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十六日平明行,二十裏,為麻潭驛,其地猶屬零陵,而南即道州界矣。自入瀧來,山勢逼束,石灘懸亙,而北風利甚,卷翠激玉,宛轉淩波,不覺其難,詠舊句“舡梭織峰翠,山軸卷溪綃”,《下寧洋溪中詩》。若為此地設也。其處山鵑盛開,皆在水涯岸側,不作蔓山布穀之觀,而映碧流丹,老覺有異。二十裏,吳壘鋪,其西南山稍遜,舟反轉而東。又五裏,複南轉,其東北岸有石,方形疊砌,圍亙山腰,東下西起,若甃而成者,豈壘之遺者耶?又十裏,山勢愈逼束,是為瀧口。又五裏,泊於將軍灘。灘有峰立瀧之口,若當關者然。溯流出瀧,劃然若另辟區宇。是夜月明達旦,入春來所未有。
十六日天亮時出發,行二十裏為麻潭騷,這裏仍然屬於零陵縣,但它的南麵就是道升I界了。自從進入此泥以來,兩邊山勢逼束,石灘高懸橫亙,然而北風很便於航行,奔騰的江水卷翠激玉,船曲折地行進在浪尖上,不覺得航行的艱難,我曼聲吟出舊時寫的兩句詩:“船行如梭織出峰嶺上翠秀的圖景,山轉似軸卷起澳中薄綢般的彩畫”。〔這是((下寧洋溪中詩》中的詩句。〕這仿佛是為此地而作的。這地方杜鵑花盛開,點綴了水邊岸側,雖沒有呈現出漫山遍野的景象,但映碧流丹,給人的感覺非同一般。行二十裏,到吳壘鋪,鋪的西南麵山稍向裏退縮,而船反而轉往東。又行五裏,重新轉往南,江的東北岸上有些石頭,呈方形堆疊著,環繞橫直在山腰上,東邊下傾西邊聳起,像是人工砌成的,難道是堡壘的殘留部分嗎?又行十裏,山勢更加逼束,這裏便是攏口。又行五裏,停泊在將軍灘。灘邊有座山峰屹立在攏的出口處,如守關的將士一樣?溯流出了此攏,景象迥異,如另一番天地。整個夜晚月光明亮,直到天明,是入春以來從未有過的。

十七日平明行,水徑迂曲,五裏至青口。一水東自山峽中出者,寧遠道也,此水最大,即瀟水也;一水南自平曠中來者,道州道也,此水次之,即沲水也,〔水小弱。〕乃舍瀟而南溯沲。又五裏為泥江口。按《誌》有三江口,為瀟、沲、營合處,問之舟人,皆不能知,豈即青口耶?但營水之合在上流耳。〔水西通營陽,舟上羅坪三日程,當即營水矣。〕又三十裏,抵道州東門,繞城南,泊於南門。下午入城,自南門入,過大寺,名報恩寺。由州前抵西門。登南城回眺,乃知道州城南臨江水,東南西三門俱南瀕於江,惟北門在內。蓋沲水自江華,掩、遨二水自永明,俱合於城西南十五裏外,東北來,抵城西南隅,繞南門至東門,複東南去,若彎弓然,而城臨其背。西門有濂溪水,西自月岩,翼雲橋跨其上。東門亦水自北來注,流更微矣。迨暮,仍出南門,宿舟中。夜複雨。
十七日天亮時開船,水路迂回曲折,行五裏到青口。一條水從東邊的山峽中流瀉出來,這是去寧遠縣的水路,此水最大,它就是瀟水;一水從南麵平坦的曠野中流來,這是去道州的水路,此水沒有瀟水大,它就是拖水,水勢弱小。於是我們不走瀟水而往南溯拖水行。又行五裏為泥江口。按誌書記載,有個蘭江口,為瀟水、拖水、營水三條水流彙合處,我向船上的人打聽,卻都不知道,難道就是青口嗎?但是營水彙入拖水處是在瀟水、拖水彙合處的上遊。泥江口的水西通營陽,乘船溯此水上羅坪為三天的路程,它應當就是營水了。又行三十裏,抵達道州城東門,然後繞到城南,停泊在南門邊。下午我到城中去,從南門入城,經過一個大寺廟,〔名叫報恩寺〕由州衙署前抵達西門。登上南城牆往回眺望,才知道道州城南臨江水,東、南、西三個門都向南瀕臨江流,隻有北門在裏麵。拖水從江華縣流來,掩、遨兩條水自永明縣流來,它們都彙合在城西南十五裏以外。水從東北流來,抵達城西南隅,繞過南門到東門邊,又往東南流去,像一張彎弓一樣,而城正好位於弓背上。城西門外有條賺溪水,從西麵的月岩流來,翼雲橋橫架在溪流上。城東門外也有條水從北麵流來彙入江水中,但那條水流就更加涓細了。到傍晚,我們仍然出了南門,宿在船中。夜裏又下起了雨。

道州附郭有四景:東有響石,即五如石。西有濂溪,北有九井,南有一木。南門外一大木臥江底。
道州城城外附近有四景:東邊有響石,〔即五如石。〕西邊有鐮溪,北邊有九井,南邊有一根很特別的木頭。〔南門外有一根大木頭橫臥在江底。〕

十八日天光瑩徹,早飯登涯。由南門外循城半裏,過東門,又東半裏有小橋,即涍xiào泉入江處也。橋側江濱有石突立,〔狀如永州愚溪橋,透漏聳削過之,〕分岐空腹,其隙可分瓣而入,其竇可穿瓠而透,所謂五如石也。中有一石,南之聲韻幽亮,是為響石。按元次山《道州詩題》,石則有五如、窊wā即凹樽,泉則有潓、漫等七名,皆在州東,而泉經一涍而可概其餘,石得五如而窊樽莫覓。屢詢,一儒生雲:“在報恩大寺。”然無序雲,在州東左湖中石山巔。石窊可樽,其上可亭,豈可移置寺中者,抑寺即昔之左湖耶?質之其人,曰:“入寺自知。”乃入東門,經南門內,西過報恩寺,欲入問窊樽石,見日色麗甚,姑留為歸途探質。亟出西門,南折過翼雲橋,有二岐。從西二十五裏為濂溪祠,又十裏為月岩;又南為十裏鋪,又六十裏為永明縣;十裏鋪側有華岩,由岩下間道可出濂溪祠。餘欲兼收之,遂從南行。大道兩傍俱分植喬鬆,如南嶽道中,而此更綿密。有鬆自下分柯五六枝,叢挺競秀,此中特見之,他所無也。自州至永明,鬆之夾道者七十裏,栽者之功,亦不啻甘棠矣。州西南岡陀高下,置道因之。而四顧崇山開遠,惟西北一山最高而較近,則月岩後所倚之大山也。至十裏鋪東,從小徑北向半裏,為華岩。洞門向北,有小水自洞下出。由洞入,止聞水聲,而不見水。轉東三丈餘,複南下,則穹然深暗,不複辨光矣。時洞北有僧寮,行急不及入覓火炬,聞其內止一炬可盡,亦不必覓也。遂從寮右北向小徑行。此處山小而峭,或孤峙,或兩或三,連珠駢筍,皆石骨嶙峋,草木搖颺yáng飄舞,升降宛轉,如在亂雲疊浪中,令人茫然,方向(莫)辨。然無大山表識,惟西北崇峰,時從山隙瞻其一麵,以為依歸焉。五裏,橫過山蹊,四五裏,渡一小石橋,又逾嶺,得大道西去。隨之二裏,又北入小徑,沿石山之嘴,共四裏而轉出平疇,則道州西來大道也,又一裏而濂溪祠在焉。祠北向,左為龍山,右為象山,皆後山,象形,從祠後小山分支而環突於前者也。其龍山即前轉嘴而出者,象山則月岩之道所由渡濂溪者也。祠環於山間而不臨水,其前擴然,可容萬馬,乃元公所生之地,今止一二後人守其間,而旁無人焉。無從索炊,乃西行。一裏,過象山,沿其北,又一裏,渡濂溪。〔溪自月岩來,至此為象山東障,乃北走,又東至州西入沲水。〕從溪北溯流西行,五裏而抵達村,為洪氏聚族。乃臥而候飯,肆中無酒,轉沽久之,下午始行。遂西南入山。路傍先有一峰圓銳若標,從此而亂峰漸多,若卓錐,若駢指,若列屏,俱環映於大山之東,分行逐隊,牽引如蔓,皆石骨也。又五裏,南轉入亂山之腋。又三裏,西越一嶺,望見正西一山,若有白煙一脈抹橫其腰者,即月岩上層所透之空明也。蓋正西高山屏立,若齊天之不可階,東下第三層而得此山,中空上蛩,下辟重門,翠微中剜,光映前山,故遙睇若白雲不動。又二裏,直抵〔月岩〕山下,從其東麓拾級而上,先入下岩。其岩東向,中空上連,高蛩若橋,從下望之,若虎之張吻,目光牙狀,儼然可畏。複從岩上遍曆諸異境,是晚宿於月岩。
十八日天空明亮清朗,我早早地吃了飯登上岸。從南門外順城下走半裏,過了東門,又往東走半裏有座小橋,這裏就是津泉入江處。橋側麵江濱有石頭聳突插立,形態如同永州城外愚溪橋邊那些,但比愚溪橋邊的更透漏高聳陡峭,那些石頭如枝幹分向四處,中間是空的,可以分開花瓣似的石片走進石隙中,也可以穿過壺形的孔道進到小洞中,這就是所說的五如石。其中有塊石頭,一敲擊就會發出和諧深遠響亮的聲音,這是響石。據考,元次山詠道州景物詩中所寫到的,石頭有五如石、簾槽石,泉有穗、漫等七處,都在州城東。泉我遊覽了一個哮泉便可以大概推知其餘各泉的情形,至於石我見到了五如石但簾蹲石沒能尋到。屢向旁人詢問,一讀書人告訴說:“在報恩大寺內。”然而元次山詩序中說在州城東左湖中的石山頂上。既然那石簾可以當酒蹲,上麵可以建亭子,那麼難道可以移置到寺中?抑或寺址就是先前的左湖所在地?我質詢那人,他說:“到了寺中自然知道。”於是到城東門,經過南門內,往西到報恩寺,想入寺打聽空蹲石,見到日色很美麗,就姑且留著等到歸來的途中再探問。趕忙出了西門,往南折過翼雲橋,路分成兩條:從西麵的那條走二十五裏為賺溪祠,又走十裏為月岩;從南麵的那條走是十裏鋪,然後又走六十裏為永明縣。十裏鋪側麵有座華岩,由岩下的小路可以到鐮溪祠。我想兩處都遊覽,便往南麵的那條走。大道兩旁都分別栽種著高大的鬆樹,如同上南嶽衡山的路一樣,而此處的更加叢密。有的鬆樹從下麵分出五六根枝權,枝幹密集挺拔,爭翠競秀,這是此地獨見而其他地方所沒有的。從道州到永明縣,鬆樹夾道的路程有七十裏,栽種者的功勞,也不比古時種植甘棠樹的地方官吏的小。州城西南,山岡山坡起伏不平,修築道路時便順著地勢。四下望去,崇山遠離,隻西北麵的一座山最高而且離得較近,它是月岩後麵背靠的大山。到十裏鋪東,從小路向北走半裏,便為華岩。岩洞門向著北,有條小水從洞下麵流出來。由洞口進去,隻聽到水聲而不見水。折往東三丈多,又折往南朝下走,洞便變得高彎幽深黑暗,不再見到光亮了。洞北邊有間僧人住的小屋,因為要急著走,來不及到那小屋中尋覓火把,聽說洞內隻需一支火把便可以遊完,因而也不必再找火把來遊。於是我從那小屋右麵向北朝小路走。此處的山小而峻峭,或孤峰聳立,或兩三座山相連相接,如同串起來的珠子和並立生長的竹筍,座座山上岩石尖峭嶙峋,草木搖曳飄舞,在山間曲折地朝上走或往下行,如同置身在紛亂的雲層和重疊的波浪中,令人茫然,辨不出方向。然而沒有大山作為標誌,隻有西北麵有個高峰,我不時地從山間縫隙中窺望它的一麵,把它作為辨別裏距、方位的座標。走五裏,橫過四條山間小路,又五裏,越過一座小石橋,又翻過一座山嶺,見到大路向西而去。順大路走兩裏,又往北進入小路中,沿著石山山嘴,共走四裏而轉到平坦的田疇間,便是道州往西來的大路經過的地方。又走一裏,鐮溪祠就到了。祠朝向北,左邊為龍山,右邊為象山,都在祠後麵,形態如龍似象,從祠後的小山分支出來而環拱突兀在祠前方。龍山就是前麵我從它的山嘴轉出到田疇間的那山,象山則是到月岩經過賺溪的那座山。祠被山巒環抱但不臨水,前方寬展,可以容納萬馬奔騰。祠是周元公出生的地方,如今隻有他的一兩個後人守護在其中,而沒有其他任何人。因為沒有地方找飯吃,便往西走。一裏,經過象山,沿著它的北麵又走一裏,渡過鐮溪。鐮溪從月岩流來,到此處因為被象山在東邊擋住,便往北流,然後又折向東流到州城西麵彙入拖水。從鐮溪北岸溯流往西行,五裏到達村,它是洪姓人家聚居的一個村子。於是到一家店鋪中躺下來等著吃飯,店中沒有酒,到別處去買花了很長時間,下午才出發。出村後便往西南進入山中。路旁邊先是有一座山峰圓而尖峭若如一支標槍,從這座山峰處起,亂峰漸多,有的若直立的錐子,有的像並列的手指,有的似橫列的屏風,都繞環掩映在一座大山的東麵,它們分成一行行排成一隊隊,如藤蔓一樣互相牽引,都尖峭如骨。又走五裏,往南轉入亂山的內側。又走三裏,往西翻越一座山嶺,望見正西邊的一座山,宛若有一縷白煙橫浮在山腰上,它就是月岩上層的山間穿洞露出來的天空。正西麵高山若屏風般直立,仿佛和天一樣高而難以攀登,往東延伸下來,第三層便是若有白煙橫浮在山腰的這座山,山中間空而上麵成弧形,下麵形成幾層石門,青翠的山岡如從中間被劍了一塊,光色映照到前麵的山上,所以遠遠看去如靜止不動的白雲。又走兩裏,直抵月岩山下,我從山東麓拾級而上,先進入下岩中。那岩洞朝向東邊,中間空而上麵相連,高高環拱起如橋梁,從下麵望上去,如同老虎張著大口,目光以及牙齒的形狀,威嚴可畏。我又從岩上遍遊了景觀奇異的地方。這晚住宿在月岩中。

十九日自月岩行二裏,仍過〔所〕望岩如白煙處。分岐東南行,穿小石山之腋,宛轉群隊中。八裏出山,渡大溪而東,是為洪家宅,亦洪氏之聚族也。又東南入小土山,南向山脊行,三裏而下,一裏出山,有巨平岩橫宕而東。一裏,複南向行山坡,又二裏,南上一嶺。名銀雞嶺。越嶺而下,有村兩三家。從其東又三裏為武田,自月岩至武田二十裏。其中聚落頗盛。再東半裏,即永明之大道也。橫大道而過,南沿一小平溪行一裏,渡橋而東又半裏,則大溪湯湯介於前矣。是為永明掩、遨二水,是為六渡。渡江複東南行,陂陀高下,三裏為小暑洞。又東逾山岡,三裏得板路甚大,乃南隨板路,又十裏而止於板寮,蓋在上都之東北矣,問所謂楊子宅、南龍,俱過矣。
十九日從月岩出發走兩裏,仍然從前一天所望見的如有白煙橫浮的那座岩石處經過。到岔路處便往東南行,穿過小石山的內側,曲折地從亂石中間穿行。八裏出了山,渡過大溪往東走,這地方為洪家宅,也是洪姓人家聚居的村莊。又往東南進入小土山中,向南從山脊上走,三裏後朝山下走,一裏出了山,那地方有座巨大而平滑的岩石橫貫著,往東走一裏,又向南朝山坡上行,又走兩裏,往南登上一座嶺。〔名叫銀雞嶺。〕越嶺往下,有個兩三戶人家的村子。從嶺東又走三裏為武田,〔從月岩到武田有二十裏。〕那地方村落很大。再往東半裏,就是通往永明縣的大道。橫過大道,往南沿一條小而水流平緩的溪流行一裏,越過橋向東又走半裏,便見一條急流奔湧的大溪橫隔在前麵。這兩條溪是永明縣流來的掩、遨兩水,路與溪交合的地方為六渡。渡過江又往東南行,山坡高低起伏傾斜不平,走三裏為小暑洞。又往東翻越山岡,走三裏見到一條很大的石板路,沿石板路南行,又走十裏停在板寮,這裏大略在上都的東北麵。向旁人打聽所謂的楊子宅、南龍,回答說都已經走過了。

二十日從寮中東南小徑,一裏,出江華大道,遂南遵大道行,已為火燒鋪矣。鋪在道州南三十裏而遙,江華北四十裏而近。又行五裏為營上,則江華、道州之中,而設營兵以守者也。其後有小尖峰倚之。東數裏外有峰突屼,為楊柳塘,由此遂屏亙而南,九疑當在其東矣。西南數裏外,有高峰圓聳,為斜溜。其南又起一峰,為大佛嶺,則石浪以後雲山也。自營上而南,兩旁多小峰巑岏。又五裏,為高橋鋪。又三裏,有溪自西而東,石骨嶙峋,橫臥澗中,濟流漱之,宛然包園石壑也。溪上有石梁跨之,當即所謂高橋矣。又南七裏,為水塘鋪。自高橋來,途中村婦多覓筍箐中,餘以一錢買一束,攜至水塘村家煮之,與顧奴各啜二碗,鮮味殊勝,以筒藏其半而去。水塘之西,直逼斜溜,又南,斜溜、大佛嶺之間,有小峰東起,若紗帽然。又五裏為加佑鋪,則去江華十裏矣。由鋪南直下,從徑可通浪石寺。轉而東南從嶺上行,共六七裏而抵江華城西。蓋自高橋鋪南,名三十裏,而實二十五裏也。循城下抵南門,飯於肆。又東南一裏,為麻拐岩。一名回龍庵。由回龍庵沿江岸南行半裏,水分二道來:一自山穀中出者,其水較大,乃沲水也;一自南來者,亦通小舟,發源自上武堡。蓋西界則大佛嶺、班田、囂雲諸山迤邐而南去,東界則東嶺、苦馬雲諸峰環轉而南接,獨西南一塢遙開,即所謂上武堡也,其西南即為廣西富川、賀縣界。〔大小二江合於麻拐岩之南。大江東源錦田所,溯流二百餘裏,舟行三、四日可至;小江南自上武堡,舟溯流僅到白馬營,可五十裏。然入江之口,即積石為方堰,置中流,橫遏阻礙江舟,不得上下,堰內另置小舟,外有橋,橫板以渡。白馬營東大山曰吳望山,有秦洞甚奇,惜未至;又南始至上武堡,堡東大山曰冬冷山。二山之水合出白馬營,為小江上流雲。乃〕沿南小江岸又西行三裏,是為浪石寺。小江中石浪如湧,此寺之所由得名也。寺有蔣姓者成道,今肉身猶在,即所稱“一刀屠”也。浪石有“一刀屠”肉身,其麵肉如生。碑言姓蔣,即寺西村人。宋初,本屠者,賣肉,輕重俱一刀而就,不爽鐲銖。既而棄妻學道,入大佛嶺洞中,坐玉柱下。久之,其母入洞,尋得拜之,遂出洞,坐化於寺。後有盜欲劫江華庫,過寺,以占取決,不吉。盜劫庫還,遂剖其腹,取心髒而去。此亦“一刀屠”之報也。其身已髹,而麵尚肉,頭戴香巾,身襲紅褶,為儒者服,以子孫有青其衿者耳。是日止於浪石寺,但其山僧甚粗野。
二十日從板寮東南的小路上走,一裏,到達通往江華縣的大道,往南順大道行,這裏已經是火燒鋪了。此鋪在道州南麵三十裏開外、江華縣北麵不足四十裏的地方。又行五裏為營上,它是江華縣至道州的中點,設置了營房駐兵把守著。營後麵有座小尖峰緊靠著。東麵數裏外有座山峰高峻而上麵光禿禿的,這是楊柳塘,從此峰起山脈便如屏風一樣向南綿亙,九疑山應當就是在它的東麵了。西南麵數裏外,有座圓狀的高峰聳起,這是斜溜。斜溜南邊又聳起一座山峰,這是大佛嶺,它便是石浪後麵那座雲霧繚繞的高山。從營上往南走,兩旁有許多高峻尖峭的小山峰。又走五裏,為高橋鋪。又走三裏,有條溪自西向東流,尖峭嶙峋的石塊石棱橫臥在澗流中,大而急的水流從石上衝刷而過,宛若包園的石穀。溪上有座石橋橫架著,它應當就是所說的高橋了。又往南七裏,為水塘鋪。從高橋來,途中有許多鄉村婦女在竹林中采摘筍子,我花一錢銀子買了一束,帶到水塘鋪村民家煮熟了,和顧仆各吃掉兩碗,味道鮮美異常,然後用筒子裝了剩下的一半帶上離開那裏。水塘鋪的西麵,直逼斜溜,再往南,斜溜和大佛嶺之間,有座小山峰聳起在東麵,若一頂紗帽一樣。又走五裏為加佑鋪,它離江華縣城有十裏遠。由鋪南直往下走,從小路可通浪石寺。我們折往東南從嶺上走,共六七裏就抵達江華城西麵。從高橋鋪南到縣城,名義上說是三十裏,而實際上僅二十五裏。順城牆下繞到南門邊,在店中吃了飯。又往東南走一裏,為麻拐岩。〔又叫回龍庵。〕由回龍庵沿江岸向南行半裏,水分成兩條流來:一條從山穀中流出來,水流較大,它便是拖水;一條從南麵流來,也可通小船,它發源於上武堡。大略地說,西麵邊界是大佛嶺、班田、囂雲等眾山峰向南曲折綿延而去,東麵邊界是東嶺、苦馬雲等峰迂回環繞,與南麵的山嶺相接,唯獨在遙遠的西南形成一個山塢,這就是所說的上武堡,它的西南麵便是廣西富川、賀縣兩縣邊界。大、小兩條江彙合在麻拐岩的南邊。大江發源於東邊的錦田所,溯流兩百多裏,船航行三四天就可以到達;小江發源於南邊的上武堡,船隻溯流航行,隻能到達白馬營,大約有五十裏的路程。然而在進入江口的地方,有用石頭累砌成的方形攔水壩,位於水流中間,橫阻江中的船隻,使船隻不能上下,壩內另外放有小船,外麵有橋,橋上橫鋪著木板,供來往的人們越過江流。白馬營東麵的大山叫吳望山,山上有個秦洞,很是奇異,可惜未能前往;從白馬營又往南走,才到上武堡,堡東的大山叫冬冷山。吳望、冬冷兩山的水彙合而流出白馬營,為小江的上遊。於是我們沿南麵的小江江岸又往西行三裏,到浪石寺。小江中石頭密密麻麻,如起伏奔湧的波浪,寺就是由此而得名。此寺中先前有個姓蔣的人修煉成佛,如今肉身還在,他就是所稱的“一刀屠”。〔浪石寺中有“一刀屠”的肉身,他麵部的肌肉如同活著的人一樣。碑文中說,他姓蔣,就是寺西麵村中的人。他生活在宋代初期,本是個屠宰牲畜的人,賣肉時,不論輕重都是一刀割下便一點不差。後來拋棄妻子去學道,進入大佛嶺洞中,坐在玉柱下修煉。過了許久,他母親進洞方找到他。他拜過母親,便出了洞,從此就坐化在寺中。後有盜賊想去搶劫江華縣的府庫,經過此寺時,用向佛卜問的方式作出決定,結果不吉利。盜賊搶劫府庫回來,便剖開他的腹,取了他的心髒而去。這也算是“一刀屠”的報應。他的身體已經漆過,然而麵部還存留肌肉,頭戴香巾,身穿紅夾衣,一副儒士的裝束,這是因為他的子孫中有讀書人的緣故。〕這一天停留在浪石寺中,但寺中的山僧很是粗野。

二十一日飯於浪石寺。欲往蓮花洞,而僧方聚徒耕田,候行路者,久之得一人,遂由寺西遵大路行。南去山盡為上武堡,賀縣界。西逾大佛坳為富川道。〔坳去江華西十裏。聞逾坳西二十裏,為崇柏,即永明界;又西二十五裏,過枇杷所,在永明東南三十裏,為廣西富川界;更西南三十裏,即富川縣治雲。〕七裏,直抵大佛嶺下。先是,路左有一岩,若雲楞嵌垂,餘疑以為即是矣,而蓮花岩尚在路右大嶺之麓。乃從北岐小徑入,不半裏,至洞下。導者取枯竹一大捆,縛為六大炬分肩以出,由路左洞披轉以入。還飯於浪石,已過午矣。乃循舊路,抵麻拐岩之西合江口,有板架江壩外為橋,乃渡而南。東南二裏,至重元觀,寺南一裏,入獅子岩洞。出洞四裏,渡小江橋,經麻拐岩,北登嶺,直北行,已過東門外矣。又北逾一嶺,六裏,渡沲水而北,宿於江渡。
二十一日在浪石寺吃飯。想前往蓮花洞,但寺中僧人正好集合眾徒弟耕田,無人帶路,我們就等候過路的人,許久後才等到一人,於是由寺西順大路前行。〔向南而去,山巒盡頭處為上武堡,那裏是江華縣與賀縣接界的地方。往西翻越大佛坳是到富川縣的路。大佛坳離開江華縣往西有十裏。聽說越過坳往西二十裏是崇柏,就是江華縣與永明縣的交界處;又往西二十五裏,經過批把所,它在永明縣東南麵三十裏,為江華縣與廣西省富川縣的交界;再往西南三十裏,便是富川縣城。〕走了七裏,直抵大佛嶺下。這之前,路左邊有座岩,若如鑲嵌垂掛在那裏的雲楞,我懷疑它就是蓮花岩了,然而蓮花岩還在路右麵大山嶺的嶺腳。於是從岔往北邊的小路進去,不足半裏,到達洞下。導遊在竹叢中拾了一大捆枯竹,紮成六大支火把,我們分別扛在肩上走出竹林,由路左邊的洞口劈開障礙物曲折地進入洞中。回到浪石寺吃飯時,已過了中午。這才順著原路,返抵麻拐崖西麵的合江口,有木板架在江壩外成為橋,於是跨過橋到了江南邊。往東南走兩裏,到重元觀寺,從寺往南走一裏,進入獅子岩洞。出了洞走四裏,越過小江上的橋,經過麻拐岩,向北登上山嶺,直往北行,到這裏已經過了江華縣城東門外了。又往北翻越一座山嶺,走六裏,渡過拖水到了北岸,投宿在江渡。

二十二日昧爽,由江渡循東山東北行。十裏為蠟樹營。由此漸循山東轉,五裏,過鼇頭源北麓。二裏,至界牌,又三裏,過石源,又五裏,過馬岡源。自鼇頭源突於西北,至東北馬岡源,皆循山北東向行,其山南皆瑤人所居也。馬岡之北,猶見沲水東曲而來,馬岡之北,始見溪流自南而北。又東七裏,逾虎版石。自界牌而來,連過小嶺,惟虎版最高。逾嶺又三裏,為分村,乃飯。村南大山,內有分嶺。謂之“分”者,豈瑤與民分界耶?東三裏,渡大溪,南自九彩源來者。溪東又有山橫列於南,與西來之山似。複循其北麓行七裏,至四眼橋,有溪更大,自顧村來者,與分村之水,皆發於瑤境也。渡木橋,頗長,於是東登嶺。其先隻南麵崇山,北皆支岡條下;至是北亦有山橫列,路遂東行兩山之間。升踄岡坳十裏,抵孟橋西之彭家村,乃宿。是日共行五十裏,而山路荒僻,或雲六十裏雲。
二十二日黎明,由江渡沿東麵的山往東北行。十裏為蠟樹營。由此處起漸漸順山勢轉往東,五裏後,經過鼇頭源北麓。又走兩裏,到界牌,又走三裏,經過石源,又走五裏,經過馬岡源。從突起在西北麵的鼇頭源到東北麵的馬岡源,都是順著山的北麵向東行,山的南麵全是瑤族人居住的地方。在馬岡源的北麵,仍看到拖水從東麵曲折地流來,到了馬岡源的南麵,才見到溪流自南而北流淌。又往東走七裏,翻越虎版石嶺。從界牌走來,接連越過眾多小山嶺,隻有虎版石嶺最高。越過嶺又走三裏,為分村,於是在村中吃飯。〔村南的大山內,有座分嶺。稱之為“分”的原因,難道是因為那座嶺是瑤族人居住地與漢民居住地的分界嗎?〕從分村往東走三裏,渡過一條大溪,它是從南麵的九彩源流來的。溪東邊又有山橫列在南麵,與西麵延伸過來的山相似。又順著此山北麓走七裏,到四眼橋,橋下有條溪流更大,它是從顧村流來的,與分村的水一樣都是發源於瑤族人居住的區域。越過溪上很長的木橋,從溪岸往東登上山嶺。原先隻是南麵有高大的山,北麵都是從高山分出來的一條條山岡向下綿延;到此處北麵也有大山橫列著,因而路便向東從兩山之間通過。在山岡山坳間翻爬攀越了十裏,抵達孟橋西麵的彭家村,這才住宿下來。這天共走了五十裏,然而山路荒僻,或許有六十裏。

二十三日五鼓,雨大作。自永州來,山田苦旱,適當播種之時,至此嗷嗷已甚,乃得甘霖,達旦不休。餘僵臥待之,晨餐後始行,持蓋草履,不以為苦也。東一裏,望見孟橋,即由岐路南行。蓋至是南列之山已盡,遂循之南轉。五裏,抵唐村坳。坳北有小洞東向,外石轔峋,俯而入,下有水潺潺,由南竇出,北流而去。乃停蓋,坐久之。逾嶺而南,有土橫兩山,中剖為門以適行,想為道州、寧遠之分隘耶。於是連涉兩三嶺,俱不甚高,蓋至是前南列之山轉而西列,此皆其東行之支壟,而其東又有卓錐列戟之峰,攢列成隊,亦自南而北,與西麵之山若排闥門者。然第西界則崇山屏列,而東界則亂阜森羅,截級不紊耳,直南遙望兩界盡處,中豎一峰,如當門之標,望之神動,惟恐路之不出其下也。過唐村坳,又五裏而至大洋。道州來道亦出此。其處山勢忽開,中多村路。又南二裏,東渡一橋,小溪甚急。逾橋則大溪洋洋,南自九疑,北出青口,即瀟水之上流矣。北望小溪入江之口,有眾舟艤停泊其側。小舟上至魯觀,去九疑四五裏,瀟江與母江合處。渡大溪,是為車頭。又東南逾嶺,共六裏,為紅洞。市米而飯,零雨猶未止。又東南行六裏,直逼東界亂峰下,始過一小峰,巉石岩岩,東裂一竅,若雲氣氤氳。攀坐其間,久之雨止,遂南從小路行。四裏,過一村。曰大蓋。又南二裏至掩口營,始與寧遠南來之路合,〔北去寧遠三十裏。〕掩口之南,東之排岫,西之橫嶂,至此湊合成門,向所望當門之標,已列為東軸之首,而西嶂東垂,亦豎一峰,北望如插屏,逼近如攢指,南轉如亙垣,若與東岫分建旗鼓而出奇鬥勝者。二裏,出湊門之下,水亦從其中南出,其下平疇曠然,東西成壑。於是路從西峰之南,轉西向行。又三裏而至路亭。路亭者,王氏所建,名應豐亭,其處舊名周家峒dóng王氏之居在焉。王氏,世家也,因建亭憩行者,會發鄉科中鄉試,故遂以“路亭”為名。是日止行三十五裏,計時尚早,因雨濕衣透,遂止而向薪焉。
二十三日五更時,下起了大雨。從永州府過來,山田苦於幹旱,而又正當播種時節,到此地已經聽得到百姓的哀怨聲。終於盼到甘霖,雨到天亮仍未停。我靜靜地躺著等候雨停,早餐後才出發,雖然撐著傘穿著草鞋,但不以為苦。往東走一裏,望見孟橋,於是從岔路往南走。大概到這裏南麵聳列的山已經到盡頭,於是順山轉往南。走五裏,抵達唐村坳。坳北麵有個小洞朝向東麵,洞外岩石嶙峋,俯身進入裏麵,洞下麵有水潺潺流淌,從南麵的小孔流出洞來,向北流去。我們這才收起雨具,在洞外坐了好久。越過山嶺往南走,有個土堆橫在兩山間,中間剖開成門,以便於通行,我猜想它是道州和寧遠縣的分界。從這裏起連續翻過兩三座嶺,都不很高,這大概是因為前麵聳列在南邊的山都折往西邊排列的原故,這些小山嶺都是山往東延伸而分出的支脈。山的東邊,又有些如直立的錐、排列的戟一樣的山峰,聚集而列置成隊,也是自南而北縱貫,與西麵的山相夾峙,像長排的門屏。然而隻是西邊的高山如屏風般列置,而東邊的卻是雜亂的土山密集地重疊著,兩邊截然分明而不亂。直向南遠遠望去,兩邊山巒盡頭處的中間,直立著一峰,如同正對著門樹起的一支標槍,望見它便使人動心,惟恐路不從它下麵經過。過了唐村坳又走五裏到大洋,〔從道州來的路也是從大洋走。〕這裏山勢忽然變得開闊,中間分布著許多村落。又往南走兩裏,向東跨過一座橋,橋下的小溪流得很急。過了橋便有一條水流很大的大溪,它從南麵的九疑山流來,往北流出青口,它就是瀟水的上遊了。向北望去,小溪彙入瀟江的江口處,有好多船停靠在側邊。〔小船可以溯流上航到魯觀,那裏離九疑山有四五裏,是瀟江與母江的彙合處。〕渡過大溪,為車頭。又往東南翻越山嶺,共走六裏,為紅洞。在紅洞買米做飯吃,零星的小雨還未停止。又往東南行六裏,直逼東邊亂峰下麵,開初經過的一座小山峰,岩石高峻,東邊裂開一個小洞,像是有雲氣在那裏湧動。攀上去坐在其間,過了許久雨停下來,於是往南從小路上走。四裏,經過一村,叫大蓋。又往南走兩裏到掩口營,這才與從寧遠縣向南來的路相合。掩口營往北到寧遠縣有三十裏。掩口營的南麵,東邊排列的峰巒和西邊橫障的高山,合攏而形成門,前麵所望見的當門而立的標槍狀的山峰,已列為東邊的第一峰巒,而西邊橫障的高山東睡,也直立著一峰,從北麵望去如插立的屏風,走近峰下看去如並攏的手指,轉到南麵又如橫貫的牆垣,像是與東邊的峰巒分別建豎旗鼓而各自出奇鬥勝。兩裏後走出東西山合成的山門下,水也從其中往南流出,那下麵平坦的田野空曠廣闊,呈東西向展開形成深穀。從這裏起路從西邊山峰的南麵折向西行,又走三裏到達路亭。路亭是個姓王的人建的,名叫應豐亭,這地方原先叫周家炯,姓王那家的住處就在此地。王家是世代為官的高門大戶,因為建了這亭供行人歇腳休息,他家的人鄉試中舉,因而便以“路亭”為名。這天隻行了三十五裏,我估算時辰還早,但因為雨水浸濕了衣服,便停下來燒柴火烘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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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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