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初六日晨起而飯。其夫至,付錢整擔而行;以一飯包加其上,輒棄之去,遂不得行。餘乃散步東溪,有大木橫其上為橋,即順寧道也。仍西上公館,從其西南下西溪,是為猛峒道。有茅茨從北岡上,是為錫鉛街子。問得一夫,其索價亦貴甚,且明日行,遂返邸作記。
初六日早晨起床吃飯。那腳夫來了,付錢後整理擔子上路;把一包飯加在擔子上,他立即拋下擔子離開了,終於不能成行,我於是到東溪散步,有大樹橫在溪上作為橋梁,這就是去順寧的路了。仍向西上到公館,從公館的西南下到西溪,這是去猛恫的路。有茅屋聚集在北岡上,那是錫鉛街子。問到一個腳夫,他要價也非常貴,並且是明天才走,於是返回客店寫日記。

初七日前棄擔去者複來,乃飯而同之行。從公館東向下,涉東溪獨木橋,遂東上坡。半裏,平行坡上,或穿坳而南,或穿坳而北,南北皆深坑,而路中穿之。東去二裏餘,沿南崖北轉,半裏,穿西突之坳,半裏,複東逾嶺而南,半裏,又出南崖上。於是見南壑大開,壑中支條崩疊,木樹茸蘢,皆出其下,而錫鉛南山,其南又疊一支,紆而東南下,以開此壑。所陟山東自東大山分支,西突此岡,為錫鉛東鎖鑰,直西南逼湊南山,水下其中甚束,至此而始出東壑也。瞰南倚北,又二裏,見岡北亦嵌為東西塢,聞水聲淙淙,餘以為即西下錫鉛東溪者,而孰知從倚北之嶺已分脊,此塢且東南下矣。於是反倚坡北下,共半裏而涉一橋,度塢中水,是為孟祐之西溪,其水南出前塢,與錫鉛之水合於孟祐之南,所謂孟祐河者也。澗之東,居廬疊出,有坡自北來懸其中,一裏,東向躡其上,當坡而居者甚盛;又東轉,再盤一坡,共一裏,又有居廬當坡,皆所謂孟祐村矣。此右甸東分支南下第四重之盡處也。於是又見一溪自東塢出,環塢而前,與西溪交盤南壑中。南壑平開,而南抵南山下,錫鉛之水,沿其北麓,又破峽東南去,東南開峽甚遙,而溪流曲折其間,直達雲州舊城焉。
初七日前一天拋下擔子離開的人又來了,就吃了飯同他上路。從公館向東下走,涉過東溪上的獨木橋,就向東上坡。半裏,平緩行走在坡上,有時穿到山坳的南邊,有時穿行在山坳的北麵,南北全是深坑,而路從中間穿行。往東去二裏多,沿南麵的山崖向北轉,半裏,穿過向西突的山坳,半裏,再向東越嶺往南走,半裏,又到了南麵的山崖上。在這裏見南邊的壑穀十分開闊,壑穀中條狀的支峰崩裂重疊,樹木蒙茸蔥籠,全出現在腳下,而錫鉛的南山,它南麵又疊起一條支脈,往東南纖曲下垂,所以敞開此處壑穀。所登的山自東麵的東大山分支,向西突為此岡,成為錫鉛東麵的軍事要地,一直往西南逼向南山,水下流到其中非常狹窄,到此處後開始流出東麵的壑穀。下瞰著南壑緊靠北山又走了二裏,見山岡北麵也下嵌為東西向的山塢,聽見水聲徐塗,我以為就是向西下走錫鉛東溪的路,可誰知從緊靠著的北嶺上山脊已經分開,此塢將往東南下延了。於是反向背靠山坡往北下走,共半裏後涉過一座橋,越過塢中的溪水,這是孟枯的西溪,這溪水往南流到前邊的山塢,與錫鉛的水流在孟佑的南邊合流,是所謂的孟佑河了。山澗的東麵,居民房屋層層疊疊出現,有山坡自北方伸來懸在塢中,一裏,向東登坡上走,在坡上居住的人家十分繁盛;又向東轉,再繞過一道坡,共一裏,又有居民房屋位於坡上,全是所謂的孟佑村了。這是右甸東麵分支南下的第四重山的盡頭處。在這裏又見一條溪流自東麵山塢中流出,環繞在山塢中往前流,與西溪交錯盤繞在南麵壑穀中。南麵壑穀平平展開,往南抵達南山下,錫鉛的水,沿南山的北麓,又衝破峽穀而東南流去,東南方敞開的峽穀非常遙遠,而溪流曲折在其間,直達雲州的舊城。

由村東即循峽北入東塢,一裏東下,度峽中橋,其橋東西跨溪上,上覆以亭,橋內大水自東北透峽出,橋外小水自東南透峽出。過橋東向,緣西垂之嶺上,其上甚峻,曲折梯危,折而左,則臨左峽,折而右,則臨右峽,木蔭藤翳,連幄牽翠,高下虧蔽,左右疊換,屢屢不已。五裏漸平,則或沿左坡,或沿右坡,或涉中脊,脊甚狹,而左右下瞰者,亦與前無異也。又三裏,則從坡右稍下。約一裏,陟脊坳而東,又緣坡左上。一裏,臨南坡之上,於是回望孟祐、錫鉛諸山,層環疊繞,山外複見山焉。餘初疑錫鉛西嶺頗伏,何以猛峒之道不西由其坳而南陟其岑。
由村東就沿山峽向北走入東塢,一裏往東下行,越過峽中的橋。此橋呈東西向跨在溪上,上邊蓋有亭子,橋以內大水自東北方穿過峽穀流出來,橋以外小水自東南穿過峽穀流出來。過橋後向東,沿西垂的山嶺上走,那上去的路非常陡峻,曲折攀登危崖,折向左邊,就下臨左峽,折向右邊,便下臨右峽,木蔭藤蔽,如相連的篩慢,翠色連片,上下蔭蔽,左右重疊變換,屢屢不斷。五裏後漸平坦起來,便有時沿左邊山坡走,有時沿右麵山坡走,有時上登中間的山脊,山脊十分狹窄,可往左右下瞰,也與前邊無異。又行三裏,就從坡右稍下走。約一裏,登上脊坳往東,又沿山坡左麵上爬。一裏,下臨南坡之上,在這裏回頭望孟枯、錫鉛的群山,層層疊疊環繞,山外又見有山。我最初疑惑錫鉛的西嶺相當低伏,為何去猛桐的路不往西經由那裏的山坳卻往南上登那座小山?

又疑灣甸之界,既東以猛峒,而猛峒以北,杜偉山以南,其西又作何狀?至是而遙見西嶺,又有崇峰一重臂抱於西。蓋枯柯東嶺老脊之南度者,一由瓦房哨東度脊西南下,其亙反高,夾永昌之流而南下哈思坳;坳之南其脈猶未盡,故亦登、溫板、雞飛在此脊之西者,猶順寧屬;而其南即東與杜偉山自草房哨度脊者,如椅之交環其臂,其中皆叢遝之山,直下東南,而開峽底於猛峒西坳之伏處,其西正開峽之始,南降三十裏而後及猛峒焉。猛峒富庶,以其屬灣甸境也。此正西遙望之所及者。而正南則前夾之頂,至是平等,而猶不能瞰其外,正北則本坡自障之;正東即其過脈分支之處,第見南峽之猶自東北環來也。
又疑惑灣甸州的分界,既然東麵以猛炯劃分,可猛娟以北,杜偉山以南,這一線以西又作什麼狀況?到此地後遙見西嶺,又有一層高峰環臂圍抱在西方。大概是枯柯東嶺的主脊往南延伸的山脈,一條由瓦房哨往東延伸的山脊處向西南下延,它綿亙的山勢反而高,夾住永昌的水流往南下流到哈思坳;哈思坳之南它的山脈仍然未完,所以亦登、溫板、雞飛在此條山脊西麵的地方,仍是順寧府的屬地;而它的南段就是東麵與杜偉山從草房哨延伸的山脊,如交椅的扶手一樣手臂環抱,兩者中間全是成叢雜遝的山巒,一直下垂到東南,而後在猛炯西麵山坳的低伏處敞開為峽底,它的西邊正是峽穀裂開開始的地方,往南下降三十裏後到達猛酮。〔猛蛔富庶,因為它是屬於灣甸州的地方。〕這是遙望正西所能見到的。而正南則是前邊相夾的山頂,到這裏同樣平緩,但仍不能看到它的外麵;正北則是本處山坡自己擋住了視線;正東就是那延伸而過的山脊分支之處,隻見南峽仍然是自東北環繞而來。

又東上五裏餘,坡脊遂中夾為槽。路由槽中行裏餘,透槽東出,脊乃北轉,其下右壑盤遝如初,而左峽又墜南下之坑,故路隨脊北轉焉。又一裏,脊東有峰中突,稍上,有中火之館,西向倚峰而峙,額日“金馬雄關”,前有兩家,即所謂塘報也。鋪司、鋪兵之類。賣腐以供旅人之飯雲,既飯,由館左又東半裏,轉而北透一坳。其西峰即中火之館所倚者,比其後過脈處,與東峰夾成坳。由其中北透半裏即東轉,挾過脈東峰之北東向下。半裏,又臨北壑之上,旋入夾槽中,兩崖如剖,中嵌僅通三尺,而底甚平。槽上叢木交蔽。半裏,有倒而橫跨其上者,連兩株,皆如從橋下行,又一裏,其跨者巨而低,必傴伏而過焉。槽南闕同“缺”處猶時時見西墜之峽,最後又見槽北之峽猶西墜也。
又向東上走五裏多,坡脊上於是中央對夾為溝槽。路由溝槽中行一裏多,向東鑽出溝槽,山脊於是向北轉,山下右邊的壑穀盤繞雜遝如初,而左邊的峽穀又下墜成向南下延的深坑,所以路順著山脊往北轉。又走一裏,山脊東麵有山峰當中突起,稍上走,有中火的客館,向西靠著山峰屹立,匾額題為“金馬雄關”,前邊有兩家人,就是所謂的塘報了,〔釋站機關、驟站駐兵之類。〕賣豆腐供應旅客的飯,飯後,由客館左邊又向東半裏,轉向北穿過一個山坳。它的西峰就是中火的客館背靠之處,此地是它後麵山脈延過之處,與東峽夾成山坳。由兩峰中間向北穿越半裏馬上向東轉,傍著東峰山脈延過處的北麵向東下走。半裏,又下臨在北邊壑穀之上,旋即走入相夾的溝槽中,兩側山崖如刀剖開一樣,中間深嵌僅通有三尺寬,可槽底非常平坦。溝槽上方樹叢交纏密蔽。半裏,有倒臥橫跨在溝槽上的樹,接連兩棵,都如同是從橋下走,又一裏,這裏橫跨的樹又大又低,必得彎腰趴伏才能過去。溝槽南的缺口處還時時望得見往西下墜的山峽,最後又見溝槽北的峽穀仍是向西下墜。

共二裏,稍東上,逾脊南轉,有架木為門踞嶺東者,為白沙鋪哨。此南度之脊也,乃右甸東分支南下之第五重。其脈獨長。挾西分四支而抱於內,又南度而東南行,與右甸南杜偉山之脊,西夾孟祐河而出於雲州舊城西;又與第六重沿瀾滄南崖之脊,東夾順寧河而出於雲州舊城東;從此南度,紆而西南,折而東南下,東突為順寧郡城,又東南而盡於雲州舊城焉。由哨門南向稍下,輒聞水聲潺潺,從西南迸峽下,即東北墜坑去,而路從其南東向下,猶有夾槽墜其中。
共二裏,稍向東上走,越過山脊向南轉,有用木頭架為門盤踞在嶺東的地方,是白沙鋪哨。這是往南延伸的山脊,是右甸東麵分支南下的第五重山。它的山脈很長,傍著向西分支的第四重支脈而環抱於內,又向南延伸後走向東南,與右甸南麵杜偉山的山脊,在西麵夾住孟枯河流到雲州舊城西邊;又與第六重山沿瀾滄江南岸的山脊,在東麵夾住順寧河流到雲州舊城東麵;從此往南延伸,向西南纖曲,折向東南下延,往東突為順寧府城,又向東南在雲州舊城到了盡頭。由哨門向南稍下走,就聽見潺潺的水聲,從西南峽中湧流而下,立即向東北墜入坑穀流去,而路從它的南邊向東下行,仍然有相夾的溝槽。

二裏餘,出槽,東行岡脊上,於是見北壑之北,則瀾滄南岸之山,紆回東抱而南,為老脊東之第六支,屏亙於順寧河之東,今謂之東山,即《誌》所稱某山也。其脊南至雲州西南突者,盡於新城西;東北由茅家哨過脈而南者,盡於雲州日城所合二水東下而入瀾滄處。南壑之南,則即此白沙脊南度東轉,為老脊東之第五支,屏亙於順寧城之西。
墜入溝槽中走二裏多,出了溝槽,往東前行在岡脊上,在此處見北邊壑穀的北麵,就是瀾滄江南岸的山,纖繞到東麵向南環抱,是主脊東麵的第六條支脈,屏風樣橫亙在順寧河的東麵,今夭稱之為東山,也就是誌書所稱的某某山了。此條山脊往南到雲州向西南前突的,在新城西邊到了盡頭;山脈由東北茅家哨往南延伸的,在雲州舊城兩條水流合流後向東下流進瀾滄江之處到了盡頭。南麵壑穀之南,便就是此條白沙脊往南延伸後向東轉,成為主脊東麵的第五條支脈,屏風樣橫亙在順寧府城之西。

今謂之西山,即《誌》所稱某山也。兩山夾塢東南去,而順寧郡城踞其中西山下;西北盤東山之坳,為三台山渡江大道;東南塢盡之隙,則雲州在焉。此一川大概也,而川中欹側同“窄”,不若永昌、騰越之平展雲。從岡平行二裏,又稍下一裏,前有一峰中道而突,穿其坳而上,約一裏,有一二家倚坡東,是為望城關,從東南壑中遂見郡城故也。從此又迤邐下坡,十裏,抵坡下。東出大路,兩度小橋,上一坡,約二裏,入郡城新城之北門。南過郡治前,稍轉東街,則市肆在焉。又南逾一坡,出南門,半裏而入龍泉寺,寺門亦東向,其地名為舊城,而實無城也。時寺中開講甫完,僧俗擾擾,餘入適當其齋,遂飽餐之而停擔於內。
今天稱之為西山,就是誌書所稱的某某山了。兩條山脈夾住山塢往東南延去,而順寧府城雄踞在塢中的西山下;往西北繞過東山的山坳,是從三台山渡江的大道;東南方山塢盡頭的空隙,便是雲州在那裏了。這是這一條平川的大概形勢,可川中傾斜不平,不如永昌、騰越那樣平展。從山岡上平緩前行二裏,又稍下走一裏,前方有一座山峰在道路中央突起,穿過峰上的山坳上走,約一裏,有一二家人緊靠在坡東,這是望城關,是從東南方的壑穀中便能望見府城的緣故。從此又透邀下坡,十裏,抵達坡下。向東走上大路,兩次越過小橋,上了一道坡,約二裏,走入府城新城的北門。向南經過府衙門前,稍稍轉到東街,就有集市店鋪在這裏了。又往南越過一條坡,走出南門,半裏後進入龍泉寺,寺門也是向東。此地名為舊城,可實際上無城。此時寺中開堂講經剛完,僧俗擾擾攘攘,我進寺時恰好趕上寺中施齋,便飽餐齋飯後停放擔子住在寺內。

初八日晨起,從殿後靜室往叩講師宣講佛法的僧侶,當其止靜,未晤而出。餘時欲趨雲州,雲州有路可達蒙化。念從此而往,則雇夫尚艱,不若仍返順寧,可省兩日負載。乃以行李寄住持師達周,以輕囊同仆行。達師留候飯。上午,乃出寺前,東隨小溪下川中。一裏,渡亭橋,循東界山麓南行。三裏,稍上一西突之坡,村廬夾道,有普光寺傍東山西向。又東南半裏,下涉一小澗,仍南上坡,居廬不絕。已而其山東夾而入,又有小水自東壑來,渡之。又東南逾一坡,共五裏,則大溪之水自西而東折,有亭橋名歸化。跨之,其水即鳳慶河湯湯大矣。由橋南裏餘,漸西南上東突之坡。上一裏,村廬夾道。倚西山東向,有長窯高倚西坡,東下而西上,是為瓦罐窯。由其南再越東突之脊一裏餘,東南下東出之峽一裏,又東南上,循西界山麓南行。再下再上,五裏,有一二家倚東突之坡,坡間有小池一方,是為鴨子塘。又東南五裏,岡頭有村,倚西岡東向,是為象莊,此未改流時土酋猛廷瑞畜象之所也。
初八日清晨起床,從殿後的靜室去叩見講經的法師,正遇上他入定打禪,未見麵便出來了。我此時打算趕去雲州,雲州有路可到達蒙化。考慮從此地前去,雇腳夫還很難,不如仍返回順寧,可省去兩天的負重。於是把行李寄存給住持禪師達周,拿著輕裝同仆人上路。達周禪師挽留等著吃了飯。上午,才出到寺前,向東順小溪下到平川中。一裏,越過一座亭橋,沿東麵一列山的山麓往南行。三裏,慢慢上登一條西突的山坡,村莊房屋夾道,有個普光寺傍著東山麵向西。又向東南半裏,下涉一條小山澗,仍向南上坡,居民房屋不斷。繼而那山向東夾立而入,又有小溪自東麵壑穀中流來,渡過小溪。又往東南翻越一坡,共五裏,就見大溪的水自西向東折,有座亭橋〔名叫歸化橋。〕跨在水上,溪水浩浩蕩蕩。由橋南走一裏多,漸漸向西南上登東突的山坡。上爬一裏,村莊房屋夾道。緊靠西山向東處,有長長的瓦窯高高依傍著西坡,東邊往下而西邊上伸,這是瓦罐窯。由它的南邊再翻越東突的山脊一裏多,向東南走下往東出去的山峽一裏,又向東南上登,沿西麵一列山的山麓往南行。兩次上爬兩次下走,五裏,有一二家人緊靠東突的山坡,坡上有一片小水池,這是鴨子塘。又往東南五裏,岡頭有村子,背靠西岡麵向東,這是象莊,此地是未改設流官時土人酋長猛廷瑞養象的處所。

由其南稍折而下,一裏,渡一澗。其澗懸岡東下,其西山環峽複東。南上二裏,逾其東突之岡,盤之而西南下。二裏,抵西坳下,折而循南岡東上。盤嘴而南,六裏,有坊倚路左,其上有村,曰安樂村。又東南四裏,稍下,有村倚西坡東向,是為鹿塘。自歸化橋渡溪右。循西界山行,其南支峰東突,溪流盤峽中;至鹿塘,其下壑稍盤而開,田塍益盛,村廬之踞東西兩山者甚繁,而西坡之鹿塘尤為最雲。時日才下午,前無宿店,遂止邸樓作記。
由村南稍往下折,一裏,渡過一條山澗。此澗高懸在山岡上向東下流,岡邊的西山環繞成峽穀。再向東南上登二裏,越過那東突的山岡。繞著它往西南下走,二裏,抵達西邊的山坳下。轉彎沿南岡向東上走,繞過山嘴往南走,六裏,有牌坊緊靠在路左,牌坊上邊有村莊,叫安樂村。又向東南四裏,稍下走,有村莊背靠西坡麵向東,這是鹿塘。自從在歸化橋渡到溪右,沿西麵一列山行,它南邊的支峰向東突,溪流盤繞在山峽中;來到鹿塘,山下的壑穀稍稍回繞開闊些,田地更多,村莊房屋高踞在東西兩麵山上十分繁榮,而西坡的鹿塘尤其繁盛。此時才到下午,前方無住宿的客店,就住在客店樓上寫日記。

初九日平明,飯而行。仍循西界山南行,八裏,西界山忽橫突而東,大溪乃東北折入峽,有小溪自西南山腋來合。乃舍大溪,溯小溪南半裏,東度小溪石橋,又南半裏,有村三四家倚南山東坳。由南山躡西坳而上,一裏,南逾東突之脊,有茅屋三楹踞脊間,是為把邊關,有兩三家傍之居,即西山之東突者,而溪流則繞其東峽而南焉。
初九日黎明,吃飯後上路。仍沿西麵一列山往南行,八裏,西麵一列山忽然向東橫突,大溪於是向東北折入山峽,有小溪自西南的山側流來會合。於是離開大溪,溯小溪往南半裏,向東越過小溪上的石橋,又向南半裏,有個三四家人的村莊緊靠南山東麵的山坳。由南山登西邊的山坳上走,一裏,往南越過東突的山脊,有三間茅屋高踞在山脊上,這是把邊關,有兩三家人傍關口居住,這就是西山向東突的山脊,而溪流則繞到它的東峽往南流。

由關南下峽中,半裏,透峽,仍循西山行,複東見溪流自其東破峽南出。又下一裏,溪流西南來,路東南臨其上。兩盤西灣之峽,又稍上,共一裏,有村踞路右岡上。又南一裏,稍下,再盤西灣,南逾小石東行之脊,遂東南行坡塍間。一裏餘,又稍上東突之坡,東南盤其嘴。一裏餘,路分兩岐,一東南下峽者,為渡溪往新城道,一西南循嶺者,為翁溪往舊城道,蓋新城道由溪東峽中行,舊城道由溪西崖半行也。時峽中溪橋已為水漲衝去,須由翁溪涉溪而渡,而水急難涉,不若由舊城東北度橋,迂道至新城,雖繞路十裏,而免徒涉之艱焉。時聞楊州尊已入簾去主持鄉試,閃知願書亦不必投,正可從舊城兼收之。
由關南下到峽中,半裏,穿出峽穀,仍沿西山行,再次望見東方溪流自它的東邊衝破峽穀向南流出去。又下走一裏,溪流自西南流來,路向東南登臨到溪上。兩次繞過向西彎曲的山峽,又稍上走,共一裏,有村莊高踞在路右的山岡上。又向南一裏,稍下走,再繞過西麵的山灣,往南越過小石山往東延伸的山脊,於是向東南行走在坡上的田野間。一裏多,又漸漸登上東突的山坡,向東南繞過山嘴。一裏多,路分為兩條岔路,一條向東南下到峽中的,是從渡溪前去新城的路,一條往西南沿山嶺走的,是翁溪前往舊城的路,原來去新城的路由溪東的峽中行,去舊城的路由溪西的山崖半腰上走。此時峽中溪上的橋已被上漲的流水衝去,必須由翁溪涉溪水渡過去,可水急難涉,不如由舊城東北過橋,繞道到新城,雖然繞十裏路,但免去了徒步涉水的艱難了。此時聽說楊知州大人已入任簾官去了,閃知願的信也不必投遞了,正可從舊城走兼收兩地的景色。

乃由溪西西南循山行,複入坡塍,一裏,東南上東突之坡。又南二裏,有村倚西山嶺上,是為翁溪村。村之南,西界山又環而東突,東界山亦折而東向去,中開東西塢,大溪東盤塢底,平疇夾之。翁溪之村,正東向而下臨塢中,有路下涉塢中者,即渡溪往新城道也,由村南循南山東轉者,即舊城道也。乃循山東行一裏,複東南緣坡上,北瞰塢中溪,南逼坡足,瀠而東流。路躡坡上,甚峻,二裏,東登嶺頭,乃轉南行,塢亦隨之,南向破峽出。路南行西坡,一裏,大溪紆東南去,路乃南下坡。二裏,有數家分廬塢中,是為順德堡。堡南有山,自西界橫度而東突,大溪紆之。路南由其度脊處穿坳而過,半裏,抵坳南,輒分峽下。又一裏,有峽自南來。蓋西大山由坳西直南去,南抵舊城之後,其東餘支又北轉如掉尾,而中夾為塢,其來頗深,有村廬倚西坡上,二峽合於前,遂東向成流墜峽下。路亦挾北坡東下,隨之半裏,度峽中小橋,其南則掉尾之支,又橫度東突,路複南向其度脊處穿坳而上。一裏餘,逾嶺坳南下,有村在南塢,大溪自馬鞍山西,盤西界東突之嘴,循東山南行塢東,路循西麓南行塢西。二裏,西界山之南,複一支橫障而東,又有數家倚南山,廬間曲路隨山東轉,溪亦隨塢東折。一裏餘,盤其東突之嘴,大溪亦直搗其下,路與水俱抱之而南。
於是由溪西往西南沿山行,再次走入坡上的田野,一裏,向東南上登東突的山坡。又往南二裏,有村莊緊靠在西山的嶺上,這是翁溪村。村子之南,西麵一列山又環繞向東突,東麵一列山也折向東延去,中間敞開成東西向的山塢,大溪向東盤曲在塢底,平曠的田野夾住溪流。叫翁溪的村莊,正好向東下臨著塢中,有條下涉塢中的路,就是從渡溪前往新城的路了;由村南沿南山向東轉的,就是去舊城的路了。於是沿山往東行一裏,再向東南沿山坡上登,俯瞰北邊塢中的溪流,往南逼近坡腳,漂繞著往東流去。上登山坡的路非常陡峻,二裏,向東登上嶺頭,於是轉向南行,山塢也順著山嶺伸展,向南破開山峽出去。路由南向西坡延伸,一裏,大溪纖曲向東南流去,路就向南下坡。二裏,有數家人房屋分散在山塢中,這是順德堡。堡南有山,自西麵一列山橫向延伸往東前突,大溪繞過此山。路往南由那山脊延伸之處穿過山坳,半裏,抵達山坳南邊,馬上分出峽穀下延。又走一裏,有峽穀自南邊前來。西麵的大山由山坳西邊一直向南延去,南邊直達舊城的後麵,它東麵剩下的支脈又向北轉如尾巴掉轉過來一樣,而中間夾成山塢,它來的地方相當深遠,有村莊房屋緊靠在西坡上,兩條峽穀在前方會合,於是向東形成溪流墜下峽穀。路也傍著北坡向東下走,順山坡走半裏,越過峽中的小橋,橋南就是尾部掉轉的支脈,又橫向延伸向東突,路再向南從山脊延伸處穿過山坳往上走。一裏多,越過嶺坳南下,有村莊在南麵山塢中,大溪自馬鞍山西邊,繞過西麵一列山向東突的山嘴,沿東山往南流淌在山塢東麵,路沿西麓往南行走在山塢西麵。二裏,西麵一列山的南邊,又有一條支脈橫擋著往東延伸,又有數家人背靠南山,村舍間彎曲的路順山勢向東轉,溪水也順山塢向東折。一裏多,繞過那向東突的山嘴,大溪也直搗在山嘴下,路與水流都懷抱山嘴往南去。南麵的壑穀相當開闊,房屋田野交錯,黍米稻穀茂盛,一半開花一半已成熟,間或有收割的人。壑穀中的諸處房屋,函宗〔是地名〕最大,背靠西山居住在壑穀中。一裏多到達函宗,由它前邊往東南走在田野間,一裏多,往南從大溪西岸走。二裏多,東西兩列山餘下的支脈交相環繞在前方,而西邊的支脈回繞前突尤其厲害,向東環繞到此後,中間又聳起一個小山尖,好似擋在門口的標杆,水由它東邊裂開的塹穀流出去,路由它的西邊越過山坳向上走,這裏是順寧、雲州的分界處。

南壑頗開,廬塍交錯,黍禾茂盛,半秀半熟,間有刈者。壑中諸廬,函宗地名最大,倚西山而居壑中。一裏餘及之,由其前東南行塍間,一裏餘,南從大溪西岸行。二裏餘,東西兩界餘支交環於前,而西支回突為尤甚,既東向環而至,中複起一小下,則其南壑又大開,坡流雜遝於其間。而遠山旁午,或斜疊於南,則西大脊自錫鉛南盤繞而東者;或夭矯於東,則東界分支,沿瀾滄西岸,度茅家哨而南盡於順江小水者。此其外繞之崇峰也。而近山,則塢北西山之脈,至此南盡於西,為舊城,東山之脈,至此南盡於東,為新城;塢西則西大脊之中,一峰從灣中東突,直臨舊城之西;塢南,則西大脊東轉之支,又從南大脊之北,先夾一支為近案;塢東,則東界沿江之支,又從東西轉,直抱於新城之前為龍砂。此其內逼之回巒也。然猶近不見壑中諸水,而隻見舊城廬落即在南岡;一裏及之,亦飯於舊城,乃東向下坡。半裏,有大道沿坡西南去者,興隆廠道也;東北去者,新城道也。於是東北行田塍間。半裏,有新牆一圍,中建觀音閣甚整,而功未就,然規模雄麗,亦此中所未睹也。其處當壑之中兩水交會處,目界四達。於是始見孟祐河即繞其東,順寧河即出其北,遂共會於東北焉。於是西向遙望,有特出而臨於西者,即大脊灣中東突之峰;其北開一隙自西北來者,孟祐河所從出也,其南紆一隙向西南峽者,興隆廠所從逾也。有中界而垂於東者,即沿江渡茅家哨西環之支;其北開一隙,直上而夾茅家哨者,新城所托之塢也;其南進一隙,東疊而注於順江小水者,諸流所彙之口也。
越過山脊南下,就見山脊南麵的壑穀又十分開闊,山坡上水流雜遝於其間。而遠山紛繁交錯,有的斜斜地重疊在南麵,是西麵的大山脊自錫鉛南麵向東盤繞的山;有的屈曲盤繞在東方,是東麵一列山的分支,沿瀾滄江西岸,延過茅家哨往南在順江小水處到盡頭的山。這是那外圍環繞的高峰。而近處的山,是山塢北麵西山的山脈,到此地在西邊到了南麵的盡頭,成為舊城,東山的山脈,到此地在東麵到了南麵的盡頭,辟為新城;山塢西邊是西麵大山脊的中段,一座山峰從山灣中向東突,一直下臨在舊城的西邊;山塢南麵,是西麵大山脊向東轉的支脈,又從南麵大山脊的北邊,先有一條支脈夾立成為近處的案山;山塢東麵,是東麵一列山沿江的支脈,又從東向西轉,一直圍抱在新城之前成為龍砂。這是那向內逼近回繞的山巒。不過仍看不見近處壑穀中的諸條水道,而隻見舊城的房屋聚落就在南岡上;一裏後走到舊城,也是處有數百家人的聚居地。在舊城吃飯,於是向東下坡。半裏,有條大道沿山坡往西南去的,是去興隆廠的路;往東北去的,是去新城的路。於是往東北,行在田野間。半裏,有一圈新牆,中間建有觀音閣,十分整齊,但工程尚未完成,不過規模雄偉壯麗,也是這一帶所未見到過的。此處正當壑穀之中央兩條水流相互會合之處,眼界四麵暢達。在這裏才見到孟佑河就回繞在它東麵,順寧河就流在它北邊,於是共同在東北會合。在這裏向西遙望,有特別聳出而下臨在西邊的山,就是大山脊從山灣中向東突的山峰;它北麵分開一條縫隙自西北而來的地方,是孟枯河從那裏流來之處;它南麵一條縫隙纖曲通向西南峽中的,是去興隆廠穿越的地方。有隔在中間垂到東方的山,那就是沿江延過茅家哨向西環繞的支脈;那北麵分開的一條縫隙,一直上延而夾住茅家哨的地方,是新城依托的山塢;那南麵迸裂開的一條縫隙,東麵層層疊疊流注到順江小水的地方,是諸條水流彙合的河口。

小憩閣中,日色正午,涼風悠然。僧瀹茗為供。已出圍牆北,則順寧之水,正出當門之塹。循北崖東轉,架亭橋其上,名曰砥柱。其水出橋東,繞觀音閣後,則孟祐河自西南來合之,東去入水口峽者也。度橋即東北上坡。是坡即順寧東山之支,自瀾滄西岸迤邐而來,其東南直下者,過茅家哨;此其西南分支者,至此將盡,結為馬鞍山,東下之脈為新城,而此其東南盡處也。登坡裏餘,下瞰二流既合,盤曲壑底,如玉龍曲折。其北又有一坡東下,即新舊兩城中界之砂,夾水而逼於南山者。稍下而上,裏餘,又越其脊,始望見新城在北峽之口,倚西山東下之脈。又三裏,稍下,越一小橋,又半裏,抵城之東南角。循城北行,又半裏,入雲州東門。州中寥寥,州署東向,隻一街當其前,南北相達而已。至時日才過午,遂止州治南逆旅。雲州即古之大侯州也。昔為土知州俸姓,萬曆間,俸貞學以從逆誅,遂並順寧,設流官,即以比州屬之。州治前額標“欽命雲州”四字,想經禦定而名之也。今順寧猛廷瑞後已絕,而俸氏之後,猶有奉祀子孫,歲給八十五金之餼xì所贈的穀物或錢財焉。
在閣中稍作休息,天色正當中午,涼風悠悠然。僧人烹茶獻上。不久走出圍牆北邊,就見順寧河的河水,正流過當門處的塹溝中。沿北麵的山崖向東轉,在河上架有亭橋,名叫砒柱。河水流出橋東,繞到觀音閣後,就有孟枯河自西南流來會合,向東去流入河口所在的峽穀處。過橋後立即向東北上坡。此坡就是順寧東山的支脈,自瀾滄江西岸透迄而來,那向東南一直下延的,延過茅家哨,此處是它向西南分支的山脈,到此地將到盡頭,盤結為馬鞍山。往東下延的山脈是新城,而此坡是它東南的盡頭處。登坡一裏多,下瞰兩條河流會合後,盤曲在壑穀底,如玉龍一樣曲折。它北邊又有一條山坡向東下斜,就是隔在新、舊兩城中間的地脈,是夾住河水近逼南山之處。稍下走後上登,一裏多,又越過山脊,這才望見新城在北峽的峽口,是背靠西山向東下延的山脈。又行三裏,稍下走,越過一座小橋,又走半裏,抵達城的東南角。沿城牆往北行,又是半裏,進入雲州東門。州城中荒寂不堪,州衙門向東,隻有一條街道在衙門前,南北相通而已。來到時才過中午,就住在州衙南邊的客店中。雲州就是古時候的大侯州。從前的土知州姓傣,萬曆年間(1573一1619),傣貞由於跟隨反叛被誅殺,便並人順寧府設置了流官,就把此州歸屬順寧。州衙前的匾額寫明“欽命雲州”四個字,想來是經皇帝親自確定並給它命名的了。如今順寧府猛廷瑞的後代已經死絕,而棒家的後人,還有供奉祭祀的子孫,每年撥給八十五兩黃金的薪資。

雲州疆界:北至順寧界止數裏,東北至滄江渡八十裏為蒙化界,西南逾猛打江二百三十裏為耿馬界,東至順江小水一百五十裏為景東界,東南至夾裏滄江渡二百裏亦景東界。
雲州的疆界:北邊到順寧府邊界隻有幾裏,東北到瀾滄江渡江八十裏是蒙化府的分界,西南越過猛打江二百三十裏是耿馬安撫司的分界,東麵到順江小水一百五十裏是景東府的邊界,東南到夾裏瀾滄江渡口二百裏也是景東府的邊界。

餘初意雲州晤楊州尊,即東南窮瀾滄下流,以《一統誌》言瀾滄從景東西南下車裏,而於元江府臨安河下元江,又注謂出自禮社江,由白崖城合讕滄而南。餘原疑瀾滄不與禮社合,與禮社合者,乃馬龍江及源自祿豐者,但無明證瀾滄之直南而不東者,故欲由此窮之。前過舊城遇一跛者,其言獨曆曆有據,曰:“潞江在此地西三百餘裏,為雲州西界,南由耿馬而去,為渣裏江,不東曲而合瀾滄也。瀾滄江在此地東百五十裏,為雲州東界,南由威遠州而去,為撾龍江,不東曲而合元江也。”於是始知撾龍之名,始知東合之說為妄。又詢之新城居人,雖土著不能悉,間有江右、四川向走外地者,其言與之合,乃釋然無疑,遂無複南窮之意,而此來雖不遇楊,亦不度也。
我當初心想在雲州會晤了楊知州大人,立即向東南去窮究瀾滄江的下遊,因為《一統誌》說瀾滄江從景東向西南下流到車裏宣慰司,而後在元江府臨安河下流進元江,又在注釋中認為出自禮社江,由白崖城會合瀾滄江往南流。我原來懷疑瀾滄江不與禮社江合流,與禮社江合流的,是馬龍江及發源於祿豐的江,但無瀾滄江一直往南流卻不向東流的證明,所以想由此去窮究它的源流。先前路過舊城時遇上一個瘸子,他的話唯獨清清楚楚有根有據,說:“潞江在此地西麵三百多裏,是雲州的西境,往南由耿馬而去,稱為渣裏江,不向東彎曲會合瀾滄江。瀾滄江在此地東麵一百五十裏,是雲州的東境,往南由威遠州而去,稱為撾龍江,不向東彎曲會合元江。”到此時才知道撾龍江的名稱,才知向東合流的說法是荒謬的。又向新城的居民打聽此事,雖然土著人不能詳知,但其間有江右人、四川人一向走外地,他們說的與他的相合,這才釋然無疑,就不再有向南窮究的想法,而此番前來雖沒有遇上楊知州,也不算虛度了。

初十日平明起飯。出南門,度一小坑橋,即西南循西山坡而行。二裏餘,漸折而沿其南坑之崖西向上,二裏餘,南盤崖嘴。此嘴東北起為峰頂,分兩丫,即所謂馬鞍山也;東南下為條岡,直扼舊城溪而東逼東山,界兩城之間,為舊城龍砂,新城虎砂者也。此乃順寧東山之脈,由三溝水西嶺過脊南下而盡於此者。由此循峰西向北上,又二裏,始平行峰西。一裏,出馬鞍峰後,為馬鞍嶺。有寺倚峰北向,前有室三楹當嶺頭,為茶房。從嶺脊西向峻下,二裏始平,又半裏及山麓,有澗自東北小峽來,西注順寧河,此已為順寧屬矣。
初十日黎明起床吃飯。走出南門,越過一座小坑上的橋,立即往西南沿西麵山坡前行。二裏多,漸漸轉向沿它南麵坑穀的山崖向西上走,二裏多,往南繞過崖嘴,此處崖嘴向東北突起成為峰頂,分成兩’r,就是所謂的馬鞍山了;往東南下垂成為條形的山岡,直接扼住舊城的溪流往東逼近東山,隔在兩城之間,成為舊城的龍砂、新城的虎砂。此山是順寧東山的山脈,由三溝水西嶺延過的山脊向南下延後在此地到了盡頭的山。由此沿山峰西麵向北上登,又走二裏,才平緩前行在峰西。一裏,出到馬鞍峰後,是馬鞍嶺。有寺廟背靠山峰麵向北方,寺前有三間房子位於嶺頭,是茶房。從嶺脊向西下走路很陡峻,二裏後才平緩些,又走半裏到達山麓,有山澗自東北小峽中流來,往西注入順寧河,此地已是順寧府的屬地了。

蓋雲州北界,新城以馬鞍山,舊城以函宗南小尖束水之坳,其相距甚近也。
大體上雲州北部的邊界,新城以馬鞍山,舊城以函宗南麵小尖山緊束水流的山坳劃分,它們相距非常近。

渡澗北上坡,盤北山西麓行,四裏,東西崖突夾,順寧溪搗其中出,路逾其東崖而入。又北一裏,其坡西懸塢中,是為花地,其坡正與翁溪村東西遙對,中墜為平塢,則田塍與溪流交絡焉。乃西北下坡,半裏及塢,又有澗自東北小峽來,西注順寧溪。路從溪北西向行塢中,三裏餘,將逼翁溪村之麓,大溪自北峽出,漱西麓而界之,當從此涉溪上翁溪村,出來時道,見溪東有路隨北峽入,遂從之。又裏餘,路漸荒。
渡過山澗向北上坡,繞著北山酋麓行,四裏,東西兩麵山崖突立相夾,順寧溪衝搗在其中流出,路翻越那東麵的山崖進去。又向北一裏,那山坡往西懸在塢中,這是花地,此坡正好與翁溪村東西遙遙相對,中間下墜為平坦的山塢,隻見田間土埂與溪流交互纏繞。於是向西北下坡,半裏到達塢中,又有山澗自東北小峽中流來,向西注入順寧溪。路從溪流北岸向西延伸向塢中,三裏多,將逼近翁溪村所在的山麓時,有大溪從北麵峽穀中流出來,衝刷著西麓把它隔開,應當從此處涉溪上登翁溪村,走上來時的路,見溪東有路順北麵的峽穀進去,就從此路走。又是一裏多,路漸漸荒涼。

又裏餘,墜崖而下,及於溪,即斷橋處也。新城之道,實出於此,不由翁溪,從東崖墜流間架橋以渡;自橋為水汩,乃取道翁溪,以溪流平塢間,可揭而涉也。臨溪波湧不得渡,乃複南還三裏,西渡翁溪。然溪闊而流漲,雖當平處,勢猶懸激,抵其中流,波及小腹,足不能定,每一移趾,輒幾隨波蕩去。半晌乃及西岸,複由田塍間上坡。一裏,西抵村下大路,乃轉而北,即來時道也。循西山躡坡而下,三裏,有岐自峽中來合,即斷橋舊境矣,於是隨大路又六裏,過把邊關,瀹湯而飯。下坳東北一裏餘,渡小橋。又一裏,複與大溪遇,溯其西崖,北十裏而至鹿塘。時才過午,以暑氣逼人,遂停舊主人樓作記。
又走一裏多,墜下山崖,來到溪邊,就是斷橋之處了。去新城的路,實際在此通過,不經由翁溪村,從東麵山崖上墜到溪流間架橋渡過去;自從橋被水淹沒,隻好取道翁溪,因為溪水流淌在平坦的山塢間,可以提起衣服涉水。麵對溪流水波洶湧不能渡水,隻得再向南回走三裏,向西渡到翁溪。然而溪流寬闊而水流上漲,雖處於平緩之處,水勢仍然高懸激蕩,抵達溪水的中流,水波沒及小腹,腳下不能立穩,每移動一隻腳,總是幾乎隨波浪漂蕩而去。半晌才涉到西岸,再經由田間土埂上坡。一裏,向西抵達村子下邊的大路,於是轉向北,就是來時的路了。沿西山踩著山坡下走,三裏,有岔路自峽中前來會合,這就是先前去斷橋的地方了。於是順大路又走六裏,路過把邊關,燒湯吃飯。走下山坳往東北走一裏多,渡過小橋。又是一裏,再次與大溪相遇,溯大溪西麵的山崖走,往北十裏後來到鹿塘。此時才過中午,因為暑氣逼人,便停住在先前主人的樓上寫日記。

十一日由鹿塘三十裏,過歸化橋。從溪東循東山麓行,五裏,入普光寺。餘疑以為即東山寺也,入而始知東山寺尚在北。乃複隨大路三裏,抵南關坡下亭橋,即從橋東小徑東北上坡。又二裏而東山寺倚東山西向,正臨新城也。入寺,拾級而上。正殿前以樓為門,而後有層閣,閣之上層奉玉帝,登之,則西山之支絡,郡堞之回盤,可平揖而盡也。下閣,入其左廬,有一僧曾於龍泉一晤者,見餘留同飯。既飯而共坐前門樓,乃知其僧為阿祿司西北山寺中僧也,以聽講至龍泉,而東山僧邀之飯者。為餘言,自少曾遍曆撾龍、木邦、阿瓦之地,其言與舊城跛者、新城客商所言,曆曆皆合。
十一日由鹿塘行三十裏,走過歸化橋。從溪東沿東山山麓行,五裏,進入普光寺。我疑心以為就是東山寺了,進去後才知東山寺還在北邊。於是再順大路走三裏,抵達南關山坡下的亭橋,立即從橋東的小徑向東北上坡。又走二裏後就是背靠東山麵向西方的東山寺,正好下臨新城了。進寺後,沿石階逐級上登。正殿前邊用樓作為大門,而後麵有層層樓閣。樓閣的上層供奉玉皇大帝,登上樓閣,就見西山交相回繞,府城的城牆回旋盤繞,都可以平視而一眼覽盡了。下閣後,進入它左側的客房,有一個僧人曾在龍泉寺見過一麵,見到我挽留一同吃飯。飯後一同坐在前邊的門樓中,才知此僧是阿祿司西北山間寺中的和尚,為聽講經來到龍泉寺,東山寺的和尚就邀請他吃飯。給我講起,從少年時起曾遍曆過撾龍江、木邦、阿瓦的地方,他的話與舊城的瘸子、新城的客商所說的,清清楚楚全都相合。

下午乃出寺。一裏,度東門亭橋,入順寧東門。覓夫未得,山雨如注,乃出南關一裏,再宿龍泉寺。
下午才出寺。一裏,越過東門的亭橋,進入順寧府東門。找腳夫未找到,山雨如注,隻好出南關走一裏,再次住在龍泉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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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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