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1898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一百三十七

忠義上
夏侯端,壽州壽春人,南朝梁尚書左仆射夏侯詳的孫子。在隋朝任大理司直,唐高祖還未做皇帝時,曾與他相互往來。隋大業年間,高祖率軍隊到山西黃河以東地區討伐搜捕盜賊,請夏侯端為副將。當時隋煬帝巡幸江都郡(治所在今揚州),盜賊一天天增多。夏侯端很精通天象,善於相麵,他勸說高祖道:“金玉床搖動,這是帝座星不安穩。參宿適得其年,一定有真人天子出現在實沉星所對應的分野晉地。天下正麵臨大亂,能安定天下的人就是您了。隻是當今皇帝警覺精明,性情頗殘暴猜忌,非常妒忌諸李,有才能的人更遭先殺,金才已經死了,您難道不是第二個?若是早做打算,還可順應天賜福..,否則的話,就要被殺掉。”高祖認為他的話很對。當義軍起事時,夏侯端在黃河以東地區被官吏捕捉住了,送到長安囚禁了起來。高祖進入長安,把他放出來,引進自己的寢室裏,兩人交談甚歡。授官秘書監。

○夏侯端劉感常達羅士信呂子臧張道源族子楚金附
時逢李密被王世充打敗,帶領部眾來投降,函穀關以東地區還沒有歸屬哪一方,夏侯端一再請求前往勸說招安,於是加號大將軍,持符節任河南道招慰使。到黎陽(今河南浚縣)後,李責力派兵送他;從澶水渡黃河,傳遞檄文給各郡縣,東到海邊,南到淮水,共二十多州,全都要派人交送迎款。走到譙州(今安徽亳縣),遇上亳州刺史丁叔則與汴州刺史王要漢都率領自己的部隊投降了王世充,路途便被阻隔了。

李公逸張善相李玄通敬君弘馮立謝叔方王義方成三郎尹元貞高睿子仲舒崔琳附
夏侯端平素很得人心,跟隨他的二千人,雖然遇上糧食斷絕的困境,也不忍心離他而去。夏侯端知道事情的確難以成功,於是坐在水草叢雜處,殺掉自己的馬宴集軍士們,他欷..流淚道:“如今皇帝的軍隊已被打敗,各處都已陷落,你們的土地也都被敵偽所占有,隻是因為共事的情誼,未能棄我而去。然而我奉帝王之命,又不能隨你們而去。你們都有妻兒老小,不必效法於我,你們可以砍下我的頭,帶去投降賊寇,必定會獲取富貴。”眾人不禁都流下了眼淚。夏侯端又說:“你們不忍心殺我,我當自刎。”眾軍士連忙抱住他,都說:“你對於唐朝宗室,並非沾親帶故,隻是因為忠義的緣故,便不辭一死。大家與您共事,一道經曆艱難險阻,豈有害您去獲取富貴的道理!”便依然與他一道前進。隱蔽地行走了五天,餓死的人十個裏有三四個,又被賊寇攻擊,潰敗逃散了一大半。夏侯端僅與三十多人繼續向東走,采摘野綠豆生食充饑,他依然手持符節毫不懈怠,不論躺臥行走都不離身,他對眾人說道:“我平生不知道死地竟在這裏。我受有國恩,所以應當這樣,如今你們為何也要陪我而死!你們可以分散投奔賊寇,那還可以保全性命。我當抱著這符節,與符節一道殞滅。”眾人還是不肯離去。

王同皎周憬附
當時李公逸為唐朝鎮守杞州,他知道夏侯端的情況後率領軍隊把他接去安置在賓館裏。此時黃河以南地區,都被王世充所占領,隻有李公逸被夏侯端忠義所感,獨自堅守城池未被攻取。王世充派遣使者召請夏侯端,脫下自己的衣服送給他,禮物豐厚,還發給他授官詔書,封夏侯端為淮南郡公、吏部尚書。夏侯端對王世充的使者說:“我夏侯端是天子的大使,豈能接受王世充的官職!自然不砍下我的頭帶去見世充的話,又怎能容忍苟活偷生而屈服於賊寇呢!”說完燒掉了王世充的詔書,拔刀斬爛他送的衣服。於是起程西歸,解下節仗頂端的旄牛尾揣到懷裏,把節仗的竿用刀劈了,從小路走到了宜陽。當初,山中地形險峻,根本沒有路徑,隻好在草木叢生阻塞不通的地方,晝夜兼行。跟隨夏侯端的三十二個人,有的墜崖溺水而死,有的遇到猛獸而遭難,又失去一半人,其餘到達宜陽的,都鬢發脫落,形容枯槁。夏侯端騎驛馬急馳入京拜見皇上,隻是道歉無功而回,一點也不談一路的艱難困苦。高祖憫恤他,又封他為秘書監。不久後出任梓州刺史,他將俸祿外所得食料錢,都分散送給孤兒寡婦。貞觀元年(627)病逝。

蘇安恆俞文俊王求禮燕欽融郎岌附
劉感,岐州鳳泉人,北魏司徒高昌王劉豐生的孫子。武德初(618),以驃騎將軍名號鎮守涇州,薛仁杲率領軍隊圍攻涇州,劉感環城固守禦敵,城中糧食都吃光了,便殺所騎的馬分給將士們,劉感卻一點也不吃,隻是取些馬骨煮水,摻和些木屑一並吃下去。城池多次差點兒陷落。長平王李叔良援兵到了,仁杲才撤兵離去。劉感與叔良出戰,被叛賊擒獲。仁杲又包圍了涇州城,強令劉感對城中人喊話:“援軍已敗,你們白白地駐守孤城有什麼用?應該早早投降,以保全家室。”劉感答應了。等到了城下,劉感卻大聲喊道:“逆賊已是饑餓之軍,亡在旦夕!秦王李世民率領幾十萬大軍,正四麵聚集而來,城中不要擔心,各人應該自勉,以全忠義大節!”仁杲非常憤怒,把劉感抓到城牆邊,從腳到膝蓋半截身子埋在地下,然後馳馬射殺他,劉感至死聲色俱厲。叛賊被掃平後,高宗懸賞得到了劉感的屍體,以少牢的禮儀祭祀他,追贈瀛州刺史,封爵平原郡公,諡號為忠壯。讓他的兒子承襲官職與爵位,並賜給田地房宅。

安金藏
李玄通,雍州藍田人。在隋朝任職,號鷹揚郎將。李唐軍隊進入函穀關,率領部屬歸唐,後授官定州總管。劉黑闥反叛,攻打定州,州城陷落而被擒獲。黑闥重視他的才能,想任用他為大將,玄通歎息道:“我蒙受朝廷大恩,在中國東部總領一方軍府,孤城無援,於是身陷賊廷。如今當保持人臣節操,以忠誠報答國家,豈能挫抑誌氣,竟接受叛賊的官職。”便拒不接受。他過去的屬吏有人拿酒食饋贈給他,他便說:“各位哀憫我窘迫受辱,因而送酒食來寬慰我,我應該與各位一醉方休。”於是一起宴樂飲酒,他對守衛的人說:“我能舞劍以助興,你可把刀劍借我一用。”守衛的人就把刀給了他。曲終之時,他大聲長歎:“大丈夫受國家厚恩,鎮守撫恤一方,不能保全戍守之地,又有何麵目活在人世間!”隨即剖腹而死。高祖聽說後為他痛心流淚,授給他兒子李伏護大將官職。

《語》曰:“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孟軻曰:“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舍生而取義可也。”古之德行君子,動必由禮,守之以仁,造次顛沛,不愆於素。有若仲由之結纓,鉏麑之觸樹,紀信之蹈火,豫讓之斬衣,此所謂殺身成仁,臨難不苟者也!然受刑一代,顧瞻七族。不犯難者,有終身之利;隨市道者,獲當世之榮。苟非氣義不群,貞剛絕俗,安能碎所重之支體,徇他人之義哉!則由、麑、信、讓之徒,君人者常宜血祀,況自有其臣乎!即如安金藏剖腹以明皇嗣,段秀實挺笏而擊元凶,張巡、姚摐之守城,杲卿、真卿之罵賊,又愈於金藏。秀實等各見本傳。今采夏侯端、李忄妻已下,附於此篇。
王義方,泗州漣水人。年少時失父家貧,侍奉母親很恭謹,廣泛通曉《五經》,正直傲世不隨俗浮沉。當初考中明經科,便前往京城長安,中途遇到一個徒步趕路的人,自稱父親為潁上縣令,聽說父親病重,要兼程前往,目前卻隻能徒步趕路,難以前行,毫無辦法。王義方解下自己騎的馬交給他,沒有告訴他姓名就離開了。不久授官晉王府參軍,在弘文館任職。特進魏征對他很尊敬,準備把侄女嫁給他。義方終於娶了魏征的侄女,告訴別人說:“從前我是不依附宰相的權勢,如今是被知己的話感動所以如此。”轉任太子校書。

夏侯端,壽州壽春人,梁尚書左仆射詳之孫也。仕隋為大理司直,高祖龍潛時,與其結交。大業中,高祖帥師於河東討捕,乃請端為副。時煬帝幸江都,盜賊日滋。端頗知玄象,善相人,說高祖曰:“金玉床搖動,此帝座不安。參墟得歲,必有真人起於實沉之次。天下方亂,能安之者,其在明公。但主上曉察,情多猜忍,切忌諸李,強者先誅,全才既死,明公豈非其次?若早為計,則應天福;不然者,則誅矣!”高祖深然其言。及義師起,端在河東,為吏所捕,送於長安,囚之。高祖入京城,釋之。引入臥內,與語極歡,授秘書監。
沒多久,因與刑部尚書張亮有交往而獲罪,貶為儋州吉安縣丞。走到海南,劃船的人準備用酒肉進行祭祀,義方說:“黍稷穀物並不馨香,祭祀馨香之義全在完美的德性。”於是取水來進行祭祀,還寫了一篇文章:“思念京城而向北眺望,遙望海口卻將向南漂流。被自身行為所牽累,有負前賢大義,那是必然的啊!大鯨擊水,水神傾覆小舟。因忠而獲罪,盡孝反遭罰。四方雲霧遼闊綿遠,千裏水波靜靜流淌。世間萬事的因果報應如聲之隨風,不要當作神靈的羞辱。”當時正值盛夏,風濤悶熱而猛烈。隨後天轉晴和,於是南渡大海到達了吉安。南蠻之地田野荒蕪道路梗塞,義方召來地方首領,集中起學生門徒,親自為他們講授經書,舉行祭祀先聖先師的禮儀,清歌短笛合鳴,老少尊卑有序,少數民族的酋長們十分高興。

屬李密為王世充所破,以眾來降,關東之地,未有所屬。端固請往招諭之,乃加大將軍,持節為河南道招慰使。至黎陽,李勣發兵送之,自澶水濟河,傳檄郡縣,東至於海,南至於淮,二十餘州,並遣使送款。行次譙州,會亳州刺史丁叔則及汴州刺史王要漢並以所部降於世充,路遂隔絕。
貞觀二十三年(649),改授洹水縣丞。此前張亮的侄子張皎流放到崖州,前來依附義方,這時正好去世,臨終前把妻小托付給義方,並希望幫忙把自己的遺體運回故鄉。義方與張皎的妻子一道向海神發過誓後,吩咐仆役抬著靈柩,讓張皎的妻子抱著嬰兒騎上自己的馬,自己則步行跟隨,一同北歸。他先到原武縣(今河南原陽)安葬了張皎,祭告了張亮,送張皎的妻兒回了家,這才往洹水縣去。後轉任雲陽縣丞,提拔為著作佐郎。

端素得眾心,所從二千人,雖糧盡,不忍委去。端知事必不濟,乃坐澤中,盡殺私馬,以會軍士。因歔欷曰:“今王師已敗,諸處並沒,卿等土壤,悉皆從偽,特以共事之情,未能見委。然我奉王命,不可從。卿有妻子,無宜效我。可斬吾首,持歸於賊,必獲富貴。”眾皆流涕。端又曰:“卿不忍見殺,吾當自刎。”眾士抱持之,皆曰:“公於唐家,非有親屬,但以忠義之故,不辭於死。諸人與公共事,經涉艱危,豈有害公而取富貴!”複與同進。潛行五日,餒死者十三四;又為賊所擊,奔潰相失者大半。端唯與三十餘人東走,采生瑩豆而食之。猶持節與之俱臥起,謂眾人曰:“平生不知死地乃在此中。我受國恩,所以然耳,今卿等何乃相伴死乎!可散投賊,猶全性命。吾當抱此一節,與之俱殞。”眾又不去。
顯慶元年(656),升任侍禦史。當時中書侍郎李義府掌權執政。有個婦女淳於氏長得很美,因獲罪被囚禁在大理寺,義府看上了這個女子,托大理丞畢正義違法把她弄出了監獄。後來高宗命令給事中劉仁軌、侍禦史張倫重新審理這件案子。畢正義自殺身亡。高宗特地饒恕了李義府的罪行。義方則認為李義府奸邪害政,準備上奏章彈劾義府,便征求他母親的意見。母親說:“從前王陵的母親以劍自殺成就了兒子的義舉,你如今能竭盡忠誠樹立聲名,這是我的願望,就是死我也沒有遺恨。”義方於是先呈上一個奏章,上麵寫道:

屬李公逸為唐守杞州,聞而勒兵迎館之。於時河南之地,皆入世充,唯公逸感端之義,獨堅守不下。世充遣使召端,解衣遺之。禮甚厚,仍送除書,以端為淮南郡公、吏部尚書。端對其使者曰:“夏侯端天子大使,豈受王世充之官!自非斬我頭將往見汝,何容身苟活而屈於賊乎!”遂焚其書,拔刀斬其所遺衣服。因發路西歸,解節旄懷之,取竿加刃,從間道得至宜陽。
“臣下聽說黃鶯鳴囀於一年之始,蟋蟀細吟於初秋之際,物雖微小而順應時令,人雖微賤而言語忠誠。我去年初冬,還是雲陽下縣縣丞。今年春夏之交,皇上就提升我為著作佐郎,這是文學官職中極為清要的職務。不久,又授任我為侍禦史,實在是濫用了朝廷顯要職位。回顧平生,就是拋頭顱也無法報答恩澤,隻想發現犯法的就決不隱瞞,以擴大皇上的視聽。近來有李義府錯殺大理寺丞,皇上已赦免了他,臣下本不應再行查問。然而皇帝設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本來就是希望有如同水火般的互相輔助,有如鹽梅式的鹹酸相成,方能萬事興盛,風調雨順,時運亨通。也不能獨自認定是與非,一切都由聖上旨意決定。從前唐堯有失於任用諢敦等四個凶人,漢高祖失於任用陳..,光武帝在用逢萌上失誤,魏武帝有失於任用張邈。這四個帝王,都是英明傑出的君主,然而有失在前,而有得於後。當今陛下繼承聖人事業,撫育萬邦,少數民族偏遠的村落,尚且懼怕大唐刑法,何況京師咫尺之地,奸臣恣行暴虐,足令忠臣抗顏激憤、義士扼腕痛恨。即使是正義自縊身亡事,也完全不能容忍,那就是畏懼義府的權勢,於是殺身滅口。這樣就是生殺的威力,上不出自於君主;賞罰的權柄,下移至於寵佞之臣。我恐怕履霜當知嚴寒冰凍將至,積小便會成大,應當防微杜漸。請重新查詢正義的死因,以便洗雪冤氣於九泉幽冥,誅殺奸臣於光天化日之下。”

初,山中險峻,先無蹊徑,但冒履榛梗,晝夜兼行,從者三十二人,或墜崖溺水、遇猛獸而死又半,其餘至者,皆鬢發禿落,形貌枯瘠。端馳驛奉見,但謝無功,殊不自言艱苦。高祖憫之,複以為秘書監。俄出為梓州刺史。所得料錢,皆散施孤寡。貞觀元年病卒。
王義方便在朝廷上彈劾義府道:“我聽說籠絡下屬欺騙皇上的人,聖明的君主應該加以殺戮;心地狠毒貌似謙恭的人,清明之時一定要予以懲罰。因此包庇惡人掩抑正義,不能容於唐帝國聖朝;竊取寵幸玩弄權勢,終將被漢皇之劍所刃。中書侍郎李義府,因碰上了機會,於是位望通顯。卻不能竭忠盡節,在皇帝麵前進對效力,也不能鞭策駑鈍之馬,以敬奉皇室;反而憑借權勢,一手遮天,私下請托官員,結交眾小人。貪戀美色,赦免有罪的淳於氏;惟恐密謀泄漏,害死無辜的正義。即使有挾泰山超北海的力量,與此相比還顯得輕微;就是有回天轉日的威力,麵對此事也覺得低下。這樣的情況如果也可以寬恕,那什麼事情不能容忍!金風屆時而至,玉露出現於路途。禦史彈劾的奏章與秋官的刑法一樣清白公正,忠臣帶著勇猛的鷹..一同出擊。請清除國君身邊的小人,以稍稍報答鴻大的皇恩,甘願碎首於玉階之下,希望能表明臣下的貞節。”高宗則認為王義方誹謗侮辱了大臣,言詞不恭敬,把他貶謫到萊州任司戶參軍。任職期滿,他便遷家到昌樂縣(今屬山東)居住,聚集門徒傳授學業。母親去世,他便不再做官。總章二年(669)去世,時年五十五歲。撰有《筆海》十卷、文集十卷。弟子何彥光、員半千以師禮為王義方服喪,三年服除才離去。

劉感,岐州鳳泉人,後魏司徒高昌王豐生之孫也。武德初,以驃騎將軍鎮涇州。薛仁杲率眾圍之。感嬰城拒守,城中糧盡,遂殺所乘馬以分將士,感一無所啖,唯煮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城垂陷者數矣。長平王叔良援兵至,仁杲解圍而去。感與叔良出戰,為賊所擒。仁杲複圍涇州,令感語城中雲:“援軍已敗,徒守孤城,何益也!宜早出降,以全家室。”感許之。及至城下,大呼曰:“逆賊饑餓,亡在朝夕!秦王率數十萬眾,四麵俱集,城中勿憂,各宜自勉,以全忠節!”仁杲大怒,執感於城邊,埋腳至膝,馳騎射殺之,至死聲色逾厲。
員半千是齊州全節縣人,奉事義方有十多年。他廣泛涉獵經書史籍,在河朔(泛指黃河以北地區)一帶頗為知名。武則天時官做到天官侍郎。撰有《三國春秋》二十卷,流傳於當時。另行有傳。

賊平,高祖購得其屍,祭以少牢,贈瀛州刺史,封平原郡公,諡曰忠壯。令其子襲官爵,並賜田宅。
王同皎,相州安陽縣人,陳朝侍中、駙馬都尉王寬的曾孫。他的先祖從琅笽郡到江左做官,陳朝滅亡,遷家到黃河以北地區。王同皎,長安年間(701~704)娶皇太子的女兒定安郡主為妻,授官朝散大夫,任職太子典膳郎。敬暉等人討伐張易之兄弟時,派同皎與右羽林將軍李多祚從東宮接出太子,請太子到玄武門指揮將士。太子開始時拒不答應,同皎極力委婉勸說,太子才登車前往。以功績授官右千牛將軍,封爵琅笽郡公,賜給五百戶的封地以食租稅。到郡主進封為公主時,授予同皎駙馬都尉官職。不久加官銀青光祿大夫,遷任光祿卿。

常達,陝人也。初仕隋為鷹揚郎將,數從高祖征伐,甚蒙親待。及義兵起,達在霍邑,從宋老生來拒戰。老生敗,達懼,自匿不出。高祖謂達已死,令人閱屍求之。及達奉見,高祖大悅,以為統軍。武德初,拜隴州刺史。時薛舉屢攻之,不能克,乃遣其將仵士政以數百人偽降達。達不之測,厚加撫接。士政伺隙以其徒劫達,擁城中二千人而叛,牽達以見於舉。達詞色抗厲,不為之屈。舉指其妻謂達曰:“識皇後否?”達曰:“正是癭老嫗,何足可識!”竟釋之。有賊帥張貴謂達曰:“汝識我否?”答曰:“汝逃死奴。”真目視之,貴怒,拔刀將斫達。人救之,獲免。
神龍二年(706),同皎因武三思專權橫行,密謀反叛,便招集勇士,希望借武則天靈車啟行,執紼前導的機會,劫持殺掉武三思。同謀人撫州的司倉冉祖雍,把他們的計劃全部向武三思秘密告發了。三思便讓校書郎李悛上書說:“同皎密謀殺掉武三思後,便要聚集軍隊直入朝廷,廢除罷黜君主。”皇帝相信了三思的話,便將同皎斬首於都亭驛前,把他家的財物沒收入官。同皎臨刑時神色絲毫不變,天下人沒有不認為他冤枉的。睿宗即位後,下令恢複同皎的官職與爵位。並逮捕了冉祖雍、李悛,把他們一起殺了。

及仁杲平,高祖見達,謂曰:“卿之忠節,便可求之古人。”命起居舍人令狐德棻曰:“劉感、常達,須載之史策也。”執仵士政,撲殺之。賜達布帛三百段,複拜隴州刺史,卒。
當初與王同皎一同謀劃的人,有武當縣丞周憬,壽州壽春人。事情敗露後,逃到比幹廟中,自刎而死。臨終前,他對身邊的人說道:“比幹是古代的忠臣。倘若神明的造化耳聰目明的話,應該知道我周憬忠誠而死。韋後擾亂朝綱,寵信重用邪佞小人,武三思觸犯皇上造反作亂,虐待殺害忠良之人,我知道他們滅亡的時間不會久長。可把我的頭懸掛在京城城門之上,好讓我看著他們身首異門而出。”後來事情的發展一切都如他所說。

羅士信,齊州曆城人也。大業中,長白山賊王簿、左才相、孟讓來寇齊郡,通守張須陀率兵討擊。士信年始十四,固請自效。須陀謂曰:“汝形容未勝衣甲,何可入陣!”士信怒,重著二甲,左右雙鞬而上馬,須陀壯而從之。擊賊濰水之上。陣才列,士信馳至賊所,刺倒數人,斬一人首,擲於空中,用槍承之,戴以略陣。賊眾愕然,無敢逼者;須陀因而奮擊,賊眾大潰。士信逐北,每殺一人,輒劓其鼻而懷之;及還,則驗鼻以表殺賊之多少也。須陀甚加歎賞,以所乘馬遺之,引置左右。每戰,須陀先登,士信為副。煬帝遣使慰喻之,又令畫工寫須陀、士信戰陣之圖,上於內史。
安金藏,京兆長安人,開始時為太常工人。載初年間(689~690),武則天行使皇帝職權,睿宗稱為皇嗣。少府監裴匪躬、內侍範雲仙都是因私下拜謁皇嗣而被腰斬的。從此公卿以下官員,都不能會見皇嗣,隻有金藏等工人能夠在睿宗左右行動。有人誣告皇嗣有暗中謀反的事,武則天下令讓來俊臣窮究審查謀反情形。睿宗左右的工人不能忍受審訊的痛苦,都想認罪屈招,隻有金藏堅決不招供,大聲對來俊臣喊道:“您不相信我金藏的話,請讓我剖出心來以明白顯示皇嗣的不反。”隨即拔出佩刀自剖胸部,五髒六腑一起滾出,血流遍地,立刻斷氣倒到地上。武則天聽說後,讓人用轎子抬著急忙趕進宮中來,派醫生把金藏的五髒六腑都放回胸腔中,用桑白皮做線進行縫合,然後敷上藥。經過一夜的時間,金藏才舒醒過來。武則天親自前去看望他,歎道:“我的兒子不能自我表白,不如你的忠誠。”便命令來俊臣停止審訊,睿宗因此免除了災難。

及須陀為李密所殺,士信隨裴仁基率眾歸於密,署為總管。使統所部,隨密擊王世充。敗,士信躍馬突進,身中數矢,乃陷於世充軍。世充知其驍勇,厚禮之,與同寢食。後世充破李密,得密將邴元真等,盡拜為將軍,不複專重之。士信恥與為伍,率所部千餘人奔於穀州。高祖以為陝州道行軍總管,使圖世充。及大軍至洛陽,士信以兵圍世充千金堡。中有大罵之者,士信怒,夜遣百餘人將嬰兒數十至於堡下,詐言“從東都來投羅總管”。因令嬰兒啼噪,既而佯驚曰:“此千金堡,吾輩錯矣!”忽然而去。堡中謂是東都逃人,遽出兵追之。士信伏兵於路,俟其開門,奮擊大破之,殺無遺類。世充平,擢授絳州總管,封剡國公。
神龍初(705)喪母,他把母親寄葬在京城南麵的闕口以北,在墓旁造倚廬住下,親自建造石墳石塔,晝夜不停。那片開闊平坦的地上本來沒有水,忽然間有泉水自行湧出。又有李樹於盛冬時節開花,狗和鹿相狎相親的奇異事情發生。本道使盧懷慎上書稟報君主,敕詔命在他門前立牌坊以表彰他的孝行。景雲年間(710~711),遷升為右武衛中郎將。玄宗即位,追念金藏忠孝有節操,下詔書褒獎讚美,提拔為右驍衛將軍,還下令讓史官把他的事跡編入史冊。開元二十年(732),又特為封爵代國公,還在東嶽泰山等處各石碑上鐫刻他的名字。最後以壽終,追贈兵部尚書。

尋從太宗擊劉黑闥於河北,有洺水人以城來降,遣士信入城據守。賊悉眾攻之甚急,遇雨雪,大軍不得救,經數日,城陷,為賊所擒。黑闥聞其勇,意欲活之;士信詞色不屈,遂遇害,年二十。太宗聞而傷惜,購得其屍,葬之,諡曰勇。士信初為裴仁基所禮,嚐感其知己之恩,及東都平,遂以家財收斂,葬於北邙。又雲:“我死後,當葬此墓側。”及卒,果就仁基左而托葬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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