封林甫晉國公,仙客豳國公。其冬,惠妃病,三庶人為崇而薨。儲宮虛位,玄宗未定所立。林甫曰:“壽王年已成長,儲位攸宜。”玄宗曰:“忠王仁孝,年又居長,當守器東宮。”乃立為皇太子。自是林甫懼,巧求陰事以傾太子。
貴妃姊虢國夫人,國忠與她私通,在宣義裏修築官邸,土木披織繡,建築之宏盛,兩都都不能與之相比,兩人形影不離,沒有禮度。有時國忠與虢國夫人並轡入朝,揮鞭策馬,彼此諧謔,路人觀之,無不驚駭歎息。玄宗每年冬十月幸駕華清宮,常常經過冬天再還宮。國忠山邸在宮東門的南部,與虢國夫人相對,韓國夫人、秦國夫人的官邸彼此相接,天子幸駕這裏,必訪問五家,賞賜宴樂。每次駕扈到驪山,五家合隊,國忠以劍南儀仗旗在前引路,出去設酒宴餞行,回來則舒適侍候,遠近敬獻貢物,珍玩狗馬,太監歌妓,夾道迎送。加封衛國公,又實封三百戶,不久又遷司空。

林甫既秉樞衡,兼領隴右、河西節度,又加吏部尚書。天寶改易官名,為右相,停知節度事,加光祿大夫,遷尚書左仆射。六載,加開府儀同三司,賜實封三百戶,而恩渥彌深。凡禦府膳羞,遠方珍味,中人宣賜,道路相望。與宰相李適之雖同宗屬,而適之輕率,嚐與林甫同論時政,多失大體,由是主恩益疏,以至罷免。黃門侍郎陳希烈性便佞,嚐曲事林甫,適之既罷,乃引希烈同知政事。林甫久典樞衡,天下威權,並歸於己,台司機務,希烈不敢參議,但唯諾而已。每有奏請,必先賂遺左右,伺察上旨,以固恩寵。上在位多載,倦於萬機,恆以大臣接對拘檢,難徇私欲,自得林甫,一以委成。故杜絕逆耳之言,恣行宴樂,衤任席無別,不以為恥,由林甫之讚成也。
這時安祿山頗受寵幸,總握兵權,國忠知道他驕橫,始終不在其下,準備圖謀他,多次在皇上麵前說他悖逆之處,皇上不相信。此時祿山已控製河北,彙聚幽、並的精銳騎兵,陰謀反叛,行動還沒有借口,伺機等待皇上千秋萬歲之後,才圖謀叛亂。等到看見國忠把握政事、擔心不利於自己,祿山在外統領閑廄使,於是讓兵部侍郎吉溫知留後,兼任禦史中丞、京畿采訪史,伺探朝廷動靜。國忠派門客蹇昂、何盈探尋祿山陰謀,圍捕了其住宅,抓獲了李超、安岱等人,將侍禦史鄭昂吊死在禦史台。又上奏將吉溫貶謫到合浦,以激怒祿山,希望其地位有所搖動,又在朝廷內取信於皇上,但皇上竟不領悟。因此祿山驚恐畏懼,於是以殺國忠為名舉兵。玄宗聽說河朔叛亂,想讓皇太子主管國事,自己親自出征,以謀劃國忠。國忠極為害怕,回來時對姊妹說:“我將死於旦夕,現在東宮主管國事,應當與娘子等人歸命了。”姊妹向貴妃哭訴,貴妃含土請命,此事於是了結,到哥舒翰駐守潼關,諸將認為函穀關距京師三百裏,地勢有利駐守,不利外出攻擊。國忠認為翰擁兵不戰,是圖謀自薊,要他趕快戰鬥,遣使督責他。翰迫不得已出關,在桃林作戰,王師大敗,哥舒翰被擒,既敗國又損失軍隊,都是因國忠的錯誤所造成。

林甫京城邸第,田園水磑,利盡上腴。城東有薛王別墅,林亭幽邃,甲於都邑,特以賜之,及女樂二部,天下珍玩,前後賜與,不可勝紀。宰相用事之盛,開元已來,未有其比。然每事過慎,條理眾務,增修綱紀,中外遷除,皆有恆度。而耽寵固權,己自封植,朝望稍著,必陰計中傷之。初,韋堅登朝,以堅皇太子妃兄,引居要職,示結恩信,實圖傾之,乃潛令禦史中丞楊慎矜陰伺堅隙。會正月望夜,皇太子出遊,與堅相見,慎矜知之,奏上。上大怒,以為不軌,黜堅,免太子妃韋氏。林甫因是奏李適之與堅昵狎,及裴寬、韓朝宗並曲附適之,上以為然,賜堅自盡,裴、韓皆坐之斥逐。後楊慎矜權位漸盛,林甫又忌之,乃引王鉷為禦史中丞,托以心腹。鉷希林甫意,遂誣罔密奏慎矜左道不法,遂族其家。楊國忠以椒房之親,出入中禁,奏請多允,乃擢在台省,令按刑獄。會皇太子良娣杜氏父有鄰與子婿柳勣不葉,勣飛書告有鄰不法,引李邕為證,詔王鉷與國忠按問。鉷與國忠附會林甫奏之,於是賜有鄰自盡,出良娣為庶人,李邕、裴敦複枝黨數人並坐極法。林甫之苞藏安忍,皆此類也。
自從祿山起兵,國忠以身居劍南節製,於是布置心腹在梁、益之間,以圖保全自己之計。六月九日,潼關失守。十二日淩晨,皇上率領龍武將軍陳玄禮、左相韋見素、京兆尹魏方進、國忠與貴妃及親屬,簇擁皇上出延秋門,各王妃主跟隨不及,擔心賊軍即將趕到,令內侍曹大仙在春明門外擊鼓,又焚燒堆積的稻草,煙火衝天。已渡過渭水,即命令拆斷便橋。辰時,到鹹陽望賢驛,官吏都恐懼躲藏,不分貴賤,坐在宮門大樹下。正午,皇上還沒有吃東西,有老父獻上麥子,皇上令做飯,才吃上飯。第二天到馬嵬,軍士因饑餓憤怒,龍武將軍陳玄禮害怕叛亂,先對軍士說:“現在天下崩難,萬乘震蕩,都不是因為楊國忠殘虐百姓,朝野怨恨才至於此嗎?若不殺掉他以謝天下,又怎麼能遏止四海的怨憤?”眾士說:“早就這樣想了。事成,雖死也心甘。”此時吐蕃和好使在驛門與楊國忠正在議事,軍士大聲喊:“楊國忠與蕃人叛亂。”各軍於是包圍驛站抓獲國忠,斬首示眾。這天,貴妃已自縊,韓國、虢國二夫人也被亂軍所殺,禦史大夫魏方進死,左相韋見素傷。許久以後兵亂結束,陳玄禮等人拜見皇上謝罪說:“國忠擾敗國經,構成禍亂,使百姓塗炭,乘車流失,此人不殺,患難無窮。臣等人為社稷大計,請矯製之罪。”皇帝說:“我認他不明,任寄失所。近來也覺悟,明白其詐佞,竟欲到蜀,肆諸市朝。今神明啟發我,合我夙誌,將獎賞你們,為什麼說這些。”

林甫自以始謀不佐皇太子,慮為後患,故屢起大獄以危之,賴太子重慎無過,流言不入。林甫嚐令濟陽別駕魏林告隴右、河西節度使王忠嗣,林往任朔州刺史,忠嗣時為山東節度,自雲與忠王同養宮中,情意相得,欲擁兵以佐太子。玄宗聞之曰:“我兒在內,何路與外人交通?此妄也。”然忠嗣亦左授漢陽太守。八載,鹹寧太府趙奉章告林甫罪狀二十餘條。告未上,林甫知之,諷禦史台逮捕,以為妖言,重杖決殺。
這時,祿山雖據河洛,其先頭部隊在東止於梁,在南不超過許、鄭。李光弼、郭子儀統領河朔大軍,連接收回恒、定,如果崤、函固守,不輕易出兵,則叛軍之勢,不戰自滅。等到哥舒翰出師,不過幾天,皇室遷徙,朝廷陷沒,百官係頸,妃主被殺,兵滿天下,毒流四海,都是國忠召致的禍害。

十載,林甫兼領安西大都護、朔方節度,俄兼單於副大都護。十一載,以朔方副使李獻忠叛,讓節度,舉安思順自代。國家武德、貞觀已來,蕃將如阿史那杜爾、契苾何力,忠孝有才略,亦不專委大將之任,多以重臣領使以製之。開元中,張嘉貞、王晙、張說、蕭嵩、杜暹皆以節度使入知政事,林甫固位,誌欲杜出將入相之源,嚐奏曰:“文士為將,怯當矢石,不如用寒族、蕃人,蕃人善戰有勇,寒族即無黨援。”帝以為然,乃用思順代林甫領使。自是高仙芝、哥舒翰皆專任大將,林甫利其不識文字,無入相由,然而祿山竟為亂階,由專得大將之任故也。
國忠的兒子:暄、日出、曉、..。暄為太常卿兼戶部侍郎,娶延和郡主為妻;日出為鴻臚卿,娶萬春公主為妻。兄弟各人在親仁裏修築房屋窮極奢侈。國忠娶蜀倡女裴氏的女兒裴柔為妻,國忠已死,柔與虢國夫人皆自刎身亡。暄死於馬嵬;日出被叛軍所殺;曉到漢中郡,被漢中王王禹張榜所殺;..走到陳倉,被追兵所殺。

林甫恃其早達,輿馬被服,頗極鮮華。自無學術,僅能秉筆,有才名於時者尤忌之。而郭慎微、苑鹹文士之闒茸者,代為題尺。林甫典選部時,選人嚴迥判語有用“杕杜”二字者,林甫不識“杕”字,謂吏部侍郎韋陟曰:“此雲‘杖杜’,何也?”陟俯首不敢言。太常少卿薑度,林甫舅子,度妻誕子,林甫手書慶之曰:“聞有弄麞之慶。”客視之掩口。
國忠之黨翰林學士張漸、寶華、中書舍人宋昱、吏部郎中鄭昂等人,憑借國忠勢力,收取賄賂,車馬盈門,財貨如山,等到國忠敗倒,都被誅滅,其削喪王室,全都是一時的惡災之氣。

初,楊國忠登朝,林甫以微才不之忌;及位至中司,權傾朝列,林甫始惡之。時國忠兼領劍南節度,會南蠻寇邊,林甫請國忠赴鎮。帝雖依奏,然待國忠方渥,有詩送行,句末言入相之意。又曰:“卿止到蜀郡處置軍事,屈指待卿。”林甫心尤不悅。林甫時已寢疾。其年十月,扶疾從幸華清宮,數日增劇,巫言一見聖從差減,帝欲視之,左右諫止。乃敕林甫出於庭中,上登降聖閣遙視,舉紅巾招慰之,林甫不能興,使人代拜於席。翌日,國忠自蜀還,謁林甫,拜於床下,林甫垂涕托以後事。尋卒,贈太尉、揚州大都督,給班劍、西園秘器。諸子以吉儀護柩還京師,發喪於平康坊之第。
張暐,汝州襄城人。祖父名德政,武德年中(618)為鄆州刺史。暐在景龍初年(710)為銅革是令,家境豪富,喜愛結交賓客,以射獵自娛。適逢臨淄王為潞州的別駕,暐暗記其英姿,全身心供奉,每天侍奉遊玩。直到樂人趙元禮從山東來,帶有美麗的女子,善於歌舞,帝王寵愛她,居住在暐的宅第。生廢太子瑛。唐隆元年六月,王清內亂,升為皇太子,晉升為宮門大夫,常常與諸王、薑皎、崔滌、李令問、王守一、薛伯陽在太子左右博求歡顏。這年,張暐被提升為左台侍禦史,數月後升為禦史台中丞。

林甫晚年溺於聲妓,姬侍盈房。自以結怨於人,常憂刺客竊發,重扃複壁,絡板甃石,一夕屢徙,雖家人不之知。有子二十五人、女二十五人:岫為將作監,崿為司儲郎中,嶼為太常少卿;子婿張博濟為鴻臚少卿,鄭平為戶部員外郎,杜位為右補闕,齊宣為諫議大夫,元捴為京兆府戶曹。
先天元年(712),太子即位,居住在武德殿。太平公主欲意圖謀,廣樹朋黨,張暐與仆射劉幽求懇請皇上早做防備。太平公主聽說後,到睿宗麵前陳敘,於是將張暐流放到嶺南峰州,將劉幽求貶謫到嶺外。直到太平公主陰謀敗露後,劉幽求被追拜為尚書左仆射、兼侍中;張暐為大理卿,被封為鄭國公,實封三百戶,一個月後又加封兼雍州長史。這年十二月,改元為開元,以雍州為京兆府,長史為尹。張暐是第一個遷往京兆的官員,在朝廷內常常出席高官的私宴,出外每每主持國家政事,倍受皇上恩寵。張暐也有應付事務的才幹,不久升遷為太子詹事,又升為尚書左右丞,再拜為左羽林大將軍,多次為左金吾大將軍,又為殿中監、太仆卿。

初,林甫嚐夢一白晰多須長丈夫逼己,接之不能去。既寤,言曰:“此形狀類裴寬,寬謀代我故也。”時寬為戶部尚書、兼禦史大夫,故因李適之黨斥逐之。是時楊國忠始為金吾胄曹參軍,至是不十年,林甫卒,國忠竟代其任,其形狀亦類寬焉。國忠素憾林甫,既得誌,誣奏林甫與蕃將阿布思同構逆謀,誘林甫親族間素不悅者為之證。詔奪林甫官爵,廢為庶人,岫、崿諸子並謫於嶺表。林甫性沉密,城府深阻,未嚐以愛憎見於容色。自處台衡,動循格令,衣寇士子,非常調無仕進之門。所以秉鈞二十年,朝野側目,憚其威權。及國忠誣構,天下以為冤。
二十年(732),由於張暐年事已高,贈特進之職。張暐的兒子履冰、季良,弟弟張晤都排此行列。天寶初年(742),張暐還鄉拜掃,皇上特賜予錦袍繒彩,還賜以詩以示特別恩寵,傳令的車馬往來穿梭,命令各郡縣供奉準備。張暐鬢發華皓,坐在車中,其兒子弟弟的車馬首尾相連長達數裏,衣冠華麗。中使在路途中不斷追賜藥物。到達襄城一個多月,皇帝下詔書還京。五年(746)死去,享年九十多歲,贈授開府儀同三司。其後,張暐的兒子履冰為金吾將軍,季良為殿中監,都官居高位,受到人們讚揚。張暐年高命壽,始終善保品性。

楊國忠,本名釗,蒲州永樂人也。父珣,以國忠貴,贈兵部尚書。則天朝幸臣張易之,即國忠之舅也。國忠無學術拘檢,能飲酒,蒱博無行,為宗黨所鄙。乃發憤從軍,事蜀帥,以屯優當遷,益州長史張寬惡其為人,因事笞之,竟以屯優授新都尉。稍遷金吾衛兵曹參軍。太真妃,即國忠從祖妹也。天寶初,太真有寵,劍南節度使章仇兼瓊引國忠為賓佐,既而擢授監察禦史。去就輕率,驟履清貴,朝士指目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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