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二十三日早索晨餐,從白沙隨江東北行。一裏,渡江而南,出東界書童山之東。由渡口東望,江之東北岸有高峰聳立,四尖並起,障江南趨。其北一峰,又岐分支石,綴立峰頭作人形,而西北拱邑,此亦東入山之一也。既渡,南抵東界東麓。陂塘高下,林木翛xiāo然,有澄心亭峙焉,〔可憩。〕又東一裏,過穆山村,複渡江而東,循四尖之南麓趨出其東,〔山開目曠,奇致愈出。前望〕東北又起一峰,上分二岐,東岐矮而欹斜,〔若僧帽垂空,〕西岐高而獨聳,此一山之二奇也。四尖東枝最秀,二岐西岫最雄,此兩山之一致也。而回眺西南隔江,下則尖崖並削,上則雙岫齊懸,此又即書童之南,群峰所幻而出者也。時循山東向,又五裏已出二岐,東南逾一嶺而下,是為佛力司福利。〔司當江南轉處,北去縣十裏。〕置行李於旅肆,問狀元峰而上,猶欲東趨,居人指而西,始知即二岐之峰是也。西峰最高,故以狀元名之。乃仍逾後嶺,即從嶺上北去,越嶺北下,西一裏,抵紅旗峒dòng。竟峒,西北一裏抵山下,路為草沒,無從得上,乃攀援躑躅,漸高漸得磴道,旋複失之,蓋或翳或現,俱草之疏密為致也。西北上一裏,逾山西下坳,乃東北上二裏,逾山東上坳,此坳乃兩峰分岐處也。從坳西北度,亂石重蔓,直抵高峰,崖畔則有洞東向焉。洞門雖高,而中不深廣,內置仙妃像甚眾,土人刻石於旁,言其求雨靈驗,又名富教山焉。洞上懸竅兩重,簷覆而出,無由得上。洞前有峰東向,〔即似僧帽者。其峰〕亦有一洞西與茲山對,懸崖隔莽,不能兼收。坐洞內久之,東眺恭城,東南瞻平樂,西南睨荔浦,皆重山橫亙。時欲一登高峰之頂,洞外南北俱壁立無磴,從洞南攀危崖,緣峭石,梯險踔虛,猿垂豹躍,轉從峭壁之南,直抵崖半,則穹然無片隙,非複手足之力所及矣。時南山西市,雨勢沛然,計上既無隙,下多灌莽,雨濕枝繆,益難著足。亟投崖而下,三裏,至山足,又二裏,逾嶺,飯於佛力肆中。居人蘇氏,世以耕讀起家,以明經貢者三、四人。見客至,俱來聚觀,言此峰懸削,曾無登路。數年前,峰側有古木一株,其仆三人禱而後登,梯轉絙級,備極其險,然止達木所,亦未登巔,此後從無問津者。下午,雨中從佛力返,共十裏,仍兩渡而抵白沙灣,遂憩舟中。
二十三日早晨找早餐吃了,從白沙灣順江往東北行。一裏,渡江往南走,到了東麵分界的書童山的東邊。由渡口向東望,江的東北岸有高峰聳立,四個山尖並排聳起,擋住江水往南流。它北麵的一座山峰,又岔出分支的岩石,綴立在峰頭如人的樣子,並麵向西北拱手作揖,這也是東人山之一了。渡江後,往南到達東麵分界山的東麓。上上下下都是池塘,林木秀美自然,有個澄心亭屹立在那裏,可以歇息。又往東一裏,路過穆山村,再渡江往東走,沿著四座尖峰的南麓趕到它的東麵,山體開闊眼界寬廣,奇異的景致愈加顯現出來。望見前邊東北方又突起一峰,上邊分為兩岔,東岔矮而傾斜,好似和尚的帽子垂在空中,西側高而獨聳,這是一座山上的兩處奇景。四座尖峰中東麵的支峰最秀麗,分出兩岔的峰西峰最雄壯,這是兩座山一致之處。回頭眺望西南方隔江之處,下邊則尖尖的石崖都很陡削,上麵卻雙峰一同高懸,這又是書童山的南麵,群峰變幻而出現的景觀。此時沿著山向東行,又走五裏已走出分為兩岔的那座山,往東南越過一嶺向下走,這是佛力司。佛力司正當江流向南轉之處,北邊距縣城十裏。把行李放在旅店中,間了去狀元峰的路就上登,還打算往東趕,居民指向西,這才知道就是那分出兩岔的山峰了。西峰最高,所以用狀元來命名。於是仍越過後嶺,馬上從嶺上往北去,越過嶺向北下山,向西一裏,抵達紅旗桐。走遍全洞,向西北一裏來到山下,路被草淹沒了,無法上去,隻得跌跌絆絆地攀援而上,漸漸登高漸漸找到有石瞪的路,隨即路又消失了,大體上一段路被遮住了一段路又顯現出來,全是草叢的疏密所導致的。往西北上山一裏,翻過山向西下到山坳中,就往東北上山二裏,翻過山向東登上山坳,這個山坳就是兩座山峰分岔的地方了。從山坳往西北越過去,亂石重疊雜亂,一直抵達高峰,山崖側旁就有個洞朝向東方。洞口雖高,可洞中不深也不寬,裏麵放置很多仙妃像,當地人在旁邊刻有石碑,說向她們求雨靈驗,名字又叫富教山。洞上方懸著兩層洞穴,像屋簷樣傾覆出來,無法能上去。洞前有座山峰向東,就是那像和尚帽子的山峰。那座山峰也有一個洞向西與此山對望,隔著懸崖叢莽,不能兼收。坐在洞內很久,向東眺望恭城縣,往東南遠瞻平樂府,朝西南斜視荔浦縣,都有重重山峰橫亙著。此時想要一氣登上高峰之頂,洞外南北兩麵全是絕壁聳立沒有石瞪,從洞南攀著險峻的山崖,沿著陡峭的岩石,踏著險要之處,跳過虛空,如猿猴樣垂吊著,豹子般的跳躍,轉而從峭壁的南邊,一直抵達懸崖半中腰,卻是彎窿狀沒有絲毫縫隙,不再是手腳的力量所能及的了。此時南山和西麵的集市上空,雨勢很大,考慮上邊既沒有裂縫,腳下灌木草叢很多,雨水潮濕,枝條糾結,益加難以落腳。急忙跳下懸崖來下山,三裏,來到山腳,又走二裏,越過山嶺,到佛力司旅店中吃飯。居民蘇姓,世代靠種田讀書起家,〔靠考明經科成為貢生的有三四人。〕見有客人來,都來聚在一起觀看,講說此峰高懸陡削,從來沒有登上去的路。幾年前,峰側有一棵古樹,他家的三個仆人禱告後登山,用梯子、粗繩一層層轉上去,備嚐那各種危險,然而隻到達樹在的地方,也未登上峰頂,此後從無人問津。下午,在雨中從佛力司返回來,共走十裏,仍兩次渡江後抵達白沙灣,便歇息在船中。

佛力司之南,山益開拓,內雖尚餘石峰離立,而外俱綿山亙嶺,碧簪玉筍之森羅,北自桂林,南盡於此。聞平樂以下,四顧皆土山,而巉厲之石,不挺於陸而藏於水矣。蓋山至此而頑,水至此而險也。
佛力司的南麵,山體益加開闊,裏邊雖然還有殘餘的石峰獨立,可外圍都是綿亙的山嶺,似碧玉替白玉筍般地森然羅列,北邊起自桂林,南麵盡於此地。聽說平樂府以下,四麵環顧都是土山,而險峻危峭的岩石,不挺拔於陸上卻藏在水中。大體上山勢至此便圓渾起來,水勢到此卻險惡起來了。

二十四日早飯白沙,即截江渡南峰下,登岸問田家洞道。乃循麓東南,又轉一峰,有岩高張,外有門垣。亟人之,其岩東向,軒朗平豁,上多垂乳,左後有竅,亦幽亦爽。岩中置仙像,甚瀟灑,下有石碑,則縣尹王之臣重開茲岩記也。讀記始知茲岩即土人所稱田家洞,即古時所誌為白鶴山者。三日求白鶴而不得,片時遊一洞而兩遂之,其快何如!餘至陽朔即求白鶴山,人無知者,於入田家岩,如其即白鶴也。其山東對書童山,排闥而南,內成長塢,二龍橋之水北注焉。〔塢中舟行六十裏,可抵二橋。〕
二十四日在白沙灣吃了早飯,立即截江橫渡到南峰下,登上岸打聽去田家洞的路。於是沿山麓往東南行,又轉過一峰,有個岩洞高張著,外邊有門有牆。急忙走入此洞,這個岩洞向東,軒敞明朗,平坦開闊,頂上有很多下垂的鍾乳石,左後方有個石竅,又幽靜又明朗。岩洞中放置了神仙像,十分瀟灑,像下有石碑,是縣官王之臣重開這個岩洞的碑記。讀了記文才知道這個岩洞就是本地人所稱的田家洞,也就是古時候記載為白鶴山的地方。三天尋找白鶴山卻找不到,片刻之間遊覽一個洞卻兩處都遂了心願,那種快樂如何!〔我到陽朔後立即尋找白鶴山,人們沒有知道它的;到了田家岩,知道它就是白鶴山。〕此山東對書童山,似門扇樣排列向南延去,裏麵形成長條形的山塢,二龍橋的水流向北注人漓江。在塢中乘船行六十裏,可以抵達二龍橋。

既出白鶴,遂循北麓溯江而西,三裏,入東南門。複由正南門出,置行囊於旅肆,乃攜火肩炬,西北循大道向龍洞岩。先一裏,望見路右一山,崡岈崆峒,裂竅重重,以為即龍洞矣。途人指雲:“猶在北山。”乃出一石圈卷門,共一裏,越小橋而東,有兩洞門俱西向,一南列、一北列。〔其南列者為龍躍岩,地稍下,門極危朗;北洞地稍高,草塞門徑。〕先入南洞,洞內東〔五丈,層〕陟一台,台右有竅深入洞前。左有石台、石座、石龕,可以憩思;右有鄉人莫孝塵通塵之先《開洞記》,謂:“北乃潛龍幽蟄之宮,此乃神龍騰躍之所,因命之曰龍躍岩。”出,由洞北登龍洞岩。
出了白鶴山之後,就沿著北麓溯江往西行,三裏,走進東南門。再由正南門出來,把行李放在旅店中,於是帶上火種扛著火把,往西北沿大道走向龍洞岩。起先一裏路,望見路右有一座山,幽深高峻,裂開層層石竅,以為就是龍洞岩了。路上的人指點說:“還在北山。”於是走出一個石圈卷門,共走一裏,越過小橋往東行,有兩個洞口都朝向西方,一個排列在南,一個排列在北。那排列在南的是龍躍岩,地勢稍稍低下,洞口極其高峻明朗;北洞地勢稍高,草叢堵塞了洞口的路。先進入南洞,洞內向東走五丈,一層層登上一個高台,高台右側有個洞穴深入到洞前。左邊有石台、石座、石完,可以歇息遐思;右側有本鄉人莫之先孝廉寫的《開洞記》,其中說:“北麵是神龍潛藏幽居蟄伏的龍宮,這是神龍騰躍的處所,因而把它命名為龍躍岩。”出來,由洞北登上龍岩洞。

爇炬而入,洞闊丈五,高一丈,其南崖半壁,平亙如行廊:入數丈,洞乃南辟,洞頂始高。其後壁有龍影龍床,俱白石萎蕤下垂的樣子,上覆下裂,為取石錘鑿半去,所存影響而已。其下有方池一、圓池一,〔深五六寸,〕內有泉澄澈如鏡,久注不泄,屢斟輒滿。幽閟之宮有此靈泉,宜為八景第一也。池前又有丹灶一圓,四圍環起,下剜一竅如門,宛如砌造成者。池上連疊小龕,如峰房燕窩,而俱無通道處。由左壁窪陷處伏地而入,漸入漸小,穴僅如巨管,蛇遊南透五六丈後,始可屈伸。已乃得一旁裂之龕,得宛轉焉。於是南明、小酉各啟洞天,遂達龍躍後腋。
點燃火把走進去,洞寬一丈五尺,高一丈,它南麵石崖的半壁上,平坦地綿亙著如同走廊;再進去幾丈深,洞於是向南開闊起來,洞頂開始高起來。洞後石壁上有龍影龍形石床,全是似玉竹的白色石頭,上方下覆下邊綻裂開來,被取石頭的用錘子鑿了一半去,留存下來的僅有點影子而已。它的下麵有一個方池、一個圓池,深有五六寸,池內有泉水澄澈如鏡,泉水長期注入卻不外泄,屢次舀去總是立刻流滿。幽深隱秘的宮府有此等靈妙的泉水,應該列為八景的第一位。水池前又有一個圓形煉丹灶,四周呈環狀突起,下邊挖了一個孔洞如門,宛如壘砌成的灶。水池上方接連重疊著小石完,如像蜂房燕窩,然而全然沒有什麼地方有通道。由左麵洞壁窪陷之處伏在地上進洞,漸漸進去漸漸變小,僅如像大一點的竹管,像蛇一樣遊動往南鑽過五六丈後,這才可以屈伸身體。不久遇到一處在旁邊裂開的石兔,才能夠轉動身體。從這裏起南明、小酉各自開啟為洞天,於是到達龍躍岩的後側方。

出洞,仍半裏,由圈門入,東望龍洞南列之峰,閶闔chānghé傳說中的天門重重,不勝登龍之企期望。遂由圈內渡溪東行,從棘莽沮如低溫的地方中,又半裏,抵山下。初入西向第一門,高穹如峽,內皆牛馬踐穢,不可容足。東入數丈,轉北者愈昏黑莫窮,轉南者旋明穴西透。隨明躡峽,仍西出洞門之上,蓋初入洞,南上西向第二門也。由其外更南上西向第三門。其洞東入,成峽如初洞,第峽下逼仄如胡同,峽上層疊如樓閣。五丈之內,下峽既盡,上懸重門,圓整如剜琢而成者。第峽壁峭削,俱無從上。與靜聞百計攀躋,得上峽一層,而上層複懸亙莫達。乃出洞前,仰望洞上又連啟二門,此又南上西向第四、第五門也。冀其內下與峽內重門通。靜聞欲從洞外攀枝躡縫直上,餘欲從洞外覓竇尋崖另入,於是又過南上西向第六門,仰望愈高,懸崖愈削,彌望而彌不可即。又過南上西向第七門,見其石紋層層,有突而出者,可以置足,有竅而入者,可以攀指。遂覆身上躡,淩數十級而抵洞門。洞北又夾坳豎起,高五六丈。始入上層,其夾光膩無級,無計可上。乃令顧仆下山覓樹,意欲嵌夾以登,而時無佩刀,雖有豎條,難以斷取,姑漫徒勞往覓之。時靜聞猶攀躡於第五門外,度必難飛陟,因令促來並力於此。顧仆下,餘獨審視,其夾雖無隙級,而夾壁宛轉,可以手撐足支,不虞料想懸墜。遂聳身從之,如透井者然,皆橫繃豎聳,不緣梯級也。既升夾脊,其北複隤而成峽,而穿映明透,知與前所望洞必有一通,而未審所通果屬何門。因騎牆而坐,上睇洞頂,四達如穹廬;下瞰峽底,兩分如璿室。因高聲促靜聞,久之,靜聞與顧仆後先至。顧仆所取弱枝細不堪用,而餘已升脊,亦不必用,教靜聞如餘法登,真所謂教猱也。靜聞既登,餘乃從脊西南上,靜聞乃從脊東北上,各搜目之所未及者,俱不能遠達。於是乃從脊北下峽中北進。西上高懸一門,則第六重門也,不及上。循峽更進,轉而西出,則第五門也。門有石龍,下垂三四丈,頭分兩岐,擊之鏗然。旁有一坐平庋,下臨重崖,上矚垂乳,懸龍在旁,可臥而擾也。由龍側循崖端而北,又得一門,則第四門也。穿門東入,稍下次層,其中廓然四辟。右向東轉,深黑無窮,左向西出,即前第三門之上層也。知重門若剜處即在其內,因循崖窮之,複隔一柱。轉柱隙而入,門內複另環一幽,不遠亦不透也。自第三門而上,連曆四門,初俱躋攀無路,一入第七門,如連環貫珠,絡繹層分,宛轉俱透,升陟於層樓複閣之間,淺深隨意,疊層憑空,此真群玉山頭、蕊珠宮裏也。有莫公臣者,遍題“珠明洞”三字於四、五二洞之上,此亦有心表章茲洞者。時當下午,令顧仆先趨南門逆旅,炊黃梁以待。餘與靜聞高憩懸龍右畔,飄然欲仙,嗒tà然喪我心境變虛物我皆失,此亦人世之極遇矣。久之,仍從第六門峽內,西向攀崖以上。其門雖高張,內外俱無餘地,不若四、五二門,外懸台榭,內疊樓楹也。既乃逾脊,仍〔南〕下第七門,由門外循崖複南,又得南下東向第八門。其洞亦成峽,東上雖高峙,而不能旁達。洞右有大理寺丞題識,然不辨其為何時何姓名也。此山西向八洞,惟南北之洞不交通,而中央四洞最高而可旁達,較之他處一二門之貫徹,一二洞之勾連,〔輒攬奇譽,〕真霄壤矣。
出洞後,仍走半裏,從石圈門進去,東望龍洞岩南麵排列的山峰,夭門重重,禁不住有登龍門的願望。於是由圈門內渡過溪流往東行,從長滿荊棘叢莽的泥沼中,又走半裏,抵達山下。最初走進向西的第一個洞口,高高隆起好像峽穀,裏麵都是牛馬踐踏的汙穢,不能容腳。向東進去幾丈,轉向北的地方愈加昏黑無法走到頭,轉向南的地方隨即是明亮的洞穴穿透西麵。順著明亮之處登上峽穀,仍向西出到洞口之上,原來是最初入洞時南麵上方向西的第二個洞口。從它外邊再往南登上向西的第三個洞口。此洞向東進去後,形成峽穀與最初進去那個洞一樣,隻是峽穀下狹窄得如像胡同,峽上層層疊疊好似樓閣。五丈之內,下麵的峽穀到頭之後,上方懸著兩重洞口,圓滑整齊有如挖鑿而成的樣子。隻是峽壁峻峭陡削,都無從上去。與靜聞百般謀劃攀登上去,得以登上一層峽壁,可上層又懸垂橫亙無法通過。於是出到洞前,仰望洞上又接連張開兩個洞口,這又是往南上去向西的第四第五個洞口了。希望洞內下邊與峽穀內的兩重洞口相通。靜聞想要從洞外攀樹枝踩石縫徑直上去,我打算從洞外尋找孔洞和山崖由他途進去,於是又經過南麵上方向西的第六個洞口,抬頭望去更加高了,懸崖更加陡削,越望而越不可走近。又經過南麵上方向西的第七個洞口,見這裏的石紋一層層的,有突出來的地方,可以落腳,有孔洞凹入之處,可以嵌手指攀登。於是伏下身體上登,淩空數十層才抵達洞口。洞北又有相夾的山坳豎起,高五六丈。開始進入上層時,那峽壁光滑細膩沒有台階,無法可上。隻得叫顧仆下山去找樹,打算嵌在峽壁上以便上登,可當時沒帶佩刀,雖有豎直的枝條,難以弄斷取來,姑且漫無邊際地尋找樹枝。此時靜聞仍攀登在第五個洞口之外,估計必定難以飛登上去,因而我強行催促他下來一起在這裏攀登。顧仆下山後,我獨自審視,那處峽穀雖然沒有縫隙和台階,可峽壁彎彎曲曲,可以用手腳支撐著,料想懸在空中不會墜落下來。於是挺身采用這個方法,如鑽出水井那樣,都是橫向繃緊豎直向上聳動,不必靠梯子台階了。升上峽上的石脊,石脊北麵又墜落下去成為峽穀,而穿通進去有亮光照進,知道與先前望見的洞必有一處相通,但不清楚所通之處究竟是哪個洞口。於是騎在石牆上坐下,向上斜視洞頂,四通八達好似帳篷;下瞰峽底,兩側分開如同美玉飾成的屋子。於是高聲催促靜聞,很久之後,靜聞與顧仆先後來到了。顧仆取來的嫩樹枝細得不能用,而我已登到石脊上,也不必用了,教靜聞按我的方法上登,真是所謂的教猿猴了。靜聞登上來後,我就從石脊向西南上走,靜聞便從石脊向東北上去,各自搜尋眼睛所不能看見的地方,都不能通到遠處。於是就從石脊北邊下到峽中向北前進。西麵上方高懸的一個洞口,就是第六洞雙重的洞口了,來不及上去。順著峽穀再向前走,轉向西出來,就是第五個洞口了。洞口有石龍,下垂有三四丈,頭部分為兩岔,敲擊它發出鏗鏘聲。旁邊有一個石座平架著,下臨重重山崖,向上注視著下垂的鍾乳石,懸龍在旁側,可躺下去馴服它。由石龍側沿著崖端往北走,又找到一個洞口,是第四個洞口。穿過洞口往東進去,稍稍下到第二層,洞中空曠,四麵擴展開去。從右邊向東轉,深黑無底;從左邊向西出來,就是先前第三個洞口的上層了。心知雙重洞口如像刀挖之處就在那裏邊,於是順著山崖去窮究它,又隔著一根石柱。從石柱旁的縫隙轉進去,洞口內又另外環繞成一處幽境,不遠也不通。從第三個洞口往上登,一連經過四個洞口,起初全然無路攀登,一進入第七個洞口,如同連在一起的玉環穿在一起的珠子,絡繹不絕,層層分開,宛宛轉轉地全部相通,升登如在層樓重閣之間,深淺之處隨意,層層疊疊登臨虛空,這真是在群玉山頭、蕊珠宮裏了。有莫公臣這樣一個人,在第四第五個洞的上方遍處題寫了“珠明洞”三個字,這也是個有心表彰宣揚此洞的人。此時正當下午,叫顧仆先一步趕到南門的旅店中,煮好飯等著。我與靜聞高高地歇息在懸萎石龍的右側,飄然欲仙,嗒然喪我,這也是人世間最快樂的時候了。許久,仍然從第六個洞口的峽穀內,向西攀石崖上來。此處洞口雖然高張著,內外都沒有空餘之地,不如第四第五兩個洞口,外邊懸石如台榭,裏麵疊石如樓閣。隨即越過石脊,仍舊向南下到第七個洞口,由洞口外沿著山崖再往南,又找到南麵下方向西的第八個洞口。此洞也形成峽穀,東麵上方雖然高高聳峙,但不能旁通。洞右則有大理寺皿的題記,然而不能辨認出他是何時人姓什名誰。此山向西的八個洞,僅有南北兩麵的洞不相通,而中央的四個洞最高而且可以四通八達,與其他地方一兩個洞口貫通,一兩個山洞相連相比,這裏獨攬奇觀、獨有美名,真是天地之別了。

南崖複北轉至第一洞,乃下山循麓南行半裏,有峰巍然拔地屏峙於左,有峰峭然分岐拱立於右。東者不辨為何名,西者心擬為石人,而《誌》言石人峰在縣西七裏,不應若是之近,然使更有一峰,則此峰可不謂之“人”耶?既而石人之南,複突一石,若傴僂而聽命者,是一是二,是人是石,其幻若此,吾又焉得而辨之!又南半裏,將抵南門逆旅,見路南山半,梵宇高懸,一複新構,賈餘勇登之。新構者文昌閣,再上為南鬥延壽堂,以此山當邑正南。故“南鬥”之也。時當午,暑極,解衣北窗,稍涼而下。飯肆中,遂入南門,抵北門,過城隍廟、報恩寺,俱東向。覓所謂“大石岩”者,乃大乘庵也,廢然而下。乃東過察院。東向臨城上。北上北宸chén宮,以為即龍頭山慈光寺也。比至,乃知為北宸。問:“龍頭山何在?”雲:“北門外。”問:“慈光寺何似?”雲:“已久廢。”問“讀書岩何托?”雲:“有名而無岩,有室而無路,可無煩往也。”餘不顧,亟出北門,沿江循麓,忽得殿三楹,則儀安廟也,為土人所虔事者。又北,路為草蝕,荊蔓沒頂,已得頹坊敝室,則讀書岩矣。亦莫孝廉之先所重建,中有曹能始學佺quán《碑記》,而旁有一碑,則嘉靖重建,引解學士縉詩曰:“陽朔縣中城北寺,雲是唐賢舊隱居;山空寺廢無僧住,惟有石岩名讀書。”觀此,則寺之廢不自今日矣。時殷眾多雷催雨,急入北門,過市橋,入龍潭庵,觀所謂龍潭。石崖四叢,中窪成潭,水自市橋東注,隤墜潭中,有納無泄,潛通城外大江也。
從南麵的山崖再往北轉到第一個洞,就下山沿山麓往南行半裏,有座山峰巍然拔地而起如屏風屹立在左邊,有座山峰峭拔地分為兩岔對立在右邊。在東麵的辨不清叫什麼名字,在西麵的心裏揣測是石人峰,可誌書說石人峰在縣城西邊七裏,不應像此峰這樣近,然而假使另外還有一峰,那此峰能不把它稱為“人”嗎?緊接石人的南邊,又突起一塊岩石,如像彎腰曲背俯首聽命的樣子,是一座峰又是兩座峰,是人又是石,它的變幻如此,我又怎能辨得清它!又往南半裏,將抵達南門的旅店,看見路南的半山腰,佛宇高懸,有一處是重新建造的,鼓足剩餘的勇氣登上去。新建的是文昌閣,再上去是南鬥延壽堂,因為此山位於縣城正南方,所以把它叫做“南鬥”了。此時正當中午,天氣炎熱極了,解開衣襟向著北窗,稍涼爽些便下山。在客店中吃了飯,就進了南門,到達北山,路過城煌廟、報恩寺,都麵朝東方。尋找所謂的“大石岩”這地方,卻是大乘庵,頹然敗興而下。於是往東路過按察院,〔向東,高臨城上。〕向北上了北哀宮,以為就是龍頭山慈光寺了。及到了之後,才知是北衰宮。問道:“龍頭山在哪裏?'’答:“在北門外。”問:“慈光寺像什麼樣?”答:“已荒廢了很久。”問:“讀書岩坐落在什麼地方?'’答:“有名字卻沒有岩洞,有房屋卻沒有路,可以不必麻煩前往了。”我不理會,連忙出了北門,沿江順山麓走,忽然見到佛殿三間,就是儀安廟了,是被本地人虔誠供奉的廟宇。又向北走,路被草侵蝕了,荊棘蔓草沒過頭頂,不久找到坍塌的牌坊和破爛的房屋,就是讀書岩了。也是莫之先孝廉所重建的,其中有曹能始學侄的碑記,而旁邊有一塊碑,則是嘉靖年間重立的,碑文引學士解譜的詩說:“陽朔縣中城北寺,說是唐賢舊隱居;山空寺廢無僧住,隻有石岩名讀書。”看了這首詩,知道這座寺廟的荒廢不是今日的事了。此時隆隆雷聲催雨,急忙進入北門,過了市橋,走入龍潭庵,觀覽所謂的龍潭。石崖四麵成叢,中間下窪成水潭,水流從市橋往東流注而來,墜落到潭中,有流進去的沒有外泄的,這潭內潛流暗通城外的大江了。

甫入庵,有莫姓者隨餘至,問:“遊岩樂否?”餘以珠明岩誇之。曰:“牛洞也。數洞相連,然不若李相公岩更勝。此間岩洞,山山有之,但少芟荊剔蔓為之表見者耳。惟李岩勝而且近,即在西門外,不可失也。”餘仰見日色尚高,急別莫,曳杖出西門,覓火攜具,即從岐北行,遇一小石梁,從梁邊岐而西行,已繞此山東北兩麵矣。始知即前拔地屏峙之峰,即西與石人為對者也。既乃繞至西麓,其洞正西向石人峰,洞門之右,有鐫記焉。急讀之,始知其洞有來仙之名,李公為閩人李杜。更知其外列之山,有天馬、石人諸名,則石人之不在七裏,而即在此益征矣。李杜《來仙洞記》曰:“隆慶四年長至,閩雲台山人李杜至陽朔,出郭選勝,得茲山倚天而中立,其南麵一竅,可逾而入也。內有巨石當門,募工鑿之,如掘泥折瓦然。其中有八音、五采,千怪萬奇,其外則屏風、蟠桃、石人、天馬、陳摶、鍾離諸峰,環列而拱向,敞朗宏深,夏涼冬燠ào暖,真足娛也。其明年大水,有巨蛟長數丈,乘水而去洞中,故有專車〔占滿一車〕之骨,亦忽不見。邑之人異之,以餘為仙人來也,名之曰來仙洞。夫餘本遵倫謹業,恬淡為愉,非有繆巧仙理也,安足以驅蛟而化骨!然此山之幽奇,涵毓於開辟之初,而嬙伏於億萬年之久。去邑不能一裏,邑之人不知有斯洞也。一旦而是表於餘,夫不言而無為,莫道於山川,而含章以貞終,以時發,是以君子貴夫需也。於稽其義,有足以覺世者矣。故為之記。門人靖藩朱經弇yǎn書。”記謂其洞南麵,餘時占日影,指石人似為西麵,大抵西向而少兼夫南者也。入洞東行,不甚高爽,轉而南,遂昏黑。秉炬南入,有岐竅焉。由正南者,數丈輒窮;由東南者,乳竇初隘,漸入漸宏,〔瓊葩雲葉,繽紛上下。〕轉而東北,遂成穹峽,高不見頂,〔其垂突蹲裂,種種開勝。〕深入,忽峽複下墜淵黑,不可以丈數計。以炬火星散投之,熒熒直下,久而不得其底。其左削崖不能受趾,其右乳柱分楞,窗戶曆曆,以火炬隔崖探之,內若行廊,玲瓏似可遠達,惟峽上難於橫度,而火炬有盡,恐深入難出,乃由舊道出洞前,錄《來仙洞記》。從南麓東入西門,出東南門渡口,則舟人已艤yì附屬著岸舟待,遂入舟宿。
剛進庵時,有個姓莫的人跟隨我來到,問我說:“遊覽岩洞快不快樂?'’我把珠明岩向他誇讚了一番。他說:“這是牛洞。幾個洞相連,但是不如李相公岩優美。這一帶的岩洞,山山都有,隻是少了割去荊棘剔除蔓草表彰宣揚它們的人罷了。唯有李相公岩優美而且近便,就在西門外,不可錯過呀!'’我抬頭見天色還早,急忙告別了姓莫的,拄著手杖出了西門,找來火種帶上用具,立即從岔道往北行,遇上一座小石橋,從橋邊的岔路往西行,隨即繞過此山的東、北兩麵。這才知道就是先前拔地而起似屏風樣屹立著的山峰,也就是西與石人峰相對的山峰。既而繞到西麓,那個岩洞正西向著石人峰,洞口的右邊,刻有碑記。急忙讀了碑文,才知道此洞有來仙洞的名稱,李公是福建人李杜。另外了解了洞外排列的山,有天馬、石人各種名字,那麼石人峰不在縣城西邊七裏,而就在此地更加得到了證實。〔李杜的《來仙洞記》說:“隆慶四年(1570)夏至日,福建雲台山人李杜來到陽朔,出城覽勝,見到此山倚天而中立,山南麵有一個洞穴,可以登越進去。裏邊有巨石擋在洞口,招募工匠鑿開此石,如同挖掘泥土折斷瓦片一樣。洞內有金、石、絲、竹、鮑、土、草、木八音和青、黃、赤、白、黑五彩顏色的景致,千奇百怪,洞外就是屏風、蟠桃、石人、天馬、陳傳、鍾離諸峰,環繞排列著拱形相向,寬敞明朗,宏大幽深,夏涼冬暖,真值得歡快呀。那年的第二年發大水,有條長數丈的巨大蟒蛇乘著水勢離開了洞,洞中原有能裝滿一車的白骨,也忽然不見了。縣裏的人對此事很奇怪,把我當作是仙人來了,把它起名叫來仙洞。我本來遵守人倫,謹慎行事,把清靜淡泊視為快樂,並沒有荒謬巧詐神仙的道理,哪裏能夠驅趕蛟龍並化除白骨】然而此山的幽雅奇妙,孕育於開天辟地之初,並隱秘潛伏了億萬年之久。離縣城不及一裏路,縣裏的人卻不知有這個洞。一旦被我這樣宣揚,不用言語也不必做什麼,不用大講山川美景,可洞內包含的秀美始終不變,隻等待時機顯露出來,所以正人君子貴在等待。至於稽考它的意義,這一點足以警覺世人了。故而為它作了記。弟子靖江王朱經棄書寫。”〕記文說此洞西向南方,我此時觀測太陽的影子,指向石人峰似乎是麵向西方,大致是向西卻稍微兼向南的山洞。進洞後往東走,不十分高大明亮,轉向南,便昏黑下來。舉著火把向南進去,有岔洞。向正南去的,幾丈遠就到了頭;從東南去的,綴滿鍾乳石的洞穴起初很狹窄,漸漸進去漸漸寬敞起來,美玉般的花朵,雲朵狀的葉片,上下繽紛。轉向東北,便成了彎窿的峽穀,高得不見頂,那些懸垂奔突蹲踞迸裂的景致,種種姿態現出勝景。深入進去,忽然峽穀又下墜到一片淵深漆黑之中,不能用丈來計數。把火把散開投下去,火花熒熒一直往下落,很久都不能見到峽底。它左邊陡削的崖壁不能承受腳掌,它右邊鍾乳石柱分為格子狀,如門窗清清楚楚,舉著火把隔著懸崖探視它,裏麵好像走廊,玲瓏小巧似乎可以通到遠處,隻是峽穀上方難以橫度,而且火把又要完了,擔心深入進去難以出來,隻有經原路出到洞前,抄錄《來仙洞記》。從南麓向東進了西門,出了東南門來到渡口,就見船夫已把船泊在岸邊等候,於是進船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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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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