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1898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二十二

○虞世南李百藥子安期
虞世南字伯施,越州餘姚人,是隋代內史侍郎虞世基的弟弟。他的祖父虞檢,是梁代始興王谘議。他的父親虞荔,是陳代太子中庶子,都有尊貴的名望。他的叔父虞寄,是陳代中書侍郎,沒有子嗣,以世南為繼嗣的後人,因此世南取字伯施。世南生性沉靜寡欲,意誌堅定努力學習,年少時與他的哥哥世基一起在吳郡顧野王的門下讀書,受學十多年,他勤奮努力精思不懈,有時十幾天不洗臉不梳頭。擅長做文章,曾師法著名文學家徐陵,徐陵也認為世南得到了自己的真髓。世南同郡的和尚智永擅長王羲之的書法,世南拜智永為師,深得王羲之書法真傳,由此名聲更大。

褚亮劉孝孫李玄道李守素附
天嘉年間,世南的父親虞荔去世,當時世南還年幼,他因悲哀過度瘦損得幾乎受不住喪服。陳文帝知道虞荔的兩個兒子博學,常從宮廷中派出使者到他們家裏去扶助衛護他們。世南居喪期滿,被召為建安王法曹參軍。他的叔父虞寄被陳寶應捕獲,在閩、越一帶,世南雖然已除去喪服,卻還是布衣蔬食。到太建末年(582),陳寶應戰敗,虞寄得以生還,才令世南脫去布衣吃肉食。至德初年(583),除西陽王友。陳朝滅亡,世南與世基一起到京都長安,兄弟二人都名重一時,當時的人把他們比作西晉的陸機與其弟陸雲。那時隋煬帝在做晉王,聽到他們的名聲,隋煬帝與秦王俊征召的文書一起送到,世南以母親年老為借口,堅決推辭了,晉王命令使者去追他們。大業初年(605),世南接連被授為秘書郎,升遷為起居舍人。那時世基在當朝非常顯貴,妻子穿衣都模仿王者,世南雖然同他們住在一起,卻清貧節儉,不改變自己的性情。等到隋朝滅亡,宇文化及反叛殺君,世基任內史侍郎,也將被殺,世南抱持著世基痛號悲泣,請求讓自己替兄受死,化及不接受他的請求,世南因此悲哀得瘦損異常,形銷骨立,當時的人都稱讚他的行為。世南隨化及到聊城,又被竇建德抓獲,偽授黃門侍郎。

虞世南,字伯施,越州餘姚人,隋內史侍郎世基弟也。祖檢,梁始興王諮議;父荔,陳太子中庶子,俱有重名。叔父寄,陳中書侍郎,無子,以世南繼後,故字曰伯施。世南性沈靜寡欲,篤誌勤學,少與兄世基受學於吳郡顧野王,經十餘年,精思不倦,或累旬不盥櫛。善屬文,常祖述徐陵,陵亦言世南得己之意。又同郡沙門智永,善王羲之書,世南師焉,妙得其體,由是聲名籍甚。天嘉中,荔卒,世南尚幼,哀毀殆不勝喪。陳文帝知其二子博學,每遣中使至其家將護之。及服闋,召為建安王法曹參軍。寄陷於陳寶應,在閩、越中,世南雖除喪,猶布衣蔬食。至太建末,寶應破,寄還,方令世南釋布食肉。至德初,除西陽王友。陳滅,與世基同入長安,俱有重名,時人方之二陸。時煬帝在籓,聞其名,與秦王俊辟書交至,以母老固辭,晉王令使者追之。大業初,累授秘書郎,遷起居舍人。時世基當朝貴盛,妻子被服擬於王者。世南雖同居,而躬履勤儉,不失素業。及至隋滅,宇文化及弑逆之際,世基為內史侍郎,將被誅,世南抱持號泣,請以身代,化及不納,因哀毀骨立,時人稱焉。從化及至聊城,又陷於竇建德,偽授黃門侍郎。
太宗滅了竇建德後,世南被授為秦府參軍,不久轉任記室參軍,授弘文館學士,與房玄齡共同掌管詔告文翰。太宗曾令世南寫《列女傳》用來裝屏風,當時沒有底本,世南默記刻寫它沒有錯一個字。太宗正式封為太子後,升任世南為太子中舍人。到太宗即位,世南轉任著作郎,兼弘文館學士。當時世南年已衰老,上表請求辭官,太宗下詔不許他辭官,升任他為太子右庶子,世南堅決推辭不受職,被授任為秘書少監。世南上《聖德論》,文字多無記載。貞觀七年(633),世南轉任秘書監,賜爵永興縣子。太宗器重他的博識,常常在處理軍政大事的間隙,召世南在一起談經論史。世南雖然容貌柔弱得像是受不了衣衫,但誌性卻剛烈,每每談到古時先代帝王為政的得失,必定誠心以正言相勸誡,對當時的政事多所補益。太宗曾對侍臣說“:朕借閑暇的時間與世南商討古今政事,有一個字的差錯,未嚐不惆悵惱恨,他懇切誠摯到這種程度,朕用他用得好啊。群臣都像世南這樣,天下還愁有什麼不能治理。”

太宗滅建德,引為秦府參軍。尋轉記室,仍授弘文館學士,與房玄齡對掌文翰。太宗嚐命寫《列女傳》以裝屏風,於時無本,世南暗疏之,不失一字。太宗升春宮,遷太子中舍人。及即位,轉著作郎,兼弘文館學士。時世南年已衰老,抗表乞骸骨,詔不許。遷太子右庶子,固辭不拜,除秘書少監。上《聖德論》,辭多不載。七年,轉秘書監,賜爵永興縣子。太宗重其博識,每機務之隙,引之談論,共觀經史。世南雖容貌懦曌,若不勝衣,而誌性抗烈,每論及古先帝王為政得失,必存規諷,多所補益。太宗嚐謂侍臣曰:“朕因暇日,與虞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之失,未嚐不悵恨,其懇誠若此,朕用嘉焉。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憂不理!”
貞觀八年(634),隴右山崩,大蛇多次出現,山東及江淮多次遭大水。太宗以這事問世南,世南回答說:“春秋時梁山崩,晉侯召伯宗問這件事,伯宗回答說‘:國家主宰山川,所以山崩川竭,君王因此不奏樂,穿素服,乘坐沒有花紋的車、撤去音樂、出宮住宿、太祝陳獻幣帛用來祭祀神靈。’梁山,屬晉國主宰,晉侯聽從了伯宗的話,所以沒有受到危害。漢文帝元年(前179),齊、楚一帶二十九座山同一天崩裂,洪水大肆泛濫,漢文帝命令郡國不要來進貢,對天下廣施恩惠,遠近歡樂和諧,也沒有成災。後漢靈帝時,青蛇出現在禦座上。晉惠帝時,大蛇長三百步,出現在齊地,經過市區進入朝廷。蛇應當在草野之中,但它進入市區朝廷,所以可以認為是怪異的。如今蛇在山澤出現,深山大澤自然有龍蛇,也不足為怪。再說山東多雨,雖然合乎常規,然而陰雨連綿過久,恐怕有冤獄,應當審斷關押的囚犯,或許可以符合天意。況且妖邪不能製服道德,隻有遵循道德可以削減突發的事故。”太宗認為他說得對,因此派使者救濟饑民,審理官司辨斷冤案,多有赦免寬恕。

八年,隴右山崩,大蛇屢見,山東及江淮多大水。太宗以問世南,對曰:“春秋時山崩,晉侯召伯宗而問焉,對曰:‘國主山川,故山川崩竭,君為之不舉,降服、乘縵、徹樂、出次、祝幣以禮焉。’梁山,晉所主也,晉侯從之,故得無害。漢文帝元年,齊、楚地二十九山同日崩,水大出,令郡國無來貢獻,施惠於天下,遠近歡洽,亦不為災。後漢靈帝時,青蛇見禦座。晉惠帝時,大蛇長三百步,見齊地,經市入朝。案蛇宜在草野,而入市朝,所以可為怪耳。今蛇見山澤,蓋深山大澤必有龍蛇,亦不足怪也。又山東足雨,雖則其常,然陰淫過久,恐有冤獄,宜省係囚,庶幾或當天意。且妖不勝德,唯修德可以銷變。”太宗以為然,因遣使者賑恤饑餒,申理獄訟,多所原宥。後有星孛於虛、危,曆於氐,百餘日乃滅。太宗謂群臣曰:“天見彗星,是何妖也?”世南曰:“昔齊景公時有彗星見,公問晏嬰,對曰:‘穿池沼畏不深,起台榭畏不高,行刑罰畏不重,是以天見彗為公誡耳。’景公懼而修德,後十六日而星沒。臣聞‘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若德義不修,雖獲麟鳳,終是無補;但政事無闕,雖有災星,何損於時?然願陛下勿以功高古人而自矜伐,勿以太平漸久而自驕怠,慎終如始,彗星雖見,未足為憂。”太宗斂容謂曰:“吾之撫國,良無景公之過。但吾才弱冠舉義兵,年二十四平天下,未三十而居大位,自謂三代以降,撥亂之主,莫臻於此。重以薛舉之驍雄,宋金剛之鷙猛,竇建德跨河北,王世充據洛陽,當此之時,足為勍敵,皆為我所擒。及逢家難,複決意安社稷,遂登九五,降服北夷,吾頗有自矜之意,以輕天下之士,此吾之罪也。上天見變,良為是乎?秦始皇平六國,隋煬帝富四海,既驕且逸,一朝而敗,吾亦何得自驕也。言念於此,不覺惕焉震懼。”四月,康國獻獅子,詔世南為之賦,命編之東觀,辭多不載。後高祖崩,有詔山陵製度,準漢長陵故事,務從隆厚。程限既促,功役勞弊。世南上封事諫曰:
後來有一顆彗星出現於虛、危宿之間,經過氏宿,一百多天才消失。太宗對群臣說:“天上出現彗星,是什麼妖邪呢?”世南說:“過去齊景公時有彗星出現,景公問晏嬰,晏嬰回答說‘:鑿池沼怕它不深,興建台榭怕它不高,施用刑罰怕刑罰不重,因此天上出現彗星來警誡您。’景公害怕而遵循道德,過了十六天彗星消失了。我聽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果不遵循道德義理,即使獲得麟鳳,終究是於事無補,但政事沒有過失,即使有災星,也於時無損。希望陛下不要因功高而自以為了不起,不要因太平久了而驕傲鬆懈,始終如一,即使出現彗星,也不足為它憂慮。”太宗神情嚴肅地對他說:“我治理國家,確實沒有齊景公那樣的過失。但我才二十歲就發動義兵,二十四歲平定天下,不到三十歲就居於帝位,自認為夏、商、周以來,治理亂世的君主,沒有人達到這樣的。再拿薛舉的驍勇,宋金剛的凶猛,竇建德橫跨河北,王世充占據洛陽來說,在那個時候,夠得上是勁敵,都被我擒獲。到遭逢家難,又決定安定社稷,於是登上帝位,降服北方的異族,我頗有些自傲的意向,以此輕視天下之士,這是我的罪過。上天出現變故,確實是為這嗎?秦始皇平定六國,隋煬帝富達四海,驕奢淫逸,一個早上就滅亡了,我又怎麼能夠自驕呢?想到這裏,不覺由此警惕震驚。”四月,康國獻來獅子,太宗詔令世南為之做賦,在東觀編撰,文字多無記載。

臣聞古之聖帝明王所以薄葬者,非不欲崇高光顯,珍寶具物,以厚其親。然審而言之,高墳厚壟,珍物畢備,此適所以為親之累,非曰孝也。是以深思遠慮,安於菲薄,以為長久萬代之計,割其常情以定耳。昔漢成帝造延、昌二陵,製度甚厚,功費甚多。諫議大夫劉向上書,其言深切,皆合事理。其略曰:“孝文居霸陵,淒愴悲懷,顧謂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槨,用紵絮斮陳漆其間,豈可動哉?’張釋之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可欲,雖無石槨,又何戚焉!’夫死者無終極,而國家有廢興,釋之所言,為無窮計也。孝文寤焉,遂以薄葬。”又漢氏之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貢賦,以一分入山陵。武帝曆年長久,比葬,陵中不複容物,霍光暗於大體,奢侈過度。其後至更始之敗,赤眉賊入長安,破茂陵取物,猶不能盡。無故聚斂百姓,為盜之用,甚無謂也。魏文帝於首陽東為壽陵,作終製,其略曰:“昔堯葬壽陵,因山為體,無封樹,無立寢殿園邑,為棺槨足以藏骨,為衣衾足以朽肉。吾營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後,不知其處,無藏金銀銅鐵,一以瓦器。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無有不發之墓,至乃燒取玉匣金縷,骸骨並盡,乃不重痛哉!若違詔妄有變改,吾為戮屍於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將不福汝。以為永製,藏之宗廟。”魏文帝此製,可謂達於事矣。向使陛下德止如秦、漢之君,臣則緘口而已,不敢有言。伏見聖德高遠,堯、舜猶所不逮,而俯與秦、漢之君同為奢泰,舍堯、舜、殷、周之節儉,此臣所以尤戚也。今為丘壟如此,其內雖不藏珍寶,亦無益也。萬代之後,但見高墳大墓,豈謂無金玉耶?臣之愚計,以為漢文霸陵,既因山勢,雖不起墳,自然高顯。今之所卜,地勢即平,不可不起,宜依《白虎通》所陳周製,為三仞之墳,其方中製度,事事減少。事竟之日,刻石於陵側,明丘封大小高下之式。明器所須,皆以瓦木,合於禮文,一不得用金銀銅鐵。使萬代子孫,並皆遵奉,一通藏之宗廟,豈不美乎!且臣下除服用三十六日,已依霸陵,今為墳壟,又以長陵為法,恐非所宜。伏願深覽古今,為長久之慮,臣之赤心,唯願萬歲之後,神道常安,陛下孝名,揚於無窮耳。
後來高祖去世,太宗詔令高祖的墳墓依照漢長陵的先例,務必要隆重豐厚,安葬期限已經迫近,建築工程繁勞艱難。世南上密封的奏章規勸說:

書奏不報。世南又上疏曰:“漢家即位之初,便營陵墓,近者十餘歲,遠者五十年方始成就。今以數月之間而造數十年之事,其於人力,亦已勞矣。又漢家大郡五十萬戶,即目人眾未及往時,而功役與之一等,此臣所以致疑也。”時公卿又上奏請遵遺詔,務從節儉,因下其事付所司詳議,於是製度頗有減省焉。
“我聽說古代聖明的帝王所以薄葬的,並不是不想要高貴光耀、準備珍寶物器來厚葬自己的親人。可是認真想一想,高墳厚壟,珍物齊備,這恰恰會成為親人的累贅,而不是孝。因此深思遠慮,安於菲薄,是為長久萬代考慮,割舍人之常情而決定的。從前漢成帝造延、昌二陵,製度非常優厚,工程費用很多。諫議大夫劉向上書,他的話深刻懇切,都合乎事理,上書大致是說:‘孝文帝在霸陵,淒愴悲懷,看著群臣說:“啊!以北山做棺槨,把麻絮斬斷排列塗漆在它的間隙裏,難道還可以動它嗎?”張釋之走上前說:“假若墓中有可貪欲的東西,即使用銅鐵鑄塞南山也有縫隙,假若墓中沒有可貪欲的東西,即使沒有石槨,又有什麼愁的呢!”死去的人沒有終極,然而國家有廢興,釋之所說的話是為長久打算。孝文帝領悟了其中的意思,於是對漢成帝施行薄葬。’再說漢朝的製度,君主在位,把天下的賦稅分為三份,拿一份納入帝王的墳墓。武帝經曆的年代長久,等到入葬時,陵墓中不能再容納物品,霍光不識大體,奢侈過度。那以後到更始戰敗,赤眉賊入長安,毀壞漢武帝陵墓茂陵,掠取寶物,還拿不完。無故搜刮百姓,被強盜取用,是很沒有意義的。魏文帝在首陽東建壽陵,做關於喪葬的文告,文告大致是說‘:過去喪葬在壽陵,依山造成墓的形體,沒有封樹,沒有建寢殿園邑,造棺槨足以藏遺骨,做衣服足以裹朽肉。我營造這不食之地,想使更易朝代之後,不知道它的位置,不藏金銀銅鐵,一律用瓦器。從古到今,沒有不亡的國家,沒有不掘的墳墓,以至於燒取玉匣金縷,骸骨一起燒盡,還不痛心嗎?如果違背詔令妄有改變,我在地下被斬戮屍體,死了一次再死一次,不忠不孝,使鬼魂知道,將不賜福給你。這作為永久的製度,藏在宗廟中。’魏文帝的這個製度,可以說是通達事理啊。

太宗後頗好獵,世南上疏諫曰:“臣聞秋獮冬狩,蓋惟恆典;射隼從禽,備乎前誥。伏惟陛下因聽覽之餘辰,順天道以殺伐,將欲躬摧班掌,親禦皮軒,窮猛獸之窟穴,盡逸材於林藪。夷凶剪暴,以衛黎元;收革擢羽,用充軍器;舉旗效獲,式遵前古。然黃屋之尊,金輿之貴,八方之所仰德,萬國之所係心,清道而行,猶戒銜橛,斯蓋重慎防微,為社稷也。是以馬卿直諫於前,張昭變色於後,臣誠微淺,敢忘斯義?且天弧星畢,所殪已多,頒禽賜獲,皇恩亦薄。伏願時息獵車,且韜長戟,不拒芻蕘之請,降納涓澮之流,袒裼徒摶,任之群下,則貽範百王,永光萬代。”其有犯無隱,多此類也。太宗以是益親禮之。嚐稱世南有五絕: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學,四曰文辭,五曰書翰。十二年,又表請致仕,優製許之,仍授銀青光祿大夫、弘文館學士,祿賜防閣,並同京官職事。尋卒,年八十一。太宗舉哀於別次,哭之甚慟。賜東園秘器,陪葬昭陵,贈禮部尚書,諡曰文懿。手敕魏王泰曰:“虞世南於我,猶一體也。拾遺補闕,無日暫忘,實當代名臣,人倫準的。吾有小失,必犯顏而諫之。今其雲亡,石渠、東觀之中,無複人矣,痛惜豈可言耶!”未幾,太宗為詩一篇,追述往古興亡之道,既而歎曰:“鍾子期死,伯牙不複鼓琴。朕之此詩,將何以示?”令起居郎褚遂良詣其靈帳讀訖焚之,冀世南神識感悟。後數歲,太宗夜夢見之,有若平生。翌日,下製曰:“禮部尚書、永興文懿公虞世南,德行淳備,文為辭宗,夙夜盡心,誌在忠益。奄從物化,倏移歲序,昨因夜夢,忽睹其人,兼進讜言,有如平生之日。追懷遺美,良增悲歎。宜資冥助,申朕思舊之情,可於其家為設五百僧齋,並為造天尊像一區。”又敕圖其形於淩煙閣。有集三十卷,令褚亮為之序。世南子昶,官至工部侍郎。
“假如陛下的德行隻是如同秦漢的君主,臣就閉口而已,不敢有什麼話說。我恭敬地看到陛下聖德高遠,堯、舜還有所不及,卻屈身與秦漢的君主一樣奢霍無度,舍棄堯、舜、殷、周的節儉,這是我所尤其發愁的。現在建造丘壟像這個樣子,它裏麵即使不藏珍寶也是無益的。萬代之後,隻要看見高墳大墓,人們難道認為裏麵沒有金玉嗎?我的愚慮,認為漢文帝的霸陵,既然依著山勢,即使不起墳,也自然高顯。現在所卜測的墓址,地勢接近平坦,不能不修起來,應當依照《白虎通》所列舉的周代法製,造三仞高的墳,建築墳墓的製度,事事減少,墓建成之日,刻石碑立在陵墓旁,明確陵墓大小高低的標準,隨葬器物,都用瓦木,合乎禮節儀式,一律不準用金銀銅鐵。讓萬代子孫,一起都遵守奉行,一起全部藏在宗廟裏,難道不好嗎?況且臣下除去喪服為三十六天,已經依照霸陵的製度,現在修墳壟,又依照長陵為標準,恐怕不適宜。我恭敬地願陛下深覽古今,為長久考慮。臣的赤子之心,隻願萬歲之後,神道長安,陛下的孝名,傳揚天下沒有盡頭而已。”

李百藥,字重規,定州安平人,隋內史令、安平公德林子也。為童兒時多疾病,祖母趙氏故以百藥為名。七歲解屬文。父友齊中書舍人陸乂、馬元熙嚐造德林宴集,有讀徐陵文者,雲“既取成周之禾,將刈琅邪之稻”,並不知其事。百藥時侍立,進曰:“《傳》稱‘鄅人藉稻’。杜預《注》雲‘鄅國在琅邪開陽’。”乂等大驚異之。開皇初,授東宮通事舍人,遷太子舍人,兼東宮學士。或嫉其才而毀之者,乃謝病免去。十九年,追赴仁壽宮,令襲父爵。左仆射楊素、吏部尚書牛弘雅愛其才,奏授禮部員外郎,皇太子勇又召為東宮學士。詔令修五禮,定律令,撰陰陽書。台內奏議文表,多百藥所撰。時煬帝出鎮揚州,嚐召之,百藥辭疾不赴,煬帝大怒,及即位,出為桂州司馬。為沈法興所得,署為掾。其後,罷州置郡,因解職還鄉裏。大業五年,授魯郡臨泗府步兵校尉。九年,充戍會稽。尋授建安郡丞,行達烏程,屬江都難作,複會沈法興為李子通所破,子通又命為中書侍郎、國子祭酒。及杜伏威攻滅子通,又以百藥為行台考功郎中。或有譖之者,伏威囚之,百藥著《省躬賦》以致其情,伏威亦知其無罪,乃令複職。伏威既據有江南,高祖遣使招撫,百藥勸伏威入朝,伏威從之,遣其行台仆射輔公祏與百藥留守,遂詣京師。及渡江至曆陽,狐疑中悔,將害百藥,乃飲以石灰酒,因大泄痢,而宿病皆除。伏威知百藥不死,乃作書與公祏令殺百藥,賴伏威養子王雄誕保護獲免。公祏反,又授百藥吏部侍郎。有譖百藥於高祖,雲百藥初說杜伏威入朝,又與輔公祏同反。高祖大怒。及公祏平,得伏威與公祏令殺百藥書,高祖意稍解,遂配流涇州。
書奏沒有得到回答,世南又上奏疏說“:漢家即位之初,就營造陵墓,近的十多年,遠的五十年,才開始建成,現在用幾個月的時間而建造幾十年規模的陵墓,這對於人力也已經勞乏了。再說漢家大郡五十萬戶,眼前的人數不及過去,而工程卻與它相等,這是導致我疑慮的原因。”當時公卿又上奏請求太宗遵守遺詔,務必要節儉,因此太宗把這事交付主管的人詳議,於是殯葬製度很有減省。

太宗重其才名,貞觀元年,召拜中書舍人,賜爵安平縣男。受詔修定《五禮》及律令,撰《齊書》。二年,除禮部侍郎。朝廷議將封建諸侯,百藥上《封建論》曰:
太宗後來頗好狩獵,世南上疏規勸說“:我聽說秋天打獵,冬天打獵,這是通常的製度;射鷹放禽,都有從前的告誡。我想,陛下用處理政事的餘暇,依自然的規律去殺伐,準備親自拋棄朝中用的障扇,親自駕馭虎皮裝飾的車,搗盡猛獸的窟穴,取盡山林水澤間的良材。削平凶殘剪除暴虐,以此保衛百姓,收集皮革攏取羽毛,用來充當武器,舉旗頒賜出獵所得,遵照前古的儀式。然而黃屋之尊,金輿之貴,是八方所敬慕的德行,萬國關聯的中心,先使道路清淨再出行,還要提防傾覆之禍,這樣看重謹慎、防微杜漸,是為了社稷。因此馬卿直言規勸在前,張昭爭論變色在後,臣確實低微卑賤,怎敢忘這個道理?況且所射死的鳥獸已經很多了,頒賜所獲的獵物,皇恩也廣大啊。願陛下按時停止出獵,姑且掩藏長戟,不拒絕草野小民的請求,俯納細小的水流,赤身徒手搏鬥的人,任他們在自己身邊,就會成為遺留後世君王的典範,永光萬代。”其中犯顏直諫的話,多是這一類。太宗因此更加親近、禮待世南。太宗曾經稱讚世南有五絕: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學,四曰文辭,五曰書翰。

臣聞經國庇民,王者之常製;尊主安上,人情之本方。思闡治定之規,以弘長世之業者,萬古不易,百慮同歸。然命曆有賒促之殊,邦家有理亂之異,遐觀載籍,論之詳矣。鹹雲周過其數,秦不及期,存亡之理,在於郡國。可以監夏殷之長久,遵黃唐之並建,維城盤石,深根固本,雖王綱弛廢,枝幹相持,故使逆節不生,宗祀不絕。秦氏背師古之訓,棄先王之道,踐華恃險,罷侯置守,子弟無尺土之邑,兆庶罕共治之憂,故一夫號澤,七廟隳祀。臣以為自古皇王,君臨宇內,莫不受命上玄,飛名帝錄,締構遇興王之運,殷憂屬啟聖之期。雖魏武攜養之資,漢高徒役之賤,非止意有覬覦,推之亦不能去也。若其獄訟不歸,菁華已竭,雖帝堯之光被四表,大舜之上齊七政,非止情存揖讓,守之亦不可固焉。以放勳、重華之德,尚不能克昌厥後,是知祚之長短,必在天時,政或盛衰,有關人事。隆周卜代三十,卜年七百,雖淪胥之道斯極,而文、武之器猶存,斯則龜鼎之祚,已懸定於杳冥也。至使南征不返,東遷避逼,禋祀如線,郊畿不守,此乃淩夷之漸,有累於封建焉。暴秦運短閏餘,數鍾百六。受命之主,德異禹、湯;繼世之君,才非啟、誦。借使李斯、王綰之輩,盛開四履,將閭、子嬰之徒,俱啟千乘,豈能逆帝子之勃興,抗龍顏之基命者也!然則得失成敗,各有由焉。而著述之家,多守常轍,莫不情亡今古,理蔽澆淳,欲以百王之季,行三代之法。天下五服之內,盡封諸侯;王畿千乘之間,俱為采地。是以結繩之化,行虞、夏之朝;用象刑之典,治劉、曹之末,紀綱既紊,斷可知焉。鍥船求劍,未見其可;膠柱成文,彌所多惑。徒知問鼎請隧,有懼霸王之師;白馬素車,無複籓籬之援。不悟望夷之釁,未甚羿、浞之災;高貴之殃,寧異申、繒之酷!乃欽明昏亂,自革安危,固非守宰公侯,以成興廢。且數世之後,王室浸微,始自籓屏,化為仇敵。家殊俗,國異政,強淩弱,眾暴寡,疆場彼此,幹戈日尋。狐駘之役,女子盡髽;崤陵之師,隻輪不返。斯蓋略舉一隅,其餘不可勝數。陸士衡方規規然雲:“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據其大邑,天下晏然,以治待亂。”何斯言之謬也!而設官分職,任賢使能,以循吏之才,膺共治之寄,刺郡分竹,何代無人?至使地或呈祥,天不愛寶,民稱父母,政比神明。曹元首方區區然稱:“與人共其樂者,人必憂其憂,與人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豈容委以侯伯,則同其安危;任之牧宰,則殊其憂樂?何斯言之妄也!封君列國,藉慶門資,忘其先業之艱難,輕其自然之崇貴,莫不世增淫虐,代益驕侈。自離宮別館,切漢淩雲,或刑人力而將盡,或召諸侯而共樂。陳靈則君臣悖禮,共侮徵舒;衛宣則父子聚麀,終誅壽、朔。乃雲為己思治,豈若是乎?內外群官,選自朝廷,擢士庶以任之,澄水鏡以鑒之,年勞優其階品,考績明其黜陟。進取事切,砥礪情深,或俸祿不入私門,妻子不之官舍。頒條之貴,食不舉火;剖符之重,衣唯補葛。南郡太守,敝布裹身;萊蕪縣長,凝塵生甑。專雲為利圖物,何其爽歟!總而言之,爵非世及,用賢之路斯廣;民無定主,附下之情不固。此乃愚智所辨,安可惑哉!至如滅國弑君,亂常幹紀,春秋二百年間,略無寧歲。次睢鹹秩,遂用玉帛之名;魯道有蕩,每等衣裳之會。縱使西漢哀、平之際,東洛桓、靈之時,下吏淫暴,必不至此。為政之理,可一言以蔽之。
貞觀十二年(638),世南又上表請求辭官歸居,太宗格外開恩應許他,仍授銀青光祿大夫、弘文館學士,祿賜、防門合並同京官職事。不久世南去世,時年八十一歲。太宗在別室為他舉哀,哭得非常悲慟。賜給棺木,讓他陪葬在昭陵,贈禮部尚書,賜諡號文懿。下手令給魏王泰說“:虞世南對於我,像是一個人,糾正帝王的過失,沒有一天有片刻的忘記,確實是當代名臣,人倫的準則,我有小的過失,世南必定犯顏直諫。現在他已亡故,石渠、東觀之中,再也沒有這樣的人了。悲痛、惋惜怎麼可以說啊!”不久,太宗為他做詩一篇,追述往古興亡之道,接著感歎說:“鍾子期死,伯牙不再鼓琴。朕的這篇詩,將拿給誰看呢?”於是命令起居郎褚遂良拿詩到世南的靈帳邊讀完後焚燒,希望世南的神靈知道感悟。幾年後,太宗夜裏夢見世南,像平時活著一樣。第二天,太宗下令說:“禮部尚書、永興文懿公虞世南,德行淳樸完備,文章是辭賦的宗師,早晚盡心,誌在忠益。忽然去世,轉眼過了幾年。昨因夜夢,忽見其人,並且進諫直言,有如平生之日。追懷他留下的美德,很增悲歎,應當供給冥錢,申明朕的思舊之情,可在他家設五百僧齋,並為他造天尊像一座。”又命令在淩煙閣上畫虞世南的肖像。世南有文集三十卷,太宗令褚亮為集做序。

伏惟陛下握紀禦天,膺期啟聖,救億兆之焚溺,掃氛昆於寰區。創業垂統,配二儀以立德;發號施令,妙萬物而為言。獨照宸衷,永懷前古,將複五等而修舊製,建萬國以親諸侯。竊以漢、魏以還,餘風之弊未盡;勳、華既往,至公之道斯革。況晉氏失馭,宇縣崩離;後魏時乘,華夷雜處。重以關河分阻,吳、楚懸隔,習文者學長短縱橫之術,習武者盡幹戈戰爭之心,畢為狙詐之階,彌長澆浮之俗。開皇在運,因藉外家。驅禦群英,任雄猜之數;坐移時運,非克定之功。年逾二紀,民不見德。及大業嗣文,世道交喪,一時人物,掃地將盡。雖天縱神武,削平寇虐,兵威不息,勞止未康。自陛下仰順聖慈,嗣膺寶曆,情深致治,綜核前王。雖至道無名,言象所紀,略陳梗概,實所庶幾。愛敬蒸蒸,勞而不倦,大舜之孝也。訪安內豎,親嚐禦膳,文王之德也。每憲司讞罪,尚書奏獄,大小必察,枉直鹹申,舉斷趾之法,易大辟之刑,仁心隱惻,貫徹幽顯,大禹之泣辜也。正色直言,虛心受納,不簡鄙陋,無棄芻蕘,帝堯之求諫也。弘獎名教,勸勵學徒,既擢明經於青紫,將升碩儒於卿相,聖人之善誘也。群臣以宮中暑濕,寢膳或乖,請徙禦高明,營一小閣。遂惜家人之產,竟抑子來之願,不吝陰陽所感,以安卑陋之居。去歲荒儉,普天饑饉,喪亂甫爾,倉廩空虛。聖情矜湣,勤加惠恤,竟無一人流離道路,猶且食啖藜藿,樂撤簨弶,言必淒動,貌成臒瘠。公旦喜於重譯,文命矜其即序。陛下每四夷款附,萬裏歸仁,必退思進省。凝神動慮,恐妄勞中國,以事遠方,不藉萬古之英聲,以存一時之茂實。心切憂勞,跡絕遊幸,每旦視朝,聽受無倦。智周於萬物,道濟於天下。罷朝之後,引進名臣,討論是非,備盡肝膈,唯及政事,更無異辭。才及日昃,命才學之士,賜以清閑,高談典籍,雜以文詠,間以玄言,乙夜忘疲,中宵不寐。此之四道,獨邁往初。斯實生民以來,一人而已。弘茲風化,昭示四方,信可以期月之間,彌綸天壤。而淳粹尚阻,浮詭未移,此由習之永久,難以卒變。請待斫雕成樸,以質代文,刑措之教一行,登封之禮雲畢,然後定疆理之製,議山河之賞,未為晚焉。《易》稱:“天地盈虛,與時消息,況於人乎?”美哉斯言也。
世南的兒子虞昶,官至工部侍郎。

太宗竟從其議。四年,授太子右庶子。五年,與左庶子於誌寧、中允孔穎達、舍人陸敦信侍講於弘教殿。時太子頗留意典墳,然閑燕之後,嬉戲過度,百藥作《讚道賦》以諷焉,辭多不載。太宗見而遣使謂百藥曰:“朕於皇太子處見卿所獻賦,悉述古來儲貳事以誡太子,甚是典要。朕選卿以輔弼太子,正為此事,大稱所委,但須善始令終耳。”因賜彩物五百段。然太子卒不悟而廢。十年,以撰《齊史》成,加散騎常侍,行太子左庶子,賜物四百段。俄除宗正卿。十一年,以撰《五禮》及律令成,進爵為子。後數歲,以年老固請致仕,許之。太宗嚐製《帝京篇》,命百藥並作,上歎其工,手詔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壯,何齒之宿而意之新乎!”二十二年卒,年八十四,諡曰康。百藥以名臣之子,才行相繼,四海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沈鬱,尤長於五言詩,雖樵童牧豎,並皆吟諷。性好引進後生,提獎不倦。所得俸祿,多散之親黨。又至性過人,初侍父母喪還鄉,徒跣單衣,行數千裏,服闋數年,容貌毀悴,為當時所稱。及懸車告老,怡然自得,穿池築山,文酒談賞,以舒平生之誌。有集三十卷,子安期。
李百藥字重規,定州安平人,是隋朝內史令、安平公李德林的兒子。因生來體弱多病,祖母趙氏因此給他取名百藥。百藥七歲懂得做文章。

安期幼聰辯,七歲解屬文。初,百藥大業末出為桂州司馬,行至太湖,遇逆賊,將加白刃,安期跪泣請代父命,賊哀而釋之。貞觀初,累轉符璽郎。預修《晉書》成,除主客員外郎。永徽中,遷中書舍人。又與李義府等於武德殿內修書,再轉黃門侍郎。龍朔中,為司列少常伯,參知軍國。有事太山,詔安期為朝覲壇碑文。安期前後三為選部,頗為當時所稱。時高宗屢引侍臣,責以不進賢良。眾皆莫對,獨安期進曰:“臣聞聖帝明王,莫不勞於求賢,逸於任使。設使堯、舜苦己臒瘠,不能用賢,終亦王化不行。自夏、殷已來,曆國數十,皆委賢良,以共致理。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況今天下至廣,非無英彥。但比來公卿有所薦引,即遭囂謗,以為朋黨。沉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損,所以人思苟免,競為緘默。若陛下虛己招納,務於搜訪,不忌親讎,唯能是用,讒毀亦既不入,誰敢不竭忠誠?此皆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高宗深然其言。俄檢校東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出為荊州大都督府長史。鹹亨初卒。自德林至安期三世,皆掌製誥。安期孫羲仲,又為中書舍人。
父親的朋友齊中書舍人陸父、馬元熙曾到李德林家中聚宴,讀徐陵的文章,說“:收獲完了成周的粟子,將要收獲琅笽的稻穀。”都不知道說的什麼事。百藥當時侍立在旁邊,走上前說:“在傳上說‘禹阝人藉稻’,杜預注解說‘禹阝國在琅笽開陽’。”陸父等人感到非常驚奇。

褚亮,字希明,杭州錢塘人。曾祖湮,梁禦史中丞;祖蒙,太子中舍人;父玠,陳秘書監,並著名前史。其先自陽翟徙居焉。亮幼聰敏好學,善屬文。博覽無所不至,經目必記於心。喜遊名賢,尤善談論。年十八,詣陳仆射徐陵,陵與商榷文章,深異之。陳後主聞而召見,使賦詩,江總及諸辭人在坐,莫不推善。禎明初,為尚書殿中侍郎。陳亡,入隋為東宮學士。大業中,授太常博士。時煬帝將改置宗廟,亮奏議曰:
開皇初年(581),百藥被授封為東宮通事舍人,調任太子舍人,兼東宮學士。有的人嫉妒他的才能而毀謗他,百藥就托病辭去官職離開了東宮。開皇十九年(599),進入仁壽宮,隋文帝命百藥承襲父爵。左仆射楊素、吏部尚書牛弘很賞識他的才華,被推薦為禮部員外郎,皇太子楊勇又重新召他為東宮學士。詔令他修訂《五禮》,製定刑律法令,撰《陰陽書》。尚書省的奏議文表,大多是百藥所撰寫的。當時隋煬帝出鎮揚州府,曾經征召過百藥,百藥托病不應他的征召,隋煬帝大怒,到他即位,就把李百藥貶為桂州司馬。那以後,廢州設郡,百藥因此就解職還鄉了。

謹按《禮記》:“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鄭玄《注》曰:“此周製也。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也。殷則六廟,契及湯與二昭二穆也。夏則五廟,無太祖,禹與二昭二穆而已。”玄又據《禮》:“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立四廟。”案鄭玄義,天子唯立四親廟,並始祖而為五。周以文、武為受命之祖,特立二祧,是為七廟。王肅注《禮記》曰:“尊者尊統上,卑者尊統下。故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其有殊功異德,非太祖而不毀,不在七廟之數。”案肅以為天子七廟,是百代之言。又據《王製》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降二為差。是則天子立四親廟,又立高祖之父、高祖之祖父、太祖而為七。周有文、武、薑嫄合為十廟。漢世諸帝之廟各立,無迭毀之義。至元帝時,貢禹、匡衡之徒始議其禮,以高帝為太祖,而立四親,是為五廟。唯劉歆以為天子七廟,諸侯五廟,降殺以兩之義,七者,其正法可常數也。宗不在此數內,有功德則宗之,不可豫設為數也。是以班固稱“考論諸儒之儀,劉歆博而舊矣。”光武即位,建高廟於洛陽。乃立南頓君以上四廟,就祖宗而為七。至魏初,高堂隆為鄭學,議立親廟四,太祖武帝猶在四親之內,乃虛置太祖及二祧以待後世。至景初間,乃依王肅更立六廟,二世祖就四親而為六廟。晉武受禪,博議宗祀,自文帝以上至六世親祖征西府君,而宣帝亦序於昭穆,未升太祖,故祭止六世。江左中興,賀循知禮,至於寢廟之議,皆依魏、晉舊事。宋武初受命為王,依諸侯立親廟四,即位之後,增祠五世祖相國掾府君、六世祖右北平府君,止於六廟,建身沒主升,亦從昭穆,猶太祖之位也。降及齊、梁,守而勿革,加宗迭毀,禮無違舊。臣又按姬周自太祖已下,皆別立廟,至於禘祫,俱合食於太祖。是以炎漢之初,諸廟各立,歲時常享,亦隨處而祭,所用廟樂,皆像功德而歌舞焉。至光武乃總立一堂,而群主異室,斯則新承寇亂,欲從約省,自此已來,因循不變。皇隋太祖武元皇帝仁風潛暢,至澤傍通,以昆、彭之勳,開稷、契之緒。高祖文皇帝睿哲玄覽,神武應期,撥亂返正,遠肅邇安,受命開基,垂統聖嗣,鴻名冠於三代,寶祚傳於七百。當文明之運,定祖宗之禮。且損益不同,沿襲異趣,時王所製,可以垂法。自曆代已來,親用王、鄭二義。若尋其旨歸,校以優劣,康成止論周代,非謂經通;子雍總貫皇王,事兼長遠。今請依據古典,崇建七廟,受命之廟,宜別立廟,祧百世之後,不毀之法。至於鑾駕親奉,申孝享於高廟;有司行事,竭誠敬於群主。俾夫規模可則,嚴祀易遵,表有功而彰明德,大複古而貴能變。臣又按周人立廟,亦無處置之文,據塚人職而言之,先王居中,以昭穆為左右。阮忱所撰《禮圖》,亦從此義。漢京諸廟既遠,又不序禘祫。今若依周製,理有未安,雜用漢儀,事難全采,謹詳立別圖附之。
大業五年(609),李百藥被授為魯郡臨泗府步兵校尉。大業九年(613),擔任防守會稽的職務。不久被授為建安郡丞,赴任途中走到烏程縣,適逢江都發動叛亂,被卷入沈法興部下,暫任一個小官。恰好遇到沈法興被李子通打敗,李子通又令李百藥為中書侍郎、國子祭酒。到杜伏威攻滅李子通,又任用李百藥為行台考功郎中。有人暗地誣陷百藥,杜伏威把他囚禁起來了,百藥撰寫了《省躬賦》用來表達自己的情懷,杜伏威也知道他沒有罪,就令他複職。

議未行,尋坐與楊玄感有舊,左遷西海郡司戶。時京兆郡博士潘徽亦以筆劄為玄感所禮,降威定縣主簿。當時寇盜縱橫,六親不能相保。亮與同行,至隴山,徽遇病終,亮親加棺斂,瘞之路側,慨然傷懷,遂題詩於隴樹,好事者皆傳寫諷誦,信宿遍於京邑焉。薛舉僭號隴西,以亮為黃門侍郎,委之機務。及舉滅,太宗聞亮名,深加禮接,因從容自陳。太宗大悅,賜物二百段、馬四匹。從還京師,授秦王文學。
杜伏威已經占據了江南,唐高祖派使者招撫他,百藥勸杜伏威進京接受招撫,伏威答應了,派他的行台仆射輔公礻石與百藥留守,就到京師長安去。等到渡江到丹陽,心中狐疑而中途後悔,準備加害百藥,於是送石灰酒給百藥飲,百藥因此大泄而舊病都由此而去掉了。伏威知道百藥沒死,於是寫信給輔公礻石命令他殺死百藥,依靠杜伏威養子王雄誕的保護才得幸免。輔公礻石起兵反唐,又任百藥吏部侍郎。有人在唐高祖麵前誣陷百藥,說百藥開始勸杜伏威降唐,又與輔公礻石一起反唐。唐高祖非常震怒。到輔公礻石被平定,查得杜伏威令輔公礻石害百藥的書信,唐高祖怒意稍息,於是將百藥發配流放到涇州。

時高祖以寇亂漸平,每冬畋狩。亮上疏諫曰:“臣聞堯鼓納諫,舜木求箴,茂克昌之風,致升平之道。伏惟陛下應千祀之期,拯百王之弊,平壹天下,劬勞帝業,旰食思政,廢寢憂人。用農隙之餘,遵冬狩之禮。獲車之所遊踐,虞旗之所涉曆,網唯一麵,禽止三驅,縱廣成之獵士,觀上林之手搏,斯固畋弋之常規,而皇王之壯觀。至於親逼猛獸,臣竊惑之。何者?筋力驍悍,爪牙輕捷。連弩一發,未必挫其凶心;長戟才捴,不能當其憤氣。雖孟賁抗左,夏育居前,卒然驚軼,事生慮表。如或近起林叢,未填坑穀,駭屬車之後乘,犯官騎之清塵。小臣怯懦,私懷戰栗。陛下以至聖之資,垂將來之教,降情納下,無隔直言。臣叨逢明時,遊宦籓邸,身漸榮渥,日用不知,敢緣天造,冒陳丹懇。”高祖甚納之。太宗每有征伐,亮常侍從,軍中宴筵,必預歡賞,從容諷議,多所裨益。又與杜如晦等十八人為文學館學士,太宗入居春宮,除太子舍人,遷太子中允。貞觀元年,為弘文館學士。九年,進授員外散騎常侍、封陽翟縣男,拜通直散騎常侍、學士如故。十六年,進爵為侯,食邑七百戶。後致仕歸於家。太宗幸遼東,亮子遂良為黃門侍郎,詔遂良謂亮曰:“昔年師旅,卿常入幕;今茲遐伐,君已懸車。倏忽之間,移三十載,眷言疇昔,我勞如何!今將遂良東行,想公於朕,不惜一兒於膝下耳,故遣陳離意,善居加食。”亮奉表陳謝。及寢疾,詔遣醫藥救療,中使候問不絕。卒時年八十八。太宗甚悼惜之,不視朝一日,贈太常卿,陪葬昭陵,諡曰康。長子遂賢,守雍王友。次子遂良,自有傳。
唐太宗看重李百藥的才名,貞觀元年(627),李百藥被太宗召回長安拜為中書舍人,賜爵安平縣男。受詔修定《五禮》和刑律法令,編撰《北齊書》。貞觀二年(628),任命百藥為禮部侍郎。

始太宗既平寇亂,留意儒學,乃於宮城西起文學館,以待四方文士。於是,以屬大行台司勳郎中杜如晦,記室考功郎中房玄齡及於誌寧,軍諮祭酒蘇世長,天策府記室薛收,文學褚亮、姚思廉,太學博士陸德明、孔穎達,主簿李玄道,天策倉曹李守素,記室參軍虞世南,參軍事蔡允恭、顏相時,著作佐郎攝記室許敬宗、薛元敬,太學助教蓋文達,軍諮典簽蘇勖,並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及薛收卒,複征東虞州錄事參軍劉孝孫入館。尋遣圖其狀貌,題其名字、爵裏,乃命亮為之像讚,號《十八學士寫真圖》,藏之書府,以彰禮賢之重也。諸學士並給珍膳,分為三番,更直宿於閣下,每軍國務靜,參謁歸休,即便引見,討論墳籍,商略前載。預入館者,時所傾慕,謂之“登瀛洲”。顏相時兄師古、蘇勖兄子幹。
朝廷議論準備分封諸侯,百藥上《封建論》說:

劉孝孫者,荊州人也。祖貞,周石台太守。孝孫弱冠知名,與當時辭人虞世南、蔡君和、孔德紹、庾抱、庾自直、劉斌等登臨山水,結為文會。大業末,沒於王世充,世充弟偽杞王辯引為行台郎中。洛陽平,辯麵縛歸國,眾皆離散,孝孫猶攀援號慟,追送遠郊,時人義之。武德初,曆虞州錄事參軍,太宗召為秦府學士。貞觀六年,遷著作佐郎、吳王友。嚐采曆代文集,為王撰《古今類序詩苑》四十卷。十五年,遷本府諮議參軍。尋遷太子洗馬,未拜卒。
“臣聽說治理國家保佑人民,是君王永恒的職責;尊敬君主使朝廷安定,是人情的根本道義。考慮治國安邦的規劃,用來弘揚永世的基業,是萬古不變的規矩,盡管有各種各樣的謀慮,但都是為同一個目的。然而天命曆數有長短的差別,帝王之邦、大夫之家有治和亂的不同,縱觀典籍上的記載,論述這些是夠詳盡的了。都說周朝超過了它的曆數,秦朝沒有達到應有的期限,存亡的道理,在於周朝采用封國製,秦朝推行郡縣製。周朝從夏朝、商朝的長久得到借鑒,遵循黃帝、唐堯建國的榜樣,使諸侯如磐石拱城,朝廷從根本上得到鞏固,雖然國政荒廢,由於枝與幹互相扶持,所以使得叛逆現象沒有發生,宗廟祭祀沒有斷絕。秦朝背離了師法古人的訓戒,拋棄了先王的法則,跨越華山恃仗險要,廢除王侯設置郡守,子弟沒有尺土的封地,百姓缺乏共同平安的憂患,所以一人在大澤鄉發出反秦號召,秦朝的七廟就被毀斷絕了祭祀。

李玄道者,本隴西人也,世居鄭州,為山東冠族。祖瑾,魏著作佐郎。父行之,隋都水使者。玄道仕隋為齊王府屬。李密據洛口,引為記室。及密破,為王世充所執。是時,同遇凶俘者並懼死,達曙不寐,唯玄道顏色自若,曰:“死生有命,非憂能了。”同拘者雅推其識量。及見世充,舉措不改其常。世充素知其名,益重之,釋縛以為著作佐郎。東都平,太宗召為秦王府主簿、文學館學士。貞觀元年,累遷給事中,封姑臧縣男。時王君廓為幽州都督,朝廷以其武將不習時事,拜玄道為幽州長史,以維持府事。君廓在州屢為非法,玄道數正議裁之。嚐又遺玄道一婢,玄道問婢所由,雲本良家子,為君廓所掠,玄道因放遣之,君廓甚不悅。後遇君廓入朝,房玄齡即玄道之從甥也,玄道附書,君廓私發,不識草字,疑其謀己,懼而奔叛,玄道坐流巂州。未幾征還,為常州刺史。在職清簡,百姓安之,太宗下詔褒美,賜以綾彩。三年,表請致仕,加銀青光祿大夫,以祿歸第,尋卒。子雲將,知名。官至尚書左丞。
“臣認為自古皇帝君王,坐位天下,沒有不是受命於上天,揚名於皇帝注冊的,建國遇到興王的氣數,遭難接著開啟聖明的時代。雖然魏武帝出身於宦官養子之家,漢高祖出身於押運役徒的小吏,不是他們有稱帝的非分想法,就是想推也推不掉啊。假如獄訟不歸,精華已完,即使像堯帝一樣光照四方,像舜帝一樣上齊日月五星,不是誠心讓位,就是想守也守不住啊。憑著唐堯、虞舜的聖德,尚且不能使他們的後人昌盛。從這可以看出帝位長短,肯定在於天時,國政的盛衰,與人的活動有關。昌盛的周朝占卜可傳三十代、可傳七百年,雖然相率淪喪到極點,而文王武王傳下的帝位依然存在,這說明長久的國運,已是在極早之前就事先確定了。以至於周昭王南巡不返,周平王躲避犬戎東遷,國家危機如線,國都附近不得安寧,這是衰敗的過程,牽連到分封諸侯。殘暴的秦朝國運短暫,多次遭到厄運。受命於天的秦始皇,德行比不上夏禹、商湯;繼承皇位的秦二世,才幹比不上禹的兒子啟、武王的兒子誦。假使李斯、王倌等人大大開拓了四方的領土;將閭、子嬰等人都建立起千乘之國,難道就能阻擋君主的突然興起,改變帝王的本來命運嗎?

李守素者,趙州人,代為山東名族。太宗平王世充,征為文學館學士,署天策府倉曹參軍。守素尤工譜學,自晉宋已降,四海士流及諸勳貴華戎閥閱,莫不詳究,當時號為“行譜”。嚐與虞世南共談人物,言江左、山東,世南猶相酬對;及言北地諸侯,次第如流,顯其世業,皆有援證,世南但撫掌而笑,不複能答,歎曰:“行譜定可畏。”許敬宗因謂世南曰:“李倉曹以善談人物,乃得此名,雖為美事,然非雅目。公既言成準的,宜當有以改之。”世南曰:“昔任彥升美談經籍,梁代稱為‘五經笥’;今目倉曹為‘人物誌’可矣。”貞觀初卒。
“然而得失成敗,各有原因。而記載評述的人,多守常規,在感情上沒有不忘記古今的差異,在道理上不明白治世亂世的風氣厚薄不同,欲在百王的末世,實行夏商周的治國辦法。天下王畿以外的地方,都封給諸侯;天子與諸侯的領土之間,都是卿大夫的封邑。這是用上古結繩記事的一套在虞、夏朝代推行,用上古穿不同顏色服裝為刑的法規來治理漢、魏,法紀與政綱已經紊亂,確實可以知道。刻舟求劍,沒有見過能達到目的的;膠柱鼓瑟,隻會增加更多的迷惑。隻知道有人想圖謀帝位,會害怕霸王的軍隊;國家將亡,再沒有周圍諸侯的援救。不明白秦二世在望夷被殺,沒有超過後羿、寒浞的災難;高貴鄉公曹髦被司馬昭所殺,難道與申國、繒國的滅亡有什麼不同。是君主自己洞察昏亂,轉危為安,根本不是守宰公侯等人,能造成興亡。況且數世以後,王室漸漸衰弱,分封時當作屏障的諸侯,轉化成仇敵。大夫之家習俗不同,諸侯之國政事各異,強的欺淩弱的,人多的侵犯人少的,這裏那裏都是戰場,戰事日益增多。狐駘的一場戰爭,使婦女都梳上守喪的發髻,回師崤山的軍隊,連一隻車輪也沒回營。這隻是略微舉個例子,其餘的事數也數不清。陸士衡才小心地說‘:繼承王位的人放棄一統天下,凶狠的諸侯占有自己領地,天下安樂,以治待亂。’這種說法是多麼的荒謬啊!而設置官吏分清職責,任用賢人能人,對依法辦事的人才,委派他們承擔治理的任務,分赴郡縣,哪個朝代缺乏這樣的人才。結果使得大地呈現豐收,上天賜降吉祥,百姓稱官為父母,政事清明得如同神在治理。曹元首還得意地說‘:與人共享歡樂的人,別人一定會以他的憂患為自己的憂患;與人同享安樂的人,別人一定會拯救他的危難。’哪裏能容忍分封為諸侯,才與君王同安共危;任命為州縣的長官,就不與君王同憂共樂呢?這種說法多麼錯誤啊!

史臣曰:劉並州有言:“和氏之璧,不獨耀於郢握;夜光之珠,何專玩於隋掌?天下之寶,固當與天下共之。”虞永興之從建德,李安平之佐公祏,褚陽翟之依薛舉,蓋大渴不能擇泉而飲,大暑不能擇廕而息耳,非不識其飲憩之所。及文皇帝揭三辰而燭天下,群賢霧集,人之所奉,方得躍鱗天池,擅價春山,為一代之至寶,則所托之勢異也。隋掌郢握,曷有常哉!二虞昆仲,文章炳蔚於隋、唐之際;褚河南父子,箴規獻替,洋溢於貞觀、永徽之間。所謂代有人焉,而三家尤盛。
“分封諸侯建立國家,憑借門第的資曆,忘掉了先輩創業的艱難,輕視自然造化的高貴,沒有不世世代代更加淫糜殘暴、驕矜奢侈的。從建造離宮別館,高聳入雲,到有時肆意地使用刑罰,有時邀請其他諸侯共同淫樂。陳靈公君臣間互相違背禮儀,都遭到徵舒的侮辱;衛宣公父子陷於禽獸之行,宣公之子壽、朔終遭殺害。還說為自己謀求治世,難道就是像這樣的嗎?內外的群官,由朝廷選任,從世族與平民中挑選,明鏡般地考察他們,任職多年而有勞績就提升官階,考核政績明確職務的升降。盼求進取事情迫切,經受磨難感情深切,有的甚至當官的收入不進私人腰包,妻和子不到官府中來。能頒布條律的刺史,吃飯不生火;朝廷任命的地方大臣,穿衣打補釘。南陽的太守,破布裹在身上當衣裳;萊蕪的縣長,盛飯的瓦甑上積滿了灰塵。說他們做官就是為了貪圖利益,完全說錯了。總而言之,爵位不是世代相傳,啟用聖能的路才寬廣;國家沒有穩定的君主,籠絡百姓的感情不牢固。這個道理不論智士愚人都能懂得,哪裏會迷惑呢?至於像滅國殺君,違犯常規綱紀,春秋時期二百年來,幾乎沒有安寧的年頭。次睢的諸侯相同,就用曾阝子祭祀睢水之神;魯國的道路平坦,常舉行諸侯間淫亂的衣裳之會。就是西漢哀帝、平帝之際,東漢桓帝、靈帝之時,下屬的官吏淫亂殘暴,也不會到這種程度。為政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讚曰:猗與文皇,蕩滌蒼昊。十八文星,連輝炳耀。虞、褚之筆,動若有神。安平之什,老而彌新。
“皇帝您掌握綱紀統治天下,承受天命啟迪聖智。拯救億萬百姓於水火之中,掃蕩妖氣在環宇之內。創建基業傳於後世,功德可與天地相匹配。發號施令,都是極萬物之妙的言辭。帝心最為明察,總是懷念古時,準備恢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和分封諸侯的舊製,以親族為諸侯建立眾多的邦國。我個人認為漢、魏以來,分封諸侯帶來的禍害沒有消去,堯、舜已去,絕對公正的道路已經改變。況且晉氏失去控製後,天下分崩離析;北魏乘機立國,漢族與夷人雜居在一起。加上關河阻攔,江南遠隔,學文的人學合縱連橫的本領,習武的人都是比武打仗的心事,盡是狡猾奸詐的階梯,更加助長輕薄的風氣。隋文帝在位,憑借外戚的勢力。駕馭群臣,靠的是無比的猜忌和權術;坐著時世就向前推移,不是戰勝敵人的功績。在位超過二十四年,百姓沒有見到德政。到了隋煬帝即位,世道更為凶亂,身邊的各種人才,一時喪失將盡,縱使上天派來神明英武的人,來削平暴亂,戰事不能停息,勞碌得不到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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