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初三日餘憩足寺中。郡人祉會寺前,郡守始出行香。餘倚北簷作達陸參戎書,有一人伺其旁,求觀焉,乃馮使之妻弟陳君仲也。名瑛,庠彥生員。言:“此書達陸君,馮當獲罪,求緩之。餘當作書往促。”並攜餘書去,曰:“明日當來代請。”已而又二人至,一曰謝還拙,一曰陳鬥南。謝以貢貢生作教將樂而歸;陳以廩廩生而被黜,複從事武科者也。二君見餘篋中有文、項諸公手書,欲求歸一錄,餘漫付之去。既暮,有河池所諸生杜、曾二君來宿寺中,為餘言:“謝乃腐儒,而陳即君仲之叔,俗號‘水晶’,言其外好看而內無實也。”
初三日我在寺中歇歇腳。府中的人在寺前舉行廟會,知府這才出城燒香拜佛。我靠在北邊的廊簷下寫送給陸參將的信,有一個人守候在身旁,請求觀看此信,是馮指揮使的妻弟陳君仲。〔名叫瑛,是岸生。〕說:“此信送給陸君,馮某就將獲罪,請暫緩寄信。我將寫信去催促。”一並帶走了我的信,說:“明天將來代為請安。”不久又有兩個人來到,一個叫謝還拙,一個叫陳鬥南。謝還拙以貢生的資格作教官即將愉快地返鄉;陳鬥南以凜生的身份被貶黝,再從事武科考試。二君見到我竹箱中有文、項諸公的親筆信,想要回去抄錄一遍,我漫不經心地交給他們去了。天黑後,有河池所的生員杜、曾二君來寺中住宿,對我說:“謝還拙是個遷腐的儒生,而陳鬥南就是陳君仲的叔父,俗稱為‘水晶’,是說他外表好看但肚中沒有真才實學。”

初四日餘晨起欲往覓陳、謝,比出寺東而陳、謝至,餘同返寺中,坐談久之。又求觀黃石齋詩帖。久之去,餘隨其後往拜,陳乃返諸公手書。觀其堂額,始知其祖名陳學夔,乃嘉靖末年進士,曾任常鎮兵使者,蒞吾邑,有愛女卒於任,葬西門外,為之題碑其上曰:“此兵使者陳學夔愛女之墓。吾去之後,不知將彝而去之乎?抑將憐而存之乎?是在常之人已。“過謝君之堂,謝君方留酌,而隨行者覓至,請還,曰:”有陳相公移酒在寺,相候甚久。“餘以謝意不可卻,少留飲而後行。比還寺,複領陳君仲之酌。陳出文請正,在此中亦錚錚者。為餘言,其鄰有楊君者,名姿勝。亦庠生,乃獨山爛土司即合江洲陳蒙爛土長官司之族,將往其地,“君可一拜之,俟之同行,不惟此路無虞,而前出黔境亦有導夫,此為最便。”餘頷之。
初四日我清晨起床後想去找陳鬥南、謝還拙,等出到寺東邊時陳、謝二人來到了,我同他們返回寺中,坐談了很久。又請求觀看黃石齋的詩帖。很久才離開,我跟隨他們後麵去回拜,陳鬥南於是送還了諸公的親筆信。觀看他堂屋上的匾額,才知道他的祖父名叫陳學夔,是嘉靖末年的進士,曾任常州府兵使者,在任我縣,有愛女死在任上,葬在西門外,為她在墓碑上題詞說:“這是兵使者陳學夔愛女之墓。我離開之後,不知將把它鏟平挖掉呢?還是將同情她保存下去呢?這全在常州府的人了。”到謝君的堂上拜訪,謝君將留我飲酒,可隨行的人找來了,請求回寺,說:“有個陳相公把酒席搬到寺中,相等很久了。”我因為謝君的情意不可推卻,留下稍微飲了一會後動身。到返回寺中時,又領受了陳君仲的酒宴。陳君仲拿出文章請求指正,在這一帶也是佼佼者。對我說起,他的鄰居有個楊君,〔名叫姿勝。〕也是序生,是獨山爛土司的族人,即將去他家鄉,“您可去拜訪他一次,等他一同上路,不僅此去一路不會出意外,而且向前到了貴州境內也有向導,這最為方便。”我點頭同意了他。初五日早晨起床,我前去叩見陳君。有個韋老者,由凜生將要入貢了,從前以四等被停考,現在來府城補考,知府認為他的文章不堪入目,又再三命令改寫,於是強逼我為他代筆。我再三推辭,迫不得已,就為他作了兩篇文章。〔一篇叫:《吾何執?》;一篇叫《祿足以代其耕也》。〕飯後,把文稿交給姓韋的,而後去叩拜陳君,陳君已出門到別的地方了。於是返回寺中住下。

初五日晨起,餘往叩陳君。有韋老者,廩將貢矣,向以四等停,茲補試郡中,郡守以其文不堪,複再三令改作,因強餘為捉刀代人作文。餘辭再三,不能已,乃為之作二文。一曰:《吾何執?》一曰:《祿足以代其耕也》。既飯,以稿畀韋,而往叩於陳,陳已他出矣。乃返宿於寺。
初六日把一封信交給吳守備,得到他給的馬票。姓韋的也替我向戚指揮使去要夫票。以為馬和腳夫必定可以得到,到去要馬要夫時,仍然沒有應差的。這天齋戒後占卜,隻有思恩府可以走,而走南丹州不吉。那個姓楊的儒生同行的事,也似乎虛而不實。

初六日以一書畀吳守備,得其馬票。韋亦為餘索夫票於戚揮使。以為馬與夫可必得,及索之,仍無應者。是日齋戒而占,惟思恩可行,而南丹不吉。其楊生之同行,亦似虛而不實。
初七日去要腳夫馬匹仍然沒得到。楊姿勝來看望,是阿迷州楊繩武的族人。說起他去貴州還要推遲,而這裏釋站的馬匹非常難要,必須買馬才能上路。我以此事占卜,十分吉利。不久馮指揮使拿來一兩黃金贈送,送酒萊來勸餐,接受了這些禮物。中午後,大雨傾盆,想去楊姿勝處看看坐騎,沒走成。下午雨停後,我寫了一個柬帖托付陳君仲代我觀看楊姿勝的馬。這天是穀雨,占卜的人把甘霖作為上好的征兆,不知我家鄉有沒有這個風俗?

初七日索夫馬仍不得。楊姿勝來顧,乃阿迷州楊繩武之族也應為彌勒州。言其往黔尚遲,而此中站騎甚難,須買馬可行。餘占之,頗吉。已而馮使以一金來贐,侑以蔬酒,受之。既午,大雨傾盆,欲往楊處看騎,不果行。下午雨止,餘作一柬托陳君仲代觀楊騎。是日為穀雨,占驗者以甘霖為上兆,不識吾鄉亦有之否也?
初九日下著零星雨,天有濃雲,還未全部晴開。軍營中把馬匹折成錢送來,數額不到雇馬的十分之二。這裏的人的刁頑,實在是粵西所僅見的。想要上路,陳君仲未來,暫且等一等他。到中午還未到,終於不能成行。下午,親自去他家,又是出門他往。我寫了封信放在他的案頭告別,就返回寓所,決定為明天步行做準備。從二月十七日到慶遠府,三月初十上路,共二十三天。慶遠府城在龍江的南岸。龍江從西邊的懷遠鎮,北邊緊靠空山,穿過石穴流出來,〔它的源頭從貴州都勻府流下來。〕沿北麵一列石山往東流,江流稍小於羅木渡,但兩岸森然嶙峋的怪石超過它。江北岸石峰聳立,中間是會仙山,東邊是青鳥山,西邊是宜山,〔會仙山高聳,宜山矮小。〕再在西邊是天門拜相山,就是馮京的祖墳。都憑臨在江北,中間又開為一個山塢,是往北通向天河〔是縣名。〕的通道。江南就是府城。城南五裏處有一座石山,自西往東延伸,似屏風一樣豎立,中間的是龍隱洞山,東邊是屏山,西邊是大號山,又往西是九龍山,都蜿蜒在府城南邊,成為延伸而來的山脈。

初九日零雨濃雲,猶未全霽。營中以折馬錢至,不及雇騎者十之二。此間人之刁頑,實粵西所獨見也。欲行,陳君仲未至,姑待之。抵午不至,竟不成行。下午,自往其家,複他出。餘作書其案頭作別,遂返寓,決為明日步行計。自二月十七日至慶遠,三月初十起程,共二十三日。慶遠郡城在龍江之南。龍江西自懷遠鎮,北憑空山,透石穴而出,其源從貴州都勾而下。循北界石山而東,其流少殺於羅木渡,而兩岸森石嶙峋過之。江北石峰聳立,中為會仙,東為青鳥,西為宜山,會仙高聳,宜山卑小。又西為天門拜相山,〔即馮京祖墓。〕皆憑臨江北,中複開塢,北趨天河者也。江南即城。城南五裏有石山一支,自西而東,若屏之立,中為龍隱洞山,東為屏山,西為大號山,又西為九龍山,皆蜿蜒郡南,為來脈者也。
府城的山脈自西南方的多靈山發端。多靈山西南是都泥江,東北是龍江,是兩江中間相夾的山脊。向東北延伸六十裏,分出支脈而後在府城到了頭。將到府城五裏之外,先排列為九龍山,又往東北是大號山,又向北盤結為土山叫做料高山,是府城的案山。又往北便是府城,而龍江截過它的北邊。多靈山的山脈,向正東延伸成為草塘堡南邊的土山脊,在東麵突起為石壁山,又往東一直延伸成為柳州府柳江南岸的群山,又向東南在武宣縣的柳江下遊與都泥江相會之處到了盡頭。

郡城之脈西南自多靈山發軔。多靈西南為都泥,東北為龍江,二江中夾之脊也。東北走六十裏,分支而盡於郡城。將抵城五裏外,先列為九龍山,又東北為大號山,又北結為土山,曰料高山,則郡之案也。又北遂為郡城,而龍江截其北焉。多靈山脈,直東走為草塘堡南之土脊,東起為石壁山,又東而直走為柳州江南岸諸山,又東南而盡於武宣之下柳江、都泥交會處。
龍江,是慶遠府的主要河流。府東北部有條小江往南流入龍江,它的源頭發源於天河縣北境;府東南部則有五碧橋下的諸條水流向北流入龍江,它們的源頭發源於多靈山東境,都是府城的下流了。府城西南又有條小河自南邊的料高山往北流來,流抵墨池往西流,這就是龍溪。又往西有九龍潭的水自九龍山往北流,與龍溪會合後向西北流入龍江。這是府城的上遊。

龍江,郡之經流也。其東北有小江南入於龍,其源發於天河縣北界;其東南則五蛩橋諸流北入於龍,其源發於多靈山東境,皆郡城下流也。郡城西南又有小水南自料高山北來,抵墨池西流,是為龍溪,又西則九龍潭之水自九龍山北流,與之合而西北之龍江。此郡城之上流也。
西竺寺在府城西門外,殿宇非常宏偉壯麗,是粵西所僅見的,然而也十分冷落。它的南麵是香山寺,寺前平地上石峰湧起環繞而立,是大門是峽穀,是山峰是屏障,非常精微而奇幻,好像安置在英石盤中的樣子。況且小峰之上,每每有巨樹盤踞著,樹根籠罩纏繞,與岩石融為一體,樹幹屈曲下覆,極似蘇州盆景中雕鑿捆紮而成的模樣。寺西有水池,池中也有岩石。水池北邊知府嶽和聲建有香林書院,以保存宋代趙清獻公的故跡。又往西北是黃文節祠,後邊有臥龍石,前邊有龍溪往西流淌。宋代代理知府張自明承襲黃文節的遺風,捐錢數十萬修建了祠堂與龍溪書院,今天建築物的規製已經荒廢但石碑地形圖還保存在祠堂中。它東北麵就是西竺寺了。

西竺寺在城西門外,殿甚宏壯,為粵西所僅見,然寥落亦甚。其南為香山寺,寺前平地湧石環立,為門為峽,為峰為嶂,甚微而幻,若位置於英石盤中者。且小峰之上,每有巨樹箕踞,其根籠絡,與石為一,幹盤曲下覆,極似蘇閶盆累中雕紮而成者。寺西有池,中亦有石。池北郡守嶽和聲建香林書院,以存宋趙清獻公故跡。又西北為黃文節祠,後有臥龍石,前有龍谿xi同“溪”西流。宋署守張自明因文節遺風,捐數十萬錢建祠及龍谿書院,今規模已廢而碑圖猶存祠中。其東北即西竺寺也。
城內外都是茅屋,居民也是非常困苦,是粵西各府城中最疲敝的地方。〔或許思恩府也是這樣。〕聽說從前繁榮時,江北岸瀕江瞰流的居民也不下數千家,自從戊午年鬧饑荒以來,蠻族盜賊交替出現,終因極為窮困變為荒蕪之地,二十年來未能生殖人口積聚財富,真可悲呀!

城內外俱茅舍,居民亦凋敝之甚,乃粵西府郡之最疲者。或思恩亦然。聞昔盛時,江北居民瀕江瞰流亦不下數千家,自戊午饑荒公元1618年,蠻賊交出,遂鞠為草莽,二十年未得生聚,真可哀也。
圍繞府城的勝景有三處:一是北山,就是會仙山了;一是南山,就是龍隱山了;一是西山,就是九龍山了。龍隱岩在府城南邊五裏,是石峰東角落向北回繞轉折之處。前邊有三個洞口,都是向西;後麵通到山背後也有三個洞口,都朝向東南。洞中上下層層疊疊,縱橫連接,無處不貫通。如今將中間通道相交之處,用巨石堵住了洞穴,洞便分為兩半。大體上北邊的一個偏洞口最高敞,前邊有佛寺,僧人淨庵住在寺中;偏在南邊的兩個洞口在山側,最南的洞口前邊有很多宋代的碑刻,張丹霞的諸詩都在那裏;那中間的洞口己無路。我先從南洞口進去,向北穿過暗穴,反而從上層往下俯瞰到它,但無法下去。仍走出南洞口,攀援搜尋到那裏,再帶著火把進洞,終於觀遍了它裏邊的隱秘之處。

繞城之勝有三:早北山,則會仙也;曰南山,則龍隱也;曰西山,則九龍也。龍隱岩在郡城南五裏,石峰東隅回環北轉處也。前有三門,俱西向;後通山背亦有三門,俱東南向。其中上下層疊,縱橫連絡,無不〔貫〕通。今將中道交加處,以巨〔石〕窒其穴,洞遂分而為二。蓋北偏一門最高敞,前有佛宇,僧淨庵棲之;南偏二門在山腋間,最南者前多宋刻,張丹霞諸詩俱在焉;其中門已無路。餘先從南門入,北透暗穴,反從上層下瞰得之,而無從下。仍出南門,攀搜到其處,再攜炬入,遂盡其奧裏。
北洞口向西高高隆起,前邊排列著三間佛寺,洞高大不妨礙洞中的亮光。洞內放著金佛像,兩旁的碑刻都是近代人的筆跡,沒有宋人的。數丈後稍稍變窄,而偏在南邊一側便黑暗下來了。舉著火把一直向東深入,又走數丈,有岔洞在南邊石崖之上。攀著木梯上登,向南走入洞穴中,有一個窪坑下陷如井一樣,在上麵橫放了木板渡過去。又往南,就見西麵石壁下有一縷石紋,沿著石崖根部躺臥著,滿是鱗片的石脊蜿蜿蜒蜒,與石崖根部不即不離,這就是所稱的龍“隱藏”之處了。外邊石碑上有碑記,說是這條龍有昂首舉爪的形態,卻沒有看到。又向南進數丈,越過一條隘道,於是俯身沿石階下墜,就見下層洞穴的通道也是成為南北向的縫隙。往南通進去就與中間洞口內的洞穴相通,不知是何人用巨石把它堵塞住了。向北鑽過兩處隘口,仰望頭上,就是在上麵橫放木板渡過去之處了。再向北,洞變窄而到了頭,便從橫放木板的石竅攀高空而上。原來從上麵下瞰是空懸無底,但從下邊上登卻可以攀跳著上升。仍向北走下木梯,再向東徑直進去,又越過一個隘口,又有岔洞往南去。從岔洞走,漸漸見到前方的洞中有閃閃的亮光,就己經穿透山腹走到後洞口了。又走數丈,抵達後洞口。洞口朝向東南,下瞰平曠的田野;山麓有一條溪流,環繞著往北穿流過山側,就是五碧橋以東的水流往北分出的支流;山前又有一座石山環繞成山塢,成為洞天。仍向北返回到分岔之處,再向東一直深入,又走數丈,就見巨石盤踞在中央。由巨石北邊的縫隙側身擠進去,有枯井淩空下陷,大三四丈,深處也如此。於是懸掛梯子投下火把,命令一個人垂在繩子上下去,兩個人從上麵拉住繩子以拴住梯子。那人下去後,我也跟著他下去。又向東南走入了一個石竅,其中又有洞穴,陷下去非常狹窄而且很深,一隻蝙蝠驚竄上去。從西南攀石崖上登,石崖內又有陷入空中的枯井,用火照不見它的底。沿著它上邊向西南走入洞穴,終於無處可通。於是仍然下來,從懸梯上抓住繩子上爬,照著原路一直向西出了前洞口。

北門西向高穹,前列佛宇三楹,洞高不礙其朗。內置金仙像,兩旁鐫刻皆近代筆,無宋人者。數丈後稍隘,而偏於南畔遂暗黑矣。秉炬直東入,又數丈,有岐在南崖之上。攀木梯而登,南向入穴,有一窪下陷如井,橫木板於上以渡。又南,則西壁下有紋一縷,緣崖根而臥,鱗脊蜿蜒,與崖根不即不離,此即所稱龍之“隱”者。外碑有記,謂其龍有昂首奮爪之形,則未之睹矣。又南數丈,逾一隘,遂俯石級下墜,則下層穴道亦南北成隙。南透則與中門內穴通,不知何人以巨石窒而塞之。北透過二隘,仰其上,則橫板上渡處也。再北,竇隘而窮,遂從橫板之竅攀空而上。蓋上瞰則空懸無底,而下躋則攀躍可升也。仍北下木梯,複東向直入,又逾一隘,有岐複南去。從之,漸見前竅有光燁燁,則已透山而得後門矣。又數丈,抵後門。其門東南向,瞰平疇;山麓有溪一支,環而北透其腋,即五蛩之東流之分而北者;其前複有石山一支環繞為塢,成洞天焉。仍北返分岐處,複東向直入,又數丈,則巨石中踞。由其北隙側身挨入,有眢井憑空下陷,大三四丈,深亦如之。乃懸梯投炬,令一人垂索而下,兩人從上援索以摯梯。其人既下,餘亦隨之。又東南入一竅,中複有穴,下墜甚隘而深,〔一飛鼠即蝙蝠驚竄上。〕從其西南攀崖而上,崖內複有眢井空陷,燭之不見其底。循其上西南入穴,遂無可通處。乃仍下,從懸梯攀索而上,依故道直西而出前門。
南洞口在北洞南邊二百多步的山側,俗稱為雙門洞。洞前宋代碑刻很多,而且方信孺所題“一洞之中分為三個路口”的碑文也在其中。他的詩收載在《一統誌》中。它上方又有張自明的《丹霞絕句》,說:“裏麵玲瓏外麵崔鬼都似玉,好似三生有緣見麵來。自有了此山才〔‘才’字我認為改作‘惟’字好。〕有此洞,遊人到了這裏該舍不得離開。”這是誌書未收載的。它的左右又有平定蠻族的諸多碑記,落款都是宋朝人的年月。由洞口向東進去,馬上南北橫向分開,好像“丁”字的形狀。南麵忽然有亮光透入山腹,數丈後出了後洞口,這也是後洞口中最南邊的洞口了;北麵洞內分出兩個岔洞,正北遠遠望去有亮光,似明似暗;東北的懸崖之上,壘起碎石牆橫堵在洞中。於是先從正北穿過側旁平緩走進去,它下邊有深井,沿著它上麵走好像踩在棧道上。數丈後,向北抵達透入亮光之處,就見有洞口在西邊開在五丈之下,而這裏是北洞口的上層。它前邊排列著石柱垂著窗權,飛崖下懸,與下洞好像隔開了。從縫隙間俯身窺視下洞,洞底又平又直;從腳下深入進去,洞前明亮寬敞,恍然是一個廳堂。上層穿過隘口往北轉,昏黑下來不能深入。隻得從原路向南返回來,又出了南洞口,在北洞中找來火把,再進去。往北走到分岔之處,就向東北翻過石牆下走,那裏麵寬敞宏大深遠,頂上高底下平;轉了數個彎約有二十丈後鑽出了東洞口,就是後洞口中間的一個。它前邊仍然壘起石塊作為門,安了灶堆積著柴火,是當地打柴的人吃飯休息的地方。山崖旁有遺下的糧食,是戊午年躲避盜賊的人貯藏的。洞口內五丈處,有岔洞往東南去,轉向西南,共走十多丈便到了頭。中洞口在南洞口北邊數十步,與南洞口隻隔著一座山崖,上下懸絕,成叢的竹林密蔽,必須下山後再上登。搜索了很久,才找到這個洞口。急忙在北洞中找來火把取來火種,由洞口往東進去,它後麵的洞壁之上,就是從南麵來的上層了。從它下邊走入峽穀,峽穀完後,攀登而上,它南邊就是上層向北轉之處,先前從上俯瞰昏黑得不能下走的地方,但攀著斜坡可以通過其中。從它東麵一直前進又有五六丈,有個洞穴穿下去,用大石塊堵塞在洞中,就是與北洞互通的會合而被人從中阻斷的地方。大體上北洞後麵通著一個洞口,南洞後麵通著兩個洞口,而中洞卻往南通到南洞的上層,往北通到北洞的深奧之中。這座山東、西、南三麵無不貫通,唯有山北麵不通,但山頂有個蚌蛇洞另外辟出一個境界來了。

南門在北洞南二百餘步出腋間,俗謂之雙門洞。洞前宋刻頗多,而方信孺所題一洞,中分路口三者,亦在焉。其詩載《一統誌》。其上又有張自明《丹霞絕句》曰:“玉玲瓏外玉崔嵬,似與三生識麵來。自有此山才‘才’字餘謂作‘誰’字妙。有此,遊人到此合徘徊。“此《誌》所未載也。其左右又有平蠻諸碑,皆宋人年月。由門東向入,輒橫裂而分南北,若”丁“字形。南向忽明透山腹,數丈而出後門,此亦後門之最南者也;北向內分兩岐,直北遙望有光,若明若暗;東北懸崖而上,累碎石垣橫截之。乃先從直北透腋平入,其下有深窞,循其上若踐棧道焉。數丈,北抵透明處,則有門西辟在五丈之下,而此則北門之上層也。其前列柱生楞,飛崖下懸,與下洞若隔。從隙間俯窺下洞,洞底平直;從履下深入,洞前明敞,恍然一堂皇焉。上層逾隘北轉,昏黑不能入。乃從故道南還,複出南門,索炬於北岩,複入。北至分岐處,乃東北逾石垣而下,其內寬宏窈窕,上高下平;數轉約二十丈而透出東門,則後門之中也。其前猶壘石為門,置灶積薪,乃土人之樵而食息者。崖旁有遺粟,則戊午避盜者之所藏。門內五丈,有岐東南去,轉而西南,共十餘丈而窮。密翳,須下而複上。搜剔久之,乃得其門。亟覓炬索火於北岩,由門東入,其後壁之上,即南來之上層也。從其下入峽,峽窮,攀而上,其南即上層北轉處,向所瞰昏黑不能下者也,而援側阪可通焉。其東直進又五六丈,有穴穿而下,以大石窒而塞之,即北洞交通之會,而為人所中斷者也。大抵北洞後通之門一,南洞後通之門二,而中洞則南通南洞之上層,北通北洞之奧窟。是山東西南三麵無不貫徹,惟北山不通,而頂有蚺蛇洞另辟一境雲。
蚺蛇洞在龍隱山北麵的絕頂。由山麓一裏路走到山的東北麵,溪水從西北兩座山之間的峽穀中衝破石壁流來,水石交相應和,衝刷著空檬的倒影,拖著翠色流成響聲,自成一個壑穀,幽靜的情趣十分深遠。渡過溪水,共一裏,向南攀登山崖上走,兩側的山崖如像剖開的瓜一樣倒垂著,中間下凹好似挖空的一樣,突立的岩石重重疊疊。沿著山崖上登,兩旁優美的樹木成叢的藤葛,蒙蒙密密,飄揚搖曳,不時吹過馨香。上登一裏,就見洞口彎然向北,正好與府城相對;前方有土山正當塢中,擋住溪流往西北流去,是環繞山麓成為山塢的地方。洞口的中央;石柱玲瓏連綴堆疊,前邊浮起成為平台,它東麵辟開的洞空闊明朗,有很多穿透到外麵的孔洞。東邊的石崖完後,轉入石竅中往南進去,開始昏黑下來,須要火把進去,走數丈不再有旁洞,這才出來。仰麵眺望東麵的石崖之上,又有兩重石完。攀著石崖上登,就見外邊的石完很大,裏邊的石完又重疊連綴在它上方。坐在內完中,前邊對著外完的北麵,有一個圓形的孔洞恰當其中,好像明鏡一樣照耀。此洞極幽靜極明朗,可以歇息可以居住,可惜沒有滴水,怎麼受得了到遠處去汲水的艱辛呢!

蚺蛇洞在龍隱山北絕頂。由山麓遂其東北一裏,溪水從兩山峽中破壁西北來,水石交和,漱空倒影,曳翠成聲,自成一壑,幽趣窈然。渡水,共一裏,南向攀崖而上,兩崖如削瓜倒垂,中凹若刳,突石累累。緣之上躋,兩旁佳木叢藤,蒙密搖颺,時度馨颼。上一裏,則洞門穹然北向,正與郡城相對;前有土山當其中,障溪西北去,而環麓成塢者也。門之中,石柱玲瓏綴疊,前浮為台,其東辟洞空朗,多外透之竇。東崖既窮,轉竅南入。始昏黑,須炬入,數丈無複旁竅,乃出。仰眺東崖之上,複有重龕。攀崖上躋,則外龕甚大,內龕又重綴其上。坐內龕,前對外龕之北,有竇一圓恰當其中,若明鏡之照焉。此洞極幽極爽,可憩可棲,惜無滴瀝,奈艱於遠汲何!
盧僧洞在龍隱岩北洞的旁邊,距北洞幾十步便是。洞口也是向西但非常狹窄,如今有人在洞中安葬墓穴,可笑呀!進洞後,中間辟開一個石室,從東北攀縫隙上去,又找到一個小石室,它東北的深處頂上懸垂著傘蓋,下邊聳起一個圓形石筍,像人的頭,就是指認為是盧僧的地方了。從前叮江人張自明在京城等候選官,遇到一個僧人說:“您將得到宜州,到那時希望不要相忘。”問:“憑什麼知道此事?”答:“根據定數測知的。”間:“住在何處?”答:“南山。”於是把一灶香交給他,說:“靠這住香來尋找,就知道在什麼地方了。”後來果然得到了宜州,來到南山查訪他,都說:“僧人已離開很久,不知到哪裏去了。”張自明於是拿出香來點燃,香煙徑直進入此洞,跟隨煙氣進洞,便與盧僧相遇。我以為他遇上的,就是這塊形狀似和尚的岩石。有人又說:“盧僧從洞中出來迎接,拿茶給他飲。茶中有鼻注,張自明不能飲下去。侍從的人飲了茶,馬上飛騰而去。張自明終於憤恨而死。忽然有風吹走了他的棺材,葬在九龍洞的岩石間。他的棺材數十年前還露出一個角落,今天岩石便合攏來遮遍了棺材了。”這種說法十分怪異,不值得相信。〔據考察,張自明以戶曹的身份代理宜州的政事,別號叫丹霞,曾修建黃文節祠、龍溪書院,興辦學校,崇尚文治,給百姓的仁政十分深厚。今天書院的地圖碑刻還保存著,可《一統誌》不記載,可說是對人物失察。至於當地人極力稱讚他的怪誕之事,又不免是誣蔑聖賢了。〕

盧僧洞有龍隱北洞之旁,去北數十步即是。其門亦西向而甚隘,今有葬穴於中者,可笑也。既入,中辟一室,從東北攀隙上,又得一小室,其東北奧上懸垂蓋,下聳圓筍,若人之首,即指以為盧僧者也。昔旴張自明候選都門即首都,遇一僧曰:“君當得宜州,至時幸毋相忘。”問:“何以知之?”曰:“以數測之。”問:“居何處?”曰:“南山。”因以香一枝畀之,曰:“依此香覓找,即知所在。”後果得宜,抵南山訪之,皆曰:“僧已久去,不知所向矣。”張乃出香爇之,其煙直入此洞,隨之入,遂與盧遇。餘以為所遇者,即此石之似僧者耳。或又謂:“盧僧自洞出迎,飲以茶。茶中有鼻注此地用管子接到鼻子來飲茶,此處即飲茶的管子,張不能飲。侍者飲之,輒飛騰去。張遂憤而死。忽有風吹其棺,葬九龍洞石間。其棺數十年前猶露一角,今則石合而周之矣。”其說甚怪,不足信也。按張自明以辭曹(戶賈)攝宜州事,號丹霞,曾建黃文節祠、龍溪書院,興學右文,惠政於民甚厚。今書院圖碑刻猶存而《統誌》不載,可謂失人。至土人盛稱其怪誕,又不免誣賢矣。
九龍潭在府城西南五裏處的平緩山岡之上,有水潭一亂,淵深無底,而積水常流不停地溢出去,向北流成溪。九龍洞的石山在它南邊,張自明禱告求雨有了應驗,請求朝廷封賜祭典此山。石山的北麵,有個岩洞向北,前邊有岩石擋在其中,像樹一樣塞在洞口。由西邊的縫隙進去,它裏邊拓開為巨大的石室,但不怎麼高。後麵又有一根石柱,位於洞的中央。前邊立有一塊大碑,寫著“知府張自明之墓”。〔這碑是嘉靖年間的知府立的。〕這確實是石頭,怎麼會是墓呢?從墓東的縫隙舉著火把向南進去,再往南就狹窄得隻容得下一個人,越下走越矮,不容深入了。仍出到洞口,有一塊碑倒臥在洞前,中間用篆文刻著“紫華丹台”四個大字,十分古樸。兩旁題著一首七絕詩,左邊一行寫著:“百尺之長啊一手獨提,紅日皎月兩頭各東西。”右邊一行隻存留下一句,寫著:“成約一旦了結閑遊戲,"以及下一句的一個“赤”字,以下的碑碎了無處可找了。詩句的字體是行草,而極盡這種字體遒勁活潑的妙趣,必定是宋人的筆跡。可惜此碑已碎了,並且失去了題詩人的姓名,實為遺憾!岩洞西邊的下方又有一個峽口,向南進去很深又很窄,舉著火把進去,十多丈就到了頭。洞底有很多石丸如像丹砂,隻是石色發黃,不如向武州的那樣晶瑩潔白罷了。往東下去又有一處下覆的石壁,橫向拓開非常寬廣而且很平整。拄著手杖向北眺望,應當與伏羲皇帝時的太古時代不遠了。距岩洞東北四裏處,岩石如軍陣一樣排列著,自西排到東如下插的屏風,一直到香山寺前才到頭,俗稱為“鐵索係孤舟”。我觀覽完畢,立即從北行,向東渡過九龍潭往北流的澗水,向東北走三裏抵達香山寺。寺中的僧人說:“九龍洞非常深,要換幾次火把;此洞仍是張丹霞墓洞,不是九龍岩。”

九龍潭在郡城西南五裏平岡之上,有潭一泓,深窅無底,而彙水常溢,北流成溪。九龍洞石山在其南,張自明禱雨有應,請封典焉。石山之北,有岩北向,前有石屏其中,若樹塞門。由西隙入,其內辟為巨室,而不甚高。後複有石柱一圍,當洞之中,前立穹碑,曰“郡守張自明墓”。此嘉靖間郡守所立。此實石也,何以墓為?從墓東隙秉炬南入,又南則狹隘止容一人,愈下愈卑,不容入矣。仍出洞門,有一碑臥其前,中篆“紫華丹台”四大字,甚古。兩旁題詩一絕,左行曰:“百尺長兮手獨提,金烏玉兔兩東西。”右行止存一句曰:“成言一了閑遊戲,”及下句一“赤”字,以下則碑碎無可覓矣。其字乃行草,而極其遒活之妙,必宋人筆。惜其碑已碎,並失題者姓名,為可恨!岩之西下又有一峽門,南入甚深而隘,秉炬入,十餘丈而止。底多丸石如丹,第其色黃,不若向武者瑩白耳。東下又有一覆壁,橫拓甚廣而平。倚杖北眺,當與羲皇不遠。〔去岩東北四裏,石陣排列,自西而東如插屏,直至於香山寺前,俗稱為“鐵索係孤舟”雲。〕餘覽罷,即從北行,東渡龍潭北流之澗,東北三裏而抵香山寺。寺僧言:“九龍洞甚深,須易數炬;此洞猶丹霞墓,非九龍岩也。”
會仙山在龍江的北岸,南麵正麵臨府城,渡江後走半裏,就到達山麓。此山陡峻的山崖盤繞重疊,東、西、南三麵都無處可上,僅有北麵從山側可沿石階上登。路從西麓向北走,抵達山的西北隅,於是向東上登。第一層,岔向南邊是百子岩;第二層,岔向南邊是雪花洞,岔向北邊是百丈深井岩;一直向東登上嶺脊,轉向南是絕頂。這都是西北麵的勝境。從東麓向北上登,直達絕壁之下,在最東北角落的,是丹流閣,又沿著山崖向西走是東觀,又往西是白龍洞,又往西是中觀,再往西是西觀。這都是東南麵的勝境。東南一麵的勝境在絕壁下,而中觀正當正南方的中間;西北一麵的勝境在絕頂上,而玄帝殿盤踞在正南方的極高處;而正北方的深井,卻是上邊起自山頂,下邊通達山底,中間辟開深遠的洞穴,獨當一麵。

會仙山在龍江之北,南麵正臨郡城,渡江半裏,即抵其麓。其山盤崖峻疊,東西南三麵俱無可上,惟北麵山腋間可拾級而登。路從西麓北向行,抵山西北隅,乃東向上躋。第一層,岐而南為百子岩;第二層,岐而南為雪花洞,岐而北為百丈深井岩;直東上嶺脊,轉而南為絕頂。此皆西北麵之勝也。從東麓北向上,直抵絕壁之下,最東北隅者,為丹流閣,又循崖而西為東觀,又西為白龍洞,又西為中觀,又西為西觀。此皆東南麵之勝也。東南之勝在絕壁下,而中觀當正南之中;西北之勝在絕頂上,而玄帝殿踞正南之極;而直北之深井,則上自山巔,下徹山底,中辟奧穴,獨當一麵焉。
百子岩在會仙山西麵山崖的半中腰,洞口向西。由下洞口進去三丈多,踏著石梯淩空上登,上邊又重疊成洞,好像樓閣一樣,前邊的洞口出來又在下洞口的上方。洞雖然不高深,但辟為兩層,自然覺得靈妙奇幻。洞內放著送子菩薩,所以起這個名字。這座山的石色全是青黑色,但洞中的岩石唯獨是褚紅色。南麵又有一個洞與上層並列,已是青石了。雪花洞在會仙山西麵的山崖上,就在百子崖之上,在絕頂的側邊。此洞朝向西北,前邊有座寺庵供奉著觀音菩薩。側邊用石塊壘砌成平台,台上建了房子,是僧徒住的地方。由觀音菩薩佛完後舉著火把進去,洞口不怎麼寬大;漸漸進去逐漸變高變寬,有石柱石門;轉過幾個彎,又逐漸變窄;腳下的石頭開始崎嶇不平,不再是平坦的洞底了。越過一個小水潭,由它裏邊向南轉後路便斷了。洞在最高處,卻能夠幽深地深入進去,石柱的頂端,水滴不停地滴,僧人用容器接水,足夠供給眾多的人,不必麻煩到遠處去頻繁地取水,所以唯獨此處有僧人居住。我舀水喝下,甘甜清涼不比惠泉差。夜裏住宿在洞側邊的平台上,三麵下臨陡絕的壑穀,覺得彌漫在天地間的浩蕩之氣上通天庭。

百子岩在會仙山西崖之半,其門西向。由下門入三丈餘,梯空而上,上複疊為洞,若樓閣然,前門複出下門之上。洞雖不深崇,而辟為兩重,自覺靈幻。內置送子大土,故名。是山石色皆青黝,而洞石獨赭。南又一洞與上層並列,已青石矣。雪花洞在會仙山西崖,乃百子之上,而絕頂之側也。其洞西北向,前有庵奉觀音大士。側疊石為台,置室其上,則釋子所棲也。由大士龕後秉炬入,門頗不宏;漸入漸崇拓,有石柱石門;宛轉數曲,複漸狹;其下石始崎嶔,非複平底矣。越一小潭,其內南轉而路遂窮。洞在最高處,而能窈窕深入,石柱之端,垂水滴瀝不絕,僧以器承之,足以供眾,不煩遠汲,故此處獨有僧棲。餘酌水飲之,甘洌不減惠泉也。夜宿洞側台上,三麵陡臨絕壑,覺灝氣上通帝座。
絕頂高懸在雲天之中,江流如像衣帶橫在下方,府城如棋盤一樣在它前方鋪開,東麵是青鳥山,西麵是天門拜相山,都是自北延向南,分在左右擁圍著,好似張開的兩隻翅膀。而宜山就近在西側,因為它矮小適宜一般人攀登而得名,那麼此山壓倒群山的高峻之狀可想而知了。峰頂有座玄帝殿,相當巨大卻無人居住。殿後有片狀的岩石淩空而起,好像鼓動翅膀張開嘴巴的樣子。〔根據張自明的《龍溪書院圖》,絕頂有個齊雲亭,就是此地。〕

絕頂中懸霄漢,江流如帶橫於下,郡城如棋局布其前,東界則青鳥山,西界則天門拜相山,俱自北而南,分擁左右,若張兩翼。而宜山則近在西腋,以其卑小宜眾,則此山之岩岩壓眾可知矣。峰頂有玄帝殿,頗巨而無居者。殿後有片石淩空,若鼓翼張喙者然。按張自明《龍溪書院圖》,絕頂有齊雲亭,即此。
深井在絕頂的北麵,與雪花洞平排並列。路由二天門往東北行,忽然從山頂中陷下去,周圍大數十丈,深近百丈。四麵都嶄然陡削地向下深嵌,濃密的樹叢圍抱下垂,古藤盤結,向下俯瞰不見底,獨有南麵的石崖從山頂一直剖下去。下邊有洞,洞口向北,高高向上隆起到達石崖半中腰,洞內下邊平坦中間深遠,反而可以斜視。原來洞上的石崖筆直沒有絲毫縫隙,樹不能順著生長。石崖西北方的峰頭,有岩石橫突在深井中,盤踞在深井的上方,正好與洞口相對。旁邊又有一塊平坦的岩石如像磨刀石,這叫做棋抨石,說是仙人從下邊的洞中出來,升到峰頭下棋。我晚上停宿在雪花洞,有個姓鮑的書生領路來到橫突的岩石上,向四旁俯瞰觀覽,心目全都受到震動。忽然幽景中山風透過縫隙吹來,蘭花香氣襲人,豈止是想插上兩翅飛翔,更想去找全身脫胎換骨的方法了,哪裏能找到百丈長的青絲帶懸掛在轆護上垂到下麵去呀!僧人說此洞直通到山南麵,穿過江底而後通到南山。通到山南麵的說法是有的,如果說穿過江底通到別的地方,卻是憑主觀推測的說法了。中觀在會仙山南麵山崖之下。沿石坡上走,到此處就見崩裂的山崖筆直豎立。前邊有三清殿,已坍塌。上邊有玄帝像,緊靠石崖連綴著石壁供奉著它。像後就是洞口,向南。點亮油燈進去,經過一個石室,後邊的石崖馬上向前突起。攀登上去,又見到一個圓形石完,可以盤腿打坐,不怎麼深。它東麵的石崖上大大地寫有“四遇亭”三個字。沿著石崖往東走三百步,就到了白龍岩。

深井在絕頂之北,與雪花洞平列。路由二天門東北行,忽從山頂中陷而下,周回大數十丈,深且百丈。四麵俱嶄削下嵌,密樹擁垂,古藤虯結,下瞰不見其底,獨南麵石崖自山巔直剖而下。下有洞,其門北向,高穹上及崖半,其內下平中遠,反可斜矚。蓋洞上崖削無片隙,樹莫能緣也。崖之西北峰頭,有石橫突窅中,踞其上,正與洞門對。傍又有平石一方如砥,是曰棋枰石,言仙自洞下出,升峰頭而弈也。餘晚停杖雪花洞,有書生鮑姓者引至橫突石上,俯瞰旁矚,心目俱動。忽幽風度隙,蘭氣襲人,奚啻何止,豈但兩翅欲飛,更覺通體換骨矣,安得百丈青絲懸轆轤而垂之下也!僧言其洞直通山南,穿江底而出南山。通山南之說有之,若雲穿江別度,則臆說也。中觀在會仙山南崖之下。緣石坡而上,至此則轟崖削立。前有三清殿,已圮。上有玄帝像,倚崖綴石而奉之。像後即洞門,南向。篝燈而入,曆一室,輒後崖前起。攀而上,複得龕一圓,可以趺坐,不甚深。其東崖上大書有“四遇亭”三字。循崖而東三百步,得白龍岩。
白龍洞在中觀東邊的危崖之下,洞向南。進洞口後立即往西行,舉著火把慢慢轉向西北,洞底平坦,越進去越高大;二十丈之內,有石柱懸在中央,長長的撐到洞頂,極為雄偉壯麗。洞內有岔洞往東上走,可西北依然平坦,進去不久越開闊。其中有一塊圓形白石,高三尺,又尖又圓十分平整,極似逐一排列修築而成的樣子,它是仙人的墳墓無疑。墓後有巨石橫亙在中間,四旁愈加寬闊。穿過縫隙進去,那裏麵石柱更多。往北深入數丈,過了一個隘口,又走數丈,石壁忽然平地湧起,如蓮花下垂,可下邊無旁洞可以深入。望那上邊重又杳渺深黑,然而離地麵有三四丈,沒有台階可登。隻好從原路出來,仍經過白石墳墓走到東邊上方的岔洞,攀登而上。這裏的岩石高低不一形成台階,進去數丈,石柱相夾成門。穿過門洞下的石脊往東下走,此處又深又寬,洞底平坦但有許多碎石遍布其中。漸漸轉向北,擔心火把不夠,隻好返身由原路出來。我遊覽這個洞,請雲臥閣的僧人作向導,到洞口取幹草,未來得及捆火把,所以初次進洞到了白石墳墓便出來了;第二次取了幹草進去,走到高懸的石壁,沒有台階可登便出來了;第三次取了幹草進去,從東邊的岔洞穿過隘口下到深洞之底,將轉向北便出洞來。三次出洞都是由於散草容易燃盡,不能持久。洞口有劉柒的一首絕句詩,非常好,上邊刻著“白龍洞”三個大字。

白龍洞在中觀之東危崖下,〔洞南向。〕入門即西行,秉炬漸轉西北,其底平坦,愈入愈崇宏;二十丈之內,有石柱中懸,長撐洞頂,極為偉麗。其內有岐東上,而西北仍平,入已愈開拓。中有白石一圓,高三尺,尖圓平整,極似羅築而成者,其為仙塚無疑。塚後有巨石中亙,四旁愈擴。穿隙而入,其內石柱更多。北入數丈,過一隘,又數丈,石壁忽湧起,如蓮下垂,而下無旁竇可入。望其上複窅然深黑,然離地三四丈,無極以登。乃從故道出,仍過白石塚至東上之岐,攀躋而上。其石高下成級,入數丈,石柱夾而成門。逾門脊東下,其處深而擴,底平而多碎石漫其中。漸轉而北,恐火炬不給,乃返步由故道出。餘遊是洞,以雲臥閣僧為導,取芻洞口,未及束炬,故初入至白石塚而出;再取芻入,至石壁高懸,無級以登而出;三取芻入,從東岐逾隘下深底,將北轉而出。三出皆以散草易爇,不能持久也。洞口有劉棐詩一絕,甚佳,上刻“白龍洞”三大字。
東觀在白龍洞東北二百多步處,前邊有三茅真人殿,殿後彎隆的岩洞覆在空中,洞口向南,洞中如廳堂,也放有金佛像。東西兩側都有幽深的石室,東側的深處在下方,幽深漆黑,西邊的深處在上方,通明透亮。洞前大寫著“雲深”二字,是明朝初年彭指揮使的手筆。殿西有個洞高大彎隆,洞口向東。洞口偏南之處,有根石筍高二丈多,鑿刻成站立的佛像,麵向洞外的東方;洞口偏北之處,有座石屏風高三丈多,雕鑿成坐立的佛像,麵向西方的洞中。此洞高峻空闊,向西進去數丈,忽然腳下陷為深坑,上邊嵌著危石,洞轉向北進去,更深更大。原來下陷的深坑,穿過危石往北轉到下邊,上麵彎隆的山洞,淩駕在危石上向北轉到上邊,中間全是高峻的岩石,橫跨側臥,高架的就成為橋梁,空著的就成為深淵,彼此之間阻隔,不能跋涉,所以無深入的路,僅隻是一眼望去的深黑而已。此洞崖壁上有人題字,也叫“白龍”,又叫“白龍雙洞”,才明白白龍洞原來有兩個洞,先前進去之處是西洞,此處是東洞。西洞路平可以行走,此洞岩石深嵌,不容落腳,它的深遠全然不可測。洞口題辭碑刻很多,然而沒有宋人的筆跡,最多的是永樂年間的題辭,有永樂四年(1406)廬陵人金都禦史郭子盧的小記說:“此地是陸休服仙翁修煉之處,石床、煉丹灶、仙桃、玉井還保存著。”據《百粵風土誌》,仙翁名字又叫禹臣,是唐代人,難道是他的名與字不同嗎?洞兩旁石完洞穴非常多,都是前人盤腿打坐的場所。殿東有小屋,也全都坍塌。

東觀在白龍洞東北二百餘步,前有三茅真人殿,殿後穹岩覆空,其門南向,中如堂皇,亦置金仙像。東西俱有奧室,東奧下而窅黑,西奧上而通明。岩前大書“雲深”二字,國初彭揮使筆也。殿西有洞高穹,其門東向。門之南偏,有石筍高二丈餘,鐫為立佛,東向洞外;門之北偏,有石屏高三丈餘,鐫為坐佛,西向洞中。其洞崇峻崆峒,西入數丈,忽下墜深坑,上嵌危石,洞轉北入,益深益宏。
丹流閣在東觀東北二百多步處,它上方危崖到此處又是一道轉折處了。石崖前邊有兩層小樓閣,都將近倒塌。後麵的閣子中放有文昌司命君的坐像。閣子西邊有洞往西進去,洞口向東,非常高。洞口之內,有岩石相夾高聳成為關隘,它上邊建了小屋,也十分幽靜爽朗,都是前人修真養性之處。由洞內向西深入幾十丈,漸漸變窄向北轉去,路也漸漸黑下來,似乎無深入之處,便不忙點燈。閣子北麵上方的山崖斷裂開,倒墜到下麵的山嶺,北麵的路便到了頭,這是中觀東北麵的勝景。〔此處的房屋樓閣處處可以居住,如今全都衰敗了,無一人居住,是因為取水艱難。諸洞之中唯有雪花洞有滴水。〕西觀在中觀西邊三百多步的危崖之上,上下都是懸亙的石壁。後麵有洞,也是向南。我到中觀時,仰麵眺望不見洞,就折向東行;下到山麓後,這才回頭仰視見到洞,來不及再去了。聽說在會仙山西南的層層山崖之上,又有個仙姑岩,由西南麵的山麓攀登上去,應當在西觀的上層,雪花洞、百子岩南麵的山崖上,沒有正道可通。這是中觀西麵山崖上的勝景。宜山在會仙山的西邊,龍江的北岸。它東麵又有一座小石山並排聳起,叫做小宜山。兩座山孤懸在群峰之間,根據誌書,是因為它又小又矮,適宜一般人攀登,所以得名。舊宜山縣在龍江南岸、西竺寺西邊,正好與此山相對。又有人稱古宜山縣在龍江北岸,難道就在此山之下嗎?宜山縣今天成為附郭縣了。

蓋下陷之坑,透石北轉於下,上穹之洞,淩石北轉於上,中皆欹嵌之石,橫跨側偃,架則為梁,空則為淵,彼此間阻,不能逾涉,故無深入之路,第一望杳黑而已。是洞有題崖者,亦曰“白龍”,又曰“白龍雙洞”,乃知洞原有二,前之所入乃西洞,此乃東洞也。西洞路平可行,此洞石嵌,無容著足,其深遠皆不可測。洞門題刻頗多,然無宋人筆,雖多者皆永樂間題,有永樂四年廬陵郭子廬僉憲《小記》雲:“此乃陸仙翁休服修煉處,石床、丹灶、仙桃、玉井猶存。”按《百粵風土誌》,仙翁又名禹臣,唐時人,豈名與字之不同耶?洞兩旁龕竇甚多,皆昔人趺坐之所。殿東有小室,亦俱就圮。
多靈山最為高聳。山上四季都是春天,美玉般的鮮花與仙境中的果子,在樹上不斷。登上山頂,四麵望去沒有遮擋的山。此山在府城西南九十裏,永順司鄧宗勝的轄境內,是龍江西南方,都泥江東北方,是分隔這兩條江的山脊。它延伸來的山脈應當起自南丹州分出支脈南下,盤結為此山;往東延伸到青塘的南麵,山脊延伸過之處成為石壁堡山;又向東延伸環繞在柳江的南麵,成為穿山騷諸處的群山;而後向東在武宣縣的西南境到了頭,在柳江、都泥江兩江相會處之間。

丹流閣在東觀東北二百餘步,其上危崖至此一折矣。崖前有小閣兩重,皆就圮。後閣中置文昌司命像。閣西有洞西入,其門東向,甚高。門之內,有石夾聳成關,架小廬其上,亦甚幽爽,皆昔人棲真之處也。由洞內西入數十丈,漸隘而北轉,路亦漸黑,似無深入處,遂不及篝燈。閣北上崖裂折,下嶺倒墜,北路遂盡,此中觀東北之勝也。此處廬閣處處可棲,今俱凋敝,無一人居,以艱於水也,諸洞惟雪花有滴瀝。西觀在中觀西三百餘步危崖之上,上下皆石壁懸亙。後有洞,亦南向。餘至中觀,仰眺不見,遂折而東行;既下山麓,始回睇見之,不及複往矣。〔聞會仙山西南層崖上,又有仙姑岩,由西南山麓攀躋上,當在西觀上層,雪花、百子岩南崖,無正道也。〕此中觀西崖之勝也。宜山在會仙山之西,龍江之北,其東又有小石一支並起,曰小宜山。二山孤懸眾峰之間,按《誌》以其小而卑,宜於眾,故名。舊宜山縣在江南岸、西竺寺西,正與此山相對。或又稱古宜山縣在江北,豈即在此山下耶?縣今為附郭府治所在地的縣與府同城,故稱附郭矣。
臥雲閣在龍江北麵半裏處,是周家的別墅。周家兄弟五人,都發奮不凡,〔有五桂坊的匾額。〕在此營建了園林,起名叫金穀園。如今已殘破衰落,荒寂無一人。唯有三處的樓閣還整潔,前後有樹掩映著,幽靜可愛。主人已施舍作為玉皇閣,但閣中沒有神像,恰好一個老和尚從雪花洞分出來守在此地,我同他閑遊在園中。它西南邊麵臨龍江,又有個觀音閣,相當優美而且有主管的人,我來不及登。

多靈山最高聳。其上四時皆春,瑤花仙果,不絕於樹。登其巔,四望無與障者。其山在郡城西南九十裏,永順司鄧宗勝之境,乃龍江西南,都泥江東北,二江中分之脊也。其來脈當自南丹分枝南下,結為此山;東行至青塘之南,過脊為石壁堡山;又東走而環於柳江之南,為穿山驛諸山;而東盡於象州之西南境,柳、都二江交會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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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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