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初十日晨起飯於香山寺,雲氣勃勃未已,遂別慧庵行,西〔取南丹道去。〕隨龍溪半裏,逾其北,即西門外街之盡外也。又半裏,見又一溪反自西來,乃九龍之流散諸田壑,北經西道堂之前東折而來。龍溪又西流而合,兩水合於西街盡處,即從路下北入石穴而注於江。又半裏,過西道堂,又西五裏,過前小觀還所過石橋架於石壑間者,其水乃小觀所出之支也。過橋,西南有岐,即前小觀所來大路,從橋西直行,乃懷遠大道也。
初十日早晨起床在香山寺吃飯,雲氣濃鬱滾滾不停,於是辭別慧庵上路,向西取道去南丹州。順著龍溪走半裏,越到溪北,就是西門外街的盡頭處。又走半裏,見又有一條溪水反從西南流來,是九龍潭的水流散流在田間的諸條溝壑中,往北流經西道堂的前邊向東折後流來。龍溪又向西流去會合,兩條溪水在西街的盡頭處合流,立即從路下邊向北流入石穴中然後注入江中。又走半裏,經過西道堂,又向西五裏,走過從前去小觀時返回來經過的架在石壑間的石橋,橋下的水是小觀流出來的支流。過橋後,西南方有條岔道,就是從前由小觀來時的大路,從橋西頭一直走,是去懷遠鎮的大道。

直西行又三裏,望見西北江流從北山下一曲,蓋自郡西來,皆循江南岸行,而江深不可見,至是一曲,始得而見之。
一直往西又行三裏,望見西北方江流從北山下轉了一道彎,大概是從府城西邊流來,我都是沿江南岸走,而江流深在穀底不可見,到了這裏拐了一個彎,這才得以見到它。

江北岸之山,自宜山之西連峰至此,突而西盡,曰雞鳴山。其西之連峰,又從雞嗚後環而去者也。憶前從小觀來,誤涉水畦;既得大道後,即涉一石壑,有石架壑上,其下流水潺潺,深不可晰。又東二裏,複過一石壑,其架石亦如之。今所過止東壑石橋一所,其西壑者,路己出其北,橋應在其南,但橋下北注之水,不知竟從何出,豈亦入穴而不可睹耶?
江北岸的山,自宜山的西麵峰峰相連延到此處,突立起來向西邊到了頭,叫做雞鳴山。它西麵連接的山峰,又是從雞鳴山後麵環繞而去的了。回憶從前從小觀來時,錯涉過水田;隨即找到大道後,馬上涉過一個石壑,有石橋架在壑穀上,橋下流水潺潺,深得不能看清楚。又向東二裏,再經過一個石壑,它上邊架有石橋也如前邊一樣。今天所經過的隻有東麵石壑上的一座石橋,那在西麵石壑的橋,路已經走到它的北麵,橋應它南邊,但橋下往北流注的水,不知究竟從哪裏流出去,莫非也是流入洞穴中不能見到嗎?

向疑二橋之水,一為小觀,一為九龍,以今觀之,當俱為小觀,非九龍也。於是兩界石山俱漸轉西北。從中塢行,又十裏,有山中峙於兩界之間,曰獨山,峭削孤聳,亦獨秀之流也。獨山南有村數十家,在南山下,曰中火鋪。又西北一裏逾土岡,複望見西北大江一曲,自西而東。又西北一裏,直逼南界石山而行。路北則土阜高下,江北複石峰蜿蜒,路瀕南峰,江瀕北峰,而上山盤界其間,複不見江焉。是時山雨大至,如傾盆倒峽,溪流之北入江者,聲不絕也。又五裏,兩界之中,又起石峰一支,路遂界其北,江遂界其南。雨雖漸止,而泥滑不堪著足,行甚蹇jiǎn通“艱”也。又三裏,轉南界石嘴,有泉一泓,獨止石窞間,甚澄碧。
從前懷疑兩座橋下的水,一處是源於小觀,一處是九龍潭,按今天觀察的看,應當都是源於小觀,不是九龍潭。從這裏起,兩麵的石山都漸漸轉向西北。從中間的山塢走,又是十裏,有座山屹立在兩列山之間,叫獨山,峻峭陡削,獨自聳立,也是獨秀峰之類的山。獨山南邊有個數十家人的村莊,在南山下,叫中火鋪。又向西北走一裏越過山岡,又望見西北方大江轉了一個彎,自西流向東。又向西北一裏,直逼南麵一列石山而行。路北是高低起伏的土阜,江北又有蜿蜒的石峰,路緊靠南峰,江緊靠北峰,而土山盤繞隔在其間,又看不見江水了。此時山雨猛降,如傾盆一樣倒入峽中,向北流入江中的溪流,響聲不絕。又走五裏,兩列山之中,又聳起一座石峰,路便被隔在山北,江便被隔在山南。雨雖然慢慢停了,但泥地滑得不能落腳,行走非常艱難。又走三裏,轉過南麵的石山嘴,有一亂泉水,獨獨停積在石坑間,十分澄澈碧綠。

其西有岩北向,前有大石屏門而峙,洞深五丈,中高外閟,後壁如蓮花,葉蕊層層相疊,而綴隙扁狹,可窺而不可入焉。又西北二裏,南山後遜外攢,中開一宕北向,數家倚之,曰大峒堡。入而炊於欄,問:“洞何在?”曰:“在南山之背。從堡後南入峽,尚三四裏而至,一曰大洞,一曰天門洞,有楚氓開墾其內焉。”蓋自堡北望之,則南峰回環如玦,人至堡後,又如蓮瓣自裂,可披而入也。
它西邊有個向北的岩洞,前邊有塊大石頭屏障樣矗立在洞口,洞深五丈,中間高外邊閉塞,後洞壁如蓮花,葉片花蕊一層層,相疊連綴,縫隙又扁又窄,可以窺視卻不能進去。又向西北二裏,南山往後退進去,外邊聚在一起,中間開闊,一處向北的空地,幾家人依傍著它,叫大炯堡。進村在竹樓中燒飯,問道:“洞在哪裏?”答:“在南山山脊上。從堡後往南走入峽中,還有三四裏便到了,一個叫大洞,一個叫天門洞,有楚地的百姓在峽內開荒種地。”

過大洞堡,升降陂陀,又十裏,逾土山而下,則江流自南而北橫天塹焉。其西岸即為懷遠鎮。時隨夫挑擔不勝重,匍匐不前,待久之而後渡。江闊半於慶遠,乃懷遠鎮之南江也。
從大洞堡北望過去,就見南峰回繞如像玉塊,進到堡後、又如蓮花瓣自然裂開,可鑽進去。過了大洞堡,升降在山坡間,又走十裏,翻過土山下走,就見江流自南往北橫流,成為天塹。江西岸就是懷遠鎮。此時隨行的腳夫挑擔子不能承受重擔,趴在地下不能前走,等了他很久然後渡江。江麵寬度有慶遠府的一半,是懷遠鎮的南江。

其江自荔波來,至河池州東境為金城江,又南至東江合思恩縣西來水(今稱大環江),南抵永順北境入山穴中,暗伏屈曲數裏,而東出於永泰裏,又東北至中裏,經屏風而東,黃村、都田之水入焉。
〔此江自荔波縣流來,流到河池州東境稱為金城江,又往南流到東江鎮會合思恩縣向西流來的江水,向南流抵永順司北境流入山間洞穴中,暗流潛伏曲曲折折幾裏,而後在東邊的永泰裏流出來,又向東北流到中裏,流經屏風山往東流,黃村、都田村的水流流入其中。

又東北過此,又北而東五裏,則北江自西北來合,〔為龍江焉。〕前謂自屏風山入穴者,訛也。
又向東北經過此地,又流向北後轉向東五裏,就有北江自西北流來會合,就是龍江了。從前認為自屏風山流入洞穴的看法,錯了。

屏風未嚐流穴中,入穴處在永順司永泰裏之間,土人亦放巨板浮穴中下。由是觀之,永順司有三大流焉。此為北支;而司北五裏者,又為都泥北支;司南與思恩府九司隔界者,為都泥南支。八峒、石壁之水,入金城下流可知。懷遠鎮在江之西岸,其北尚有北江即今小環江自思恩縣北中州來,與南江合於懷遠之下流,舟溯南江至懷遠而止。其上則灘高水淺,不能上矣。北江通小舟,三四日至中州。
水在屏風山未曾流入洞穴中,流入洞穴之處在永順司永泰裏之間,當地人也放了大木板漂浮在洞穴中流下來。由此看來,加l項司有三大水流。這是北麵的支流;而司城北邊五裏的,又是都泥江北麵的支流;司城南麵與思恩府九司交界相隔的,是都泥江南麵的支流。八桐、石壁村的水流,流入金城江下遊可想而知。〕懷遠鎮在江的西岸,江北還有北江自思恩縣北麵的總州流來,與南江在懷遠鎮的下遊合流,船溯南江到達懷遠鎮便停下來。〔它的上遊灘高水淺,不能上行了。北江通小船,三四天到達總州。〕

是晚宿懷遠鎮之保正家,而送夫之取於堡中者,尚在其西土山上。蓋是處民供府縣,而軍送武差。
這天晚上住宿在懷遠鎮的保正家中,可送行的腳夫要從軍營中差遣,這人還在西邊的土山上。原來此處民間應府縣的差,而軍人負責武差。

十一日晨起,保正以二夫送至安遠堡換兵夫,久之後行。於是石山遙列,或斷或續,中俱土山盤錯矣。西北五裏,上土山,轉而北,已乃複西北升降坡隴,每有小水,皆北流。共二十裏,過中火鋪,又西北三裏,為謝表堡。其堡當土山夾中,一阜孤懸,惟前麵可上,後乃彙水山穀,浸麓為塘,東西兩腋,亦水環之。堡在山上,數家而已。候夫久而行。又北逾一嶺,五裏,有數十家在東山下,曰舊軍。時已過午,貰酒一壺,酌於路隅石上。石間有小水亂(流)。其南一穴伏石窞下,噴流而出,獨清洌殊甚。又西北,塢中皆成平疇,望見西北石山橫列於前,共八裏,循南界石峰之麓,於是與西北石山又夾而成東西塢。路由其中,轉向西行,逾一橫亙土脊,則此小水之分界也。由此西望,則羊角山灣豎於兩界之中,此叱石之最大者也。又西二裏,抵德勝鎮之東營。時尚下午,候營目不至,遂自炊而食。既飯,欲往河池所,問相去尚五裏。問韋家山、街南金剛山。袁家山、街北獅子洞。蓮花塘,諸俱在德勝。遂散步鎮間,還宿於東營。是日下午已霽,餘以為久晴兆;及中夜,雨複作。
十一日清晨起床,保正派兩名腳夫送到安遠堡換兵夫,很久後才上路。這裏石山遠遠排列,時斷時續,中間全是土山盤繞錯雜。向西北走五裏,登上土山,轉向北,不久就又向西北上下在山坡土隴之間,常常有小溪,都是往北流。共二十裏,路過中火鋪,又向西北三裏,是謝表堡。這座土堡正當土山相夾之中,一座土山孤懸著,隻有前麵可以上去,後麵是水積在山穀中,浸著山麓成為水塘,東西兩側,也有水環繞著它。土堡在山上,隻有數家人而已。等派夫等了很久才上路。又向北越過一道嶺,五裏,有數十家人在東山下,叫舊軍。此時已過中午,買了一壺酒,在路旁的石頭上飲。岩石間有小溪亂流。溪南一個洞穴隱伏在石坑下,水流噴湧而出,顯得格外清冽。又往西北行,塢中全是平坦的田野,望見西北方石山橫列在前方,共八裏,沿南麵一列石峰的山麓走,在這裏與西北的石山又夾成東西向的山塢。路經由其中,轉向西行,越過一條橫亙的土山山脊,就是此處小溪的分界處了。由此向西望去,就見羊角山灣豎立在兩麵群山之中,這是羊狀岩石中最大的。又向西二裏,抵達德勝鎮的東營。此時還是下午,等營中的頭目不見來到,便自己煮飯吃了。飯後,打算去河池所,問知相距還有五裏。問知韋家山、〔街南是金剛山。〕袁家山、〔街北是獅子洞。〕蓮花塘,諸處都在德勝鎮。於是在鎮上散步,返回來住宿在東營。這天下午天已轉晴,我以為是長期天晴的征兆;到半夜時,雨又下起來。

十二日晨起,飯畢而雨不止。令顧奴押營夫擔行李,先往德勝西營。餘入德勝東巷門,一裏,折而北,半裏,抵北山下。袁家山。過觀音庵,不入,由庵左自庵登山。有洞在山椒山巔也,其門南向,高約五丈,後有巨柱中屏,穿東西隙,俱可入,則稍下而暗。餘先讀觀音庵碑,雲庵後為獅子洞,故知此洞為獅子。又聞之土人雲:“袁家山有洞,深透山後。”窺此洞深杳,亦必此山。時洞外雨潺潺,山頂有玉皇閣,欲上索炬入洞,而閣僧適下山,其中無人。乃令隨夫王貴。下觀音庵索炬,餘持傘登山。石磴曲綴石崖間,甚峻,數曲而上,則閣上為僧所扃,閣下置薪可為炬。餘亟取之,投崖下。曆崖兩層,見兩僧在洞口,餘疑為上玉皇閣僧也,及至,則隨夫亦在焉。僧乃觀音庵者,一曰禪一,一曰映玉,乃奉主僧滿室命以茶來迎,且導餘入洞者。遂同之,更取前投崖下薪,多束炬入。遂由屏柱東隙,又北進數丈,則洞遂高拓,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鶯嘴、石船諸名狀。更東折數丈,則北麵有光熠熠自上倒影,以為此出洞之所也;然東去尚有道杳黑,乃益張炬東覓之,又約五丈而止。乃仍出北去,向明而投。抵其下,則懸石巉岨,光透其上,如數月並引。餘疑,將攀石以登,忽有平峽繞其左而轉,遂北透出,其門北向,又在前所望透明之下也。出洞,南向攀叢崖而上,則石萼攢遝,如從蓮花族瓣上行,緣透明穴外過,又如垂簾隔幕也。南向上山頂,遂從玉皇閣後入,則閣僧已歸。登閣憑眺,則德勝千家鱗次,眾峰排簇,盡在目中也。仍從二導僧下山,〔折磴石崖間,凡數曲下,出〕過獅了洞前,下入觀音庵,謝滿室而別。
十二日早晨起床,飯吃完但雨不停。命令顧仆押著營中的兵夫挑行李,先去德勝鎮西營。我進入德勝鎮東巷門,一裏,折向北,半裏,到達北山下。〔即袁家山。〕路過觀音庵,沒進去,由庵左從庵開始登山。有洞在山頂,洞口向南,高約五丈,後麵有巨大的石柱屏風樣擋在中央,穿過東西兩邊的縫隙,都可以進去,隻是稍下走就暗下來。我先讀過觀音庵的碑,說到庵後是獅子洞,所以知道此洞是獅子洞。又從當地人那裏聽說:“袁家山有山洞,深深穿透到山背後。”窺見此洞深遠,也必定是此山。此時洞外雨聲潺潺,山頂上有玉皇閣,打算上去找火把入洞,但閣中的僧人恰好下山了,閣中無人。於是命令隨行的腳夫〔叫王貴。〕下山去觀音閣要火把,我打著傘登山。石瞪曲曲折折點綴在石崖間,十分陡峻,拐了幾個彎上去後,就見閣上被僧人關鎖著,閣下放有柴火可以做成火把。我急忙取了柴火,把柴扔下山崖。經過兩層山崖,見兩個和尚在洞口,我懷疑是上邊玉皇閣的僧人,及走到時,就見隨行的腳夫也在其中。僧人是觀音庵的,一個叫禪一,一個叫映玉,是奉住持和尚滿室的命令拿著茶來迎接,並且領我進洞的和尚。於是隨同他們,再取來先前扔下山崖的柴火,多捆了些火把入洞。於是由屏風樣石柱東邊的縫隙,又向北走進去幾丈,就見洞高高拓展開,其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鶯嘴、石船諸般名稱與形狀。再向東折進去數丈,就見北麵有光影閃閃發亮從上方倒射進來,以為這裏是出洞的地方;然而向東去還有深黑的通道,就更加高舉火把向東找過去,又約走五丈便斷了。於是仍出來向北去,向著明亮處奔過去。到達那下邊,就見懸石高險阻隔,光線從那上邊透入,如同幾個月亮並排引進亮光。我疑惑,將攀岩石上登,忽然見有平坦的峽穀繞過它左邊轉出去,於是向北鑽出來,這裏洞口向北,又在先前望見的透進亮光之處的下邊了。出洞來,向南攀著成叢的石崖上登,就見石片攢聚雜遝,如像從成簇的蓮花花瓣上行走,沿透光的洞穴外走過,又如布簾下垂篩幕相隔了。向南上到山頂,就從玉皇閣後麵進去,閣中的僧人卻已歸來了。登上樓閣憑眺,就見德勝鎮千家萬戶鱗次櫛比,群峰排列簇擁,全在眼中。仍跟隨兩個領路的僧人下山,曲折在石瞪山崖間,一共下走了幾個彎,出來經過獅子洞前,下山進入觀音庵,謝過滿室的人便告別了。

遂出,南半裏,過德勝街,其街東西二裏餘。街方墟集為市。雨中截街而南,又半裏抵韋家山。從山之西麓攀級而登,崖懸峽轉,有樹倒垂其上,如虯龍舞空。上有別柯,從岩門橫架巨樹之杪,合而為一,同為糾連翔墜之勢。其橫架處,獨枝體穿漏,効仗耷希頻耬緯芍摺?岩門在上下削崖間,其門西向,前瞰樹杪,就隘為門。前有小台,石橫臥崖端,若欄之護險。再上,有觀音閣當洞門。由其右入洞,洞分兩支:一從閣後東向入,轉而南,遂暗,秉炬窮之,五丈而止,無他竇也;一從閣西東向入,下一級,轉而北,亦暗,秉炬窮之,十丈而止,亦無他竇也。大抵此洞雖嵌空,而實無深入處,不若獅子洞之直透山後。然獅子勝在中通,而此洞勝在外嵌,憑虛臨深,上下削崖,離披掩映,此為勝絕矣。觀音閣之左為僧臥龕,上下皆峭岩,僧以竹扉外障;而南盡處餘隙丈餘,亦若台榭空懸,僧亦將並障。餘勸其橫木於前,欄而不障以臨眺,僧從之。此僧本停錫未幾,傳聞此洞亦深透於後,正欲一窮,餘以錢畀之,令多置火炬以從,其僧欣然。
於是出庵來,往南半裏,走過德勝街,〔此街東西長二裏多。〕街上正在趕集。在雨中橫穿過街往南走,又行半裏抵達韋家山。從山的西麓攀石階上登,山崖高懸山峽回轉,有樹倒垂在山崖上,如屈曲的神龍飛舞在空中。上方有另外的樹枝,從洞口橫架在巨樹的樹梢上,合二為一,一同作出纏繞相連翔空下墜的姿態。那橫架之處,隻有樹幹穿通,挖空剔竅,似雕鑿成的樣子。洞口在上下懸崖之間,洞口向西,前方俯矚樹梢,靠近險要之處辟為洞口。前邊有個小石台,石橫臥在石崖前端,好像欄杆一樣護著險要之處。再上走,有觀音閣擋在洞口。由它右邊入洞,洞分為兩個支洞:一個從閣後向東進去,轉向南,便暗下來,舉著火把窮究它,五丈後到了頭,沒有其他洞穴;一個從閣西向東進去,走下一個台階,轉向北,也暗下來,舉著火把窮究它,十丈後到了頭,也沒有其他洞穴。大抵此洞雖然嵌空了,可實際無深入之處,不如獅子洞一直穿透到山後麵。不過獅子洞的優美之處在於中間相通,而此洞的優美之處在於外邊深嵌,憑臨虛空下臨深淵,上下是懸崖,散亂掩映,這算是絕頂優美之處了。觀音閣的左邊是僧人睡覺的石完,上下都是陡峭的岩石,僧人用竹門擋在外邊;而南邊的盡頭處剩下一丈多的空隙,也是如台榭一樣懸在空中,僧人也將一並擋起來。我勸他在前邊橫架木頭,建成欄杆而不是堵起來,以便憑眺,僧人聽從了這個意見。這個僧人原來也是停住在這裏不多久,傳聞此洞也是深深鑽透到後山,正打算去窮究一次,我拿錢交給他,命令他多購置些火把跟隨我進洞,這個僧人欣然領命。

時有廣東客二人聞之,亦追隨入。及入而遍索,竟無深透之穴,乃止。洞門下懸級之端,亦有一門,入之深不過四丈,而又甚狹,遂下山,山下雨猶潺潺也。仍半裏,出德勝街之中,隨街西向行,過分司前。向有二府,今裁革,以河池州同攝鎮事。又一裏,出德勝西街門,又西一裏,有營在路北,是為德勝營。往問行李,又挑而送至河池所矣。仍出至大路,稍西,遂從岐南過一小溪。半裏,平原中亂石叢簇,〔分裂不一,〕中有瀦水一泓,〔澄無片草,〕石尖之上,亦有跨樹盤絡,如香山寺前狀。〔石片更稠合,間以潭渚,尤奇。〕潭西又有一石峽,內亦瀦水,想下與潭通。其上則石分峽轉,不一其勝也。其南有石獨高而巨,僧結茅於上,是為蓮花庵,亦如香山寺前之梵室。〔門就石隙,東西北俱小流環之,地較香山幽麗特絕。〕但僧就峽壁間畜豬聚穢,不免唐突冒犯靈區耳。
此時有兩個廣東的客商聽說此事,也跟隨著進洞。到進洞後四處搜索,竟然沒有通到深處的洞穴,隻得停下來。洞口下方石階高懸的頂端,也有一個洞口,進洞後深處不超過四丈,而且又十分狹窄。於是下山,山下雨還在嘩嘩下著。仍是半裏,出來到德勝街的中段,順著街道向西行,走過分司衙門前。〔從前設有兩個府,如今撤消了,由河池州共同代理鎮上的政事。〕又走一裏,出了德勝鎮的西街門,又向西一裏,有營房在路北,這是德勝營。去打聽行李,又挑了送到河池所去了。仍出來走到大路上,稍向西走,就從岔道向南涉過一條小溪。半裏,平原中亂石成叢成簇,分離迸裂不一而足,其中有一亂積水,澄澈沒有一根草,石尖之上,也有橫跨的樹枝盤繞著,如香山寺前的形狀。石片更加稠密閉合,間或雜以水潭小洲,尤為奇異。水潭西邊又有一個石峽,裏邊也積著水,推想下邊與水潭相通。它上麵就見山石分開峽穀轉向,其中優美之處不一而足了。它南邊唯獨有塊岩石又高又大,僧人在上麵建了茅屋,這是蓮花庵,也像香山寺前的佛宇。庵門就著石縫建成,東、西、北三麵都有小水流環繞著它,環境與香山寺比較,幽靜清麗特別優美。隻是和尚就著峽穀的石壁在其間養豬積滿了汙物,不免冒犯風光靈秀的地方了。

峽水之西,又有古廟三楹,扃而無人。前有庵已半圮,有木幾、巨凳滿其內,而竟無棲守。石虛雲冷,為之憮然,乃返。北出大路,又西過一石梁,其下水頗小,自北而南,又東環蓮花庵之東,又西繞其前而南去,此乃南入南江之流也。又西經一古台門,則路但磚甃,而旁舍寥落,不若德勝矣。又西一裏,入河池所非河池州邊,在今之宜山縣東門。所有磚城,中開四門,而所署傾盡,居舍無幾,則戊午歲凶,為寇所焚劫,蕩為草莽也。德勝鎮皆客民,雇東蘭、那地土兵守禦,得保無虞;而此城軍士,反不能禦而受燹。擔停於所西軍舍,穢陋不堪。乃易衣履至東街叩杜實徵,不在舍。返寓,之東門,實徵引至其書室,則所土阜上福山庵後楹也。庵僧窮甚,無薪以炊,仍炊於軍家軍戶人家,移食於庵,並行李移入。下午,令顧仆及隨夫以書及軍符白告知管所揮使劉君,適他出,抵暮歸曰:“當即奉叩,以晚,須淩晨至也。”所城與所後福山寺,皆永樂中中使雷春所創,乃往孟英山開礦者。
峽中積水的西邊,又有三處古廟,鎖著無人。前邊有座寺庵已有一半坍塌,有木茶幾、大木凳堆滿了庵中,可居然無人住守。石空雲冷,為此憂然惋惜,這才返回來。向北出到大路上,又往西過了一座石橋,橋下的水很小,自北流向南,又向東環繞在蓮花庵的東邊,又向西繞到庵前而後往南流去,這是向南流入南江的溪流。又向西經過一處古台門,就見道路全是磚砌的,但路旁房屋稀疏冷落,不如德勝鎮了。又往西一裏,走入河池所的東門。周圍有磚牆,中間開有四道城門,可所衙倒塌光了,居民的房屋不多,是戊午年年成歉收,被盜賊焚燒搶劫,蕩為荒地了。〔德勝鎮都是客居的百姓,雇東蘭州、那地州的土司兵守衛,得以保證未出意外;但此城是軍士駐守,反而不能抵禦而受到兵火的破壞。〕把擔子停放在所西的軍營中,汙穢簡陋不堪。於是換了衣服鞋子到東街去叩見杜實微,不在屋中。返回寓所,走到東門,實徽領到他的書房中,就是所衙土山上福山庵的後殿了。庵中僧人極為窮困,沒有柴火煮飯,仍在軍戶人家煮好飯,搬到庵中進食,連同行李也搬入庵中。下午,命令顧仆及隨行的腳夫拿著信及兵符去告知管理此所的指揮使劉君。恰好劉君出門去了,到傍晚時歸來,說:“應當馬上來看望,因為天晚了,必須明天淩晨來了。”[所城與所後的福山寺,都是永樂年間(1403一1424)去孟英山開礦的宦官雷春創建的。〕

十三日晨起欲謁劉君,方往市覓柬,而劉已先至。劉名弘勳,號夢予。饋程甚腆,餘止收其米肉二種。已而柬至,乃答拜其署,乃新覆茅成之者。商所適道,劉君曰:“南丹路大而遠,第土官家亂,九年冬,土官莫極因母誕,其弟婦入賀,奸之,乃第三弟妻也。於是與第四弟皆不平,同作亂。極遁於那地。後下司即獨山之爛上司,向為南丹所苦,十年九月間,亦乘機報憤,其地大亂。兩弟藉下司萬人圍南丹,極以那地兵來援,其三弟走思恩縣,四弟走上司,極乃返州治。十二月,收本州兵,執三弟於恩恩而囚之。今年春,郡遣戚指揮往其州,與之調解,三弟得不死,而四弟之在上司者,猶各眈眈也。下司路不通;與荔波行,路近而山險,瑤僮時出沒。思恩西界有河背嶺,極高峻,為畏途,竟日無人,西抵茅濫而後入荔波境,始可起夫去。但此路須眾人,乃行。“先是,戚指揮以護送牌惠餘,曰:”如由荔波,令目軍房玉潔送。“蓋荔波諸土蠻素懾服於戚,而房乃其影,嚐包送客貨往來。劉君命房至,親諭之送,房唯唯,而實無行意,將以索重賄也。從署中望北山岩,如屏端嵌一粟。既出欲遊北山,有王君以柬來拜,名冕,號憲周。且為劉君致留款意。已劉君以柬來招,餘乃不遊北岩而酌於劉署。同酌者為王憲周、杜實徵及實徵之兄杜體乾,皆河池所學生也。曾生獨後至。席間實徵言其嶽陳夢熊將往南丹,曰:“此地獨岧夫難,若同之行,當無宵人之儆。”劉君命童子往招之,不至。餘持兩端,心惑焉。
十三日早晨起床後想去拜見劉君,正要前往市上找柬貼,而劉君已先來到。〔劉君名叫弘勳,別號夢予。〕饋贈的路費十分豐厚,我隻收下他的米肉兩種東西。不久柬貼來到,就到他的官署去答拜,官署是新近用茅草覆蓋成的。商議所走的道,劉君說:“去南丹州的路大而遠,隻是土司家中出變亂,〔崇禎九年冬天,土司莫極因為母親過生日,他的弟媳入府賀壽,莫極奸汙了她,是三弟的妻子。三弟因此與四弟都不平,共同作亂。莫極逃跑到那地州。後來,下司即獨山州的爛土司,從前被南丹州害苦了,崇禎十年九月間,也乘機報仇,那一地區大亂。兩個弟弟從下司借來一萬人圍攻南丹州,莫極率那地州的兵前來救援,他的三弟逃奔思恩縣,四弟逃到上司,莫俊這才返回州城。十二月,聚集了本州的兵馬,在思恩縣逮捕了三弟後把他囚禁起來。今年春天,府中派遣戚指揮使前去南丹州進行調解,三弟得以不死,但在上司的四弟,還各自虎視耽耽。〕去下司的路不通;經由荔波縣走,路近但山險,瑤人憧人時常出沒。思恩縣西部邊界上有個河背嶺,極高峻,是艱險可怕的道路,終日無人,往西走到茅濫然後進入荔波縣境內,才能征用腳夫前去。但這條路必須人多才能走。”這之前,戚指揮使把護送牌惠贈給我,說:“如果經由荔波,令目軍房玉潔相送。”原來荔波縣本地的諸蠻族素來懾服於姓戚的,而姓房的是他的影子,曾經包送客貨往來。劉君命令房玉潔來,親自告訴他送行,姓房的是是是的,可實際上沒有送行的意思,將以此索取厚重的賄賂。從官署中遠望北山的岩洞,如屏風上頭嵌著一顆小米。出來後想去遊北山,有個王君拿了柬貼來拜見,〔名叫冕,別號叫憲周。〕並且為劉君傳達了挽留款待的意思。不久劉君送柬貼來招喚,我於是不去遊北岩而在劉君的官署中飲酒。一同飲酒的是王憲周、杜實微及實微的兄長杜體乾,都是河池所的學生。姓曾的儒生是後來才到。酒席上實微講起他的嶽父陳夢熊將前去南丹州,說:“此地獨有蠢人難,如果與他同行,將無須防備壞人。”劉君命令一名兒童去招喚他,不來。我徘徊在兩可之間,心中疑惑。

十四日以月忌一種不吉利的日子:初五,十四,二十三,姑緩陳君行。餘卜之,則南丹吉而荔波有阻。及再占,又取荔波。餘惑終不解。乃出北門,為北山之遊。北山者,在城北一裏餘;拾級而上者,亦幾一裏。削崖三層,而置佛宇於二層之上、上層之下。出北門,先由平壑行,不半裏,有亂石聳立路隅,為門為標,為屏為梁,為筍為芝,奇秀不一,更巧於蓮花塘、香山寺者。又北幾一裏,北向陟山,危磴倚雲崖而上,曲折亦幾一裏。進隘門,有殿宇三楹,僧以索食先下掩其扉,自下望之,以為不得入矣,及排之,則掩而不扃也。入其中,上扁為“雲深閣”,右扁有記一篇,乃春元即“春闈”貢士第一名董其英者,即所中人。言嚐讀書此中,覓閣東音石,為置茅亭。今從庵來,覓亭址,不可得。而庵之西,淩削崖而去,上下皆絕壁,而絲路若痕。已從絕壁下彙水一坎,乃鑿堰而壅,壅者有滴瀝,從倒崖垂下彙之,以供晨夕而已。庵無他奇異,惟臨深憑遠,眺擥甚遙。南望多靈山在第二重石峰之外,正當庵前;西之羊角山,東之韋家山,則庵下東西兩標也。
十四日因為是月忌日,姑且讓陳君推遲上路。我就此事占卜,是去南丹州吉利而走荔波縣有阻撓。到第二次占卜時,又是取道荔波縣。我的疑惑始終解不開。於是走出北門,去北山遊覽。北山,在城北一裏多處;沿石階上登,也將近一裏。懸崖三層,而在第二層之上、上層之下建了佛寺。出了北門,先經由平坦的壑穀前行,不到半裏,有亂石聳立在路旁,如像門麵、標杆,如像屏風、橋梁,如像竹筍、靈芝,奇秀不一,更比蓮花塘、香山寺的巧妙。又向北近一裏,向北登山,高險的石瞪斜靠在入雲的山崖上,由此上登,曲曲折折也將近一裏。走進隘門,有殿宇三處,僧人因為去找食物先下山去掩上了寺門,從下邊望去,以為不能進去了,到推門時,原來是虛掩著卻沒上鎖。進入寺中,上方的匾是“雲深閣”,右邊的匾寫有一篇記文,是春元董其英撰寫的,〔就是所中的人。〕說曾經在這裏邊讀書,在閣東找到音石,為此建了座茅草亭。現在從庵中來,尋找亭址,找不到。但寺庵的西邊,淩駕在懸崖上走去,上下都是絕壁,而絲線一樣的路如石痕似的。不久從絕壁下走。一坑積水,是鑿壩攔堵而成的,有水滴從倒懸的石崖上滴下來,積成水塘以供早晚用水而已。庵中無其他奇異之處,唯有麵臨深淵憑眺遠方,眺望得非常遠。遠望南方的多靈山在第二重石峰之外,正在庵前;西麵的羊角山,東麵的韋家山,則如庵下東西兩麵的座標了。

徙倚久之,仍下山至所城北門外,東循大路行。已岐而東北,共一裏,入壽山寺。亂石一區,水縱橫彙其中,從石巔構室三四處,以奉神佛,高下不一。先從石端得室一楹,中置金仙。其西則石隙南北橫墜,澄流瀦焉,若鴻溝之界者。以石板為橋,渡而西,有側石一隊,亦南北屏列,其上下有穴如門。又穿而西,有庵北向,前彙為塘,亦石所擁而成者。庵後聳石獨高,上有室三楹,中置一像,衣冠偉然,一老人指為張總爺,而所中諸生皆謂之文昌像。餘於福山寺閱《河陽八景詩》,有征蠻將軍張澡《跋》,謂得之壽山蘚石間,乃萬曆戊子閱師過此,則此像為張君無疑。以無文記,後生莫識,遂以文昌事之,而不知為張也。憑吊既久,西南一裏,入所城東門,返福山寓。令奴子買鹽覓夫於德勝,為明日行計。餘作記寓中。已而杜實徵同其嶽陳生至,為餘覓夫,汝明日同為南丹行。是日午後霽,至晚而碧空如洗,冰輪東上,神思躍然。
徘徊了很久,仍下山來到所城的北門外,往東沿大路行。不久岔向東北,共一裏,走入壽山寺。亂石一片,水縱橫流淌積在其中,在岩石頂上建了三四處小屋,以供奉神佛,高低不一。先在岩石頂上找到一間小屋,中間放著佛像。它西邊有石縫南北橫向下陷,澄澈的清流積在其間,好似鴻溝分界的樣子。用石板作為橋,渡到西麵,有一隊側立的岩石,也是南北向屏風樣排列著,它上下有洞穴如門一樣。又穿到西邊,有座向北的寺庵,前邊積水成塘,也是岩石圍抱而成的。庵後聳立的岩石獨自高聳,上邊有三間屋子,中間放著一尊塑像,衣冠華美,一個老人說是張總爺,可所中的眾儒生都說它是文昌帝君像。我在福山寺讀過《河陽八景詩》,有個征蠻將軍張澡跋,在萬曆戊子年(萬曆十六年,1588)閱兵經過此地,說是在壽山長滿苔醉的岩石間找到此像,那麼此像無疑應是張君。由於沒有文字記載,後輩無人認識,便把它當文昌帝君來侍奉,卻不知是姓張的了。憑吊了很久之後,向西南一裏,進入所城的東門,返回福山寺寓所。命令奴仆去德勝鎮買鹽找腳夫,為明天上路做準備。我在寓所中作日記。隨即杜實微同他嶽父姓陳的儒生來,為我找腳夫,決定明天一同上路去南丹州。這天午後晴開,到晚上便碧空如洗,明月躍上東方,神思敏捷躍然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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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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