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二十五日,自陽朔東南渡頭發舟,溯流碧蓮峰下。由城東而北,過龍頭山,自是石峰漸隱。十裏,古祚驛。又十五裏,始有四尖山在江左,其右亦起群尖夾江,是為水綠村。又北七裏,有岩在江之西岸,門甚高敞,東向臨江。由右腋深入,漸高而黑,久乃空濛,複東辟門焉。由岩左腋上登,其上前亙為台,後結一竇,有尼棲焉。不環堵,不覆屋,因台置垣,懸梯為道,甚覺軒爽。竇後複深陷成峽,昏黑。東下欲索炬深入,尼言無奇多險,固止之。而雷聲複殷殷促人,時舟已先移興平,遂出洞。由洞左循麓溯江,草深齊項,半裏,達螺螄峰下。其峰數盤而上,層累若螺螄之形,而卓聳壓於群峰,乃興平東南水口山也。以前岩在其下,土人即指為螺螄岩。餘覺岩在螺峰之南,雙岐低峰之麓,及入岩讀碑,而後知其為蛟頭,非螺螄也。螺螄以峰勝,蛟頭以岩勝,螺螄穹而上盤,蛟頭垂而下絡,不一山,亦不一名也。繞螺螄又二裏,及舟,入半裏,少艤興平。其地有溪自東北來,石山隙中,遙見巨嶺亙列於內,即所趨恭城道也。崖上有室三楹,下臨江渚,軒欄橫綴,為此中所僅見,額曰“月到風來”,字亦飛逸,為熊氏書館。餘闖入其中,竟不見讀書人也。下舟已暮,又北二裏而泊。
二十五日自陽朔東南的渡口碼頭開船,溯江流來到碧蓮峰下。由城東往北行,經過龍頭山,從這裏起石峰漸漸隱去。十裏,到古柞釋。又行十五裏,這才有四座尖山出現在江左,江右也突起成群的尖峰夾住江流,這是水綠村。又向北行七裏,有個岩洞在江的西岸,洞口十分高敞,向東臨江。從右側深入進去,逐漸高起並黑下來,很久才變得空檬一片,東邊又開啟了一個洞口。由岩洞的左側上登,那上邊前邊橫亙為平台,後麵盤結成一個洞穴,有尼姑住在裏邊。沒有圍牆,不蓋屋頂,就著平台建了矮牆,懸掛著梯子作為通道,覺得非常高敞明亮。洞穴後方又深陷成峽穀,昏暗一片。往東下去想要索取火把深入,尼姑說沒有奇特之處,險阻很多,堅決阻止我。而且雷聲又隆隆催人,此時船已先一步移到興平,便出了洞。由洞左沿山麓溯江走,荒草深齊脖子,半裏,到達螺獅峰下。此峰分數層盤繞而上,層層堆疊好似螺蜘的形狀,而且高高聳起壓過群峰,是興平東南的水口山。由於先前的那個岩洞在它下方,當地人就指認為螺蜘岩。我覺得岩洞在螺蜘峰的南麵,位於分為兩岔的低峰的山麓,到進岩洞讀了碑文之後,這才知道它是蛟頭岩,不是螺蜘岩。螺獅峰以山峰取勝,蛟頭岩以岩洞取勝,螺蜘峰隆起向上盤繞,蛟頭岩低垂往下纏繞,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個名字。繞過螺獅峰又走二裏,趕上船,行半裏,暫時停靠在興平。此地有溪水自東北流來,從石山縫中,遠遠望見有巨大的山嶺橫亙著排列在裏麵,就是通往恭城的道路了。山崖上有三間屋子,下臨江中的小洲,欄杆橫橫的點綴著,是這一帶所僅見的,匾額上寫著“月到風來”,字體也飛舞飄逸,是熊家的私塾。我闖入私塾中,竟然不見讀書的人。下船時天已晚,又往北行船二裏才停泊下來。

二十六日,昧爽發舟,西北三裏,為橫埠堡,又北二裏為畫山。其山橫列江南岸,江自北來,至是西折,山受齧,半剖為削崖;有紋層絡,綠樹沿映,石質黃紅青白,雜彩交錯成章,上有九頭,山之名“畫”,以色非以形也。土語:“堯山十八麵,畫山九筒〔個〕頭,有人能葬得,代代出封侯。”後地師指畫山北麵隔江尖峰下水繞成坪處為吉壤,土愚人輒戕其母欲葬之。是夕峰墜,石壓其穴,竟不得葬,因號其處為忤逆地。餘所恨者,石墜時不並斃此逆也。舟人泊舟畫山下晨餐。餘遂登其麓,與靜聞選石踞勝,上罨yǎn掩蓋彩壁,下蘸綠波,直是置身圖畫中也。崖壁之半,有洞北向,望之甚深,上下俱無所著足。若緣梯綴級於石紋之間,非直空中樓閣,亦畫裏岩棲矣。
二十六日黎明開船,往西北三裏,是橫埠堡,又往北二裏是畫山。此山橫列在漓江南岸,江水自北流來,到了此地向西折去,山體受到侵蝕,一半剖為陡削的懸崖;有石紋一層層交織在一起,綠樹沿岸映襯,石質呈黃、紅、青、白之色,各種色彩交錯成花紋,上邊有九個頭,山之所以起名叫“畫”,是根據顏色而不是根據形狀。〔當地諺語:“堯山十八麵,畫山九個頭,有人能葬得,代代出王侯。”後來風水先生指出,畫山北麵隔江的尖峰下江水環繞成平地之處是吉地,當地的一個蠢人便殘殺了自己的母親想要葬在那裏。當天傍晚山峰墜落,岩石壓住了那個墓穴,終於不能葬下去,因此把那地方稱為憐逆地。我感到遺憾的是岩石墜落時不一起砸死這個不孝之子。〕船夫把船泊在畫山下吃早餐。我於是登上畫山山麓,與靜聞選了塊岩石盤坐在這景色優美的地方,上方覆蓋著彩色的石璧,下邊蘸著綠色的水波,簡直是置身於圖畫之中了。崖壁的半中腰,有個洞向北,遠望它非常深,上下都無處落腳。如果沿著石紋之間有梯子或石階,不僅隻是空中樓閣,也如置身在圖畫中隱居在岩穴中。

〔返而登舟,〕又北一裏,上小散灘。又北二裏,上大散灘。又北七裏為鑼鼓灘,灘有二石象形,在東岸。其處江之西涯,有圓峰端麗;江之東涯,多危岩突兀。〔其山南岩竅,有水中出,緣突石飛下墜江,勢同懸瀑。粵中皆石峰拔起,水隨四注,無待破壑騰空。此瀑出崇竅,尤奇絕。〕
返回來登上船,又向北行一裏,上了小散灘。又往北二裏,上了大散灘。又往北七裏是鑼鼓灘,河灘上有兩塊岩石似大象的形狀,在東岸。此處江的西岸,有座圓峰端莊秀麗;江的東岸,有很多高岩突兀。此山南麵的岩洞中,有水從洞中流出,順著突出的岩石向下飛灑墜入江中,勢同懸空的瀑布。粵中都是石峰拔地而起,水順勢四處流淌,無須穿破壑穀騰空而下。此條瀑布從高高的岩洞中流出,尤其奇妙絕倫。

又北八裏,過攔州。〔西北岸一峰純透,初望之,疑即龍門穿穴,以道裏計之,始知另穿一峰,前以夜棹失之耳。〕舟轉西北向,又三裏,為冠岩。〔先是江東岸嶄崖,丹碧煥映,采豔畫山。冠岩即在其北,〕山上突崖層出,儼若朝冠。北麵山麓,則穹洞西向臨江,水自中出,外與江通。棹舟而入,洞門甚高,而內更宏朗,〔悉懸乳柱,惜通流之竇下伏,無從遠溯。〕壁間有臨海王宗沐題詩,號敬所,嘉靖癸醜學憲。詩不甚佳,時屬而和者數十人,吉人劉天授等。俱鐫於壁。覘玩久之,棹舟出洞,〔望隔江群峰叢合,憶前攔州所見穿山當正對其西,惜〕溪回山轉,〔並其峰亦莫能辨識。頃之,〕矯首北見皎然一穴,另懸江東峰半,即近在冠岩之北。急呼舟人艤舟登岸,而令其以舟候於南田站。餘乃望東北峰而趨,一裏,抵山腋。先踐蔓淩巉,既乃伏莽穿棘,半裏逾嶺坳。度明穴在東,而南麵之崖絕不可攀,反循崖北稍下懸級,見有疊石阻隘者,知去洞不遠矣。益北下,則洞果南透。其山甚薄,上穹如合掌,中罅。北下俱巨石磊落,南則峭崖懸亙,故登洞之道不由南,而由北雲。洞右複有旁門複室,外列疏楞,中懸團柱,分幃裂隙,東北彌深,似昔有居者。而洞北複時聞笑語聲,謂去人境不遠,以為從北取道,可近達南田。時轟雷催雨,亟出明洞,北隅則巨石之隙,多累塊叢棘,宛轉數處,北望一茅甚邇近,而絕不可通。不得已,仍逾四坳,循前莽南下,幸雷殷而雨不至。一裏,轉至西北隅,又得一洞。南北橫貫。其北峰之麓,自冠岩來,此為北峰。北端亦透,而不甚軒豁。仍出南門,遂西北行平疇中。禾已將秀,而槁無滴水,時風雨忽至,餘甚為幸之。〔其西隔江屏立者,皆穹崖削壁,陸路望之,更覺崢嶸;東則石峰離立,後托崇巒。〕共四裏抵南田驛,覓舟不得,遂瀕江而北,又一裏,乃入舟。舟人帶雨夜行,又五裏,泊於鬥米、寸金二灘之間。中夜仰視,螢陣燭山,遠近交映。以至微而成極異,合眾小而現大觀,餘不意山之能自繪,更無物不能繪也。
又向北行八裏,路過攔州。西北岸上有座山峰全部穿透,開初望見它,懷疑就是龍門的穿洞,按裏程來計算它,才知道是另一座穿洞的山峰,先前因為夜裏行船錯過了它罷了。船轉向西北行,又走三裏,是冠岩。這之前江東岸有高峻的山崖,紅綠之色鮮明映照,色彩的豔麗似畫山。冠岩就在它的北麵,山上層層石崖突出來,儼然似上朝時戴的帽子。北麵的山麓,就有彎窿的洞穴向西臨江,水從洞中派出來,外邊與江流相通。劃著船進去,洞口非常高,洞內更加宏大明朗,全部垂吊著鍾乳石柱,可惜通水流的洞穴低低下伏,無從溯流遠入。洞壁上有臨海人王宗沐題的詩,〔別號敬所,是嘉靖癸醜年(嘉靖三十二年,1553)的上級學官。〕詩不怎麼好,當時跟著應和的有幾十人,〔是吉人劉天授等人。〕全都刻在洞壁上。觀覽玩賞了很久,劃船出洞,望見隔江處群峰聚合,回想起先前在攔州見到的有穿洞的山應當對著它的正麵,可惜山回水轉,連它是哪些山峰也沒能辯認出來。不久,舉頭望見北邊有一個明亮的山洞,另外懸在江東岸山峰的半山腰,就近在冠岩的北邊。急忙呼叫船夫停船登岸,並叫他駕船在南田站等候。我於是望著東北方的山峰趕過去,一裏,抵達山側。起先踏著草叢登上嶸岩,隨即彎腰穿過叢莽荊棘,半裏越過嶺坳。估計那透亮的洞穴在東麵,而南麵的山崖懸絕不可攀,反身沿山崖往北稍稍走下懸空的石階,見到有一處壘砌石塊堵住隘口的地方,心知離洞不遠了。越往北下去,就果然見山洞穿透到南麵。這座山非常薄,上部隆起如像合起來的手掌,中央裂開一道縫。北麵下方全是累累巨石,南麵便是懸崖懸空橫亙著,所以登上洞去的路不由南麵而從北麵了。洞右又有旁洞和重疊的石室,外邊羅列著稀疏的石棱,中間懸著圓柱,裂隙似分開的煒慢,向東北進去更深,似乎從前有人居住。洞北邊又不時聽到笑語之聲,認為距有人的地方不遠了,以為從北麵取道,可以就近到達南田站。此時轟轟雷聲催雨,連忙出了透亮的山洞。在北隅巨石的縫隙間,有許多疊累著的石塊和叢生的荊棘,曲曲折折走過幾處,望見北邊有一間茅屋很近,但絕對不可通行。不得已,仍舊越過西麵的山坳,沿著先前走過的叢莽往南下山,幸好雷聲隆隆雨卻沒下下來。一裏路,轉到西北隅,又見到一個洞,南北橫向貫通。它北峰的山麓,〔從冠岩前來,這裏是北峰。〕北頭也穿透了,但不怎麼高敞。仍出了南麵的洞口,於是往西北行走在平曠的田野中。稻禾已將開花,可田幹枯得沒有一滴水,此時風雨忽然來臨,我為此感到十分慶幸。那在西麵隔江屏風樣矗立著的山,都是彎隆的石崖陡削的絕壁,在陸路上望它,更覺得山勢崢嶸;東麵就是石峰並立,後麵襯托著高峻的峰巒。共走四裏到達南田釋,找船沒找到,就瀕江往北走,又行一裏,才進了船。船夫在夜色裏冒雨行船,又行五裏,停泊在鬥米、寸金二灘之間。半夜昂首遠視,螢火蟲組成的軍陣照亮了山巒,遠近交相映照。以非常微小的身軀而構成極奇異的景象,集合眾小卻現出宏大的景觀,我沒想到山都能夠自己描繪自己,那就再沒有什麼東西不能描繪的了。

二十七日,昧爽出峽口,上寸金灘,二裏至賣柴埠。西麵峰崖駢立,沉香堂在焉。又西北三裏,其北麓有洞嵌江,舟轉而東,不及入。東三裏,至碧岩。其岩北向,石嘴啖江。其上削崖高懸,洞嵌其中,雖不甚深,而一楹當門,倚雲迎水,帆檣拂其下,幃幄環其上,亦憑空掣遠之異勝地也。於是北轉五裏,過豆豉井。又西北五裏,至大墟,市聚頗盛,登市蔬麵。又西北五裏,至橫山岩。其岩東向,瞰流綴室,頗與碧岩似。〔右腋有竇,旁穿而南,南複辟一洞,甚宏,有門有奧。奧西上則深入昏冥,奧之南墜,皆嵌空透漏。門在墜奧東,廓然憑流,與前門比肩立。〕又北五裏,為龍門塘。〔南望橫山岩西透頂峰,雖似穿石,無從上躋。〕又西五裏,為新江口,又夜行十裏而泊。
二十七日黎明時出了峽口,上了寸金灘,二裏路來到賣柴埠。西麵山峰石崖並立,沉香堂在那裏。又向西北行三裏,山的北麓有洞嵌入江中,船轉向東走,來不及進去。往東三裏,到了碧岩。這個岩洞向北,石嘴飲吸著江水。它的上方削崖高懸,洞嵌在當中,雖不怎麼深,可一柱正當洞口,依傍著雲霧迎著江流,船帆拂拭著它的下方,篩慢般的岩石環繞在它的上方,也是臨空觀覽遠景的奇異勝地。從這裏往北轉去五裏,路過豆豉井。又往西北行五裏,到大墟,集市村落十分興盛,登岸買蔬菜麵粉。又向西北行五裏,到橫山岩。這個岩洞向東,俯瞰江流,點綴著石室,與碧岩很相似。右側有個洞穴,向旁側穿透到南邊,南麵又開有一個洞,十分寬大,有洞口有隱秘之處。深處西頭上去就深入到昏黑幽暗之中,深處往南下墜之處,全鑲嵌著空洞,通明透亮‘洞口在那下墜深處的東麵,十分空闊,靠臨江流,與前洞口並肩而立。又往北行五裏,是龍門塘。往南望橫山岩,西麵穿透頂峰,雖似乎是穿通的石洞,卻無從往上登。又向西五裏,是新江口,又在夜色中行船十裏才停泊下來。

二十八日,昧爽刺舟,亟推篷,已過崖頭山。十餘裏,抵水月洞北城下,令顧仆隨舟往浮橋,餘同靜聞過文昌門外,又西抵寧遠門南。過南關橋。覓拓碑者,所拓猶無幾,急促之。遂由寧遠門入,經靖藩城後門,欲入晤紺穀,詢獨秀遊期,而後門閉,不得入。乃循其東出東江門,命顧仆以行囊入趨趙時雨寓,而其女出痘,遂攜寓對門唐葵吾處。聞融止已欲行,而石猶未取。飯後令靜聞往覓之,至則已行,止留字雲:“待八月間來取。”殊可笑也。
二十八日黎明撐船,急忙推開船篷,已過了崖頭山。十多裏水路,抵達水月洞北的城下,命令顧仆隨船前往浮橋,我同靜聞經過文昌門外,又往西走到寧遠門南邊,過了南關橋。找到拓碑的工匠,所拓的碑帖仍然沒有幾張,急切地催促他。於是由寧遠門進城,經過靖江王城的後門,打算進去與給穀會麵,詢問遊獨秀峰的日期,可後門關閉著,不能進去。於是順著王城往東出了東江門,命令顧仆拿上行李進城趕到趙時雨的寓所,但他的女兒出痘,便到他寓所對門的唐葵吾之處。聽說融止已打算動身,可石頭還未取來。飯後命令靜聞前去找融止,到了卻已經走了,隻留下字條說:“等到八月間來取。”真是可笑呀。

二十九日,令靜聞由靖藩正門入晤紺穀。餘同顧仆再出寧遠門促拓碑者。至是拓工始市紙攜具為往拓計,餘仍還寓。午暑不堪他行,惟偃仰臥憩而已。下午,靜聞來述,紺穀之言甚不著意。餘初擬再至省,一登獨秀,即往柳州,不意登期既緩,碑拓尚遲,甚悵悵也。
二十九日命令靜聞由靖江王城的正門進去會見紛穀。我同顧仆再次出寧遠門催促拓碑的人。到這時拓工才買來紙帶上工具為前去拓碑做準備,我仍返回寓所。中午太炎熱不能去別的地方,唯有躺下休息而已。下午,靜聞前來述說,給穀的話十分不在意。我起初準備再度到省城時,登一次獨秀峰後,馬上前往柳州,不料登峰的日期既已拖延,拓碑還要推遲,心中十分悵悵不樂。

三十日,餘在唐寓。因連日炎威午爍,雨陣時沛,既倦山踄,複厭市行。止令靜聞一往水月洞觀拓碑者,下午反命,明日當移拓龍隱雲。
三十日我在唐家寓所。因為連日來午日灼灼炎熱威烈,陣雨不時暴淋,既厭倦去山中跋涉,又厭煩在街市中行走。隻是命令靜聞一人前去水月洞觀察拓碑的人,下午回來報告,明天應該會移到龍隱岩去拓了。

六月初一日,在唐寓。是日暑甚,餘姑憩不出。聞紺穀以焚靈事與藩王有不愜,故欲久待。而是時訛傳衡、永為流寇所圍,藩城亦愈戒嚴,餘遂無意候獨秀之登。而拓者遷延索物,餘亦不能待,惟陸務觀碑二副先拓者,尾張少二字,令彼再拓,而彼複拓一付,反並去此張,及促再補,彼愈因循,遂遲吾行。
六月初一日在唐家寓所。這天異常炎熱,我暫且休息不出門。聽說給穀因為焚香祭靈的事與靖江王有不快之事,所以要等待很久。可此時謠傳衡州、永州已被流寇包圍了,王城也更加戒嚴,我便無意再等著去登獨秀峰。而拓碑的人拖延時間索取財物,我也不能等待下去,隻是先拓好的二副陸務觀的碑帖,末尾一張少了兩個字,命令他再去拓,可他重拓的這一副,反而掉了一張,到催他再去補時,他愈加拖拖拉拉,終於延遲了我的行期。

〔獨秀山北麵臨池,西南二麓,餘俱繞其下,西岩亦已再探,惟東麓與絕頂未登。其異於他峰者,隻亭閣耳。〕
獨秀山北麵麵臨池水,西南兩麵的山麓,我都繞著走過它們的下方,西岩也已探察了兩次,唯有東麓與絕頂未登上去過。它不同於其他山峰之處,隻是亭台樓閣罷了。

初二日,令顧仆促拓工,而餘同靜聞再為七星、棲霞之遊。由七星觀左入岩洞“爭奇門”乃曹能始所書者,即登級為碧虛閣。是閣在摘星亭之左,與七星洞前一片雲同向,“一片雲”三字乃巡撫都禦史許如蘭所書,字甚古拙。而稍在其南,下登者先經焉。餘昔遊時急於七星,以為此軒閣不必煩屐齒,後屢經其下,見上有岩石倒垂,心豔之,至是先入焉。則其額為歙人吳國仕所題。“碧虛”之名,昔在棲霞,而今此複踵之。豈彼以亭,而此以閣耶?餘啜茗其間,仰視閣為瓦掩,不見岩頂;既而轉入玄武座後,以為石窟止此,而不意亦豁然透空,頂上僅高跨如梁。若去其中軒閣,則前後通映,亦穿山月岩之類,而鋪瓦疊戶,令人坐其內不及知,可謂削方竹而淹斷紋者矣。閣後透明之下,複壘石為垣,高與閣齊,以斷出入。餘訊其僧:“岩中何必疊瓦?”曰:“恐風雨斜侵,石髓下滴。”“閣後何必堵牆?”曰:“恐外多山岐,內難幽棲。”又訊:“何不移閣於岩後,前虛岩為門,以通出入;後倚閣為垣,以便居守,豈不名山麵目,去室襟喉,兩為得之!”曰:“無錢糧。”然則岩中之結構,岩後之窒塞,又枵腹畫空而就者耶?又訊:“垣外後山,從何取道?”曰:“須南自大岩庵。”此庵即花橋北第一庵,庵僧自稱為七星老庵,餘向所入,見後有李麗弼碑者。餘頷之,遂出,仍登摘星,由一片雲〔入〕七星前洞。〔由閣後東上數十級,得小坪,石盤其中。遂〕北出後洞。洞右壁外崖之上,裂竅懸葩,雲楞曆亂。餘急解衣攀緣而上,連上重龕二層,俱有列戶疏楞、蓮垂幄颺之勢,其北下則棲霞洞穹然西向盤空矣。洞外右壁古刻多有存者,則範文穆成大《碧虛亭銘》,並《將赴成都酌別七人》題名在焉。七人即《壺天觀銘》所題名字,在棲霞者,其歲月俱為乙未二十八日。碧虛亭以唐鄭冠卿入棲霞遇日華、月華二君贈詩,有“不因過去行方便,那得今朝會碧虛”之句,遂取以名亭,《石湖銘》中所雲“名翁所命而我銘之”者也。今亭已廢,而新安吳公借以名南岩之閣,不若撤南閣以亭此,則南岩不掩其勝,而此名亦賓其實,豈不快哉!蓋此處岩洞駢峙者三:棲霞在北,而下透山之東西;七星在中,而曲透山之西北;南岩在南,而上透山之東西。故棲霞最遠而幽暗,七星內轉而不徹,南岩飛架而虛明。三竅同懸,六門各異,可謂異曲同工,其奈南岩之碧虛閣,反以人掩何!棲霞再北,又有朝雲、高峙二岩,俱西向。此七星西麵之洞也,其數共五。
初二日叫顧仆去催促拓工,而我同靜聞再去七星岩、棲霞洞遊覽。由七星觀左側進入岩洞的“爭奇門”,字是曹能始書寫的,即刻登上台階是碧虛閣。此閣在摘星亭左方,與七星洞前的一片雲同一方向,〔“一片雲”三個字是巡撫都禦史許如蘭所寫,字體十分古樸。〕而在洞稍南,下走上登的人都要先經過這裏。我過去遊覽時急於去七星岩,認為此處軒閣不必麻煩移步前去,後來屢次經過它下方,見上麵有岩石倒垂,心裏喜愛它,到此時首先進去。就見它的匾額是款縣人吳國仕題寫的。“碧虛”的名稱,從前在棲霞洞,而今天此處又沿襲了這個名字,莫非那是用於亭子,而此處是用於樓閣嗎?我在閣中飲茶,仰視樓閣被瓦片遮住了,看不見岩洞頂;隨後轉入玄武座後,以為石窟僅到此處,可不料也是豁然通透,頂上僅岩石高高橫跨如同橋梁。如果去掉其中的軒閣,那麼前後通明透亮,也是穿山、水月岩之類,但鋪了瓦裝上重重門窗,讓人感到坐在其中不感到是岩洞,真如所說的把竹子削方來掩飾上麵斷裂的裂紋那樣的事了。樓閣後方透進亮光之處的下方,又用石塊壘砌成牆垣,高處與樓閣平齊,以阻斷行人出入。我詢問這裏的僧人:“岩洞中何必鋪瓦?”回答說:“擔心風雨斜濺,石鍾乳下滴。”“樓閣後邊何必堵上牆?”答:“擔心外邊山上岔路多,洞內難以隱居。”又訊問道:“為什麼不把樓閣移建到岩洞後邊,前邊空出岩洞作為大門,以便通路出入;後麵緊靠樓閣築牆,以便居住防守,難道不是還名山的本來麵目,把房屋遷離這要害之處,兩者都各得其所!”答:“沒有錢糧。”既然這樣,岩洞中的建築,岩洞後邊的堵塞物,又是能餓著肚子在空中畫成的嗎?又詢間:“牆外的後山,從哪裏取道去?”必須往南從大岩庵走。此庵就是花橋北麵的第一座寺庵,庵裏的僧人自稱是七星老庵,我從前進去過,見到後邊有李彥弼碑的地方。〕我點頭同意他,於是出來,仍登上摘星亭,由一片雲進入七星岩前洞。由樓閣後麵往東上登幾十級台階,見到一小塊平地,岩石盤繞在其中。於是向北出了後洞。洞右壁外麵的山崖之上,石竅裂開,岩石如奇葩高懸,雲狀的石棱淩亂不堪。我急忙脫下衣服攀援而上,一連上去兩層重疊著的石完,全都有門戶排列窗權稀疏、蓮花下垂篩慢飛揚的氣勢,它北麵的下方就是棲霞洞呈彎隆狀向西盤空而起了。洞外右壁上保存了些古代碑刻,有範文穆的《大成碧虛亭銘》,連同《將赴成都酌別七人》的題名都在其中。〔這七個人就是《壺天觀銘》所題的名字,在棲霞洞的碑刻,它們的年月都是乙未年(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二十八日。〕碧虛亭因為唐代鄭冠卿進入棲霞洞遇見日華、月華二君贈詩,詩中有“不因過去行方便,哪能今朝會碧虛”的句子,便拿來命名亭子,是範石湖銘文中所說的“亭子是老先生命名的而我為它作了銘文”的地方了。今天亭子已荒廢,而新安人吳公借用來命名南岩的樓閣,不如撤掉南岩的樓閣來在此處建亭,那麼南岩的勝景不會被遮住,而此名也就名符其實了,難道不痛快嗎!大體上此處的岩洞並列的有三個:棲霞洞在北麵,而在下層穿透山的東西兩麵;七星岩居中,而彎彎曲曲通到山的西北麵;南岩在南邊,而在上層穿透山的東西兩麵。所以棲霞洞最長而且幽暗,七星岩裏麵轉來轉去卻不貫通,南岩飛架高空而且空虛明亮。三個洞穴一同高懸,六個洞口各有不同,可說是異曲同工,無奈南岩的碧虛閣,反而人為地把它掩藏起來!棲霞洞再往北,又有朝雲岩、高峙岩兩個岩洞,都朝向西方。這是七星岩西麵的洞了,它們的數目共有五個。

下棲霞,少憩壽佛寺,乃過七星觀,遂南入大岩庵。望南岩之後,山石叢薄,若可由庵外東北而登者。時已過午,餘曰:“何不了此而後中食。”餘遂從庵門右草坪中上,靜聞就蔭山門,不能從焉。既抵山坳,草中複有石級,而右崖石上鐫張孝祥《登七星山詩》,張維依韻和之。共一裏,再上,得坪一區,小石峰環列而拱之,薄若綃帷,秀分萼瓣。其北壁棘莽中,亦有記,磨崖為鑿穴者戕損不可讀。蓋其處西即南岩透明之竇,為僧人窒垣斷之者;北即七星之頂,與餘峰攢而鬥列者。昔人上登七星,此其正道,而今則無問津者矣。覓道草中,有小徑出東南坳中。從之,共一裏,東南下山,得一岩,列眾神焉,而不知其名。下山而西,則曾公岩在望矣。忽涼飆襲人,赤日減烈,則陰氣自洞中出也。此有玄風洞,餘夙求之不得,前由棲霞入,將抵曾公,先過一隘口,忽寒風拂燈,至此又陰氣薄日,信乎玄風當不外此,後來為曾公所掩耳,非二洞也。入洞,更采葉拂崖,觀劉誼《曾公岩記》及陳倩等詩已,乃濯足澗水中。久之出,仰見岩石又有一洞在峰半,與列神之岩東西並峙。執入洞汲水者問之,曰:“此亦有洞,已不可登。”餘再問其故,其人不答去。餘亟攀崖曆莽而上,則洞口亦東南向如曾公岩。初由石峽入,得平展處,稍轉而北,其外複有龕東列,分楞疊牖,外透多明,內環重幄,若堂之有室焉。其後則穿門西入,門圓若圈,入其內,漸轉漸深,而杳不可睹。乃轉而出,甫抵洞外,則一人亦攀隙曆險而至,乃慶林觀道士也。見餘獨入,疑而蹤跡跟隨之,至則曰:“慶林古觀,而今移門易向,遂多傷損,公必精青烏家言,乞為我指示。”餘謝不敏,且問其岩何名,道者不告,強邀入觀。甫下山,則靜聞見餘久不返,亦踵至焉。時已下舂,亟辭道者。道者送餘出觀前新易門,餘再索其岩名,道者曰:“岩實無名。昔有僧居此,皆以為不利於觀,故去之而湮其路,公豈亦有意於此乎?第恐非觀中所宜耳。”餘始悟其蹤跡之意,蓋在此不在彼也。一笑與別,已出花橋東街矣。蓋此處岩洞駢峙者亦三:曾公在中,而下透於西;列神之岩在東上,而淺不旁通;慶林後岩在西上,而幽不能悉。然曾公與棲霞,前後雖分門,而中通實一洞。其北下與之同列者,又有二岩,〔予昔遊省春,先經此,〕亦俱東南向。此七星山東南麵之洞也,其數亦共五焉。若北麓省春三岩、會仙一洞,〔旁又淺洞一,〕乃餘昔日所遊者,亦俱北向。此七星山北麵之洞也,其數亦共五焉。〔一山凡得十五洞雲。〕既度花橋,與靜聞就麵肆中,以補午餐。過浮橋返唐寓,則晚餐熟矣。
下了棲霞洞,在壽佛寺稍作歇息,於是走過七星觀,便向南進入大岩庵。遠望南岩的後方,山石成叢密密層層,好像是可由庵外往東北登上去的樣子。此時已過了中午,我說:“為什麼不遊完此地然後再吃中飯。”我於是從庵門右邊的草坪中上去,靜聞到山門下去遮蔭,不能跟隨了。抵達山坳之後,草叢中又有石階,而右側的崖石上刻有張孝祥的《登七星山詩》,張維依照韻腳應和他。共走一裏,再往上,走到一塊平地上,小石峰環列著拱衛它。石峰薄如紗帳,岩石如開放的花朵能分出花尊來。在它北壁的荊棘叢莽中,也有碑記,刻有文字的摩崖被鑿洞的人破壞不能讀了。大概此處西邊就是南岩透出亮光的洞穴,被僧人堵牆阻斷之處;北麵就是七星岩的峰頂,與其他山峰攢聚在一起爭鬥並列的地方。從前的人上登七星岩,這是通往那裏的正道,可今天卻無人問津了。在草叢中找路,有條小徑通到東南方的山坳中。順著這條路走,共一裏,往東南下山,見到一個岩洞,眾神排列在其中,但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下山後往西行,則曾公岩在望了。忽然間涼風襲人,赤日減了威烈,原來是陰涼的氣流從洞中吹出來。此地有玄風洞,我過去找不到,先前由棲霞洞進去,將到達曾公岩時,先路過一個隘口,忽然寒風吹拂燈火,來到這裏又陰風逼日,相信玄風洞應當不外就是此地,不過後來被曾公岩遮住罷了,不是兩個洞。進了洞,又采來樹葉擦拭崖壁,觀覽劉誼的《曾公岩記》及陳倩等人的詩,讀完後,就在澗水中洗腳。很久以後出來,仰麵見岩洞右邊又有一個洞在山峰半中腰,與陳列神像的岩洞東西並列。拉住進洞來汲水的人打聽它,說:“這裏也有洞,已經不能登上去。”我再問其中的緣故,那人不回答便離開了。我急忙攀著石崖經由叢莽上去,就見洞口也是朝向東南如同曾公岩。起初由石峽中進去,遇到一處平坦舒展的地方,稍稍轉向北去,那外邊又有石完排列在東麵,如分出窗楞,疊為窗口,外邊透入多處亮光,裏麵岩石環繞如重重篩慢,好像堂屋裏有內室一樣。它後邊便穿過石門向西進去,石門圓如圓圈,進入門內,漸漸轉進漸漸幽深,昏暗得不能看清東西。於是轉身而出,剛到洞外,就有一個人也攀著石縫曆經險阻而來,是慶林觀的道士。見我獨自一人進洞,懷疑而跟蹤進來,來到便說:“慶林觀是古道觀,而今觀門遷動調換了方向,於是多有損傷,尊公必定精通風水術士的理論,求您為我指點指點。”我以學識淺薄推辭,並且打聽這個岩洞叫什麼名字,道士不告訴,強行邀我進觀。剛下山,就見靜聞因見我去了很久不見返回,也尾隨而來了。此時已是日落之時,急忙辭別道士。道士送我出到道觀前新換的門前時,我再次追問那個岩洞的名字,道士說:“岩洞其實沒有名字。從前有和尚住在這裏,都認為不利於道觀,所以趕走了和尚並填塞了通往那裏的路,尊公莫非也是有意於此地嗎?隻恐怕對道觀不利吧。”我這才明白了他跟蹤而來的意思,原來為了這而不是他說的那個原因,便笑了一笑與他告別了。不久,出到花橋以東的街上了。大體上此處的岩洞並列的也有三個:曾公岩在中間,而往下穿透到西邊;陳列神像的岩洞在東麵的上方,可很淺不旁通;慶林觀後麵的岩洞在西麵的上方,卻幽暗不能盡遊。然而曾公岩與棲霞洞前後雖然分別有洞口,但中間相通實際上是一個洞。洞北麵下方和洞並列的,又有兩個岩洞,我從前遊省春岩,先經過此處,也都是朝向東南。這是七星山東南麵的洞了,它們的數目也一共是五個。至於說北麓省春岩的三個岩洞、會仙岩一個岩洞,旁邊又有一個淺洞,是我昔日遊曆過的,也全部向北。這是七星山北麵的洞了,它們的數目也一共是五個。一座山總共找到十五個洞。過了花橋後,與靜聞到麵館補吃午餐。過了浮橋返回唐家寓所,卻晚飯都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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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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