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5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十四日雨竟日不霽,峭寒砭。骨刺骨,惟閉戶向火,不能移一步也。翠峰山,在曲靖西北,交水西南,各三十裏,在馬龍西四十裏,秀拔為此中之冠。朝陽庵則劉九庵大師所開建者。
十四日雨下了一整天而沒晴開,寒風刺骨,隻有關著門烤火,不能走動一步。翠峰山位於曲靖府西北,交水西南,距離兩地都是三十裏,在馬龍州西麵四十裏,秀麗挺拔為這一地區之首。朝陽庵是劉九庵大師所開創的。

碑言師名明元,本河南太康人,曾中甲科,為侍禦,嘉靖甲子駐錫翠峰。萬曆庚子(公元1600年)有征播之役,軍門陳用賓過此,感師德行,為建此庵。後師入涅槃,陳軍門命以儒禮葬於庵之東原。土人言:劉侍禦出巡,案置二桃,為鼠所竊。劉窺見之,佯試門子曰:“汝何竊桃?”門子不承。嚇之曰:“此處豈複有他人,而汝不承。吾將刑之。”門子懼刑,遂妄承之。問:“核何在?”門子複取他核以自誣。劉曰:“天下事枉者多矣!”乃棄官薙tì發(削發為僧)於此。
庵中碑刻記載大師名明元,本來是河南省太康縣人,曾經在科舉考試時考中進士,擔任監察禦史。嘉靖甲子年,到翠峰山寄錫。萬曆庚子年發生征討播州宣慰司的戰爭時,巡撫陳用賓經過這裏,被大師的德行感動,為他修建了朝陽庵。後來大師去世,陳巡撫命令按儒家禮節將大師埋葬在庵東的平坡上。〔當地人說,劉監察禦史外出巡視,在案上放的兩個桃子,被老鼠偷吃了。劉監察禦史從縫中看見後,假裝不知道而試探手下人道:“你為什麼偷桃?"手下人不承認。又嚇唬他說:“這裏哪還有其它的人,而你卻不承認。我要對你用刑。”手下人害恰受刑。就胡亂承認偷了桃。再問:“桃核在哪裏?'’手下人又拿其它桃的核來自我誣陷。劉監察禦史說:“天下冤枉的事太多了!'’於是放棄官職,剃發出家,來到這裏。〕

曲靖者,本唐之曲州、靖州也,合其地置府,而名亦因之。
曲靖府原本是唐朝的曲州、靖州所在地,後將兩地合並起來設置府,因而地名也襲用原名。

沾益州土知州安邊者,舊土官安遠之弟,兄終而弟及者也。與四川烏撒府土官安孝良接壤,而複同宗。水西安邦彥之叛,孝良與之同逆。未幾死,其長子安奇爵襲烏撒之職,次子安奇祿則土舍也。軍門謝命沾益安邊往諭水西,邦彥拘留之。當事者即命奇祿代署州事,並以上聞。後水西出安邊,奉旨仍掌沾益,奇祿不得已,還其位;而奇祿有烏撒之援,安邊勢孤莫助,擁虛名而已。然邊實忠順,而奇祿狡猾,能結當道歡。今年三月,何天衢命把總羅彩以兵助守沾益,彩竟乘機殺邊,並挈其資二千金去。或曰:彩受當道意指,皆為奇祿地也。奇祿遂複專州事,當道俱翕然從之。獨總府沐曰:“邊雖上司,亦世臣也,況受特命,豈可殺之而不問?”故至今九月間,沾益複杌梩不安,為未定之局雲。
沾益州的土知州安邊,是原土官安遠的弟弟,哥哥去世而弟弟接替哥哥的職務。沾益州與四川省烏撒府土官安孝良的領地接壤,而且還是同宗的親戚。水西土司安邦彥叛亂時,安孝良和他一齊叛逆。沒多久安孝良死去,他的長子安奇爵繼承了烏撒府土官的職務,次子安奇祿則當任土舍。謝巡撫命令沾益土知州安邊去曉諭水西土司,安邦彥拘留了安邊。主管此事的人立即任命安奇祿代理沾益土知州,並且上奏朝廷聞知。後來水西土司放出安邊,安邊奉命仍然掌管沾益州,安奇祿不得已,把沾益土知州的職位歸還了安邊;但安奇祿有烏撒府援助,安邊勢力孤單,得不到任何人幫助,僅有土知州的虛名而已。而且安邊確實忠順,安奇祿狡猾,能結交當權的人,讓他們喜歡。今年三月,何天衙命令把總羅彩率領軍隊幫助安邊守衛沾益州,羅彩竟然乘此機會殺了安邊,並帶走了安邊的二千金資產。有人說,羅彩接受當權者的旨意,都是為安奇祿創造條件。安奇祿於是又專擅沾益州政事,當權者們都安然地順從這一局麵。隻有沐總府說:“安邊雖然是土司,但也是朝廷有功勳的舊臣,更何況是專門授命,怎麼能夠被殺了卻不追問呢?”所以直到今年九月間,沾益州還在動蕩不安,形成大局未定的形勢。

下午飯後,伺雨稍息,遂從朝陽右登頂。西上半裏。右瞰峽中,護國寺下嵌穽口,左瞻岡上,八角庵上踞朝陽右脅。西眺絕頂之下,護國後箐之上,又有一庵,前臨危箐,後倚峭峰,有護國之幽而無其逼,有朝陽之塏kǎi地勢高而土質幹燥而無其孤,為此中正地,是為金龍庵。時霏雨複來,俱當岐而過,先上絕頂。又西半裏逾北嶺,望見後數裏外,複一峰高峙,上亦有庵,曰盤龍庵,與翠峰東西駢峙;有水夾北塢而下,即新橋石幢河之源也。於是南向攀嶺脊而登,過一虛堂,額曰:“恍入九天。”又南上,共半裏而入翠和宮,則此山之絕頂也。
下午吃過飯後,等到雨漸漸停了,就從朝陽庵右邊登翠峰山頂。往西上了半裏,向右俯視峽穀中,護國寺如同下嵌在陷阱口一樣,向左仰視岡上,八角庵坐落在朝陽庵右側。往西眺望最高峰頂之下,護國舊寺背靠的山著邊,又有一座庵,庵前臨陡著,背靠峭峰,有護國舊寺的幽深卻不狹窄,有朝陽庵的高燥卻不孤立,是翠峰山上最正的地勢,這是金龍庵。這時雨霧又襲來,我完全沒有走岔道,先攀登絕頂。又往西走半裏越過北嶺,看見背後數裏以外,還有一座山峰高高聳立,峰上也有庵,名盤龍庵,和翠峰山東西對峙;有股水夾在北塢中往下流,是新橋旁邊石幢河的源頭。於是往南攀登嶺脊,經過一間空屋,屋上的牌匾寫著“恍入九天”。又往南攀登,一共半裏路就進入翠和宮,就是翠峰山的最高頂了。

翠峰為曲靖名峰,而不著於《統誌》。如閬木之在東山,與此隔海子遙對,然東山雖大,而非正脈,而此峰則為兩江鼻祖。餘初見西塢與回龍夾北之水,猶東下新橋,而朝陽、護國及是峰東麓之水,又俱注白石,疑是峰猶非正脊;及登頂而後知正南下墜之峽,則南由響水坳西,獨西下馬龍出尋甸矣,始信是頂為三麵水分之界。東北二麵俱入南盤,南麵入北盤。其脈南自響水坳西,平度而峙為此峰,即西度盤龍。其水遂南北異流,南者從西轉北,北者從東轉南。兩盤之交錯,其源實分於此雲。翠和頂高風峭,兩老僧閉門煨火,四顧霧幕峰彌,略瞰大略。由南塢西下,為尋甸間道,餘擬明日從之而去者。遂東南下,由靈官廟東轉,半裏入金龍庵。庵頗整潔,庭中菊數十本,披霜含雨,幽景淒絕。是庵為山東老僧天則所建,今天則入省主地藏寺,而其徒允哲主之。肅客恭敬地引進客人具齋,瞑雨漸合。遂複半裏,東還朝陽。欲下護國看大乘師,雨滑不能,瞰之而過。
翠峰山是曲靖府有名的山峰,卻沒被載入《一統誌》中。按照間木山在東山的位置,和翠峰山隔著湖泊遙遙相對,然而東山雖然大,卻不是主峰,而翠峰山則是北盤江、南盤江的源頭。我當初看見夾在西塢和回龍山之間的北盤江水仍然往東流下新橋,而朝陽庵、護國舊寺以及翠峰山東麓的各股山水,又全都注入白石江,便懷疑翠峰山仍然不是主峰;等到登上峰頂後才知道,翠峰山正南麵下墜的峽穀,是往南順著響水坳西麵,單獨往西延伸到馬龍州、再從尋甸府延伸出去,才相信翠峰山頂是三麵水流的分水嶺。〔東麵、北麵的水都流入南盤江,西麵.的水流入北盤江。〕其脈南部起自響水坳西麵,平平延伸過來而聳立為翠峰山,然後往西延伸為盤龍峰。翠峰山中的水於是南北分流,南麵的水從西邊轉向北流,北麵的水從東邊轉向南流。南盤江、北盤江交錯,其源頭實際上就是由翠峰山區分的。翠和宮在山頂高處,風很大,兩位老僧人關著門烤火,四麵環顧,霧氣猶如帳篷一樣籠罩著山峰,隻能略為俯視大致情形。順著南麵的山塢往西下,是去尋甸府的小路,也是我計劃明天離開這裏要走的路。於是從東南麵下山,經過靈官廟往東轉,半裏進入金龍庵。金龍庵很整潔,庭院裏有數十株菊花,承受霜凍,飽含雨露,幽靜的景致淒涼孤寂。金龍庵是山東省的老僧人天則創建的,如今天則僧人到省城昆明主持地藏寺,這裏則由他的徒弟允哲主持。允哲備好齋飯恭敬地迎客,日落時雨漸漸下起來。於是又走半裏,往東回到朝陽庵。想下山去護國舊寺看大乘師,因下雨路滑而不能去,隻能俯視而過。

十五日達旦雨止,而雲氣靉靆,餘複止不行。日當午獻影,餘遂乘興往看大乘。大乘複固留。時天色忽霽,餘欲行而度不及,姑期之晚過,為明日早行計。乃複上頂,環眺四圍,遠峰俱出,始晰是山之脈,但東西橫列,而脈從中度,屢伏屢起,非直亙之脊也。惟翠峰與盤龍二峰,乃東西並夾。而翠峰之南,響水坳之支橫列東下,而結為曲靖;盤龍之西,又南曲一支,始東下而結為交水,又橫亙而北,始東彙炎方之水,又北始轉度沾益之南塢焉。從峰東下,又還過八角庵,仍返餐於朝陽。為總持所留,不得入護國。是日以麗江、嵩明二處求兆於翠和靈簽,麗江得“貴人接引喜更新”,嵩明得“枯木逢春欲放花”。皆吉兆也。午晴後,竊計明日可早行,既暮而雨複合。
十五日到天亮時雨停了,但雲霧很濃密,我又留在這裏沒有出發。太陽到中午露出來了,我於是乘著興致去看大乘師。大乘師又堅決地挽留。這時天色忽然大晴,我準備啟程。但估計來不及,姑且打算在這裏過夜,計劃明天早點出發。於是又登上峰頂,環視四周,遠處的山峰全都顯露出來,才看清這座山的脈胳,是東西走向橫著排列,而主峰山脈從中間穿過,多有起伏,不是直直縱貫的山梁。隻有翠峰和盤龍二座高峰,是並排分聳在東西兩邊。而翠峰的南麵,響水坳的支脈橫列著往東延伸,然後和曲靖府的山相連,盤龍峰的西麵,又往南彎出一支山脈,才往東延伸,然後和交水的山相連,再橫貫往北延伸後,才往東彙攏炎方騷的水流,又才往北轉,穿越到沾益州南塢那裏。從翠峰東麵下山,又繞過八角庵,仍然回到朝陽庵吃飯。被總持師挽留,沒能去護國舊寺。這一天,為去麗江府、嵩明州兩地在翠和宮求占卜凶吉的靈簽,〔去麗江府的簽是“貴人接引喜更新”,去嵩明州的簽是“枯木逢春欲放花”。〕都是吉兆。中午天晴後,我私下估計明天可以早早出發,太陽落山後雨又下了起來。

十六日阻雨。
十六日被雨阻擋。

十七日雨複達旦。一駐朝陽者數日,而總持又非常住,久擾殊為不安,雨竟日複一日。飯後欲別而行,總持謂雨且複至。已而果然。已複中霽,既乃大注,傾盆倒峽,更甚於昨。
十七日雨又下到天亮。一連在朝陽庵住了數天,而總持師又不是常住此庵的僧人,我為長時間打擾他感到不安,雨竟然一天連一天地下個不停。飯後想和總持師告別然後出發,總持師說雨即將來臨,不久果然下雨。到中午時又晴開一會,之後就大雨如注,傾盆大雨倒入峽穀中,比昨天下得更大。

十八日徹夜徹旦,點不少輟。前二日俱午刻朗然,而今即閃爍之影一併無之,而寒且更甚,惟就榾柮作生涯即以燒木棍烤火過日子,不複問前程矣。
十八日整整一夜到亮,雨滴不曾稍有停止。前兩天到中午時分都露出要晴的樣子,今天則連太陽閃爍的影子也全不見了,而且更加寒冷,隻能就著柴火度日,不再去想向前要走的路程了。

十九日晦雨仍如昨,複阻不行,閑談。總持昔以周郡尊事逮係,桁楊甚若,因筆記之?東山寺昔有藏經,乃唐巡撫所請歸者。郡守周之相,石阡人,由鄉薦擢守曲靖。以清直聞。慕總持師道行,請之檢藏,延候甚密。逢東巡守以下諸僚,皆有“獨清”之恨,而周複不免揚其波,於是悉側目之。中傷於撫台王伉,羅織無跡,遂誣師往還為交通賄賂,以經簏為筐篚,坐以重贓。周複代為完之而去雲。
十九日一夜的雨仍然和昨天一樣,又被阻擋而不能出發,烤著柴火閑談。總持師過去因為周知府的事被追捕囚禁,被刑具折磨得很苦,我因此把這事記下來。〔東山寺從前有大藏經,是唐巡撫請回來的。知府周之相是石籲府人,通過鄉薦而被提拔為曲靖府知府,以清廉正直而聞名。周知府仰慕總持師的道德修養,請他檢索大藏經,接待伺候得很周到。滇東巡守以下的眾多官僚,都對周之相“獨清”的名聲懷著忌恨,而周之相又免不了張揚這類風波,於是官僚們全都對總持師側目而視,他們到巡撫王伉麵前中傷總持師,編造羅列毫無蹤跡的罪名,於是誣陷法師來來往往是交往勾結,接受賄賂,用經麓作為裝贓物的工具,以大量貪贓為名判法師的刑。周知府又代法師交清贓款之後才離去。〕

二十日夜不聞簷溜,以為可行矣。晨起而霧,複以為霧可待也。既飯而霧複成雨。及午過大霽,以為此霽必有久晴。迨暮而雨聲複瑟瑟,達夜而更甚焉。
二十日夜裏沒有聽到屋簷滴水,以為能夠出發了。早晨起床時有霧,又以為天晴是屈指可待了。吃完飯後霧卻又變成雨。到中午後天氣大晴,我認為這次晴開後一定會晴得很久。等到太陽落山時卻又響起嘩嘩的雨聲,夜裏雨下得更加厲害。

二十一日晦冥終日,迨夜複雨。是日下午,散步朝陽東數十步。東峽中一庵當峽,是曰太平庵,蓋與護國東西夾朝陽者。太平老僧煮芋煨栗以餉。
二十一日一整天都昏暗,到夜裏又下雨。這天下午,散步到朝陽庵東邊幾十步之外。東邊的峽穀裏有一座庵位於其中,這是太平庵,是和護國舊寺分別從東西兩邊夾著朝陽庵的寺廟。太平庵中的老僧煮芋頭、燒栗子給我作飯吃。

二十二日晨起晦冥,然決去之念,已不可止矣。上午乃行。總持複贈之以米,恐中途雨後一時無宿者耳。既別,仍上護國後夾箐中觀龍潭。潭小而流不竭,蓋金龍庵下夾壁縫中之液,雖不竭而非涵瀦之窟也。遂西上逾嶺,循翠和宮之後,一裏餘,又逾嶺而南下,雨猶霏霏不已。半裏,及塢中。又一裏,有岐北轉,誤從之,漸入山夾,則盤龍所登之道也。仍出從大道西南行。二裏,有村當塢中,溪流自塢直南去。路由村西轉北行。半裏,涉塢而西,一裏,又有村在坡間,是曰高坡村。由村後下岡,有岐從塢中西南去,為小徑,可南達雞頭村;從岡上西北轉,為大徑,乃駝馬所行者。
二十二日早晨起來天色昏暗,然而決定離開此地的念頭,已經不能阻止了。上午就出發。總持師又贈送米,是擔心我在中途遇雨之後一時走不到住宿的地方。告別總持師後,便去護國舊寺背後狹窄的警溝裏觀看龍潭。龍潭不大但水不枯,大概是金龍庵下麵夾壁縫中流下來的泉水,雖然不枯卻不是容納、積存水流的洞穴。於是往西上越過山嶺,順著翠和宮的背後走一裏多,又越過山嶺往南下,雨還是很大,下個不停。半裏,走到塢中。又走一裏,有岔路往北轉,我錯誤地跟著岔路走,漸漸進入狹窄的山穀中,原來是攀登盤龍庵所走的路。仍然順路出來從大路往西南走。二裏,有個村子位於塢中,溪流從塢中往南直直流去,道路從村子西邊轉北行。半裏,穿過山塢往西走,一裏,又有村子位於坡上,這是高坡村。從村後下岡,有條岔路從塢中向西南伸出去,是小路,可以往南通到頭村;從岡上往西北轉,為大路,是馱貨物的馬所走的道路。

初交水主人謂餘:“有間道自尋甸出交水甚近,但其徑多錯,乃近日東川駝銅之騎所出。無同行之旅,不可獨去,須從響水走雞頭村大道。”乃餘不趨響水而登翠峰。問道於山僧,俱雲:“山後雖即駝銅道,然路錯難行,須仍出雞頭為便。”至是餘質之途人,亦多主其說。然見所雲徑路反大,而所雲往雞頭大路者反小甚,心惑之。曰以村人為卜,然已過村。見有村人自山中負薪來,呼而問之,則指從北不從南。餘乃從駝馬路轉西北,循岡三裏,西北過一脊。其脊乃自盤龍南度者,餘初以為分支南下,而不意乃正脈之曲。出坳西,見脊東所上者甚平,而脊西則下墜深曲,脊南北又從嶺頭駢峰高聳,各極嵯峨,意是山之脊,又直折而南。蓋前自翠峰度其北去者,此又度其南,一脊而半日間兩度之矣。從坳西隨南峰之上,盤腰曲屈,其坑皆深墜。北向一裏,躋一坡。一裏,又北度一脊,其脊平亙於南北之中者。於是又一裏,再躋北嶺,始西北下。
當初交水時,房主人告訴我:“有小路從尋甸府到交水很近,隻是這條交錯複雜,是近日以來東川府馱銅馬匹所走出來的路。沒有同行旅伴,不能單獨走,必須從響水坳走去雞頭村大路。”可是我沒有響水坳而登翠峰山。向翠峰山的僧人詢問道路,他們都說:“山後是馱馬走的路,但是這條路交錯難走,必須仍然出到雞頭村才方走。”到了這裏我詢問途中遇到的人,也大多主張以上的說法。然我看到所說的小路反而寬大,而所說的去雞頭村大路反而狹小很,心裏感到疑惑。想找村中的人來卜問,但已經走過了村子。見有個人背著柴從山裏出來,呼喚他向他問路,則指示從北而不南。我就順著馱貨物的馬路轉向西北,沿著山岡走了三裏,往西越過一道山梁。這是從盤龍峰往南延伸的山梁,我當初認為是盤峰的分支山脈往南延伸,而沒有料到是主峰山脈彎曲延伸。從山西麵出去,看到所攀登的山梁東麵很平,而西麵則彎彎曲曲地深下去,山梁的南北兩端又順著山頂並列聳起高峰,各峰都極其一峭。想來這座山的中脊,還是直直地轉向南。原來先前從翠峰越;其脊往北走向的支脈,到這裏又越過其往南走向的支脈,一道山,在半天以內就被兩次翻越了。從山坳西麵沿著南峰往上走,曲折}山路環繞山腰,山上的坑都深深地陷下去。往北走了一裏,登上道坡。一裏,又往北越過一道山梁,這道山梁平緩地縱貫於南北峰之中。於是又走一裏,再攀登北嶺,才開始從西北下。

其時天已漸霽,無複晦冥之色,遠峰近峽,環矚在望。二裏,下西塢。其塢自南而北,其中黃雲盤隴,村落連錯,一溪中貫之。問水所從出,則仍從新橋石幢河也。問其所從來,則堰口也。問其地何名,則兔街子也。始信所過之脊,果又曲而南;過堰口,當又曲而北。餘前登翠峰,第見其西過盤龍,不至此,又安知其南由堰口耶?前之為指南者,不曰雞頭,即曰桃源,餘乃漫隨馬跡,再曆龍脊,逢原之異,直左之右之矣。下塢,南行二裏,遂橫涉其溪,中流湯湯,猶倍於白石江源也。南上坡一裏,是為堰口,聚落數十家,在溪北岡上。乃入炊。久之,飯而行,陰雲複合。其處有歧,北入山為麥衝道。餘乃西向行,其溪亦分歧來,一自北峽,一自西峽。餘度其北來者,遂西入峽,漸上漸峻,天色亦漸霽。
這時天已經逐漸晴開,不再是昏暗的天色,遠處的山峰,近處的峽穀,環二四周一覽無遺。走二裏,下到西塢。這道山塢從南往北走向,塢.彩雲飄繞兩旁的山坡,村莊錯落不斷,一股溪流縱貫其中。詢問:水流出什麼地方,原來仍然是流向新橋石幢河。又問其從什麼地流來,則是從堰口。詢問這裏的地名,原來是兔街子。我才確信:所越過的山梁,果然是又轉南延伸;經過堰口後,應當又轉向北。先前攀登翠峰,隻看到其西麵越過盤龍峰,不走到這裏,又怎麼能知道其往南延伸經過堰口呢?先前為我指路的人,不說雞頭村,就說桃源,我卻隨心沿著馬隊的形跡走,兩次翻越主峰山脈,異乎尋常的順利,算得上是左右逢源了。下到塢中,往南走二裏,於是橫渡塢中溪流,溪流中遊大水急流,猶如白石江源流的兩倍。往南上坡一裏,就是堰口,這是有數十家人的村落,位於溪流北麵的山岡上。於是到堰口做飯。過了一段時間,吃了飯才出發,陰雲又聚集起來。這裏有岔道,往北進山是去麥衝的道路。我於是往西走,這裏的溪流也是分岔流來,一股從北邊的峽穀,一股從西邊的峽穀。我渡過從北邊流來的溪流,就往西進入峽穀,路越往上走越陡峻,天色也逐漸晴朗。

四裏,從嶺上北轉,則北峽之窮墜處。又一裏,複逾嶺而西。是嶺自木容箐楊金山北走翠峰,複自盤龍南走高坡,又南至此,始轉而北,其東西相距,數裏之內,凡三曲焉。餘一日三過之,何遇之勤而委曲不遺耶!從嶺西涉塢,其水遂南流。一裏,於是又北轉逾嶺。一裏,西北下山。二裏,抵塢中,隨小水北向出峽,始有塢成畦。路當從畦隨流西去,而塢北有村聚當北岡上,是為灑家,想亦土酋之姓,或曰亦屬平彝。
四裏,順著嶺邊往北轉,是北麵峽穀最低的地段。又走一裏,再越過山嶺往西走。這座嶺從木容警的楊金山北麵往翠峰延伸,再從盤龍峰南麵延伸到高坡村,然後又往南延伸到這裏,才轉向北延伸,其從東到西之間的距離不過數裏,數裏以內,一共三次曲折延伸了。我一天之內三次翻越其嶺,次數是多麼頻繁,山路上任何曲折都沒有遺漏啊!從嶺西穿過山塢,那溪水就往南流了。走了一裏,於是又往北轉翻過山嶺。一裏,往西北下山。二裏,抵達塢中,跟隨小溪往北走出峽穀,才有畦田遍布的山塢。道路應當順著畦田、跟隨溪流往西走,而山塢北麵有村落位於北岡上,這村名灑家,〔想來村名也是當地酋長的姓氏,有人說這村也屬於平彝衛。〕

乃一裏經塢登岡,由灑家西向行。一裏,越隴西下,有峽自北來,小水從之,是亦麥衝南來之道。遂循其塢轉而西南行,二裏抵新屯,廬舍夾道,豐禾被塢。其處為平彝之屯。據土人言,自堰口之北兔街子,屯屬平彝,而糧則寄於南寧今曲靖縣;自灑家之西抵三車,屯屬平彝,而糧則寄於馬龍;自一碗衝之西抵魯石,屯屬平彝,而界則屬於尋甸。
於是從塢中走一裏登上山岡,經過灑家往西走。一裏,越過山隴往西下,有條峽穀從北麵延伸過來,小溪順著峽穀流,這峽穀也是從麥衝往南來的路。於是沿著山塢轉向西南走,二裏抵達新屯,這裏房屋在道路兩旁,豐盛的莊稼覆蓋山塢。這一地區由平彝衛屯守。根據當地人說,從堰口往北到兔街子,屯守屬於平彝衛,而糧響則依靠南寧縣供給;從灑家往西到三車,屯守也屬於平彝衛,而糧響則依靠馬龍州供給;從一碗衝往西到魯石,屯守還屬於平彝衛,而地界則屬於尋甸府。

蓋尋甸、曲靖,以堰口老龍南分之脊為界;馬龍、南寧,以堰口老龍為界;而平彝則中錯於兩府之交而為屯者也。自屯西逾坡,共一裏餘,過一塢,有二三家在西嶺,其塢複自北而南。由村南轉而逾岡西南下,二裏,複有一塢,溪疇南環,聚落北倚,是為保官兒莊,夾路成衢,為村聚之最盛者,此亦平彝屯官之莊也。
大概因為尋甸府和曲靖府是以堰口主峰山脈往南走向的分支分界;馬龍州和南寧縣是以堰口的主峰山脈分界;而平彝衛則是位於尋甸府、曲靖府正中交錯的區域負責屯守的衛所。從新屯往西上坡,一共一裏多路,經過一道山塢,有兩三戶人家住在西邊嶺上,其塢還是從北往南走向。經過村子往南轉,然後越過山岡往西南下,二裏,又有一道山塢,溪流、田地環繞山塢南部,村落靠在山塢北部,這村名保官兒莊,房舍位於大路兩旁,稱得上是最繁盛的村落,這裏也是平彝衛屯守官所在的村莊。

二十三日中夜聞隔戶夜起者,言明星烺烺;雞鳴起飯,仍濃陰也,然四山無霧。昧爽即行,始由西南涉塢,一裏,漸轉西行入峽,平涉而上。三裏,逾一坳脊,遂西下。兩上兩下,兩度南去之塢,兩逾南行坡脊而西,共五裏,有村在西坡上,是曰三車。由其村後,複逾南行一坡,度南行一塢,一裏半,披西峽而入,於是峽中水自西而東。溯之行半裏,漸盤崖而上。
二十三日半夜聽到隔壁夜裏起來的人說,明星亮得如火一樣;雞叫時起床吃飯,仍然是濃重的陰雨天氣,然而四周山上沒有起霧。天剛亮就出發,開始順著西南穿山塢,走了一裏,逐漸轉西走人峽穀,平平地穿過峽穀後上山。三裏,翻過一道坳脊,於是往西下山。兩次上山、兩次下山,兩次越過往南走向的山塢,兩次翻過往南走向的坡脊而往西走,一共五裏,西邊坡上有個村莊,名三車。從三車村後麵,又越過一座往南走向的小坡,穿過一道往南走向的山塢,走一裏半,穿入西邊的峽穀,這道峽穀中的水從西往東流。溯流走半裏,逐漸繞著山崖而上。

崖南峽中,箐木森鬱,微霜乍染,標黃疊紫,錯翠鋪丹,令人恍然置身丹碧中。一裏餘,漸盤而北折,下度盤壑,更覺深窈。二裏,又循西峽上。一裏,又逾一脊,是為南行分脊之最遠者,東西皆其旁錯也。由脊西下,涉塢再西,共二裏,有峽甚逼。隨峽西折而南行,半裏,複西逾嶺。半裏出嶺西,始見嶺北有塢,居廬環踞岡上,是為一碗衝。於是西行嶺脊之上,其嶺頗平,南北皆塢,而脊橫其中。一裏,陟脊西。又南轉逾岡西下,共一裏,度一峽,想即一碗衝西向泄流之峽也。又西北上坡,其坡頗長,一裏陟其巔。於是東望所度諸嶺,如屏層繞,而直東一峰,浮青遠出,恐尚在翠峰之外,豈東山閬木之最高處耶?北望乃其峰之分脊處,至是乃見回支環壑。而南望則東南最豁,此正老脊分支環於板橋諸處者,不知此處何以反伏其脊?其外亦有浮青特出遠甚,當是路南、市邑之間。惟西則本支尚高,不容外矚也。由巔南循坡西轉,半裏,又四度脊。從脊西向西北下塢,約一裏,有溪始西向流,橫二鬆渡之。其溪從西峽去,路循西北坡上。一裏,複西逾脊,環坡南下,遂循之行。
山崖南麵的峽穀中,竹木茂密繁盛,輕微的霜凍剛剛給它們染上顏色,黃色點綴、紫色重疊,翠綠鑲嵌、紅色鋪襯,令人仿佛置身於繪畫藝術之中。走了一裏多,逐漸繞著向北轉,往下穿越盤壑,更加感到寂靜幽深。二裏,又順著西邊峽穀上。一裏,再越過一座山梁,這是往南延伸最遠的分支山梁,其東西兩麵都是它旁出錯落的支脈。順山梁往西下,穿過山塢再往西走,一共二裏,有一道非常陡窄的峽穀。順著峽穀往西轉然後往南行,半裏,又往西翻越山嶺。半裏走出山嶺西麵,才看見嶺北有處山塢,民房環繞在山岡上,這是一碗衝。於是往西在嶺脊上走,此嶺較平,南北兩麵都是山塢,而嶺脊橫貫其中。一裏,翻到嶺脊西麵。又轉向南、翻越山岡後往西下,一共走一裏,穿過一道峽穀,想來就是一碗衝往西排泄水流的峽穀。又往西北上坡,這道坡較長,一裏登上其頂。在頂上往東回顧所越過的眾山嶺,如屏風一樣層層環繞,而正東的一座山峰,披裹著綠色從遠方聳出,恐怕還位於翠峰山之外,會不會是東山中的間木山的最高處呢?往北看是其峰脊的分界處,到這裏才看見曲折的支脈環繞溝壑。而往南看則是東南麵最開闊,這正是主峰分支山脈環繞於板橋各處之地,不知道這裏為什麼其脊反而低伏?開闊地以外很遠的地方也有一座青峰特別突出,位置應當在路南州、邑市之間。隻有往西看才知我所在的本支山脈較高,從外麵是看不出來的。從坡頂南麵順著山坡往西轉,半裏,又往西越過山梁。從山梁西麵往西北下到塢中,大約走一裏,有溪水開始往西流,上橫架兩棵鬆樹,渡過溪水。這股溪水順西邊的峽穀流去,道路沿西北坡往上走。一裏,又往西越過山梁,繞著坡往南下,於是順著路走。

一裏,轉而西下,有塢自北來,頗巨,橫涉其西,塍泥汙濘。半裏,有大聚落在西坡下,是為魯石哨,其處已屬尋甸,而屯者猶平彝軍人也。由村南西上逾坡,一裏,複逾岡頭。轉而西南二裏,又西向逾脊。從脊西下峽中,半裏,峽北忽下墜成坑,路從南崖上行,南聳危巚,北陷崩坑,坑中有石幢,則崩隤之餘也。循坑西下,又半裏,有北來之塢,橫度之。又半裏,涉溪西上,複西南上坡,橫行坡上。一裏,又西向入峽,其南有峰尖聳,北有峰駢立。二裏,從南峰之北逾腋而西,又一裏,始行北峰之南岡,與北峰隅塢相對。有村居倚北峰而懸塢北,是為郭擴,始非平彝屯而為尋甸編戶。由其西南下坡,半裏,涉小澗,西登坡,循坡北行,又與駢峰東西隔塢。共二裏北上,瞰駢峰之陰。遂西半裏,逾岡。從岡上平行。有中窪之坑,當岡之南,橫墜而西。其西有尖峰,純石而中突,兩腋屬於南北,若當關之標。路行坑上,一裏,出尖石峰之北腋,遂西向而下,一裏抵西壑,則尖石峰之西麓矣。於是南界擴然,直望一峰最高,遠插天表,餘疑以為堯林山,而無可征也,迤東諸山,惟堯林山最高聳特出,在嵩明東二十裏,與河口隔河相對。
一裏,轉向朝西下,有座山塢從北邊伸過來,很大,橫穿到山塢西邊,田埂上全是汙泥、爛泥。半裏,有一個大村落位於西坡下,這是魯石哨,這裏已經屬於尋甸府,而屯守的軍人仍然是平彝衛的。從魯石哨南麵往西上,越過山坡,一裏,又翻越岡頭。轉向西南走二裏,又往西翻過山梁。從山梁西麵下到峽穀中,走半裏,峽穀北部忽然陷落下去,形成大坑,道路從南崖上行。峽穀南麵陡峰高聳,北麵土地崩裂、大坑深陷,坑中還有石柱,是地麵崩塌的餘跡。順著深坑往西下,又走了半裏,有道從北麵伸來的山塢,橫穿過去,又走半裏,渡過溪流往西上,再往西南上坡,在坡上橫走。一裏,又往西進入峽穀,峽穀南麵有尖尖的山峰高聳,北麵有並列的山峰突立。走兩裏,從南峰的北側越過後往西走,又一裏,才走到北峰的南岡上,和北峰隔塢相對。有一個村子背靠北峰而高居在山塢北麵,這是郭擴,從這裏才不由平彝衛屯守而編入尋甸府戶籍。從郭擴西南一下坡,半裏,渡過小澗,往西上坡,沿著坡往北走,又和峽穀北邊並列的山峰東西隔塢。一共往北上二裏,俯視著並列之峰的北麵。於是往西走半裏,翻越山岡,順著岡上平走。有個中窪之坑,位於山岡南邊,橫著往西墜落。其西有座尖鋒,純粹是石峰而中部突出,尖鋒兩側和南北相連,像位於關口的路標。道路從坑邊通過,一裏,走到尖石峰的北側,於是往西下,一裏抵達西邊的山穀,是尖石峰的西麓。從這裏起南部十分廣闊,徑直看到一座最高的山峰,在遠方直插雲天。我懷疑這就是堯林山,卻又沒有證據。〔滇東眾多的山,隻有堯林山最高、最突出,位於嵩明州東麵二十裏處,與河口隔河相對。

登楊林老脊,猶東望而見之,今則南望而見之,皆在七八十裏之外。按《誌》無堯林之名,惟有秀嵩山在嵩明州東二十裏,聳秀插霄漢,環州之山,惟此為最耳,度壑西轉,二裏,越小溪橋,有村在北隴,是曰壁假。由其西攀嶺北上,旋逾坳而西,一裏,複下涉壑,又南見天表高峰。時已追及一老人,執而問之,果堯林也。又西一裏,複入西峽。躡峽而上半裏,逾嶺西,西界遙山始大開,望見南龍老脊,自西南橫列而東北,則東川、尋甸倚之為界者也。其脊平峙天際,而西南與東北兩頭各起崇峰,其勢最雄,亦最遠。從屏峙中又分列一支,自西北走東南,若“八”字然。其交分之處,山勢獨伏,而尋甸郡城正托其坳中。由伏處入,為東川道;西逾分列之脊,為嵩明並入省道;循分列東麓而南,為馬龍道。楊林之水,繞堯林之東,馬龍水由中和北轉,同趨而北,皆隨此分列之山,而合於其東者也;但溪流猶不可見,而郡南海子則汪然可挹yì舀。從此西下,坡峻嶺豁,二裏抵其峽中。
登上楊林所的主峰,往東就能見到它,如今則是往南也看見了,從這裏和從楊林所看堯林山都是在七八十裏之外。查證誌書沒有堯林山這一名稱,隻記有秀嵩山位於嵩明州東麵二十裏處,秀麗高聳直插雲霄,整個嵩明州的山,以這座山為第一。〕越過溝壑往西轉,二裏,跨過小溪橋,有個村子在北隴上,這是壁假。從壁假西麵攀嶺往北_匕不久越過山坳往西走,一裏,再往下穿過溝壑,往南又看見直插天外的高峰。此時我已經追趕上一位老人,拉住他詢間高峰,果然是堯林山。又往西走一裏,再進入西峽穀。攀爬峽穀而上,半裏,翻到山嶺西麵,西部的遠山才大大開闊,看到南部主峰山脈的正脊,從西南橫列著往東北延伸,是東川府、尋甸府的分水嶺。其脊平緩地沿天邊峙立,而西南與東北兩端則分別聳起高大的山峰,其氣勢最為雄偉,也最遠。在屏風般峙立的山脊中部又分列出一支脈,從西北往東南走向,像“八”字一樣。支脈交叉分出的地區,山勢特別低伏,而尋甸府城正好依托在這片山坳上。順低伏的地段進入尋甸府,是從東川府來的道路;往西越過分列出的支脈之脊,是去嵩明州以及省城昆明的道路;順著分列支脈的東麓往南走,是去馬龍州的道路。楊林所的河流,繞著堯林山往東流;馬龍州的河流,經過中和往北轉,和楊林所的水一同流向北,都是隨著此分列之山的走向流,然後在其東麵彙合;隻是溪流從這裏還看不見,而尋甸府南麵的湖泊則寬廣得好像能用手捧到水。從這裏往西下,坡陡嶺開闊,二裏抵達其峽穀中。

有小水亦南行,隨之西南又半裏,北塢回環,中有村廬當坡,曰海桐。由其南,西度塢,複亡岡,一裏抵岡頭。隨岡南下,轉而西,共二裏,塢自北來,溪流隨之,內有村當塢,曰果壁,外有石堰截流。路由堰上涉水而西,從平坡上行,二裏,稍下,有村倚坡之西,曰柳塘。於是坡盡畦連,北抵回峰,西逾江而及郡,南接海子,皆禾稻之區,而村落相望矣。從畦塍西行二裏,則馬龍之溪自東南峽出,楊林之溪自西南峽出,夾流而北,至此而合,石粱七洞橫架其上,曰七星橋。其自南而北,為北盤上流,正與石堡橋之流,自北而南,為南盤上流,勢正相等,但未能及曲江橋之大也。
有股小溪也往南流,順著小溪往西南又走了半裏,北麵的山塢環繞過來,塢中有村舍坐落在坡上,叫海桐。從海桐南經過,往西穿過山塢,又上岡,一裏抵達岡頭。順著岡往南下,轉向西走,一共二裏,有道山塢從北麵伸過來,溪流順著山塢流淌,有個村子位於塢中,叫果壁,塢外有石壩截住溪流。道路從石壩上渡過溪流往西,順著平緩的山坡往上行,二裏,逐漸下坡,有個村子靠在山坡西邊,是柳塘。從這裏開始山坡結束而畦田連綿不斷,北抵環形的山峰,西跨越牛欄江而到達尋甸府,南連接湖泊,都是種稻穀的地區,因而村落遍布,互相看得到。從田埂上往西走二裏,就看到馬龍州釣河流從東南峽穀中流出,楊林所的河流從西南峽穀中流出,分別從兩麵往北流,到這裏而彙合在一起,一座七孔石橋橫跨在河流上,名七星橋。河水從南往北流,是北盤江上遊,正好與石堡橋的河水從北往南流,是南盤江的上遊,形勢正相等,隻是七星橋趕不上曲江橋那麼大。

過橋,有廟三楹,東向臨之。中有舊碑,或言去郡城十五裏,或言二十裏,或名為江外河,或名為三岔河,無定裏,亦無定名。而《一統誌》又名其溪為阿交合溪,又注舊名為些邱溢派江,名其橋為通靖橋,然注其橋曰:“城東二十裏跨交合溪。”注其溪曰:“府東南十五裏合流。”又自異焉。按舊城在今城東五裏,今城築於嘉靖丁亥安銓亂後,則今以十五裏之說為是。乃屢訊土人,皆謂其流出東川,下馬湖,無有知其自沾益下盤江者。然《一統誌》曰入沾益,後考之府誌,其注與《一統》同。參之龔起潛之說,確而有據,不若土人之臆度也。或有謂自車洪江下馬湖,其說益訛。亦可見此水之必下車洪,車洪之必非馬湖矣。蓋車洪之去交水不遠,起潛之諳沾益甚真,若車洪之上,不折而西趨馬湖,則車洪之下,不折而北出三板橋,則起潛之指示可知也。
過了七星橋,有三間廟宇,朝東坐落在橋旁。廟裏有舊碑,有的碑文說這裏距離尋甸府城十五裏,有的說二十裏,有的記載這條河名江外河,有的記載叫三岔河,沒有確定的裏數,也沒有固定的名稱。

由江西岸北行半裏,隨江折而西。循江南岸,依山陟嶺又二裏餘,江折而北,路逾嶺頭折而南下。半裏,由塢中西行,於是循鳳梧南山之麓矣。按鳳梧山者,在郡城東北十裏,山脈由郡西外界老脊,排列東突為是山,西北一峰圓聳,東南一峰斜騫qiān拔,為郡中主山。阿交合溪自東來逼其麓,轉而東北入峽去,若避此山者,是老龍東北行之脊也。
而《一統誌》中的記載又稱這條河為阿交合溪,還注釋原名為些邱溢派江;稱這座橋為通靖橋,可是又為橋作注釋道:“在城東麵二十裏處橫跨交合溪。”為溪作注釋道:“在府城東南十五裏處合流。”也是自相矛盾的記載。考察老尋甸府城位於現在府城東麵五裏處,現在的府城是嘉靖丁亥年(嘉靖六年,1527)安銼叛亂後修建的,這樣的話,現在按十五裏記載橋和溪流的位置才對。我曾多次訊問當地人,都說阿交合溪流出東川府,再往下流到馬湖府,沒有誰知道阿交合溪流到沾益州後往下流入盤江。然而《一統誌》記載為流到沾益州,後來考證《尋甸府誌》,其注釋和《一統誌》相同。參考龔起潛的說法,確鑿而有證據的,不像當地人憑主觀想像猜測。有人說阿交合溪從車洪江往下流到馬湖府,這一說法更加錯誤。也可想見這條河流一定流入車洪江,但車洪江一定不流到馬湖府。因為車洪江距離交水不遠,龔起潛對沾益州情況的熟悉是很可信的,如果車洪江的上遊,不轉向西往馬湖府流,那麼車洪江的下遊也不轉向北從三板橋流出去,因而龔起潛的指示是可以理解的。

《一統誌》無其名,止標月狐山在城東北八裏,環亙五十餘裏。以舊城計之,當即此山,第《府誌》則月狐、鳳梧並列,似分兩山。然以山形求之,實無兩山分受也。豈舊名月狐,後訛“狐”為“梧”,因訛“月”為“鳳”耶?豈圓聳者為月狐,而後人又分斜騫者為鳳梧耶?共西三裏,南望壑中海子,水不甚大,而另彙連珠。蓋郡城之流東南下,楊林之川南來,相距於壑口而不相下,遂瀦而成浸者。坡南下處,石漸棱棱露奇。又一裏,行石片中,下忽有清泉一泓,自石底溢而南出,其底中空,泉混混平吐,清冽鑒人眉宇。又西數步,又有泉連瀦成潭,乃石隙回環中下溢而起,泛泛不竭,亦溢而南去。
從江西岸往北走半裏,跟著江流往西轉。順著江流南岸,沿著山又攀登嶺二裏多,江流轉向北,道路翻過嶺頭轉朝南下。半裏,由山塢中往西走,從這裏開始沿著鳳梧山南麓行走了。考察鳳梧山的情況,在尋甸府城東北麵十裏處,山脈經過府西部外界的主峰,往東排列突立為這座山,西北部有一座圓圓的山峰高聳,東南部有一座斜斜的山峰拔起,是尋甸府的主要山脈。阿交合溪從東邊流來、緊靠鳳梧山麓,轉向東北流進峽穀,仿佛是避讓此山一樣,這山也是往東北走向的主峰山脈。《一統誌》沒有記載其名稱,隻標明月狐山位於府城東北八裏處,向周圍綿延五十多裏。按照原府城位置計算,月狐山應當就是這座山,隻是《尋甸府誌》則將月狐山、鳳梧山並列記載,似乎是分為兩座山。然而根據山形來求證,又確實無法分為兩座山。會不會是原名月狐山,後來將“狐”音錯寫為“梧”,於是又將“月”字錯寫為“鳳”字呢?又會不會是將高聳的圓峰叫做月狐山,然後人們又把斜立的山峰分為鳳梧山呢?一共往西走三裏,往南眺望壑穀中的湖泊,湖泊不算很大,但其它彙入的水流則連續不斷。因為尋甸府城的河流向東南,楊林所的河從南邊流來,在壑穀口會合而勢不相上下,於是就積聚成湖泊了。山坡南麵低處,石頭漸漸棱角分明,呈現出奇特外貌。又走一裏,是在石片中行走,下麵忽然出現一汪清泉,從石頭底下漫出來後往南流出去,其底是中空的,泉水源源不斷平吐出來,清澈得能照出人的眉宇。又往西走幾步,又有泉水相連而積貯成的水潭,泉水是從曲折環繞的石縫底下浸出來的,水流不深卻不會枯竭,溢出來後也是往南流進水潭。

此潭圓若鏡而無中空之隙,不知水從何出,然其清冽不若東泉之碧瑩無纖翳也。按《郡誌》八景中有“龍泉雙月”,謂郡城東十裏有雙泉,相去十餘步,月夜中立其間,東西各見月影中逗。以餘觀之,泉上石環樹罨yǎn覆蓋,雖各涵明月,恐不移步而左右望中,未必能兼得也。又西半裏,有聚落倚山麵壑,是為鳳梧所,土人謂之馬石窩,想未置所時其舊名然耳。於是西北隨田塍行,坡隴間時有聚落而不甚盛。按《郡誌》,舊郡址在今城東五裏,不知何村足以當之?共西三裏,有溪流自北塢來,中貫田間,有石梁跨之。越之西行,又三裏,複有溪自北塢來,亦貫田間,而石梁跨之,此即所謂北溪也。水在郡城之北為最近,乃城西坡與鳳梧夾腋中出者。越梁,又西行一裏,入尋甸東門。轉而南,停履於府治東之旅肆。
此潭圓得像鏡子一樣,但沒有中空縫隙,不知道泉水從哪裏流出,而且泉水的清澈程度也不像東麵的泉水那樣碧綠晶瑩,沒有絲毫的遮蔽物。查證《尋甸府》記載的八景中有“龍泉雙月”,說府城東邊十裏處有兩條泉水,相距十餘步,月夜裏站在兩泉之間,往東西兩邊都能看到月亮的影子留在泉水裏。根據我的觀察,泉水邊石頭環繞,樹木掩映,即使兩潭清泉各自包涵明月,恐怕站著不移步而往左右看,在正中間也未必能夠同時看到兩邊泉中的月影。又往西走半裏,有一個村落背靠山岡、麵對溝壑,是鳳梧所,當地人稱為馬石窩,想來是沒有設置所時的舊村名罷了。從鳳梧所西北順著田埂走,坡隴間不時地有村落但都不太大,按照((尋甸府誌》記載,原府城舊址在現在府城東麵五裏的地方,不知哪個村子能夠和府城舊址相當?一共往西走了三裏,有股溪流從北邊山塢流來,直直地從田間穿過,溪流上有座石橋橫跨。過橋後往西行,又走三裏,又有溪流從北邊山塢流來,也從田間穿過,也有石橋橫跨水麵,這一條是所說的北溪。北溪離尋甸府城北部最近,是從府城西邊山坡與鳳梧山之間的峽穀中流出的。過橋,又往西走一裏,從尋甸府城東門進城。轉向南走,在府衙東邊的旅店中停留。

尋甸昔為土府,安氏世長之,成化間始改流。至嘉靖丁亥1527年,安之裔孫安銓者作亂,構武定鳳廷文攻毀楊林、馬龍諸州所。當道奏發大兵殲之,並武定改流。乃移尋甸郡於舊治之西五裏,直逼西山下,始築城甃磚為雄鎮雲。按鳳廷文或又稱為鳳繼祖,又稱為阿鳳,或又稱為鳳顯祖,自改名風廷霄,或又雲本江西人,贅武定土官婦,遂專恣作亂,以兵直逼省。後獲而磔之。尋甸四門俱不正,蓋因山勢所就也。東門偏於北,南門偏於東,西門偏於南,惟北門差正,而又非經行之所。城中惟街二重,前重乃府與所所蒞,後重為文廟、城隍、察院所倚,其向俱東南。尋甸之城,直東與馬龍對,直西與元謀對,直南與河口對,直北與東川對。其西北皆山,其東南大豁。
尋甸府過去是土官擔任知府,由安氏世代統治,成化(1465?1487)年間才改土歸流。至嘉靖丁亥年(嘉靖六年,1527),安氏的後代、孫子安銼進行叛亂,和武定府土司鳳廷文勾結,攻破楊林所、馬龍州等地。當權者上奏征發大批軍隊消滅他們,並將武定府改土歸流。於是遷尋甸府治於原府治西邊五裏的地方,緊靠在西山下,尋甸府才修築磚城而成為險要的城鎮。〔考鳳廷文有時又被稱為鳳繼祖,也稱為阿鳳,有時又被稱為鳳顯祖,他自己改名為鳳廷霄。有人還說他原來是江西省人,入贅到武定府的女土司家,於是專斷放肆,進行叛亂,率領軍隊一直打到省城。後來被捕獲,並處以碟刑。〕尋甸府的四道城門都不正,大概是順著山勢而建成的。東門往北偏,南門往東偏,西門往南偏,隻有北門勉強正一點,卻不是道路所要過的城門。城中隻有兩條並列的街道,前麵的一條是府衙與府治所在的地方,後麵的一條街是文廟、城隆廟以及省巡按禦史前來出差所住的官署,這些官署都麵向東南。尋甸府城,東麵和馬龍州正對,西麵和元謀縣正對,南麵與河口正對,北麵與東川府正對。府城西北麵全是山,東南麵十分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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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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