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初五日暫憩悉檀寺。莘野乃翁沈君,具柬邀餘同悉檀諸禪侶,以初六日供齋獅林,是日遂不及出。
初五日暫住在悉檀寺。萃野的父親沈君,備好柬帖邀請我和悉檀寺眾禪侶。

初六日悉檀四長老飯後約赴沈君齋:沈君亦以獻歲周花甲年初滿六十歲,餘乃錄除夕下榻四詩為祝。仍五裏,至天香廬側,又躡niè登峻二裏而登莘野樓,則白雲、翠月、玄明諸靜侶皆在。進餐後,遂同四長老遍探林中諸靜室。宛轉翠微間,天氣清媚,茶花鮮嬌,雲關翠隙,無所不到。先過隱空,為留盒茗。過蘭宗、野愚,俱下山。過玄明,啜茗傳鬆實品著茶,嗑著鬆籽。過白雲,啜茗傳茶實。茶實大如芡實,中有肉白如榛,分兩片而長,入口有一陣涼味甚異。即吾地之茗實,而此獨可食。聞感通寺最佳,不易得也。間有油者棘口。過體極靜廬,預備茶盒以待。下午,仍飯於莘野樓。四長老強餘騎,從西垂下二裏,過蘭陀寺西,從其前東轉,乃由幻住前下坡,四裏,歸悉檀。
初六日在獅子林供齋食,這天就沒來得及出去。初六日悉檀寺四位長老飯後約著去赴沈君的齋會,沈君也在一年之始滿六十歲,我於是錄下除夕夜住宿時的四首詩作為祝賀。仍然走五裏,到天香的居室旁邊,又攀登二裏陡坡而上萃野的山樓,白雲、翠月、玄明等各位靜侶都在。進餐後,就同四位長老一齊拜訪林中各靜室。環繞於青山之中,空氣清新陽光明媚,茶花鮮豔嬌美,雲關翠隙,無所不到。先拜訪隱空,用茶盒款待。拜訪蘭宗、野愚,都下山了。拜訪玄明,喝茶吃鬆籽。拜訪白雲,喝茶吃茶實。〔茶實和芡實一樣大,其中的肉如同棒子,分成兩片但長,入口有一陣很奇特的涼味。就是我家鄉的茗實,但隻有這裏的能吃。聽說感通寺的最佳,不容易得到。偶爾有含油的會棘口。〕拜訪體極的靜室,他預備了茶盒來招待。下午,仍然在萃野樓吃飯。四位長老硬要我騎馬走,順西垂下二裏,經過蘭陀寺西,從寺前往東轉,於是經幻住庵前下坡,四裏,回到悉檀寺。

初七日晨起,大覺寺遍周令其徒折柬來招,餘將赴之,適艮一、蘭宗至,又有本寺複吾師自摩尼寺至,複吾,鶴慶人,以庠士為本無高徒。今主摩尼,間歸本刹,乃四長老之兄行也。有子現在鶴庠。野愚師又至,遂共齋本刹。下午,野愚、蘭宗由塔盤往大士閣,餘赴大覺之招。小食後,腹果甚,遂乘間往寂光,錄前所未竟碑。仍飯於大覺,而還悉檀宿。
初七日早晨起床,大覺寺的遍周讓他的徒弟用柬帖來邀請,我打算去時,恰巧良一、蘭宗來到,又有本寺的複吾法師從摩尼寺來,〔複吾是鶴慶府人,以摩生的身份作為本無的高徒。如今作摩尼寺住持,間或回到本寺,排行是四位長老的師兄。有兒子,現在鶴慶府學校。〕野愚法師又來,於是一同在本寺吃齋。下午,野愚、蘭宗經過塔盤去大士閣,我去赴大覺寺的邀請。小吃後,腹中很飽,於是乘空去寂光寺,錄以前所沒錄完的碑文。仍然在大覺寺吃飯,然後返回悉檀寺住宿。

初八日飯後,四長老候往本無塔院,蓋先期以是日祭掃也,餘從之。由寺左龍潭東下一裏,又過一東腋水南行半裏,則龍砂內支,自東而西突,與中支大士閣之峰,夾持於悉檀之前,其勢甚緊。悉檀左右前後諸水,俱由此出。路由嶺坳南度,餘同弘辨、莘野特西探其嶺。隔峽西眺,中支南突,至此而盡,大士閣倚其下,乃天然鎖鑰,為悉檀而設者也。仍還由大路,循東嶺而南,半裏,為靜聞瘞yì掩埋骨處,乃登拜之。
初八日飯後,四位長老等著去本無塔院,因為事先約定今天祭奠掃墓,我跟隨他們去。沿寺左邊的龍潭往東下一裏,又經過一股東邊的水,往南走半裏,則內支龍砂,從東向西突起,與中支大士閣所在的山峰,從兩邊對峙在悉檀寺之前,地勢十分緊湊。悉檀寺前後左右的各股水流,都從這裏流出去。道路從嶺坳往南穿過。我同弘辨、萃野特地往西探嶺,隔著峽穀往西眺望,中支向南突起,延伸到這裏結束,大士閣傍靠在山下,是天然的險要之地,為悉檀寺而設置的。仍然返回沿大路走,順東嶺往南,半裏,到埋靜聞遺骨之處,於是上去祭拜。

又南一裏,則龍砂古代神話中的四方神中的青龍,代表東方。東邊左砂即龍砂,此指山勢外支,又自東嶺分突而西,與西支傳衣之峰對,亦夾持於悉檀之前,其勢甚雄。大士閣東龍潭諸水,閣西瀑布諸水,悉由此而出。此嶺為一山之龍砂,而在悉檀為尤近,即雞足前三距雞腳爪中之東南支也。其脈自絕頂東亙,屏立空中,為羅漢壁、獅子林、點頭峰、九重崖後脊。中支由羅漢壁下墜而止於大士閣,東支由九重崖東南環為此嶺,若臂之內抱,先分一層為內砂,與中支大士閣對,又紆此層為外砂,與西支傳衣後峰對。
又往南一裏,則龍砂外支,又從東嶺分出、突起,往西延伸,與西支傳衣寺之峰相對,也從兩邊對峙於悉檀寺之前,形勢十分雄偉。大士閣東邊龍潭等水,閣西邊曝布等水,都從這裏流出。此嶺為整座山的龍砂,而距離悉檀寺尤其近,就是雞足山前麵三距之中的東南支。山脈從絕頂往東橫貫,屏立於空中,為羅漢壁、獅子林、點頭峰、九重崖的後脊。中支從羅漢壁往下墜延到大士閣結束,東支從九重崖往東南環繞為此嶺,像手臂向內環抱那樣,先分出的一層是內砂,與中支大士閣相對,又繞此層為外砂,與西支傳衣寺後峰相對。

其勢自東而西突,其度脊少坳如馬鞍,故昔以馬鞍嶺名之。餘初入雞山抵大覺,四顧山勢,重重回合,叢林淨室,處處中懸,無不恰稱,獨此處欠一塔,為山中缺陷。及至悉檀,遙顧此峰尤奇,以為焉得阿育王大現神通於八萬四千中,分一靈光於此。既晤弘辨,問仙陀何在?曰:“在塔盤。”問塔盤何在?則正指此山也。時尚未豎塔心,不能遙矚,自後則瞻顧如對矣。人謂雞山前伸三距,惟西支長,而中東二支俱短,非也。中支不短,不能獨懸於中,令外支環拱。西支固長,然其勢較低,蓋虎砂正欲其低也。若東支之所謂短者,自其環抱下墜處言之,則短,自其橫脊後擁處言之,則甚長而崇,非西支之可並也。
整個地勢從東向西突起,那延神的山脊稍稍下陷,如同馬鞍,所以從前用馬鞍嶺為名。我剛進雞足山到大覺寺時,環顧四周山勢,重重環繞疊合,僧徒聚集的靜室,處處懸在正中,沒有不恰當、不相稱之處,唯獨這裏缺一座塔,成為山中的缺陷。等到了悉檀寺,遙看此峰尤為神奇,不知是否能得阿育王大現神通於八萬四千光明之中,分一靈光於此地。和弘辨見麵後,問仙陀在哪裏?回答說:“在塔盤。”間塔盤在哪裏?則指的正是這座山。當時還沒豎塔心,不能遠看,從後麵看則如同在對麵。人們說雞足山前麵伸出的三距,是西支長,而中、東二支都短,不對。中支如短,不可能獨自高懸在正中,讓外支環繞。

蓋西支繚繞而卑低,虎砂也,而即以為前案;東支夭屈伸自如矯而尊,龍砂也,而兼以為後屏,皆天設地造,自然之奇,擬議所不及者也。塔盤當峰頭,在馬鞍中坳之西,有大路在馬鞍之間,則東南下雞坪關者;有岐路在馬鞍之東,則東北向本無塔院者。時塔盤工作百餘人,而峰頭無水,其東峰有水甚高,以中坳不能西達,乃豎木柱數排於拗中,架橋其上以接之。柱高四丈餘,刳木為溝,橫接鬆杪。昔聞霄漢鵲橋,以渡水也,今反為水渡,抑更奇矣。大覺則抑之地中以倒射,此則浮之空中使交通,皆所謂顛倒造化也。由坳東向循峰,則雞山大脊之南盡處也。其前複開大洋,分支環抱,又成一向,可謂靈山麵麵奇矣。
西支固然長,但其地勢較低,因為作為虎砂正希望其低。至於東支的所謂短,從環抱下墜之處評論,是短,從橫貫山脊、簇擁於後之處評論,則是很長而且高,不是西支所能相提並論的。因為西支環繞而勢低,是虎砂,因而就作為前麵的案山;東支屈伸自如而勢尊,是龍砂,因而兼作為背後的屏障,都是天設地造的自然奇觀,是人工設計所無法比擬的。塔盤位處峰頭,在馬鞍嶺正中的坳地西邊,有大路在馬鞍的中間,是從東南通往雞坪關,有岔路在馬鞍的東邊,是往東北通向本無塔院。當時在塔盤作工的有一百多人,但峰頭沒有水,馬鞍嶺東峰很高處有水,因中間的坳地而不能流到西峰,於是在坳地中豎起數排木柱,在木柱上架橋接水。木柱有四丈多高,樹木剖開挖空為溝,橫接在鬆柱末端。從前聽說天河上的鵲橋,是為了渡過水,如今此橋反而是讓水渡過來,也許這更加奇妙啊。〔大覺寺是壓水入地中以便讓水倒噴,這裏則是浮在空中讓水流通,都是所說的顛倒自然造化。〕沿坳地向東順峰走,是雞足山主脊的南邊盡頭處。前麵又十分開闊,分支山脈環抱,又成為一種趨向,可以稱得上靈山麵麵奇觀了。

共二裏,登謁本無塔。塔甚偉,三塔並峙,中奉本公舍利佛骨,左右則諸弟子普、同二塔也。左為塔院僧侶基地,有亭有廡,而無守者。可憩可棲。諸靜侶及三番僧皆助祭,餘則享餕焉。時同祭者,四長老外,則白雲、複吾、沈公及莘野諸後裔俱集。若蘭宗、艮一,則本公雁行,故不至雲。祭後,仙陀、純白又攜祭品往祭馬鞍嶺北三塔,遂及靜聞。下午,還過塔盤,叩仙陀,謝其祭靜聞也。
共走二裏,上去拜本無塔。塔很雄偉,三塔並立,中間供奉本公的骨灰,左右是弟子普、同二塔。左麵為塔院,〔有亭有廊,但沒有守院人。〕可以休息和居住。各位靜侶以及外族的僧人都來助祭,我則享用了剩餘的食物。當時一同來祭祀的,除四位長老外,則白雲、複吾、沈公以及萃野等眾後裔都會集了。至於蘭宗、良一,是本公的弟兄輩,所以沒有來。祭祀後,仙陀、純白又攜帶祭品去祭祀馬鞍嶺北的三塔,於是連帶祭祀靜聞。下午,返回經過塔盤,叩拜仙陀,感謝他對靜聞的祭祀。

初九日晨餐後,餘即攜杖西行。三裏,過息陰軒。軒在中支之脊,大覺寺之前案也,為本無師靜攝養生處。額為僉憲馮元成時可所書。
初九日早飯後,我熟攜帶手杖往西行。三裏,經過息陰軒。息陰軒在中支的脊上,是大覺寺的前案,為本無法師靜修的地方。匾額為左副都禦史馮元成〔時可〕所題寫的。

筇竹軒,亦曰息陰,以本無從筇竹披剃也。其前有三岐:從左渡澗,趨大覺、寂光;從右渡澗,趨傳衣,下接待;從後直上,則分渡右澗,或由慧林而上對峰,或陟西支而抵華嚴焉。餘乃先半裏從右渡,轉而東上南嶺,半裏,盤其東崖之上,即瀑布之西峰也。於是循之南行,東矚中支之大士閣在其下,東支之塔盤嶺對其上。平行三裏,乃東轉隨坡下,一裏,則傳衣寺東向倚山之半。其北先有止止庵,嘿庵真語所建,傳衣大機禪師之友也。又南為淨雲,徹空真炳所建。
〔筇竹軒,又名息陰軒,因為本無在炸竹寺出家為僧。〕軒前有三條岔路:從左邊渡過溝洞,到大覺寺、寂光寺;從右邊渡過溝澗,到傳衣寺,下到接待寺;從後麵直上,則渡過另一道右邊的溝澗,或者經過慧林庵然後上聖峰寺,或者登西支然後到華嚴寺。我於是先走半裏往右渡過溝澗,然後轉東上南嶺,半裏,繞到南嶺東崖之上,就是瀑布西邊的山峰。於是順峰往南行,往東看到中支的大士閣在下麵,東支的塔盤嶺正對上麵。平行三裏,於是轉東沿坡下,一裏,則傳衣寺朝東靠在山腰上。寺北早先有止止庵,嘿庵真語所建,他是傳衣寺大機禪師的朋友。又南為淨雲庵,徹空真炳所建。

又南有彌陀、圓通、八角三庵,皆連附於傳衣寺者,而八角名之最著,以昔有八角亭,今改創矣。八角開創於嘉靖間,為吉空上人所建。其南即為傳衣寺,寺基開爽,規模宏拓,前有大坊,題曰“竹林清隱”,乃直指毛堪蘇州毛具茨也。所命,頗不稱。上又一直指大標所題古鬆詩,止署曰“白嶽”。古鬆當坊前,本大三圍,乃龍鱗,非五鬣,此指枕針也。
又南有彌陀、圓通、八角三庵,都和傳衣寺相關聯,而八角庵最著名,因為從前有八角亭,如今改建為庵。八角亭開創於嘉靖(1522-1566)年間,是吉空上人所建。亭南就是傳衣寺,寺基開闊,規模宏大,前麵有大坊,題寫著“竹林清隱”,是直指使毛堪〔蘇州人毛具茨。〕所命名,很不相稱。上麵又是一個直指使用大字所寫的古鬆詩,隻署名“白嶽”。古鬆在坊前,根有三圍大,是龍鱗鬆,不是五械鬆。

山間巨鬆皆五鬣,聳幹參天,而老龍鱗頗無大者,遂以糾拿見奇。幹丈五以上,輒四麵橫枝而出,枝大侔於幹,其端又倒垂斜攫jué像爪抓取,尾大不掉,幹幾分裂。今築台擁幹,高六七尺,又植木支其橫枝,僅免於裂,亦幸矣。由梯登台,四麵橫枝倒懸於外,或自中躍起,或自巔垂颺,其紛糾翔舞之態,不一而足,與天台翥,其一類耶?
山中的巨鬆都是五蠢鬆,樹幹高聳於空中,而這古龍鱗鬆很不高大,隻以曲折纏繞見奇,樹幹粗一丈五以上,於是朝四麵生出橫枝,枝和幹一樣粗,枝頭又倒垂斜傾,尾大不掉,主幹幾乎被分裂。如今築起台保護主幹,台高六七尺,又豎木頭支撐那些橫枝,主幹才免於分裂,也算幸運了。沿梯登上台,四周的橫枝倒懸於外,有的從中躍起,有的從頂上下垂飛揚,那紛亂糾結、飄揚飛舞的姿態,不能一一列舉,和天台山翁鳳大概是一類吧!

坊聯曰:“花為傳心開錦繡,鬆知護法作虯龍。”為王元翰聚洲筆。門聯曰:“峰影遙看雲蓋結,鬆濤靜聽海潮生。”為羅汝芳近溪筆。差可人意。然羅聯濤潮二字連用,不免疊床之病,何不以“聲”字易“濤”字乎?寺昔為圓信庵,嘉靖間,李中谿xī元陽為大機禪師宏創成寺,其徒印光、孫法界,戒律法規一如大機。
坊上的對聯是:“花為傳心開錦繡,鬆知護法作虯龍。”是王元翰聚洲的手筆。門聯為:“峰影遙看雲蓋結,鬆濤靜聽海潮生。”是羅汝芳近溪的手筆。大體上讓人滿意。然而羅汝芳的門聯濤潮二字連用,不免有重複累贅的毛病,為什麼不用“聲”字替換“濤”字呢?傳衣寺從前名圓信庵,嘉靖年間,李中黯元陽為大機禪師擴建成寺,其徒弟印光、再傳弟子法界,遵守戒律精細嚴格,和大機禪師一樣。

萬曆辛醜(公元1601年)元日毀於火,法界複鼎建之,視昔有加。先是餘過止止庵,一病僧留飯,坐久之,見其方淅米,乃去,飯於淨雲僧覺心處,遂入參寺中,入其西藏經閣。閣前山茶樹小而花甚盛,為折兩枝而出。乃東北下峽中,一裏,有垣圍一區,濬山為池,畜金魚於中,結茅龕於上者,亦傳衣之裔僧也。雲影山光,以一泓印之,不覺潭影空心。又東北下半裏,抵峽底,則瀑布之下流也,去瀑布已一曲。昔從瀑上瞰,不見其底,今從峽底涉,亦不見其瀑。峽西有草廬菜畦,則猶傳衣之蔬圃也。峽中水至是如引絲,反不如懸瀑之勢巨矣。
萬曆辛醜年元旦,寺毀於火災,法界又大力修建,比原來還好。在這之前我拜訪止止庵,一位生病的僧人留我吃飯,坐了很久,看見他正在淘米,於是離去,到靜雲庵僧人覺心那裏吃飯,於是就進寺中參觀,進入寺西的藏經閣。閣前的山茶花樹小但花開得很繁盛,因此折了兩枝才出來。於是往東北下到峽穀中,走一裏,有牆圍著一片地,開山建池,在池中養金魚,在上麵蓋草房,也是傳衣寺後代僧人的。雲影山光,印上一池水,不覺水中的身影湛然空明,心中的雜念蕩滌幹淨。又往東北下半裏,到達峽底,是瀑布的下遊,距離瀑布已經轉了一道彎。從前從瀑布上麵俯瞰,看不見峽底;現在從峽底穿越,也看不見瀑布。峽穀西邊有草房菜地,還是傳衣寺的菜園。峽穀中的水流到這裏猶如拉細的絲帶,反而比不上瀑布飛懸的氣勢了。

渡澗,乃東上坡,一裏而至大道,則大士閣之側也。閣倚中支南突之半,其前有坊有樓,曆級甚峻,後為閣,飛甍疊棟,上供大士,左右各有樓,其製亦敞。乃萬曆丙午(公元1606年),直指沈公所建,選老僧拙愚者居之,命曰三摩寺。餘錄碑閣下,忽一僧殷勤款曲,問之,乃拙公之徒虛宇也。虛宇又為蘭宗之派,今拙公沒,虛宇當事。昨野愚、蘭宗宿此,想先道餘,故虛宇一見惓惓,且留宿。餘以日暮碑長,許之。令顧仆返悉檀,乃下榻於西樓之奧室位於西南的房間。
渡過溝澗,就往東上坡,一裏走到大路上,是大士閣的旁邊。大士閣傍靠在中支往南突起的山腰上,閣前有坊有樓,經過很陡的石階,後麵是閣,屋脊飛起,棟柱重疊,閣上供奉觀音菩薩,左右各有樓,規模也很寬敞。是萬曆丙午年直指使沈公所建,挑選老僧拙愚住在這裏,命名為三摩寺。我在閣下錄碑文,忽然有一僧人殷勤應酬,問他,是拙公的徒弟虛宇。虛宇又是蘭宗的支派,如今拙公去世,虛宇主事。昨天野愚、蘭宗住在這裏,想來事先說到我,所以虛宇一見麵就誠懇而深切,並且留我住宿。我因為太陽落山而碑文又長,答應住下,讓顧仆回悉檀寺,我就在西樓的內室住宿。

初十日晨起盥櫛,而顧仆至,言弘辨師遣僧往麗江已行,蓋為餘前茅者打前戰。餘乃候飯,即從寺右大道北上,二裏,陟中支之脊,有庵踞其上,曰牟尼庵。其前鬆影桃花,恍有異致。庵後即觀瀑亭,回瞰瀑布,真有觀不足之意。仍溯中支二裏,過息陰軒,從其後直西一裏,又南下渡澗西行,已在大覺寺蔬圃之南矣。蓋大覺蔬圃當中支之後,中支至是自北轉東,其西有二流交會,即瀑布之上流也。一自羅漢壁東南下,一自華嚴東北流,二水之交,中夾一支,其上為慧林庵,乃西南支東出之旁派,聖峰白雲寺所倚者也。華嚴之路,又從圃東渡其下流。乃從澗南溯之西上,一裏半,漸逾支脊。
初十日早晨起來梳洗時,顧仆就來了,說弘辨法師派往麗江府的僧人已經啟程,為我打前鋒。我於是等吃過飯,就從寺右的大路往北上,二裏,攀登中支的山脊,有庵坐落在上麵,名牟尼庵。庵前鬆影桃花,仿佛有不同尋常的景致。庵後就是觀瀑亭,回首俯瞰瀑布,真有看不夠的意味。仍然沿中支往上二裏,經過息陰軒,從軒後直西走一裏,又南下渡過溝澗往西行,已經走到大覺寺菜園的南麵了。原來大覺寺菜園地處中支背後,中支延伸到這裏從北轉向東,菜園西有兩股水會合,就是瀑布的上遊。一股從羅漢壁往東南流,一股從華嚴寺往東北流,二股水交錯,中間夾著一座山,上麵有慧林庵,是西南支向東分出的支脈,聖峰寺、白雲寺傍靠山邊。去華嚴寺的路,又順菜園往東渡過瀑布下遊。

其南複有一澗,與西支東走之脊隔。
於是沿溝澗南岸溯流西上,一裏半,漸漸翻越支脈的山脊。脊南又有道溝澗,和西支往東走向的山脊相隔。又順著溝澗北岸溯流西,一裏多,看到山脊上有三四座墳,墳後有遺留的高樓建築,和墳一樣都廢壞了。此脊是西支的餘脈,直送而出,四周沒有護衛,十分自然。沿墳西又下峽穀,峽穀又分二:在南邊的,從西支法照寺南麵發源,往東延伸,經過華嚴寺北麵,到這裏就與北邊的溝澗會合;在北邊的,從西支法照寺北麵發源:往東延伸,經過毗盧寺北,到這裏就與南邊的溝澗會合。二股水交錯,中間夾著一支山脈,是華嚴寺向北的案山,也是西南支向東分出的支脈,毗盧、祝國二寺傍靠山邊。越過北邊的溝澗,也有二條岔路:順溝澗往西走,是去祝國寺、毗盧寺的路;沿支脈邊登脊而上,溯南邊溝澗北岸往西行,是去華嚴寺的路。我於是攀登山脊,俯瞰南邊溝澗而行。一裏,有亭橋橫跨在溝澗上,於是華嚴寺憑借此作為下遊要地。

又從其澗北溯之西上,一裏餘,見脊上有塚墳墓三四,後有軒樓遺構,與塚俱頹。此脊乃西支餘派,直送而出,無有環護,宜其然也。由塚西複下峽,其峽複有二:在南者,自西支法照寺南發源,東下經華嚴寺北,至此而與北澗合;在北者,自西支法照寺北發源,東下經毗盧寺北,至此而與南澗合。二水之交,中夾一支,為華嚴寺北向之案,亦西南支東出之旁派,毗盧、祝國二寺所倚者也。涉北澗,有二岐:隨澗西行者,為祝國、毗盧道;由支端登脊而上,溯南澗之北西行者,為華嚴道。餘乃登脊,瞰南澗行。一裏,有亭橋橫跨澗上,乃華嚴藉為下流之鑰也。
過橋,才是西南支本身,又往西走半裏到華嚴寺。寺地處西南支的山脊上,東北麵向九重崖峙立,地勢和以前所見的大不相同,又是山中的一處勝景。因為雞足山中、東二支,以及絕頂各寺廟,都是向東、向南兩種方向,不曾有向北的,唯有此寺回頭返照,北麵大山眾多的靜室廟宇,曆曆倒擁,也令人覺得改觀。寺的規模也整齊,和傳衣寺不相上下。嘉靖年間,南京的先輩月堂開創,其徒弟月輪,以演講經論出名。萬曆初年,皇太後賜經藏。

度橋,始為西南本支,又西半裏而得華嚴寺。寺當西南支之脊,東北向九層崖而峙,地迥向異,又山中一勝也。蓋雞山中東二支,及絕頂諸刹,皆東南二向,曾無北拱者,惟此寺回首返照,北大山諸林刹,曆曆倒湧,亦覺改觀。規模亦整,與傳衣伯仲。嘉靖間,南都古德月堂開建,其徒月輪,以講演名,萬曆初,聖母賜藏。
後來遭到火災。如今雖然重新修建,佛寺依舊原樣,而佛教經典空缺。寺東有路,往東在山脊上行走,是直達傳衣寺的路。從寺前峽穀邊往西走,半裏,又有亭橋橫跨在溝澗上,就是東邊亭橋的上遊。一座寺左右分別有橋有亭,山中僅看到這一處。

後遭回祿火災。今雖重建,紺宇依然,而法範寂寥矣。寺東有路,東行山脊,乃直達傳衣者。由寺前峽上西行,半裏,複有亭橋橫跨澗上,即東橋上流也。寺左右各有橋有亭,山中之所僅見。
過橋,又攀登往北延伸的餘支,沿岡上半裏,繞過岡脊,經過毗盧寺,寺前是祝國寺,都麵向東坐落在岡上。寺北有溝澗往東延伸,就是先前所渡過的北澗。又從其南岸溯之往西上,一裏半,有寺坐落在岡脊上,這是法照寺。原來西南支從銅佛殿下往南墜延,到這裏向東轉,在轉折處又向東伸出一支成為毗盧寺、祝國寺所在的山脈,並橫貫於華嚴寺之前,這是西南支的第一道餘脈。法照寺的北部,又分出一道岡相對立,無住庵傍靠著岡,就是下麵有亂墳的支脈,這是西南支的第二道餘脈。多處有路直北越岡過峽然後橫伸過去,都是通向聖峰寺、會燈寺的大路。我想剖析分支的本原,就從峽穀中溯之而上,於是離開南邊的法照寺,往北繞到無住寺之後,峽穀中的路漸漸隱蔽不見,樹木叢生的山穀草木枝莖交錯,於是成為幽深、寂靜之處,但己經漸漸接近絕頂下麵了。

過橋,又陟其北向餘支,躡岡半裏,旋岡脊,過毗盧寺,寺前為祝國寺,俱東向踞岡。寺北有澗東下,即前所涉之北澗也。又由其南崖溯之西上,一裏半,有寺踞岡脊,是為法照寺。蓋西南支自銅佛殿下南墜,至此東轉,當轉折處,又東抽一支以為毗盧、祝國之脈,而橫亙於華嚴之前者也,是為西南餘支之第一。法照之北,又分一岡相夾,無住庵倚之,即下為頹塚之支,是為西南餘支之第二。屢有路直北逾岡渡峽而橫去,皆向聖峰、會燈之大道。餘欲析其分支之原,遂從峽中溯之而上,於是南舍法照,北繞無住之後,峽路漸翳,叢箐橫柯,遂成幽闃,然已漸逼絕頂之下矣。
此時途中沒有行人,跟隨一個桃花著的鄉民走。一裏,往北順峽穀走,又一裏,往北攀登下墜的山脊,又一裏,就翻越山脊往西走。於是往西看見香木坪的前山向外聳擁,華首門的絕壁高懸,桃花著延伸的側壁向西環繞,而此脊上麵起自銅佛殿,下麵抵達法照寺,然後轉東延伸,分隔出此脊西邊的壑穀,另外形成一片境地,是放光寺傍靠之處。越過脊,另外向西北盤繞壑穀往上走,又一裏半就走到大路,已經直逼華首門下麵的山崖了。路從東邊沿聖峰寺伸來,往西經過放光寺出到桃花著,抵達鄧川州,是大路。我往西順大路走,半裏就到了放光寺。放光寺向南,背靠絕壁,前臨曲折的壑穀,以桃花警為右關,以西南支第一餘脈為左護,這裏雖然在雞足山三距之外,而實際上正處在絕頂之下,發光聚集異彩,確實是有原因的。我當初從曹溪寺、華首門往下看,看見放光寺沉沉地直落在壑穀底,以為光從深暗寂靜之中往上升,是簫鼠棲息、毒蛇潛伏的洞穴。

時路無行人,隨一桃花箐村氓行。一裏,北循峽中,又一裏,北躡墜脊,又一裏,遂逾脊而西。乃西見香木坪之前山外擁,華首門之絕壁高懸,桃花箐之過腋西環,而此脊上自銅佛殿,下抵法照寺,轉而東去,界此脊西一壑,另成一境,則放光寺所倚也。逾脊,更西北盤壑上行,又一裏半而得大路,已直逼華首門下崖矣。其路東自聖峰來,西由放光出桃花箐,抵鄧川州,為大道。餘西隨之,半裏而放光寺在焉。其寺南向,後倚絕壁,前臨盤壑,以桃花箐為右關,以西南首支為左護,其地雖在三距之外,而實當絕頂之下,發光鍾異,良有以也。餘初自曹溪華首門下瞰之,見其寺沉沉直墜壑底,以為光從窅闃中上騰,乃鼯棲虺毒蛇伏之窟。
等走到這裏,才知道寺仍然在萬壑環抱之上,而往上眺望華首門,則是一刀削出的萬初絕壁,橫著拓開,十分寬闊,其間雖然有翠紋煙縷獷像繡上去的痕跡一樣,懷疑不能穿越、攀登,誰知壁上麵則西起曹溪寺,東連銅佛殿,本來自身就有淩雲之路,橫伸在華首門之前。然而當親身經過華首門時,隻仰視到上麵崖壁的彎隆,感覺不到下麵崖壁的峻拔,到此地就上崖下崖又合為一幅,巍峨雄峻又有什麼能比得上呢?然而雞足山雖然不缺乏層層崖壁,如華首門、羅漢壁、九重崖等處,境界固然崇高,但雄偉的大觀,沒有一處能超越這裏。寺前以大坊為門,門下的兩座石金剛,雕刻得十分奇特,猙獰的形狀,仿佛與山水名勝一同生成。其內是前樓,樓前有巨石峙立在左邊,一丈五高,寬大處也相同;上麵高聳下麵陡削,上麵建有亭子,賓川蔣知州題字為:“四壁無然。”北麵正好能夠仰視華首門,但唯獨被樓頂所遮擋,四壁之中,獨獨遮了這最引人入勝的一麵,不能不感到遺憾。放光寺創建於嘉靖年間,是陝西僧人圓惺建造的。萬曆初年,寺毀後又重建。

及至而猶然在萬壑盤拱之上,而上眺華首,則一削萬仞,橫拓甚闊,其間雖有翠紋煙縷,若繡痕然,疑無可披陟,孰知其上乃西自曹溪,東連銅佛殿,固自有淩雲之路,橫緣於華首之前也。然當身曆華首時,止仰上崖之穹崇,不覺下壁之峻拔,至是而上下又合為一幅,其巍廓又何如也?然則雞山雖不乏層崖,如華首、羅漢、九重諸處,其境界固高,而雄傑之觀,莫以逾此矣。寺前以大坊為門,門下石金剛立於寺院門前的天王像二座,鏤刻甚異,猙獰之狀,恍與煙雲同活。其內為前樓,樓之前有巨石峙於左,高丈五,而大如之;上擎下削,構亭於上,蔣賓川題曰:“四壁無然。”其北麵正可仰瞻華首,而獨為樓脊所障,四壁之中,獨翳此絕勝一麵,不為無憾。寺建於嘉靖間,陝西僧圓惺所構。萬曆初,毀而複興。
有李元陽寫的碑,用銅模鑄造鐫刻,但鐫刻的字有錯。其後嗣僧人歸空另外修建毗盧閣,閣修成後神宗皇帝賜給經藏。我錄銅碑,殿中光線很暗,而肚子也餓了。這時主事的僧人都出去了,隻有一個小和尚在,我給他銅錢,才用竹子燒火,煮菜給我吃。

李元陽有碑,範銅而鐫之,然鐫字不能無訛。其後嗣歸空更建毗盧閣,閣成而神廟賜藏。餘錄銅碑,殿中甚暗,而腹亦餒。時主僧俱出,止一小沙彌在,餘畀之青蚨錢,乃爇竹為炬,煮蔬為供。
飯後,往東沿大路走一裏,翻越垂下來支脈的山脊又一裏多,盤繞往下墜的峽穀之上,到了岔路。一條路越過峽穀直東,是去聖峰寺的路;一條路登嶺往北上,是去會燈寺的路,這才是登頂的正道。我於是往北登上嶺,多次轉彎後到會燈寺。寺向南,從前是廓然法師的靜室,如今其繼承衣缽的弟子創建為寺。從寺西又轉朝北上,又轉了數道彎,一裏多就經過迎葉寺。寺向東,這是古時的迎葉殿。〔如今張巡按在絕頂建起迎葉殿,因而把這裏改為寺。〕從寺前往北進入峽穀,峽穀西麵起自絕頂,東麵起自羅漢壁,兩道山崖相對夾成的,峽穀中垂著石階路。稍稍上去有坊,是羅、李二先生遊覽之處。〔羅是近溪先生羅汝芳,李是見羅先生李材,都是江西省人,一起做司道官而遊覽此地。〕又上去有亭,是仰高亭,亭中有碑,是萬曆年間巡按周愚相所立,紀念登山和景仰羅、李二先生之意。周巡按也是江西省人。

既飯,東遵大道一裏,逾垂支之脊又一裏餘,盤墜峽之上,得分岐焉。一過峽直東者,為聖峰路;一躡嶺北上者,為會燈路,始為登頂正道。餘乃北躡上嶺,數曲而至會燈寺。寺南向,昔為廓然師靜室,今其嗣創為寺。由寺西更轉而北上,複數曲,一裏餘而過迦葉寺。寺東向,此古迦葉殿也。今張按君建迦葉殿於絕頂,因改此為寺。由其前北向入峽,其峽乃西自絕頂,東自羅漢壁,兩崖相夾而成,中垂磴道。少上有坊,為羅、李二先生遊處。羅為近溪先生汝芳,李為見羅先生材,皆江西人,同為司道遊此。又上有亭,為仰高亭,中有碑,為萬曆間按君周懋相所立,紀登山及景仰二先生意。周亦江西人也。
我前此經過這裏,見亭中衰落,來不及錄其碑文就離去了,所以這次來首先錄碑文。風在兩麵山崖之間搖撼,比其它地方加倍的寒冷,碑文字冗長,手多次被寒風凍僵。錄完時,太陽西斜。望亭上麵的兜率庵,就是以前順著下來之處,而庵東橫伸著出到羅漢壁的路,以前也曾走到這裏而返,從此路登上羅漢壁的未了之事,這次也未能在剩餘的時間實現。

餘前過此,見亭中頹,不及錄其文而去,故此來先錄之。風撼兩崖間,寒凜倍於他處,文長字冗,手屢為風所僵。錄竟,日色西傾。望其上兜率庵,即前所從下,而其東橫緣之路出羅漢壁者,前又曾抵此而返,頂頭未了之事,未可以餘晷盡也。
於是返回往下走,仍然經過迎葉寺前,看見有岔路往東下到壑穀中,壑穀底有一座庵在聖峰寺北邊,肯定是補處庵,於是取道峽穀中順壑穀而下,原來沿山脊而下,經過會燈寺的是正路,順壑穀而下,到補處庵的是小路。下二裏,經過補處庵。周圍也漸漸荒涼冷落,擔心太陽落山而沒有進去。

乃返出下,仍過迦葉寺前,見有岐東下壑中,其壑底一庵在聖峰北者,必補處庵也,乃取道峽中隨壑下,蓋緣脊下經會燈者為正道,隨壑東下趨補處者為間道。下二裏,過補處庵。亦稍荒落,恐日暮不入。
從庵前穿越峽澗往南,於是上坡,經過聖峰寺。寺向東,前麵有大坊。從坊外往東行一裏多,岡脊很狹窄,南北兩麵都有深坑逼近。越過岡脊又往東走一裏多,有座新建的寺,位於坡的正中,這是白雲寺。我想窮究此支脈的盡頭處,就向東往下在南邊溝澗之上走,二裏,則慧林庵坐落在山坡盡頭處。沿庵前轉下北邊的溝澗,渡過溝澗,才登上中支行走,北澗和南澗於是在路南會合,東邊就是大覺寺的菜園。往東半裏,經過菜園北麵,又往東一裏,經過息陰軒南麵,又往東一裏,經過瀑布北麵,於是離開中支,往北越過西竺寺澗,然後在中、東二支間盤繞溝壑行走。又二裏,將近傍晚,進入悉檀寺。

由其前渡峽澗南,遂上坡,過聖峰寺。寺東向,前有大坊。由坊外東行裏餘,岡脊甚狹,南北俱深坑逼之。度脊又東裏餘,有寺新構,當坡之中垂,是為白雲寺。餘欲窮此支盡處,遂東下行南澗之上,二裏,則慧林庵踞坡盡處。緣庵前轉下北澗,渡之,始陟中支行,北澗與南澗乃合於路南,其東即大覺蔬圃矣。東半裏,過蔬圃北,又東一裏,過息陰軒南,又東一裏,過瀑布北,遂去中支,北涉西竺寺澗,而行中東二支盤壑中矣。又二裏,薄暮,入悉檀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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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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