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十六日,東嶺塢內居人段姓,引南行一裏,登東嶺,即從嶺上西行。嶺頭多漩窩成潭,如釜之仰,釜底俱有穴直下為井,或深或淺,或不見其底,是為九十九井。始知是山下皆石骨玲瓏,上透一竅,輒水搗成井。竅之直者,故下墜無底;竅之曲者,故深淺隨之。井雖枯而無水,然一山而隨處皆是,亦一奇也。又西一裏,望見西南穀中,四山環繞,漩成一大窩,亦如仰釜,釜之底有澗,澗之東西皆秦人洞也。由灌莽中直下二裏,至其處。其澗由西洞出,由東洞入,澗橫界窩之中,東西長半裏,中流先搗入一穴,旋透穴中東出,即自石峽中行。其峽南北皆石崖壁立,夾成橫槽;水由槽中抵東洞,南向搗入洞口。洞有兩門,北向,水先分入小門,透峽下傾,人不能從。稍東而南入大門者,從眾石中漫流。其勢較平;第洞內水彙成潭,深浸洞之兩崖,旁無餘隙可入。循崖則路斷,涉水則底深,惜無浮槎小木排可覓支磯片石。惟小門之水,入峽後亦旁通大洞,其流可揭厲而入。其竅宛轉而披透,其竅中如軒楞別啟另開一門,返矚搗入之勢,亦甚奇也。西洞洞門東穹,較東洞之高峻少殺;水由洞後東向出,水亦較淺可揭。入洞五六丈,上嵌圍頂,四圍飛石駕空,兩重如庋懸閣,得二丈梯而度其上。其下再入,水亦成潭,深與東洞並,不能入矣。是日導者先至東洞,以水深難入而返,不知所謂西洞也。返五裏,飯於導者家,日已午矣。其長詢知洞水深,曰:“誤矣!此入水洞,非水所從出者。”複導予行,始抵西洞。餘幸兼收之勝,豈憚害怕往複之煩。既出西洞過東洞,共一裏,逾嶺東望,見東洞水所出處;複一裏,南抵塢下,其水東向湧出山麓,亦如黃雩之出石下也。土人環石為陂,壅填塞為巨潭以翹山塍。從其東,水南流出穀,路北上逾嶺,共二裏始達東嶺之上,此由州人塢之大道也。登嶺,循舊路一裏,返宿導者家。
十六日東嶺塢內一個姓段的居民,導引我往南走一裏,登上東嶺,然後便從嶺上往西行。嶺頭上有許多水流回旋下落衝出的深水坑,如同鍋仰放著,鍋底都有洞穴直通向下成為井,它們有的深有的淺,有的見不到底,這地方是九十九井。這才知道這山的下麵都是玲瓏的石頭,上有一洞,就被水衝搗成井。有的洞直下,所以下墜無底;有的洞曲折,所以深淺隨情形的變化而不同。這些井雖然幹枯無水,然而整座山到處都是,也是一個奇觀。又往西一裏,望見西南麵山穀中,四麵山峰環繞,水流回旋下落衝成一大個窪坑,也如一口仰放著的鍋,坑底有澗流,澗的東西兩邊都是秦人洞。從茂密的草木中直往下走兩裏,到了那大窪坑處。窪坑中的澗流從秦人洞西洞流出,進入東洞中,它橫界在窪坑的中間,東西長半裏,流到中途先搗入一個洞穴中,旋即穿過洞穴從東麵流出來,便從石峽中流走。那山峽南北兩邊都是聳立如壁的石崖,夾峙而形成一條橫槽;水從橫槽中流抵東洞,向南搗人洞口。東洞有兩個門,朝向北麵,有一股水先分流入小門內,透過夾壁向下傾瀉,人不能隨水而入。稍往東而向南流入大門內的水,從眾多石頭中間漫流,水勢較為平緩;隻是洞內水流彙聚成潭,深深地淹沒了洞內的兩邊崖壁,旁邊沒有別的縫隙可以讓人沿著走進去。順崖走則道路斷絕,涉水過則水太深,可惜的是沒有木筏乘著進去,以便可以覓取潭水邊的支磯片石。隻有小門中的水,流入夾壁中後也向旁邊通到大洞,那水流較淺,可以提起衣褲而走進去。那通往大洞的孔穴曲折而有縫隙漏著光,孔穴中如另有一間開著門的、有欄杆的小屋子,從那裏回身觀看水流搗入的態勢,也很奇異。西洞的洞門朝東高高隆起,比起東洞洞門的高峻來稍遜一些;水從洞後麵向東流出去,而且水也較淺可以提起衣褲走入其中。進入洞內五六丈後,上麵鑲嵌著圍頂,四周石頭淩空飛突,洞壁的第二層上如同懸空架著樓閣,若得到兩丈高的梯子便可攀到上麵。再往下走,水流也彙聚成潭,潭的深度與東洞中的一樣,不能再進去了。這天向導先帶領我到東洞,因為洞中水深難以進去,便返回了,不知道所謂的西洞。往回走五裏,在向導家吃過飯,已是中午了。那向導家的一個長者詢問後得知我們所到的那個洞裏麵水深,便說:“錯了!這是入水洞,不是水從其中流出的那個洞。”於是又導引我前行,這才抵達西洞。我慶幸兩個洞的優美景觀都得以遊覽,怎怕路途往返的麻煩呢!出了西洞後經過東洞,共走一裏,越過山嶺往東望去,看到東洞的水流出山腹的那地方;又走一裏,往南抵達山塢下,見那水從山麓向東湧出,也如黃零江從石頭下邊湧出來的那樣。當地人用石塊砌成一個圓形的池子,堵起一大潭水用以灌溉山中的田畦。從池子的東麵起,水往南流出山穀,路往北越嶺而去,共走兩裏才到達東嶺上,這是從茶陵州城進入東嶺塢的大路。登上嶺頭,順原路走一裏,返回到向導家住宿。

十七日,晨餐後,仍由新庵北下龍頭嶺,共五裏,由舊路至絡絲潭下。先是,餘按《誌》有“秦人三洞,而上洞惟石門不可入”之文,餘既以誤導兼得兩洞,無從覓所謂上洞者。土人曰:“絡絲潭北有上清潭,其門甚隘,水由中出,人不能入,入即有奇勝。此洞與麻葉洞俱神龍蟄zhé伏藏處,非惟難入,亦不敢入也。”餘聞之,益喜甚。既過絡絲潭,不渡澗,即傍西麓下。〔蓋渡澗為東麓,雲陽之西也,棗核故道;不渡澗為西麓,大嶺、洪碧之東也,出把七道。北〕半裏,遇樵者,引至上清潭。其洞即在路之下、澗之上,門東向,夾如合掌。水由洞出,有二派通“脈”,支流:自洞後者,彙而不流;由洞左者,〔乃洞南旁竇,〕其出甚急。既逾洞左急流,即當伏水而入。導者止供炬爇火,無肯為前驅者。餘乃解衣伏水,蛇行以進。石隙既低而複隘,且水沒其大半,必身伏水中,手擎火炬,平出水上,乃得入。西入二丈,隙始高裂丈餘,南北橫裂者亦三丈餘,然俱無入處。惟直西一竇,闊尺五,高二尺,而水沒其中者亦尺五,隙之餘水麵者,五寸而已。計匍匐水中,必口鼻俱濡水,且以炬探之,貼隙頂而入,猶半為水漬。時顧仆守衣外洞,若泅水入,誰為遞炬者?身可由水,炬豈能由水耶?況秦人洞水,餘亦曾沒膝浸服,俱溫然不覺其寒,而此洞水寒,與溪澗無異。而洞當風口,颼颼彌甚。風與水交逼,而火複為阻,遂舍之出。出洞,披衣猶覺周身起粟,乃爇火洞門。久之,複循西麓隨水北行,已在棗橡嶺之西矣。
十七日早餐後,仍從新庵往北下了龍頭嶺,共走五裏,由原路到達絡絲潭下。起初,我查閱到誌書上有“秦人洞分三個洞,然而上洞隻有石門,不可以進入裏邊”的記載,後來我既然因為被誤導而得以遊覽兩洞,就無從尋覓所謂的上洞。當地人說:“絡絲潭北麵有個上清潭,它的門很狹窄,水由門中流出,人不可能進去,若進去便有奇異優美的景觀。此洞與麻葉洞都是神怪龍蛇潛伏的地方,不隻是難以進去,而且也不敢進去。”我聽了這話,更加欣喜異常。過了絡絲潭後,不渡澗流,就依傍著嶺西麓往下走。因為渡過澗流為嶺的東麓,那裏在雲陽山的西麵,就是來時所走的、經過棗核嶺的那條路;不渡澗流為嶺的西麓,在大嶺、洪碧山的東麵,是通往把七鋪的路。往北半裏,遇到個打柴的人,他帶領我到了上清潭。那洞就在路下邊、澗流上邊,洞門朝東,兩邊相夾如同兩掌相合。水從洞中出來,有兩股:從洞後出來的,彙聚成潭而不流動;從洞的左邊,即洞南的支洞出來的,流得很急。隨後我越過洞左邊的急流,就將下入水中走進洞去。向導隻提供火把,沒有肯當先導的。我便脫了衣服甸甸在水中像蛇一樣爬著進去。石頭間的縫隙既低矮又狹窄,而且被水淹沒了大半,必須身體沒入水中,手舉著火把平伸出水麵上,才能進去。往西進去兩丈,石頭間的縫隙才高高地裂開一丈多,南北橫向裂開的也有三丈多,然而都沒有進入縫隙的通道。唯獨正西麵有個小洞,寬有一尺五,高兩尺,然而水淹沒著的部分也有一尺五,水麵上剩餘的縫隙不過五寸而已。我揣度若葡旬在水中爬進去,必然口鼻都被沾濕,並且我用火把探了一下,即使貼著縫隙的頂往裏爬,火把仍有一半被水浸泡。當時顧仆在洞外守著衣服,若遊著水進去,誰為我遞火把?身體可以從水中過,火把難道能從水中過嗎?況且秦人洞的水,也曾淹到我的膝蓋、浸濕過大腿,都溫暖不覺得寒冷,而此洞中的水寒冷,與溪澗中的沒有差別。又加之洞當風口,風爬濺地刮得很猛。風與水交相侵逼,而火又成為阻止我往裏進的一個因素,於是就放棄探險返身出來。出了洞披上衣服,還覺得周身起粟,於是在洞門邊燒了堆火烘烤。過了好久,仍順嶺西麓隨水往北行,這時已經是在棗核嶺的西麵了。

去上清三裏,得麻葉洞。洞在麻葉灣,西為大嶺,南為洪碧,東為雲陽、棗核之支,北則棗核西垂。大嶺東轉,束澗下流,夾峙如門,而當門一峰,聳石屼突,為將軍嶺;澗搗其西,而棗核之支,西至此盡。澗西有石崖南向,環如展翅,東瞰澗中,而大嶺之支,亦東至此盡。回崖之下,亦開一隙,淺不能入。崖前有小溪,自西而東,經崖前入於大澗。循小溪至崖之西脅亂石間,水窮於下,竅啟於上,即麻葉洞也。洞口南向,大僅如鬥,在石隙中轉折數級而下。初覓炬倩導,亦俱以炬應,而無敢導者。曰:“此中有神龍。”或曰:“此中有精怪。非有法術者,不能攝服。”最後以重資覓一人,將脫衣入,問餘乃儒者,非羽士,複驚而出曰:“予以為大師,故欲隨入;若讀書人,餘豈能以身殉耶?”餘乃過前村,寄行李於其家,與顧仆各持束炬入。時村民之隨至洞口數十人,樵者腰鐮,耕者荷鋤,婦之炊者停爂,織者投杼,童子之牧者,行人之負載者,接踵而至,皆莫能從。餘兩人乃以足先入,曆級轉竇,遞炬而下,數轉至洞底。洞稍寬,可以測身矯首,乃始以炬前向。其東西裂隙,俱無入處,直北有穴,低僅一尺,闊亦如之,然其下甚燥而平。乃先以炬入,後蛇伏以進,背磨腰貼,以身後聳,乃度此內洞之〔第〕一關。其內裂隙既高,東西亦橫亙,然亦無入處。又度第二關,其隘與低與前一轍,進法亦如之。既入,內層亦橫裂,其西南裂者不甚深。其東北裂者,上一石坳,忽又縱裂而起,上穹下狹,高不見頂,至此石幻異形,膚理石表與石質頓換,片竅俱靈。其西北之峽,漸入漸束,內夾一縫,不能容炬。轉從東南之峽,仍下一坳,其底砂石平鋪,如澗底潔溜,第幹燥無水,不特免揭厲,且免沾汙也。峽之東南盡處,亂石轟駕,若樓台層疊,由其隙皆可攀躋而上。其上石竇一縷,直透洞頂,光由隙中下射,若明星鉤月,可望而不可摘也。層石之下,澗底南通,覆石低壓,高僅尺許;此必前通洞外,澗所從入者,第不知昔何以湧流,今何以枯洞也,不可解矣。由層石下北循澗底入,其隘甚低,與外二關相似。稍從其西攀上一石隙,北轉而東,若度鞍曆嶠。兩壁石質石色,光瑩欲滴,垂柱倒蓮,紋若鏤雕,形欲飛舞。東下一級,複值潤底,已轉入隘關之內矣。於是辟成一衖通“弄”,小巷之意,闊有二丈,高有丈五,覆石平如布幄,澗底坦若周行。北馳半裏,下有一石,庋出如榻床楞邊勻整;其上則蓮花下垂,連絡成幃,結成寶蓋,四圍垂幔,大與榻並,中圓透盤空,上穹為頂;其後西壁,玉柱圓豎,或大或小,不一其形,而色皆瑩白,紋皆刻鏤:此衖中第一奇也。又直北半裏,洞分上下兩層,澗底由東北去,上洞由西北登。時餘所齎火炬已去其七,恐歸途莫辨,乃由前道數轉而穿二隘關,抵透光處,炬恰盡矣。穿竅而出,恍若脫胎易世。洞外守視者,又增數十人,見餘輩皆頂額以手加額作敬禮狀稱異,以為大法術人。且雲:“前久候以為必墮異吻,故餘輩欲入不敢,欲去不能。想安然無恙,非神靈攝服,安能得此!”餘各謝之,曰:“吾守吾常,吾探吾勝耳,煩諸君久佇,何以致之!”然其洞但入處多隘,其中潔淨幹燥,餘所見洞,俱莫能及,不知土人何以畏入乃爾!乃取行囊於前村,從將軍嶺出,隨澗北行十餘裏,抵大道。其處東向把七尚七裏,西向還麻止三裏,餘初欲從把七附舟西行,至是反溯流逆上,既非所欲,又恐把七一時無舟,天色已霽,遂從陸路西向還麻。時日已下舂,尚未飯,索酒市中。又西十裏,宿於黃(石)鋪,去茶陵西已四十裏矣。是晚碧天如洗,月白霜淒,亦旅中異境,竟以行倦而臥。
離開上清潭三裏,找封麻葉洞。此洞在麻葉灣,西麵是大嶺,南麵是洪碧山,東麵是雲陽山、棗核嶺的分支,北麵則是棗核嶺的西邊。大嶺折往東延伸,夾立在澗的下遊,峰嶺夾峙如同門一樣,對著山門有座山峰,峰上石頭高聳突兀,它是將軍嶺;澗流搗貫將軍嶺的西麵,而棗核嶺的分支往西延伸到這裏結束。澗流西麵有座石崖朝南環繞,如同鳥雀展開的翅膀,向東俯瞰澗流中,大嶺的分支,也往東延伸到此處而結束。回旋的石崖下,也裂開一條縫隙,但淺而不能進去。石崖前麵有條小溪,自西向東流,經石崖前彙入大澗流中。我順小溪到達石崖西側的亂石中間,水在石崖下麵流盡,一個洞穴在上麵張開,這就是麻葉洞。洞口朝南,僅如鬥大,在石頭縫隙中轉折了幾層而通向下。起初找火把請向導時,當地人也都隻答應提供火把,而沒有敢導引我遊洞的。他們說:“這洞中有神龍。”有的說:“這洞中有精怪。除非是有法術的人,否則不能使那精怪畏懼而順服。”最後出重資找到一人,將要脫衣進洞時,問知我是讀書人,不是道士,又驚駭而返出來,說道:“我以為你是有降服神怪法術的道士,所以想隨你進去;若是讀書人,我豈能以身殉葬?”我於是到前村,將行李寄在那人家中,與顧仆各持火把走進洞。當時村民跟隨我們到洞口的有幾十人,打柴的腰插鐮刀,耕田的肩扛鋤頭,婦女們做飯的停止了灶上的活計、織布的將梭子拋擲在一邊,還有放牧的童子、背東西的行人等等,接踵而至,但都沒有跟隨我們進去的。我倆於是把腳先伸進洞,然後踩著石坎,從一些小洞中繞行,互相傳遞著火把朝下走,折了幾次後到達洞底。洞底稍微寬一些,可以側身昂首,於是才將火把舉向前。洞東西兩邊崖壁上裂開的縫隙都沒有通道可以進去,正北有個孔穴,低矮得隻有一尺,寬也是一樣,然而那孔穴下很幹燥而且平坦。於是先將火把伸進去,而後像蛇一樣往裏爬,脊背磨擦著孔穴頂部,腰部貼著孔壁,下身向後翹起,才通過了這內洞中的第一關。孔穴以內洞壁上的縫隙既高,又是東西貫通,然而也沒有進入的通道。又通過第二關,它的狹窄和低矮程度與前麵一關完全相同,進入裏邊的方法也相同。進去後,內層同樣橫向裂開,西南邊裂開的縫隙不很深。那東北邊裂開的縫隙,斜向上過了一個石坳後,忽然又縱向裂開,上麵彎隆下麵狹窄,高不見頂,到了此處,岩石變化出不同的形態,表層紋理頓時改換,每一片石每一個孔都顯得靈異‘西北麵的洞峽漸往裏漸狹窄,兩壁夾著一條縫,窄得不能容納火把。折往東南麵的洞峽走,依然下了一個石坳,洞峽底部砂石平鋪,如同澗流底一般潔淨光滑,隻是幹燥無水,這不僅省了提起衣褲的麻煩,而且避免了水流弄濕弄髒衣服身體。洞峽的東南盡頭處,亂石崩裂堆架,若樓台一樣層層疊累,由石頭的縫隙間都可以攀登著上去。那上麵有一小條石縫,直通洞頂,光從縫隙中照射下來,宛若明亮的星星和如鉤的月亮,可望而不可摘。層層疊累的石頭下麵,澗底通向南,覆蓋的石頭低低地遮壓在溝澗上麵,間隙僅有一尺左右高;這必定是以前通向洞外、澗流從其中淌進來的通道,隻是不知從前為什麼流水奔湧,如今又為什麼成了幹涸的洞,真是不可理解:從層層疊累的石頭下往北順澗底進去,那狹窄的通道很低矮,與外麵所經過的兩個關相似。稍微從它西麵一點攀上一條石頭間的夾縫,先轉往北而後轉往東,若像翻過馬鞍似的地形越過尖而高的山頭一樣。兩壁的石質石色、光潔如玉,像是水要往下滴一樣,那垂懸的石柱、倒掛的石蓮花,花紋好像是雕刻的,形態像是要飛舞起來。往東走下一個石階,又到了澗底,便已經轉入隘關以內了。從這裏進去是一個小石巷,寬有兩丈,高有一丈五,上麵覆蓋的石頭平得如同布篷,澗底平而寬廣若像大路。往北急行半裏,下麵有一塊石塊橫伸出來,如同一張床,棱邊勻稱整齊;它頂上石蓮花下垂,縱橫的石條網織成石帳,結成寶蓋,四周垂懸著帳幕,與床一樣大小,帳幕中間圓而貫通,向上回旋,上麵彎隆形成頂;它後麵的西邊,一根根圓形的像是用玉石做成的石柱直立著,有的大有的小,形態各不相同,而顏色都晶瑩潔白,花紋都像是雕刻的:這是小石巷中的第一奇景。又直往北半裏,洞分為上下兩層,澗底朝東北延伸而去,到洞上層從西北攀登。這時我們帶的火把已經用掉了十分之七,恐怕回去的路途分辨不清,於是從前麵所走的道路折了幾次,穿過兩道隘關,抵達透光處時,火把恰好燃盡了。穿過孔穴走出洞,仿佛投胎轉世一般。洞外守著觀看的人,此時又增加了幾十個,見到我倆都將手舉到額頭行了禮,大稱奇異,把我倆視為有大法術的得道之人。並且說:“我們守候很久,以為你們必落怪物的口中,所以我等想進去看看卻不敢,想離開又不能。現在你倆安然無恙,若不是神靈畏懼而順服你們,怎能夠有如此結果!”我分別道謝了各位,對他們說:“我遵從我的規則行事,我探遊我所喜愛的風景名勝,煩勞各位久久站立守候,這叫我用什麼來表達對大家的敬意呢!”然而那洞隻是入口處多一些狹窄的地方,洞中卻潔淨幹燥,這是我所見過的洞都不能比的,不知當地人為什麼那樣害怕進去J於是到前村取了行李,從將軍嶺出來,順山澗往北行十多裏,抵達大路上。那裏向東到把七鋪還有七裏,向西到還麻隻有三裏,我開初想從把七鋪搭乘船隻往西行,到現在去把七鋪反而是溯流上行,已經不是我所希望的,又恐怕把七鋪一時間沒船隻,而天色已經晴開,於是從陸路向西朝還麻走。當時太陽已落山,尚未吃飯,於是在集市中弄了些酒。又往西走十裏,投宿在黃石鋪,離開茶陵州城向西已經四十裏了。這天晚上碧空如洗,月白霜寒,也是旅行途中的一處不同尋常的住宿地,但因為走得太疲倦,倒下後就睡著了。

黃石輔之南,即大嶺北峙之峰,其石嶙峋插空,西南一峰尤甚,名五鳳樓,〔去十裏而近,即安仁道。〕餘以早臥不及詢,明日登途,知之已無及矣。
黃石鋪的南麵,就是大嶺北麵聳起的山峰,怪石嶙峋,直插雲空,西南麵的一座山峰尤其突出,名叫五鳳樓峰,距此峰不足十裏,就是通往安仁縣城釣路。我因頭天晚上早早睡下,未能打聽到這些,第二天踏上路途,知道時已經來不及了。

〔黃石西北三十裏為高暑山,又有小暑山,俱在攸縣東,疑即司空山也。二山之西,高峰漸伏。茶陵江北曲,經高暑南麓而西,攸水在山北。是山界茶、攸兩江雲。〕
黃石鋪西北麵三十裏為高暑山,另外又有座小暑山,它們都在枚縣東境,我懷疑就是司空山。兩山的西麵,高峻的山峰漸漸低伏下去。茶陵江折往北,經高暑山南麓流向西去,牧水在高暑山的北麵。所以此山分隔了茶陵江、牧水兩條江流。

十八日,晨餐後,自黃石鋪西行,霜花滿地,旭日澄空。十裏為丫塘鋪,又十裏,為珠璣鋪,則攸縣界矣。又西北十裏,斑竹鋪。又西北十裏,長春鋪。又十裏,北度大江,即攸縣之南關矣。縣城瀕江北岸,東西兩門,與南門並列於江側。茶陵之江北曲西回,攸水自安福封侯山西流南轉,俱夾高暑山而下,合於縣城東,由城南西去。是日一路霽甚,至長春鋪,陰雲複合。抵城才過午,候舟不得,遂宿學門前。亦南門。
十八日早餐後,從黃石鋪往西行,霜花鋪滿大地,旭日升起在明淨的天空。十裏為塘鋪,又走十裏為珠磯鋪,這裏便是枚縣界了。又往西北走十裏,到斑竹鋪。又往西北走十裏,到長春鋪。又走十裏,往北渡過大江,就是枚縣的南關了。縣城瀕臨江的北岸,東、西兩個城門與南城門並列在江側。茶陵江先折往北而後繞向西,枚水從安福縣封侯山往西流而後轉向南,都夾著高暑山而向下流淌,彙合在縣城東邊,從城南向西流去。這天一路上天氣都很晴朗,到長春鋪時陰雲又籠罩了天空。抵達枚縣縣城時才過中午,因沒有等到船隻,便投宿在學門前。〔也是南門。〕

十九日,晨餐後,陰霾不散。由攸縣西門轉北,遂西北登陟陂陀。十裏,水澗橋,有小水自北而南。越橋而西,連上二嶺,其西嶺名黃山。下嶺共五裏,為黃山橋,有水亦自北而南,其水較大於水洞,而平洋亦大開。西行平疇三裏,上牛頭山。又山上行二裏,曰長岡衝,下嶺為清江橋。橋東赤崖如回翅,澗從北來,大與黃山橋等。橋西開洋,大亦如黃山橋,但四圍皆山,不若黃山洋南北一望無際也。洋中平疇,村落相望,名漠田。又五裏,西入山峽,已為衡山縣界。界北諸山皆出煤,攸人用煤不用柴,鄉人爭輸入市,不絕於路。入山,沿小溪西上,路分兩歧:西北乃入山向衡小路,西南乃往太平等附舟路。於是遵西南,五裏為荷葉塘。越盼兒嶺,五裏至龍王橋。橋下水北自小源嶺來,南向而去,其居民蕭姓,亦大族也。北望二十裏外,小源嶺之上,有高山屏列,名曰大嶺山,乃北通湘潭道。過橋,西麵行三裏,上長嶺。又西下一塢,三裏,上葉公坳。又四裏,下太平寺嶺,則大江在其下矣。隔江即為芒洲,其地自攸縣東四十五裏。是日上長嶺,日少開,中夜雨聲滴瀝,達明而止。
十九日早餐後,陰霆不散。從牧縣西門折往北,便朝西北登上傾斜不平的山坡。走十裏,到水澗橋,有條小水自北往南流。越過橋往西走,接連上了兩座山嶺,西麵的山嶺叫黃山。下了嶺共走五裏,為黃山橋,有條水也是自北往南流,那水大於水洞橋下的那條,山間平坦的壩子也十分開闊。往西從平坦的田野間走三裏,上了牛頭山。又從山上行兩裏,叫長岡衝,走下嶺為清江橋。橋東邊紅色的崖壁如同回旋伸展的鳥翅,山澗水從北邊流來,與黃山橋下的那條一樣大。橋西一片平坦,大小也如同黃山橋的平洋,隻是四周都是山,不像黃山洋南北一望無際。寬闊的平地滿布田塊,村落相望,地名叫漠田。又走五裏,往西進入山峽,已經是衡山縣界、界北麵的眾山中都出產煤,枚縣人用煤不用柴,鄉村中的人爭相運煤到市場中去賣,運煤的人流不絕於路。進了山,沿一條小溪往西向上走,道路分為兩條:往西北的是進山向衡山縣城去的小路,往西南的是到太平寺等處搭乘船隻的路。我們從分路處沿著往西南去的那條走,五裏為荷葉塘。越過盼兒嶺,走五裏到龍王橋。橋下的水從北麵的小源嶺流來,向南而去,村中的居民姓蕭,也是一個大家族。向北望去,二十裏外,小源嶺上麵,有座高山如一道屏障橫列著,名叫大嶺山,它是北通湘潭縣的路。跨過龍王橋,往西南行三裏,登上長嶺。又往西下到一個山塢中,走三裏,上了葉公坳。又走四裏,下了太平寺嶺,大江就在嶺下。江對岸就是芒洲,從牧縣縣城東麵過來到芒洲有四十五裏路程。這天上長嶺時,太陽隱隱露了下臉,半夜雨聲滴瀝,到天亮停止。

二十日,先晚候舟太平寺涯上,即宿泊舟間。中夜見東西兩山,火光熒熒,如懸燈百尺樓上,光焰映空,疑月之升、日之墜者。既而知為夜燒。既臥,聞雨聲滴瀝,達旦乃止。上午得舟,遂順流西北向山峽行。二十五裏,大鵝灘。十五裏,過下埠,下回鄉灘,險甚。過此山始開,江乃西向。行二十五裏,北下橫道灘,又十五裏,暮宿於楊子坪之民舍。
二十日頭天晚上因為在太平寺旁邊的江岸上等候船隻,便睡在一隻停泊的船中。半夜時見到東西兩麵山上,火光閃爍,如同將燈懸掛在百尺高的樓上,火焰映射天空,開始時我懷疑是月亮升上天空、太陽墜下山去的那種景象。隨後才知道是夜間的山火。睡下後,聽到雨聲滴瀝,直到天亮才停止。上午找到船隻,於是乘船順流往西北向山峽間行。二十五裏,到大鵝灘。又行十五裏,過了下埠,下回鄉灘,這灘很險。過此處後山才分隔開,江流便向西流去。行二十五裏,往北駛下橫道灘,又行十五裏,傍晚時投宿在楊子坪的村民家中。

二十一日,四鼓,月明,舟人即促下舟。二十裏,至雷家埠,出湘江,雞始鳴。又東北順流十五裏,低衡山縣。江流在縣東城下。自南門入,過縣前,出西門。三裏,越桐木嶺,始有大鬆立路側。又二裏,石陂橋,始夾路有鬆。又五裏,過九龍泉,有頭巾石。又五裏師姑橋,山隴始開,始見祝融北峙,然夾路之鬆,至師姑橋而盡矣。橋下之水東南去。又五裏入山,複得鬆。又五裏,路北有“子抱母鬆”。大者二抱。小者分兩岐。又二裏,越佛子坳,又二裏,上俯頭嶺,又一裏則嶽市矣。過司馬橋,入謁嶽廟,出飯於廟前。問水簾洞在山東北隅,非登山之道;時才下午,猶及登頂,密雲無翳,恐明日陰睛未卜。躊躇久之,念既上豈能複迂道而轉,遂東出嶽市,即由路亭北依山轉岐。初,路甚大,乃湘潭入嶽之道也。東北三裏,有小溪自嶽東高峰來,遇樵者引入小徑。三裏,上山峽,望見水簾布石崖下。二裏,造其處,乃瀑之瀉於崖間者,可謂之“水簾”,不可謂之“洞”也。崖北石上大書“朱陵大瀝洞天”,並“水簾洞”、“高山流水”諸字,皆宋、元人所書,不辨其人款。引者又言,其東九真洞,亦山峽間出峽之瀑也。下山又東北二裏,登山循峽,逾一隘,中峰回水繞,引者以為九真矣。有焚山者至。曰:“此壽寧宮故址,乃九真下流。所雲洞者,乃山環成塢,與此無異也,其地在紫蓋峰之下。逾山而北尚有洞,亦山塢,〔漸近湘潭境。”予見日將暮,遂出山,十裏,〕僧寮已近,還宿廟。
二十一日四更時,月色皎潔,船夫便催促上船。行二十裏,到雷家埠,駛入湘江中雞才叫。又往東北順流航行十五裏,抵達衡山縣城,江流在縣東城下。我們從南門進城,經過縣衙前,出了西門。走三裏,翻越桐木嶺,這才有高大的鬆樹立在路側邊。又走兩裏,到石破橋,路兩邊才有鬆樹夾立。又走五裏,過九龍泉,泉邊有頭巾石。又五裏,到師姑橋,山巒岡壟才相互分隔開一些,這才見到祝融峰聳立在北麵,然而夾立在路兩邊的鬆樹,到師姑橋後便沒有了。橋下的水往東南流去。又走五裏進入山中,才又有鬆樹。又走五裏,路北邊有所謂“子抱母鬆”。〔大的那棵有兩抱粗,小的那棵分成兩叉。〕又走兩裏翻過佛子坳,又走兩裏登上俯頭嶺,又走一裏就是嶽市了。越過司馬橋,進入嶽廟中拜渴,出來後在廟前吃飯。詢問後得知水簾洞在衡山東北隅,不是登山的道路所經處;當時才到下午,還來得及登上山頂,見密雲沒有完全遮蔽天空,不知明日是陰是晴。躊躇了好半天,心想既然上到了這裏豈能又繞道回去,於是往東走出嶽市,便從路亭北麵依山轉入一條岔路中。起初,路很大,是從湘潭入衡山的道路。往東北走三裏,有條小溪從衡山東麵的高峰上流來,這時遇到個打柴的人領我走上小路。三裏,上到山峽中,望見一條水簾鋪掛在石崖下。兩裏後,到達那地方,原來是一股瀑布傾瀉在石崖間,可以稱之為“水簾”,不可以稱之為“洞”。崖壁北麵的石頭上大大地書寫著“朱陵大瀝洞天”以及“水簾洞”、“高山流水”等一些字,都是宋、元時期的人書寫的,但分辨不出他們的題名。引路的人又說,水簾洞東麵的九真洞,也是從山峽間流瀉出來的瀑布。下了山又往東北走兩裏,登上山順著山峽,越過一個山隘,山隘中峰回水繞,引路的人以為就是九真洞了。有個燒山墾荒的人來到,說:“這裏是壽寧宮故址,是九真洞的下遊。所說的洞,是山巒環繞圍成山塢,與此處沒有兩樣,那地方在紫蓋峰的下麵。越過山往北走還有洞,也是山塢,那裏已逐漸接近湘潭縣境。”我見太陽快要落山,便出了山中,走十裏,僧人的小屋已經近在眼前,於是回到廟中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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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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