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十四日從蠻邊飯而行。仍從舊路東南一裏,宜東下,誤循大路倚西山南行。
十四日從蠻邊吃飯後上路。仍從原路往東南一裏,應該向東下走,卻錯沿大路緊靠西山往南行。

二裏,望渡處已在東北,乃轉一裏,得東下之路,遂涉坑從田塍東行。一裏,至早龍川家,即龍江之弟,分居於此,以主此渡者。時渡舟尚在江東岸,龍川迎坐以待之,其妻女即織綎於旁。出火酒糟生肉以供。餘但飲酒而已,不能啖生也。雨忽作忽止,上午舟乃西過。又候舟人飯,當午乃發,雨大作。同渡者言,猛賴東溪水暴漲,橫木沉水底,不能著足;徒涉之,水且及胸,過之甚難。餘初以路資空乏,擬仍宿早龍江家,一日而至鬆坡,二日而至瑪瑙山,皆可無煩杖頭,即取所寄水簾石樹歸。今聞此,知溪既難涉,且由溪北岸溯流而入,由北衝逾嶺,既免徒涉之險,更得分流之脊,於道裏雖稍遠,況今日尚可達歪瓦,則兩日即抵郡,其行反速也。遂從渡口東向截塢望峽入,先由塢東行田塍間。一裏,路為草擁,草為雨偃,幾無從覓。幸一同渡者見餘從此,亦來同行,令之前驅。半裏,遂及峽口,循峽北突峰南麓東向入,溪沸於下,甚洶湧。五裏,峽自北來,有村在東山下,曰猛岡。路挾西山北轉上坡。五裏,遂東盤東峰之南椒。又東十裏,有峽自東南來,想即猛淋所從來之小徑也。於是折而北上山坳,二裏,聞犬聲。又裏餘。山環穀合,中得一坪,四五家倚之南向而居,日歪瓦,遂止而宿。
二裏,望見渡江處已在東北,就轉彎走一裏,遇上往東下坡的路,就涉過坑穀從田野中往東行。一裏,來到早龍川家,他就是早龍江的弟弟,分居在此地,是主管此處渡口的人。此時渡船還在江東岸,龍川迎接坐下來等船,他的妻子女兒就在旁邊紡織。拿出火酒與酒糟生肉給我吃。我隻是飲酒而已,不能吃生肉。雨忽下忽停,上午船才過到西岸。又等候船夫吃飯,正午才開船,雨勢大作。一同渡江的人說,猛賴東溪的水暴漲,橫架的木頭沉入水底,不能落腳;徒步涉水,水將到胸部,過溪非常難。我起初因為路費空乏,準備仍住宿在早龍江家中,一天到鬆坡,二天到瑪瑙山,都可不必麻煩帶路費,就近取回所寄放的水簾洞石樹歸去。現在聽到這話,知道溪水既難涉過,就由溪北岸溯流走進去,由北衝越嶺,既免去徒步涉水的危險,更能見到分水的山脊,就道路而言雖然稍遠些,何況今天還可到達歪瓦,那麼兩天就到府城,那路走得反而快了。便從渡口向東橫穿山塢望著峽穀進去,先由塢中往東前行在田野中。一裏,路被草擁圍著,草被雨壓倒,幾乎無法找到。幸好一個一同渡江的人見我從此走,也來同行,我叫他在前引路。半裏,便到了峽口,沿峽穀北邊高突的山峰南麓向東進去,溪水沸騰在下方,十分洶湧。五裏,峽穀自北麵來,有個村莊在東山下,叫猛岡。路傍著西山向北轉上坡。五裏,就向東繞上東峰南麵的山頂。又向東十裏,有峽穀自東南來,猜想就是從猛淋來的小徑了。於是折向北登上山坳,二裏,聽見狗叫聲。又走一裏多,山峰環繞山穀閉合,在中間有一塊平地,四五家人靠山向南居住,叫歪瓦,便停下來住宿。

十五日昧爽而炊,平明,飯而行。雨色霏霏,南陟東坡一裏,稍北下三裏餘,不得路。乃西向攀茅躡坡,二裏,登嶺,乃得南來之路。又稍北,循崖曲複東向行。八裏,有峽自東來,而大溪則自北峽來受,其回曲處藤木罨蔽,惟見水勢騰躍於下。路仍北轉溯之,遂從深箐中行。又二裏稍下,漸下溪逼。又北五裏,峽複轉東,路乃東,溯之。屢降而與溪會,一路皆從溪右深管仄崖間,東北溯流行十五裏,有一溪自北峽出,而下有田緣之,漸出箐矣。又東五裏,其下田遂連畦夾溪。又東五裏,又有水自西北峽來,溪源遂岐為兩,有橋度其北來者,仍溯其東來者。其下田愈辟,路始無箐木之翳。又東五裏,北界之山,中環為坪,而土官居之;亦早姓,為龍江之侄。南界之峽,平拓為田,而村落繞之,此即所謂北衝也。又東五裏,山箐複合,是為箐口。時才下午,而前無宿店,遂止。是夕為中元,去歲在石屏,其俗猶知祭先,而此則寂然矣。
十五日天蒙蒙亮燒飯,黎明吃飯後上路。雨色霏霏,向南上登東坡一裏,漸往北下走三裏多,找不到路。於是向西抓著茅草登坡,二裏,登嶺,才遇到南來的路。又稍向北,沿山崖彎曲處再向東行。八裏,有峽穀自東邊來,而大溪則從北麵峽中流來彙入其中,溪水彎曲處藤枝林木掩映蔭蔽,唯見水勢騰躍於下方。路仍向北轉溯溪走,於是從深著中前行。又是二裏稍下走,漸漸與溪流逼近。又向北五裏,峽穀又轉向東,路就向東溯流走。屢次下降後與溪流相會,一路上都是從溪右的深著窄崖間走,往東北溯流行十五裏,有一條溪水自北麵峽中流出來,而下邊有田沿著溪流,漸漸走出山著了。又向東五裏,那下邊的田畝相連夾住溪流。又向東五裏,又有水自西北峽中流來,溪流便岔為兩條,有橋越過那北來的溪流,仍溯那東來的溪流走。山下的田野愈加開闊,路開始無竹木的遮蔽。又向東五裏,北麵的一列山,中間環繞成平地,而土官就居住在此地;〔也是姓早,是早龍江的侄子。〕南麵的峽穀,平緩拓展為田地,而村落環繞著它,此地就是所謂的北衝了。又向東五裏,山魯重又合攏,這裏是著口。此時才下午,但前方沒有住宿的客店,便停下來。這天晚上是中元節;去年在石屏,那裏的風俗還知道祭祖先,可此地卻寂然無聲了。

十六日平明飯。由箐口東稍下入峽,二裏,有澗自東北來,越之。其大溪則自峽中東來,猶在路之南。路從兩澗中支中東上,已複北倚中支,南臨大溪,且上且平。七裏稍下,又一裏,下及溪,瀕溪溯水而行。又裏餘,有木橋跨溪,遂度其南岸,倚南崖東向行。又裏餘,複度橋,行溪北岸。由是兩崖夾澗,澗之上屢有橋左右跨,或度橋南,或度橋北,俱瀠澗倚坡,且上且折。
十六日黎明吃飯。由警口向東稍下走進入峽中,二裏,有山澗自東北流來,越過山澗。那條大溪則從峽中向東流來,還在路的南邊。路從兩條山澗中間的支脈向東上走,隨後又往北緊靠中間的支脈走,南臨大溪,漸上走漸平緩起來。七裏後稍下走,又行一裏,下到溪邊,瀕臨溪流溯水而行。又是一裏多,有座木橋跨在溪上,就過到溪流的南岸,靠著南邊的山崖向東行。又走一裏多,再次過橋,行走在溪流北岸。由此起兩麵山崖夾住山澗,山澗之上多處有橋跨到左右岸,有時過到橋南,有時越到橋北,全因山澗瀟徊緊靠山坡,一邊上走一邊曲曲折折。

又連度六橋,共七裏,水分兩派來,一東南,一東北,俱成懸流,橋不複能施,遂從中坡躡峻,盤垂磴而上。曲折八裏,岡脊稍平,有廬三楹橫於岡上,曰茶庵,土人又呼為蒲蠻寨,而實無寨也。有一道流瀹茗於中。
又一連越過六座橋,共七裏,水分為兩條,一條來自東南,一條來自東北,都成為高懸的水流,不再能建橋,就從中間的山坡陡峻地上登,繞著懸垂的石瞪上走。曲折八裏,岡脊上稍平緩了些,有三間房屋橫在岡上,叫做茶庵,當地人又稱為蒲蠻寨,可實際上無寨子。有一個道士在庵中烹茶。

餘知前路無居廬,乃出飯就之而啖。又北上,始臨北坑,後臨南坑,始披峽涉水,後躡磴盤脊,十裏,乃東登嶺坳。既至嶺頭,雨勢滂沱,隨流南下,若騎玉龍而攬滄海者。南下三裏,雨忽中止,雲霾遙滌。又二裏,遂隨西峽下,墜峽穿箐,路既蒙茸,雨複連綿。又五裏,從箐底踏波隨流出。又南五裏,稍東,逾一東障西突之坡。從其南墜坡直下者三裏,複隨峽倚東障之支南向行,其西中壑稍開,流漸成溪。
我知道前邊的路上沒有居屋,便拿出飯到庵中吃了。又向北上走,開始時麵臨北麵的深坑,後來麵臨南邊的深坑,開始時穿越峽穀涉過流水,後來登石瞪繞上山脊,十裏,便向東上登嶺坳。到嶺頭後,雨勢謗沱,順流水往南下走,好似騎玉龍力挽滄海的樣子。往南下走三裏,雨忽然中止了,雲霆遠遠滌蕩著。又走二裏,就沿西峽下行,墜入峽穀穿越山臀,路既蒙蒙茸茸,雨又連綿不止地下起來。又走五裏,從警底踏著水波順流出來。又往南五裏,稍向東越過東麵一座屏障樣山峰向西突的山坡。從它南邊的山坡上一直下墜三裏,再順著峽穀緊靠東麵屏障樣山峰的支峰向南行,它西邊中間的壑穀稍微敞開,流水漸漸成溪。

二裏,雨益大,沾體塗足,足滑不能定,上險涉流,隨起隨仆。如是者三四裏,頭目既傷,四肢受病,一時無可如何。雨少止,又東南五裏,塢稍東曲,乃截塢而度一橋。橋下水雖洶湧渾濁,其勢猶未大,僅橫木而度。至是從溪西隨西山行,溪逼東障山去。複逾坡墜箐向東南下,五裏,又東南盤一坡,下涉一箐。又五裏,轉坡南,腋間得臥佛寺,已暮。急入其廚,索火炙衣,炊湯啖所存攜飯,深夜而臥其北樓。
二裏,雨更大,從頭到腳被淋個濕透,腳下打滑不能立定,上登險峰涉過流水,隨即站起隨即就跌倒了。如此走了三四裏,頭眼既已受傷,四肢筋疲力盡,一時之間無可奈何。雨稍停,又向東南行五裏,山塢略往東曲,就橫穿山塢跨過一座橋。橋下的水雖然洶湧渾濁幾但水勢還不算大,僅橫架木頭越過去。到這裏從澳西沿西山行,溪流逼近東麵屏障樣的山峰而去。再翻越山坡墜入深著向東南下走,五裏,又向東南繞過一坡,下涉一著。又走五裏,轉到坡南,側旁之間見到了臥佛寺,已經天黑。急忙進入寺中的廚房,要來火烤衣服,燒來熱湯吃下帶著的剩飯,深夜才在寺中的北樓躺下。

十七日晨起絕糧。計此地去郡不過三十餘裏,與前東自小寨歸相似,遂空腹行。仍再上岩殿,再下池軒,一憑眺之。東南裏許,過一小室,始有二家當路,是為稅司。又南八裏,過龍王塘峽,皆倚西山行。又東南五裏,過郎義村,村西有路逾嶺,為清江壩、打郎道。又南二十裏,至郡城北通華門外,即隨城北澗西上。二裏入仁壽門,由新城街一裏餘,過法明寺前,西抵劉館。餘初擬至幹海子一宿即還,至是又十三日矣。館前老嫗以潘蓮華所留折儀、並會真陶道所饋點畀餘,且謂閃知願使人以書儀數次來候。蓋知願往先塋祖先的墓地,恐餘東返,即留使相待也。下午安仁來,俞禹錫同閃來,抵暮乃別。
十七日早晨起床斷糧。計算此地離府城不超過三十多裏,與從前自東邊的小寨歸來時相似,就空著肚子上了路。仍再次登上岩洞中的佛殿,再次下到池邊的軒廊,憑眺了一番風光。往東南一裏左右,路過一間小屋,開始有兩家人位於路旁,這是稅司。又向南八裏,經過龍王塘的峽穀,都是緊靠西山行。又向東南五裏,走過郎義村,村西有路越嶺,是去清江壩、打郎的路。又往南二十裏,來到府城北邊的通華門外,立即順城北的山澗向西上走。二裏進入仁壽門,經由新城街走一裏多,經過法明寺前,往西抵達劉家書館。我起初打算到幹海子住一宿就回來,到此時又是十三天了。書館前的老婦把藩蓮華所留的信劄和贈送的路費、以及會真樓陶道士所贈點心交給我,並說閃知願派人拿著書信和饋贈的禮金幾次前來等候。原來閃知願去祖先的墓地,擔心我返回東方,就留下使者相等了。下午安仁來,俞禹錫同閃知願來,到天黑才告別。

十八日餘臥未起,馬元真同其從兄來候。餘訝其早。曰:“即在北鄰,而久不知。昨暮禹錫言,始知之。且知與老父約,而不從鬆坡返,能不使老父盼望耶?”餘始知為太麓乃郎。太麓雖言其長子讀書城中,而不知即與劉館並也。禹錫邀飯,出其嶽閃太翁降乩jī舊時求神降示語相示,錄之,暮乃返。閃知願使以知願書儀並所留柬劄來,且為餘作書與楊雲州。
十八日我躺著未起床,馬元真同他的堂兄來訪。我驚訝他們來得太早。他們解釋說:“就在北邊相鄰,但長期不知道。昨天晚上禹錫說起,才知道。並且知道與老父親相約,但不從鬆坡返回,能不使老父親盼望嗎?'’我這才知道是馬太麓的兒郎。太麓雖說起過他的長子在城中讀書,卻不知是就與劉家書館相鄰。禹錫邀請我吃飯,拿出他嶽父閃太翁扶亂時神靈降臨的辭語給我看,抄錄下來,天黑才返回來。閃知願的使者拿著知願饋贈的禮金及所留的柬帖來到,並為我寫了給楊雲州的信。

十九日閃太史手書候敘,既午乃赴之。留款西書舍小亭間,出董太史一卷一冊相示,書畫皆佳,又出大理蒼石屏置座間。另覓鮮雞葼瀹湯以佐飯。深夜乃歸館。知安仁所候閃《序》已得,安仁將反命麗江矣。
十九日閃太史親自寫信等我去敘談,中午後才去赴約。款留在西書房的小亭中,拿出董太史的一卷一冊給我看,書畫皆佳,又拿出大理蒼山的石屏風擺在座椅間。另外找來鮮雞蘿燒湯下飯。深夜才歸回書館。了解到安仁守候的閃太史的序文已經得到,安仁將返回麗江複命了。

二十日作書並翠生杯,托安仁師齎送麗江木公。
二十日寫了信連同翠生石杯,托安仁禪師帶去送給麗江的木公。

二十一日命顧仆往瑪瑙山取石樹,且以失約謝道歉馬元康。
二十一日命令顧仆去瑪瑙山取石樹,並以失約向馬完康謝罪。

二十二日雨,禹錫同閃太史來寓,坐竟日,貰移酒移肴,為聯句之飲。
二十二日下雨,禹錫同閃口口來寓所,坐了一整天,買酒端菜,聯句飲酒。

二十三日早,馬元真邀飯。以顧奴往瑪瑙山,禹錫知餘無人具餐,故令元真邀餘也。先是自清水關遇雨,受寒受跌,且受饑,連日體甚不安,欲以汗發之。方赴市取藥,而禹錫知餘仆未歸,再來邀餘,乃置藥而赴之,遂痛飲。入夜,元真輩先去,餘竟臥禹錫齋。禹錫攜袱fú被單被連榻,且以新綿被覆餘,被褥俱麗甚。餘以醉後覺蒸蒸有汗意,引被蒙麵,汗出如雨,明日遂霍然,信乎挾纊絲棉之勝於藥石也。
二十三日早晨,馬元真邀請去吃飯。因為顧奴去了瑪瑙山,禹錫知道我無人備餐,所以叫元真來邀請我。這之前自從在清水關遇雨,受寒受跌,又受饑,連日來身體十分不適,想用出汗來發散風寒。剛到市上去取來藥,但禹錫知道我的仆人未歸來,再次來邀我,隻好放下藥去赴約,於是痛飲。入夜後,元真一幫人先離去,我竟然躺臥在禹錫的書齋中。禹錫提來被單鋪蓋連同臥床,並且拿出新棉被蓋在我身上,被褥全都非常華麗。我在酒醉後覺得熱騰騰的有出汗的意思,拉被子蒙住了臉,汗出得如下雨一樣,第二天便霍然好轉,確實是懷抱綿被勝過藥物呀!

二十四日還寓。夜深而顧奴返。以馬元康見餘不返,親往鬆坡詢蹤跡,故留待三日而後歸也。
二十四日返回寓所。夜深後顧奴返回來。由於馬元康見我未返回來,親自去鬆坡查詢蹤跡,故而顧仆留下等了三天後才歸來。

二十五日閃太史以所作長歌贈,更饋以贐。其歌甚暢,而字畫遒勁有法,真可與石齋贈餘七言歌並鐫為合璧。已而俞禹錫又使人來邀移寓。餘乃令顧仆以石樹往視之,相與抵掌拍手叫好為異驚奇。已而往謝太史之賜,太史亦為索觀,遂從禹錫處送往觀之。
二十五日閃太史拿所作的長歌相贈,另外饋贈了路費。他的歌非常通暢,而且字畫遒勁有筆法,真正可與黃石齋贈我的七言歌一同刻石,成為珠連璧合之作。已而俞禹錫又派人來請我搬住所。我於是命令顧仆拿石樹去給他看,相互擊掌稱異。隨後前去感謝閃太史的賞賜,太史也為此想要觀看石樹,便從禹錫處送去給他觀賞。

二十六日禹錫晨至寓,邀餘移往其齋。餘感其意,從之。比至而知願歸,即同往晤,且與之別,知此後以服闋què即服喪事,與太史俱有哭泣之哀,不複見客也。比出門,太史複令人詢靜聞名號寺名,蓋為靜聞作銘已完,將欲書以界餘也。更謂餘,石樹甚奇,恐致遠不便,欲留之齋頭,以挹清風。餘謂“此石得天祿石渠之供甚幸,但餘石交不固何”。知願曰:“此正所謂石交友誼堅固的朋友也。”遂置石而別。餘仍還劉館,作紀竟日。晚還宿於俞。既臥,太史以靜聞銘來賜,謂明日五鼓祭先,不敢與外事也。
二十六日禹錫早晨來到寓所,邀我搬去他的書齋。我被他的誠意感動,聽從了他。等來到時而知願歸來,立即一同前去會麵,並與他道別,了解到此後因為服閱之事,與太史都有哭泣的哀痛,不再見客了。到出門時,太史又令人來詢問靜聞的名號及寺名,原來他為靜聞作的銘文已完成,將要書寫後交給我。另外告訴我,石樹十分奇異,恐怕帶到遠處不方便,想把它留在書齋案頭,以便感受清風一樣的情趣。我說此石得以存放在天祿閣、石渠閣一類的地方十分幸運,隻是我與石頭的交誼不堅固怎麼辦?知願說:“這正是所謂岩石般堅固的友情了。”於是放下石樹告別。我仍返回劉家書館,寫了一整天日記。晚上回到俞家住宿。躺下後,太史拿靜聞的銘文來賜贈,說他明天五更祭祖先,不敢參與家外之事了。

二十七日餘再還劉館,移所未盡移者。並以銀五錢畀禹錫,買雞葼六斤。濕甚,禹錫為再蒸之,縫袋以貯焉。乃為餘定往順寧夫。
二十七日我再次回到劉家書館,去搬未搬完的東西。並拿五錢銀子交給禹錫,買來六斤雞董。濕氣非常重,禹錫為我再蒸過,縫口袋貯藏起來。於是為我講定了前往順寧的腳夫。

二十八日夫至欲行,禹錫固留,乃坐禹錫齋頭閱《還魂記》,竟日而盡。晚酌遂醉。夜大雨。
二十八日腳夫來到打算上路,禹錫堅決挽留,隻好坐在禹錫書齋案頭閱讀《還魂記》,一天功夫便讀完了。晚上飲酒居然喝醉了。夜間下大雨。

二十九日晨,雨時作時止。待飯待夫,久之乃別禹錫。適馬元真、閃太史亦來送。遂出南門,從大道南二裏,至夾路村居之街,遂分路由東岐,當平塢中南行,西與沙河之道相望。五裏,過神濟橋。其南居廬連亙,是為諸葛營,諸葛之祠在焉,東向,頗小。又南為東嶽廟,頗巨,亦東向。又南五裏,為大樹墩,亦多居廬,村之北有小溪東南流,村之南有小溪東北流,合於村之東而東去,此兩流即臥獅窩之水也。又南三裏,有水自西沿南坡而東,此乃坳子鋪東注之水,小石橋跨其上。越橋南上坡,路分為三:一西南向大山之麓,一東南為石甸、姚關之道,一直東為養邑道。於是直東行坡上。三裏,有小溪自南而北,此亦自西南而來,至此北注而入於東溪,同東向落水坑者,其源當出於冷水管。於是下越一木橋,複東上坡,坡北有村倚之,其地為三條溝。由坡東東南下而複上,三裏,越一岡,有兩三家當岡頭,是為胡家坡。越岡而東,三裏又下,有水自南而北,南塢稍開,下盤為田,有數家倚南岡,是為阿今。過阿今,複東上三裏,其南塢水遂分東西下。又東五裏,乃飯。又三裏稍下,為養邑。南有塢盤而為田,北正對筆架山之南垂,有數家當塢。日才下午,而前無止處,遂宿。
二十九日清晨,雨時下時停。等開飯等腳夫,很久後才告別禹錫。恰好馬元真、閃口口也來送行。於是走出南門,從大道往南二裏,來到村莊房屋夾路的街上,就分路由東邊的岔路走,在平曠的山塢中往南行,西邊與去沙河的路相望。五裏,過了神濟橋。橋南居民房屋連綿不斷,這是諸葛營,諸葛亮的祠堂在這裏,麵向東方,很小。又在南邊的是東嶽廟,相當巨大,也是向東。又向南五裏,是大樹墩,也有很多居民房屋。村子的北邊有條小溪向東南流,村子的南邊有條小溪往東北流,在村子的東邊合流後向東流去,這兩條溪流就是臥獅窩的水了。又往南三裏,有流水從西麵沿南坡往東流,這是坳子鋪向東流注的水,小石橋跨在水上。越到橋南上坡,路分為三條:一條往西南通向大山的山麓,一條往東南是去石甸、姚關的路,一條向正東是去養邑的路。於是往正東行走在坡上。三裏,有條小溪自南流向北,這也是自西南流來,到此處往北注入到東溪,一同向東流向落水坑的溪流,它的源頭應當出自於冷水警。從這裏下走越過一座木橋,再向東上坡,坡北邊有村莊靠著山坡,此地是三條溝。由坡東往東南下坡後再上走,三裏,翻越一座山岡,有兩三家人正當岡頭,這是胡家坡。越過山岡往東,三裏又下走,有水流自南流向北,南麵的山塢略微開闊一些,下方盤繞為田,有數家人背靠南岡,這是阿今。過了阿今,再往東上登三裏,那南麵山塢中的水於是分為東、西下流。又向東五裏,才吃飯。又走三裏稍下行,是養邑。南麵有山塢盤繞墾為農田,北麵正對筆架山的南垂,有數家人位於塢中。時光才是下午,可前方無居住之處,便住下了。

三十日店婦雞鳴起炊,平明餘起而飯,出店東南行。稍下,渡南來小溪,即上坡東逾南轉,即養邑東環之支也。有公館當坡,西瞰壑中,田廬曆曆。車逾坡而下,又涉一小塢而東上坡,遂行岡頭,共五裏。路分二岐:一東南者,為西邑道;一西北者,為山河壩道。先是問道,多言由西邑逾芭蕉嶺達亦登,有熱水從石盤中溢出,其處有大道通順寧。餘欲從之,而養邑店主言,往西邑路近,而山溪無橋,今雨後無橋,水漲難渡;當折而北,由山河壩渡其下流,仍由枯柯而達亦登為便。至是,見同行者俱不走西邑而走山河壩,餘亦從之。
三十日店中婦人雞鳴起床煮飯,黎明我起床吃飯,出客店往東南行。稍下走,渡過南來的小溪,立即上坡向東翻越往南轉,這裏就是養邑東麵環繞的支脈了。有公館位於坡上,向西俯瞰壑穀中,田野房屋曆曆在目。車子越過山坡下行,又涉過一處小山塢後向東上坡,於是行走在岡頭,共五裏。路分為兩條岔道:一條向東南的,是去西邑的路;一條往西北的,是去山河壩的路。這之前間路,多數人說由西邑越過芭蕉嶺到達亦登,有熱水從石盤中溢出,那地方有大道通順寧府。我打算從此路走,可養邑的店主講,往西邑路近,但山間溪流無橋,現在雨後無橋鬥水漲難以渡過去;應當折向北走,由山河壩渡過它的下遊,仍經由枯柯上登方便。到此時,見同行的人都不走西邑而走山河壩,我也跟著他們走。

遂西北兩涉小塢,二裏餘,升坡而東,遂循永昌溪南崖行。溪嵌崖底,止見北崖削壁下嵌,而猶不見水。又東二裏稍下,見水嵌崖底如一線,遂東見其門對束如削,門外環疇盤錯,溪流曲折其中,有村倚北崖之東,即落水寨也。其南崖之夾溪為川者,東突如踞獅,水從其北出,路從其南下。
於是向西兩次涉過小山塢,二裏多,往東登坡,於是沿永昌溪南麵的山崖行。溪流嵌在山崖底下,隻見北麵山崖陡削的石壁下嵌,可仍然不見水。又往東二裏稍下走,見溪水嵌在山崖底下如一條線,終於見到東麵峽口相對緊束如刀削出來的一般,峽口以外環繞的田地盤繞交錯,溪流曲折在其中,有村莊緊靠在北麵山崖之東,就是落水寨了。那南麵的山崖夾住溪流成為平川,向東前突如同盤踞著的雄獅,水從它的北邊流出去,路從它的南邊下走。

半裏,遂由獅腋下降,路甚逼仄,半裏,抵獅麓。又東半裏,一溪自南塢來,有壩堰其上流,有橋跨其下流。度橋東行田塍間,濘甚。一裏,登塢東岡南行。一裏,見塢西有瀑掛西崖,曆兩層而下,注塢中南來之溪。路隔對之,東向入峽,雨大至。二裏,逾嶺頭,有路西南來合,山頭坑窪旁錯,亂水交流。又東三裏,再度坑坳,盤而東北行。其下有坑,破石搜崖,亦突而北注。隨之一裏餘,乃東下越其流。又東北上半裏,見東塢又有小水自東而西向,與南來之溪合於北崖下。
半裏,便由雄獅岩側旁下降,路非常狹窄,半裏,抵達如雄獅盤踞的山麓。又向東半裏,一條溪水自南塢流來,有水壩攔在它的上遊,有橋跨在它的下遊,越到橋東前行在田野間,非常泥濘。一裏,登上山塢東麵的山岡往南行。一裏,見山塢西邊有瀑布掛在西麵的山崖上,曆經兩層下落,注入塢中南來的溪中。路隔溪與它相對,向東走入峽中,大雨來臨。二裏,越上嶺頭,有條路從西南來會合,山頭上坑坑窪窪遍布錯雜,亂水縱橫流淌。又往東三裏,再次越過坑狀的山坳,盤繞著往東北行。那下邊有流水,破開岩石搜尋山崖,也是急速前突往北流注。沿坑穀走一裏多,就向東下走越過水流。又向東北上走半裏,見東麵山塢中又有小溪自東向西流,與南來的溪水在北麵山崖下合流。

北崖純石聳起,其上樹木蔥鬱,而下則有穴,伏而暗墜,二水之所從入也。又東向上嶺,半裏,逾其脊。行嶺頭半裏,始見東壑有田下盤,其東複有山夾之。路從嶺上轉而南行,一裏餘而下。下半裏,其塢自南而北,水亦經之。度橋溯流而南,二裏,南塢稍開,是為五馬。其西南壑中居廬頗多,東坡上亦有四五家居路左。坡南有一坑,自東峽出,有小水從其中注西南壑。下坑,涉其水之南,溯之東上。裏餘,隨峽南轉,而坑中水遂窮,有脊自東而西。度脊南,複墜坑而下,從脊東行,轉坑東之崖。其下亦嵌而成壑,壑中亦有人家,隱於深崖重箐之間,但聞雞鳴舂響而已。東坑既盡,從其上涉塢升岡,見岡南一峰特聳而卓立,白霧偏籠其半,乃東來脊上石峰之層起者。由其北穿坳而東,共二裏而抵坳中之脊。
北麵的山崖純是岩石高聳而起,崖上樹木鬱鬱蔥蔥,而下邊則有洞穴,低伏下去墜入黑暗之中,是兩條溪水流進去的地方。又向東上嶺,半裏,越上嶺脊。行走在嶺頭半裏,開始望見東邊壑穀中有農田盤繞在下方,它東麵又有山夾住它。路從嶺上轉向南行,一裏多後下山。下走半裏,那山塢自南伸展到北,水也流經山塢。過橋溯流往南走,二裏,南麵山塢漸漸開闊起來,這是五馬。它西南壑穀中居民房屋相當多,東麵坡上也有四五家人住在路左。坡南有一個坑穀,自東峽中出來,有小溪從其中注入西南的壑穀中。走下坑穀,涉到那溪水的南岸,溯溪流往東上行。一裏多,順峽穀往南轉,而坑穀中的水於是完了,有山脊自東往西延。越到山脊南邊,又墜下坑穀,從山脊上往東行,轉過坑穀東邊的山崖。山崖下邊也是深嵌成壑穀,壑穀中也有人家,隱藏在深深的山崖與重重山警之間,隻聽得見雞鳴和春米的響聲而已。東邊坑穀完後,從它上麵涉過山塢登上山岡,見岡南一座山峰特別高聳卓立,白霧偏在一邊籠罩著它的半邊,是往東來的山脊上層層聳起的石峰。由石峰北麵穿過山坳往東走,共二裏後抵達山坳中的山脊。

有巨石當脊而中踞,其高及丈,大亦如之,其上有孔,大及尺,深亦如之,中貯水及其半,不涸不盈,正與哀牢金井之孔相似。踞大石而飯。土人即名此嶺為大石頭。從石東下塢中,道分為二:一由東向逾岡者,為大道,稍迂而達大臘彝;一由東南下峽者,為捷道,稍近而抵小臘彝。此皆枯柯屬寨也。乃由峽中下,於是石崖南突,叢箐交縈,北嵌為峽,南聳為崖。二裏,行南岡之上。又二裏,盤岡嘴而南,其東峽中,平墜南繞。蓋由此嘴東墜,其下皆削崖,故路又分為二:一由崖下循崖根南轉,一由崖上躡崖端南曲。
有塊巨石盤踞在山脊的中央,石高達一丈,大處也如此,石上有孔,大到一尺,深處也如此,孔中貯水到達石孔的半中間,不幹也不滿,正好與哀牢山金井的孔相似。坐在大石頭上吃飯。當地人就把此嶺起名為大石頭。從巨石向東下到塢中,路分為兩條:一條由東麵翻越山岡的,是大道,稍繞道後到達大獵彝;一條由東南下到峽中的,是捷徑,稍近些而抵達小獵彝。這都是枯柯下屬的寨子。於是由峽中下走,在這裏石崖南突,成叢的竹林交纏,北邊嵌為峽穀,南邊聳成山崖。二裏,行走在南岡之上。又走二裏,繞過岡嘴往南,它東邊的峽中,平緩下墜往南回繞。原來由此山嘴往東下墜,它下方全是陡削的山崖,所以路又分為兩條:一條由山崖下沿崖根往南轉,一條由山崖上登崖頂向南曲。

乃從崖端南逾石隙而下,一裏,仍隨南坡東轉。還瞰所逾之崖,壁立下嵌,其下盤為深塢,崖根有泉淙淙出穴間,小路之下盤者因之;遙望北崖山岡,排闥東出,大道之東陟者因之。餘平行南岡,又東一裏,下盤之小路逾岡來合。
於是從崖頂向南穿過石縫下走,一裏,仍順著南坡向東轉。回身遠望越過的山崖,牆壁樣豎立下嵌,它下邊盤繞成深深的山塢,崖根有泉水塗塗從洞穴中流出來,往下盤繞的小路沿著泉水走;遙望北崖的山岡,門扇樣向東排列而出,往東上登的大道沿著山岡走。我平緩行走在南岡上,又向東一裏,往下盤繞的小路越過山岡前來會合。

又東一裏餘,南岡複東突,路下其北腋間。複盤坳東上半裏,登東岡之南坡,始東見枯柯之川,與東山相夾,而未見其西底。又西南見嶺頭一峰,兀突插雲霧中,如大士之披絡而坐者,閃爍出沒,亭亭獨上,乃南來脊上之峰,不知其為何名也。又東一裏,複轉岡之北坡,東下一裏,有四五家倚岡而居,是為小臘彝。眾欲下坡問亦登道,土人行人皆言下坡至江橋不可止宿,亦無居停之家,循江而南至亦登,且五六十裏,時已不及,而途無可宿,必止於是。時才過午,遂偕止而止。幸主人楊姓者,知江流之源委,道路之曲折,詢之無不實,且知溢盤溫泉。不在亦登而在雞飛。乃止而作紀,抵暮而臥。
又向東一裏多,南岡又向東突,路下到它的北麵山側間。再繞著山坳向東上走半裏,登上東岡的南坡,開始望見東方枯柯的平川,與東山相夾,但未見它西麵的塢底。又見西南嶺頭有一座山峰,突兀上插雲霧之中,如同觀音菩薩披著纓絡坐著的樣子,閃爍出沒,亭亭獨自上聳,是南來的山脊上的山峰,不知它是什麼名字。又往東一裏,再轉過山岡的北坡,向東下走一裏,有四五家人背靠山岡居住,這是小獵彝。我想下坡去打聽去亦登的路,當地人行路人都說下坡到江橋不可住宿,也無居住停歇的人家,沿江往南到亦登,將近五六十裏路,時間已來不及了,而且途中無處可住,必須住在這裏。此時才過中午,便一同住下來。幸好姓楊的房主人,知道江流始末和道路的曲折,詢問他沒有不知道的,並且知道石盤中溢出的溫泉,不在亦登而在雞飛。於是住下來寫日記,到天黑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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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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