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作者:劉昫年代:後晉1898   

《舊唐書》列傳 列傳·卷五十二

○馬懷素褚無量劉子玄兄知柔子貺餗彙秩迅迥
馬懷素,潤州丹徒人。家住江都,年少時從師於李善。家境貧窮點不起燈,白天采集柴草,夜晚點燃用來看書,博覽經史,擅長寫文章。考取進士,又應考製舉,榮登文字優贍科,提為..尉,四次升遷為左台監察禦史。

徐堅元行衝吳兢韋述弟逌迪蕭直蕭穎士母煚殷踐猷附
長安年中(701),禦史大夫魏元忠被張易之誣陷,發配至嶺表,太子仆崔貞慎、東宮率獨孤..之在郊外為之餞行。易之生氣,派人誣告貞慎等人與元忠同謀,則天命令懷素審訊,並派遣中使催促,暗示使其構成罪,懷素剛正不受命。則天生氣,詔見懷素親自質問,懷素上奏說“:元忠犯罪流放,貞慎等人以朋友親情相送,確實可以責備,如果認為他們是謀反,我不就在欺騙神明嗎?當年彭越由於謀反被殺,欒布在其屍首旁上奏陳事,漢朝對他不定罪,況且元忠的罪和彭越不同,陛下怎麼能追加罪狀呢。陛下手握生死權力,若想追加其罪,這取決於聖上的心願就可以了。如果托付給我審訊,我能敢不遵守陛下的法律嗎?”則天明白其意,貞慎等人由此獲免。當時夏官侍郎李迥秀倚仗張易之的權勢,接受賄賂,懷素上奏請求將其彈劾,迥秀於是被罷免官職。懷素多次升為禮部員外郎,與源乾曜、盧懷慎、李傑等人充任十道黜陟使。懷素處事公平寬待,為當時人所稱道。使令完成歸來,升為考功員外郎。當時達官貴戚恣情放縱,互相推諉職責公然進行,懷素無所阿諛逢迎,處事公平得當,提升為中書舍人。開元初年(713),為戶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多次封為常山縣公,多次提升為秘書監,兼昭文館學士。

馬懷素,潤州丹徒人也。寓居江都,少師事李善。家貧無燈燭,晝采薪蘇,夜燃讀書,遂博覽經史,善屬文。舉進士,又應製舉,登文學優贍科,拜郿尉,四遷左台監察禦史。
懷素雖然身居吏職,卻非常喜愛學習,手不釋卷,謙恭謹慎,極為玄宗所尊敬,令其與左散常侍褚無量一起作為侍讀。每次從旁門進來,都要他們坐著大轎。皇上居住在別館,由於路遠,則令可在宮中乘馬,有時候親自送迎,以表尊師之禮。這時秘書省的典籍散落,條目無法敘述,懷素上疏說:“南齊以前的典籍已埋入土裏,王儉編的《七誌》很陳舊。以後的著述,數量很多,也未必詳悉。近來發行的有些書,以前史誌缺乏的又沒有編入,有些是近人相傳,浮詞淺鄙卻還記載。如果不編錄,則難辯淄、澠。希望括減近來書籍的篇目,增入以前史誌所遺缺的,續編王儉的《七誌》,將其珍藏在秘府。”皇上於是詔令研究此方麵的學者國子博士尹知章等人,分部撰寫,並且刊正經史,粗創首尾。此時懷素病死,年齡六十歲,皇上特意為他舉哀,停止上朝一天,贈予潤州刺史,諡號文。

長安中,禦史大夫魏元忠為張易之所構,配徙嶺表,太子仆崔貞慎、東宮率獨孤禕之餞於郊外。易之怒,使人誣告貞慎等與元忠同謀,則天令懷素按鞫,遣中使促迫,諷令構成其事,懷素執正不受命。則天怒,召懷素親加詰問,懷素奏曰:“元忠犯罪配流,貞慎等以親故相送,誠為可責,若以為謀反,臣豈誣罔神明?昔彭越以反伏誅,欒布奏事於其屍下,漢朝不坐,況元忠罪非彭越,陛下豈加追送之罪。陛下當生殺之柄,欲加之罪,取決聖衷可矣。若付臣推鞫,臣敢不守陛下之法?”則天意解,貞慎等由是獲免。時夏官侍郎李迥秀恃張易之之勢,受納貨賄,懷素奏劾之,迥秀遂罷知政事。懷素累轉禮部員外郎,與源乾曜、盧懷慎、李傑等充十道黜陟使。懷素處事平恕,當時稱之。使還,遷考功員外郎。時貴戚縱恣,請托公行,懷素無所阿順,典舉平允,擢拜中書舍人。開元初,為戶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累封常山縣公,三遷秘書監,兼昭文館學士。
劉子玄,原名知幾,楚州刺史劉胤之的族孫。年少時與兄知柔都以擅長詞學著名,二十歲考取進士,被封為獲嘉主簿。證聖初年(695),朝廷令九品以上的文武官員談時政得失,知幾上書陳述四事,語詞非常懇切率直。當時官場虛假而法網嚴密,讀書人競相趨進卻多遭殺害,知幾於是著《思慎賦》,針貶時弊,表述見解。鳳閣侍郎蘇味道、李嶠讀了《思慎賦》後高興地說:“陸機《豪士》怕不及也。”

懷素雖居吏職,而篤學,手不釋卷,謙恭謹慎,深為玄宗所禮,令與左散騎常侍褚無量同為侍讀。每次閣門,則令乘肩輿以進。上居別館,以路遠,則命宮中乘馬,或親自送迎,以申師資之禮。是時秘書省典籍散落,條疏無敘,懷素上疏曰:“南齊已前墳籍,舊編王儉《七誌》。已後著述,其數盈多,《隋誌》所書,亦未詳悉。或古書近出,前誌闕而未編;或近人相傳,浮詞鄙而猶記。若無編錄,難辯淄、澠。望括檢近書篇目,並前誌所遺者,續王儉《七誌》,藏之秘府。”上於是召學涉之士國子博士尹知章等,分部撰錄,並刊正經史,粗創首尾。會懷素病卒,年六十,上特為之舉哀,廢朝一日,贈潤州刺史,諡曰文。
知幾在長安多次升遷為左史,兼撰寫國史。升為鳳閣舍人,依舊著史。景龍初年(707),再轉為太子中允,仍然著國史。當時侍中韋巨源和紀處訥、中書令楊再思、兵部尚書宗楚客、中書侍郎蕭至忠一起監修國史,知幾認為監修的人太多,實在是撰史的弊病,肖至忠又曾經指責知幾著述沒有一定的標準,知幾於是上書給至忠,請求罷免史任。

褚無量,字弘度,杭州鹽官人也。幼孤貧,勵誌好學。家近臨平湖,時湖中有龍鬥,傾裏閈就觀之,無量時年十二,讀書晏然不動。及長,尤精《三禮》及《史記》,舉明經,累除國子博士。景龍三年,遷國子司業,兼修文館學士。是歲,中宗將親祀南郊,詔禮官學士修定儀注。國子祭酒祝欽明、司業郭山惲皆希旨,請以皇後為亞獻,無量獨與太常博士唐紹、蔣欽緒固爭,以為不可。無量建議曰:
至忠憐惜知幾的才學,不同意解除史任。宗楚客嫉妒知幾的正直,對各位史官說“:此人著書如此這般,想置我於何地?”

夫郊祀者,明王之盛事,國家之大禮。行其禮者,不可以臆斷,不可以情求,皆上順天心,下符人事,欽若稽古,率由舊章,然後可以交神明,可以膺福祐。然禮文雖眾,莫如《周禮》。《周禮》者,周公致太平之書,先聖極由衷之典,法天地而行教化,辯方位而敘人倫。其義可以幽讚神明,其文可以經緯邦國,備物致用,其可忽乎!至如冬至圓丘,祭中最大,皇後內主,禮位甚尊。若合郊天助祭,則當具著禮典。今遍檢《周官》,無此儀製。蓋由祭天南郊,不以地配,唯將始祖為主,不以祖妣配天,故唯皇帝親行其禮,皇後不合預也。
當時知幾又著《史通子》二十卷,充分闡述史策的體裁。太子右庶子徐堅非常看重這本書,曾經說:“任史職的人,應該將此書放置座右。”知幾自負史才,常常慨歎時代無知己,於是將國史委托給著作郎吳兢,自己另外撰寫《劉氏家史》十五卷、《譜考》三卷。推究漢氏為陸終的後代,不是堯的後代。彭城、叢亭裏諸劉,是宣帝的兒子楚孝王器的曾孫司徒居巢侯劉愷的後代,不是接續楚元王交。都考察明白,糾正了前代的錯誤,雖然被一般人所譏諷,但學者佩服他的博學。起初,知幾經常說如果得以受封,一定用居巢作為名字,用來接續司徒家族;後來因修《則天實錄》有功,果然被封為居巢縣子。又鄉人因為知幾兄弟六人考取進士,文章學問著名,改他們所在的鄉裏名為高陽鄉居巢裏。

謹按《大宗伯》職雲:“若王不祭祀,則攝位。”《注》雲:“王有故,代行其祭事。”下文雲:“凡大祭祀,王後不與,則攝而薦豆籩,徹。”若皇後合助祭,承此下文,即當雲“若不祭祀,則攝而薦豆籩。”今於文上更起凡,則是別生餘事。夫事與上異,則別起凡。凡者,生上起下之名,不專係於本職。《周禮》一部之內,此例極多,備在文中,不可具錄。又王後助祭,親薦豆籩而不徹。案《九嬪》職雲:“凡祭,讚後薦,徹豆籩。”《注》雲:“後進之而不徹。”則知中徹者,為宗伯生文。若宗伯攝祭,則宗伯親徹,不別使人。又案“外宗掌宗廟之祀,王後不與,則讚宗伯”。此之一文,與上相證。何以明之?案外宗唯掌宗廟祭祀,不掌郊天,足明此文是宗廟祭也。案王後行事,總在《內宰》職中。檢其職文,唯雲:“大祭祀,後稞獻則讚,瑤爵亦如之。”《鄭注》雲:“謂祭宗廟也。”《注》所以知者,以文雲“稞獻”,祭天無稞,以此得知。又祭天之器,則用陶匏,亦無瑤爵,《注》以此得知是宗廟也。又內司服掌王後六服,無祭天之服;而巾車職掌王後之五輅,亦無後祭天之輅;祭天七獻,無後亞獻。以此諸文參之,故知後不合助祭天也。
景雲中(709),知幾多次升太子左庶子,兼崇文館學士,仍舊修國史,加封銀青光祿大夫。當時玄宗在東宮,知幾因姓名音讀類似皇上的名字,於是改名為子玄。第二年,皇太子準備親自定位於國學,有司起草禮節記載,使隨從臣子都乘馬著衣戴帽,子玄進言(略)。

唯《漢書》《郊祀誌》則有天地合祭,皇後預享之事,此則西漢末代,強臣擅朝,悖亂彝倫,黷神諂祭,不經之典,事涉誣神。故《易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代。”《太誓》曰:“正稽古立功立事,可以永年,承天之大律。”斯史策之良誡,豈可不知。今南郊禮儀,事不稽古,忝守經術,不敢默然。請旁詢碩儒,俯摭舊典,采曲台之故事,行圓丘之正儀,使聖朝葉昭曠之塗,天下知文物之盛,豈不幸甚。
皇太子手令付外公開執行,仍然編入命令,定為常規。

時左仆射韋巨源等阿旨,葉同欽明之議,竟不從無量所奏。
開元初年(713),子玄升為左散騎常侍,修史依舊。九年(721),長子貺為太樂令,觸犯刑律被發配流放。子玄命令主持政事者訴說道理,皇上知道了非常生氣,於是降子玄為安州都督。子玄主管國史,前前後後二十多年,撰述很多,頗為當時人所稱道。禮部尚書鄭惟忠曾經問子玄“:自古以來,文士多而史才少,為什麼?”子玄回答說“:史才必須具備三個長處,世上沒有這樣的人,所以史才少。三個長處:稱之為才、學、識。有學而無才,也就如有良田萬頃,黃金滿鬭,卻讓愚蠢的人經營,最終不能成為經商的人。如果有才而無學,就好比想著木料石頭,像公輸一樣能幹,但家中沒有木便木冉斧斤,最終不能成為建造宮室的人。史才還要應是正直,善惡都寫,使驕主賊臣,因此知道害怕,這就如虎添翼,善無可加,所向無敵了。如果沒有這些才能,不能擔任史任。自古以來,能符合這些條件的人很少見。”當時人們認為這是聰明之言。子玄到安州,沒有幾年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一歲。子玄自小到老,著述作文從不倦怠,朝拜皇上時有論著,一定被授官職。子玄準備撰寫《三教珠莫》、《文館詞林》、《姓族係錄》,闡述《孝經》不是鄭玄注釋、《老子》不是河上公注釋,撰寫《唐書實錄》,有文集三十卷。數年後,玄宗下令河南府有學識者寫《史通》進獻,玄宗讀了認為子玄的著述很好,追封子玄為汲郡太守,後又追封工部尚書,諡號文。

尋以母老請停官歸侍。景雲初,玄宗在春宮,召拜國子司業,兼皇太子侍讀,嚐撰《翼善記》以進之,皇太子降書嘉勞,齎絹四十匹。太極元年,皇太子國學親釋奠,令無量講《老經》、《禮記》,各隨端立義,博而且辯,觀者歎服焉。既畢,進授銀青光祿大夫,兼賜以章服,並彩絹百段。玄宗即位,遷郯王傅,兼國子祭酒。尋以師傅恩遷左散騎常侍,仍兼國子祭酒,封舒國公,實封二百戶。未幾,丁憂解職,廬於墓側。其所植鬆柏,時有鹿犯之,無量泣而言曰:“山中眾草不少,何忍犯吾先塋樹哉!”因通夕守護。俄有群鹿馴狎,不複侵害,無量因此終身不食鹿肉。服闋,召拜左散騎常侍,複為侍讀。以其年老,每隨仗出入,特許緩行,又為造腰輿,令內給使輿於內殿。無量頻上書陳時政得失,多見納用。又嚐手敕褒美,賜物二百段。
元行衝,河南人,後魏常山王素連的後代。少年時死了雙親,為外祖司農卿韋機撫養。博聞多學,尤其擅長音律和訓詁的寫作。考取進士,多次轉為通事舍人,狄仁傑非常器重他。元行衝性情耿直,多次進言規誡,曾經對仁傑說“:下奉事上,就好比用自己積蓄來充實皇上的積蓄。如貴家的積蓄,脯臘月奚胰作為飯食用,參術芝精作為預防疾病用。我想門下賓客,可以充作好味者多,希望用小人備做一種藥物。”仁傑笑著說“:這是我的藥中寵物,怎麼可以一日沒有呢?”九次遷為陝州刺史,兼隴右、關內兩道按察使,又授予太常少卿。

無量以內庫舊書,自高宗代即藏在宮中,漸致遺逸,奏請繕寫刊校,以弘經籍之道。玄宗令於東都乾元殿前施架排次,大加搜寫,廣采天下異本。數年間,四部充備,仍引公卿已下入殿前,令縱觀焉。開元六年駕還,又敕無量於麗正殿以續前功。皇太子及郯王嗣直等五人,年近十歲,尚未就學,無量繕寫《論語》、《孝經》各五本以獻。上覽之曰:“吾知無量意無量。”遽令選經明篤行之士國子博士郤恆通郭謙光、左拾遺潘元祚等,為太子及郯王已下侍讀。七年,詔太子就國子監行齒胄之禮,無量登座說經,百僚集觀,禮畢,賞賜甚厚。明年,無量病卒,年七十五。臨終遺言以麗正寫書未畢為恨。上為舉哀,廢朝兩日,贈禮部尚書,諡曰文。
元行衝認為本族出於後魏,但沒有編年史,於是撰寫《魏典》三十卷,事情詳細而文筆簡練,為學者稱道。初魏明帝時,河西柳穀瑞石有牛跟在馬後的形象,魏收舊史認為晉元帝是牛氏的後代,冒姓司馬,用來應證石文。行衝追根究底,認為後魏昭成帝名犍,繼晉元帝後受命,考正謠讖,特著論以明確這件事。

初,無量與馬懷素俱為侍讀,顧待甚厚;及無量等卒後,秘書少監康子原、國子博士侯行果等又入侍講,雖屢加賞賜,而禮遇不逮褚焉。
開元初年(713),自太子詹事出朝任岐州刺史,又充任關內道按察使。行衝自己認為書生不可以擔負搏擊責任,因此辭去按察使。讓寧州刺史崔琬代替。不久又入朝為右散騎常侍、東都副留守。當時嗣彭王誌目柬同父異母的哥哥誌謙被人誣告謀反,審問之下,被迫承認了自己的不實之罪,就關進獄中等待判罪,十多人受牽連,行衝察明此事是冤案,一起將原情上奏。四次遷為大理卿。當時揚州長史李傑遭侍禦史王旭陷害,皇上命令由大理卿評判,行衝認為李傑從政期間清白正直,不應該白白地被讒言陷害,又上奏請求按分列條目來從輕處理。當時雖不被采納,卻深為一時的輿論所讚譽。不久又堅持辭去刑獄官,求為散職。七年(719),又轉為左散騎常侍。九次遷為國子祭酒,一月後,被授予太子賓客、弘文館學士。多次被封為常山郡公。

劉子玄,本名知幾,楚州刺史胤之族孫也。少與兄知柔俱以詞學知名,弱冠舉進士,授獲嘉主簿。證聖年,有製文武九品已上各言時政得失,知幾上表陳四事,詞甚切直。是時官爵僭濫而法網嚴密,士類競為趨進而多陷刑戮,知幾乃著《思慎賦》以刺時,且以見意。鳳閣侍郎蘇味道、李嶠見而歎曰:“陸機《豪士》所不及也。”
先時,秘書監馬懷素召集學者來接續王儉的《今書七誌》,左散騎常侍褚無量在麗正殿校寫四部書,事未成而馬懷素、諸無量就死了,皇上下令行衝總代其職。於是行衝上表請求通撰古今書目,名為《群書四錄》,命學士..縣尉毋..、櫟陽尉韋述、曹州司法參軍殿踐猷、太學助教餘欽等分部修檢,一年多後書成,獻給皇上。皇上又特令行衝撰禦所注《孝經》疏義,在學館陳列。不久因為衰老緣故停止主持麗正殿校寫書的事務。

知幾長安中累遷左史,兼修國史。擢拜鳳閣舍人,修史如故。景龍初,再轉太子中允,依舊修國史。時侍中韋巨源紀處訥、中書令楊再思、兵部尚書宗楚客、中書侍郎蕭至忠並監修國史,知幾以監修者多,甚為國史之弊。蕭至忠又嚐責知幾著述無課,知幾於是求罷史任,奏記於至忠曰:
當初,有左衛率府長史魏光乘上奏請求通用魏征所注《類禮》,皇上即令行衝召集學者撰寫《義疏》,準備陳列在學館。行衝於是召引國子博士範行恭、四門助教施敬本研討削減,縮成五十卷,十四年(725)八月獻給皇上。尚書左丞相張說反駁說:“今天的《禮記》,是前漢戴德、戴聖編錄,曆代傳習,已近千年,為經典著作,不可刊削。到了魏代孫炎開始改舊本,以類相比,有同抄書,與先人所編的不同,終究沒有采用。貞觀年中,魏征根據孫炎所致,使之更加有秩序,並為之注解,先朝雖厚加賞賜,但書終究也不予采用。現在行衝等人去除魏征所做注解,縮成一家,然而與先人比較,章句隔絕,如果要采用,我擔心不行。”皇上認為張說是對的,於是賜給行衝等人二百匹絹,將書貯存在內府,最終不得在學館陳列。行衝不滿眾儒排擠自己,辭去官職,著論以排解鬱悶,名為《釋疑》。

仆自策名士伍,待罪朝列,三為史臣,再入東觀,竟不能勒成國典,貽彼後來者,何哉?靜言思之,其不可者五也。何者?古之國史,皆出自一家,如魯、漢之丘明、子長,晉、齊之董狐、南史,鹹能立言不朽,藏諸名山,未聞藉以眾功,方雲絕筆。唯後漢東觀,大集群儒,而著述無主,條章靡立。由是伯度譏其不實,公理以為可焚,張、蔡二子紀之於當代,傅、範兩家嗤之於後葉。今史司取士,有倍東京,人自以為荀、袁,家自稱為政、駿。每欲記一事,載一言,皆閣筆相視,含毫不斷。故首白可期,而汗青無日。其不可一也。
元行衝不久又多次上書請求做官,皇上應允了。十七年(729)逝世,終年七十七歲,追封禮部尚書,諡號叫獻。

前漢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後漢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蘭台。由是史官所修,載事為博。原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編錄,唯自詢采。而左右二史,闕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狀。求風俗於州郡,視聽不該;討沿革於台閣,簿籍難見。雖使尼父再出,猶且成其管窺,況限以中才,安能遂其博物。其不可二也。
吳兢,汴州浚儀人。勵誌勤學,博通經史。宋州人魏元忠、亳州人朱敬則十分器重吳兢,等到居相輔位,推薦吳兢有史才,可以居近侍,於是使他任直史館,撰寫國史。幾個月後,授予右拾遺內供奉。神龍二年(706),升右補闕,與韋承慶、崔融、劉子玄一起撰寫《則天實錄》成功,轉為起居郎。不久升水部郎中,遭逢父母喪事返回鄉裏。開元三年(715),停止服喪,上奏給皇帝說:“我修史已完成數十卷,自從停職還家,不忘紙劄,請求繼續完成剩下的工作。”於是授予諫議大夫,依照從前撰寫國史。不久兼修文館學士,經曆衛尉少卿、左庶子等職。居職將近三十年,撰書敘事簡明扼要,人們使用時稱道他。末年傷於敘事過於簡略,《國史》未修成。十七年,出任荊州司馬,皇帝詔令允許將史稿自己帶走。中書令肖嵩監修國史,上奏拿取吳兢撰寫的《國史》,得到六十五卷。多次升台、洪、饒、蘄四州刺史,加封銀青光祿大夫,升相州長史,封襄垣縣子。天寶初年(742)改官名,為鄴郡太守,入朝任恒王傅。

昔董狐之書法也,以示於朝;南史之書弑也,執簡以往。而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幽居九重,欲人不見。尋其義者,由杜彼顏麵,防諸請謁故也。然今館中作者,多士如林,皆願長喙,無聞舌。倘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貶,言未絕口而朝野具知,筆未棲毫而搢紳鹹誦。夫孫盛實錄,取嫉權門;王韶直書,見讎貴族。人之情也,能無畏乎!其不可三也。
吳兢曾經認為梁、陳、齊、周、隋五代史繁雜,於是另外撰寫梁、齊、周史各十卷、《陳史》五卷、《隋史》二十卷,又由於太簡略受到損害。吳兢雖然年老氣衰,還是希望擔任史職,但行步傴僂,李林甫認為吳兢年老不予任用。天寶八年(748),在家中去世,終年八十多歲。吳兢死後,他的兒子進獻他撰寫的《唐史》八十多卷,事情多有紕繆,趕不上壯年所寫。吳兢家積聚的書很多,曾經按條目登記書的次序,名為《吳氏西齊書目》。

古者刊定一史,纂成一家,體統各殊,指歸鹹別。夫《尚書》之教也,以疏通知遠為主;《春秋》之義也,以懲惡勸善為先。《史記》則退處士而進奸雄,《漢書》則抑忠臣而飾主闕。斯並曩賢得失之例,良史是非之準,作者言之詳矣。頃史官注記,多取稟監修,楊令公則雲“必須直詞”,宗尚書則雲“宜多隱惡”。十羊九牧,其事難行;一國三公,適從焉在?其不可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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