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二十八日出西坡城之西北門,複西向陟嶺。盤折而上二裏,始升嶺頭,其北嶺尚崇。循其南而西,又二裏,望西北一峰,甚近而更聳,有霧籠其首,以為抵其下矣。又西一裏,稍降而下,忽有脊中度,左右複中墜成峽,分向而去,其度脊闊僅二尺,長亙二三丈而已,為東西聯屬之蒂。始知西坡一山,正如一芝側出,東西徑僅十裏,南北兩垂,亦不過二三十裏,而此則其根蒂所接也。度脊,始上雲籠高峰。
二十八日出了西坡城的西北門,再向西登嶺。盤繞曲折地向上走了二裏,這才登上嶺頭,它北邊的山嶺還很高。沿著嶺頭南坡往西行,又是二裏,望見西北方有一座山峰,很近卻更加高聳,有雲霧籠罩著峰頭,以為到達它下麵了。又往西行一裏,稍稍下降,忽見有山脊從中間延伸過,左右兩邊再次從中下陷成峽穀,分頭而去,這條延伸而過的山脊寬僅二尺,長處延綿二三丈而已,是東西兩山連結的結合部。這才知道西坡一山,正如一枝靈芝斜著長出,東西長僅十裏,南北兩麵下垂,也不超過二三十裏,而此處就是它根與蒂相連接之處了。越過山脊,開始上登雲霧籠罩著的高峰。

又二裏,盤峰之南,是為倪納鋪。數十家後倚高峰,南臨遙穀,前所望方頂屏列之峰,正亙其南。指而詢之,土人曰:“是為兔場營。其南為馬場營,再南為新、安二所。”新為新城所,安為安籠所,即與廣西安隆土司為界者。由鋪之西半裏,有脊自山前塢中南度,複起山一支,繞於鋪前,脊東西流水,俱東南入納溪橋之上流者,第脊西之流,墜峽南搗甚逼。又稍北,循崇山而西半裏,有脊自南嶺橫亙而北,中平而不高,有堡樓峙脊間,是為保家樓。已為儸儸(彝族)哨守之處。
又走二裏,繞到山峰的南麵,這是倪納鋪。幾十戶人家後麵緊靠著高峰,南臨遠遠的山穀,先前望見的方頂似屏風排列著的山峰,正橫亙在它的南邊。指著此峰打聽,當地人說:“這是兔場營。它的南麵是馬場營,再往南是新、安兩處衛所。”〔新是新城所,安為安籠所,就是與廣西安隆土司交界之處。〕由倪納鋪的西邊走半裏,有山脊從山前的山塢中往南延伸,又隆起一條山脈,繞到鋪前,山脊東西兩麵的流水,全是往東南流入納溪橋上遊的水流,隻不過山脊西麵的水流,墜入峽中向南衝去十分狹窄。又略往北走,沿著高山往西半裏,有條山脊自南邊的山嶺向北橫亙,中段平緩而不高,有座有樓的土堡屹立在山脊上,這是保家樓。〔已是鑼鑼設哨樓防守之處。〕

其脊自西南屏列而來,至此北度,東起而為高峰,即倪納後之霧籠者;西亙而成石崖,即與來脊排闥為西夾塢者。由脊北循石崖直西,行夾塢之上,是為三條嶺。西四裏,石崖垂盡,有洞高穹崖半,其門南向,橫拓而頂甚平;又有一斜裂於西者,其門亦南向,而門之中有懸柱焉。其前塢中水繞入西南峽,路乃稍降。複西上嶺坳,共三裏,為芭蕉關。數十家倚北山南突之坳間;水繞突峰之南,複北環關西而出;過關,則墜峽而下,複與水遇。是為普安東境之要害,然止鋪舍夾路,實無關也。
這條山脊自西南方似屏風樣排列而來,至此地向北延伸,在東麵聳起為高峰,就是倪納鋪後方雲霧籠罩著的山峰;往西綿亙成為石崖,就是與先前來時的山脊似門扉般排列相夾成西麵山塢的山崖。由山脊北麵順著石崖一直往西,行走在兩山相夾的山塢之上,這是三條嶺。往西行四裏,石崖將盡處,有個山洞高高隆起在石崖半中腰,洞口向南,橫處擴展開而頂部十分平滑;又有一個斜著裂向西邊的山洞,洞口也是向南,而洞口的中央有懸垂的石柱。洞前塢中的流水繞人西南方的峽中去,路於是稍稍下坡。再向西登上嶺坳,共行三裏,是芭蕉關。數十戶人家緊靠北山向南突出的山坳間;水流繞過南突之峰的南麵,又往北環繞到關西後流出去;過了芭蕉關,就下墜到峽中,再次與流水相遇。這裏是普安衛東境的要害之地,然而隻有騷站的客舍夾在路旁,實際並無城關。

由其西降峽循水,路北重崖層突,多赭黑之色。聞有所謂“吊崖觀音”者,隨崖物色之。二裏,見崖間一洞,懸踞甚深,其門南向而無路。乃攀陟而登,則洞門圓僅數尺,平透直北十餘丈而漸黑,似曾無行跡所入者。乃返出洞口,則滿地白骨,不知是人是畜也。仍攀崖下。又西有路,複北上崖間,其下門多牛馬憩息之所,汙穢盈前;其上層有垂柱,空其端而置以小石大士觀音菩薩,乃出人工,非天然者。複下,循大路隨溪西一裏,溪轉北向墜峽去,於是複西涉坡阜,共六裏而至新興城。
由芭蕉關西邊下到峽中順水走,路北麵的重重山崖一層層突起,多為赫黑色。聽說有處所謂“吊崖觀音”的地方,順著山崖尋找它。二裏路,見到山崖間有一個山洞,高懸盤踞著非常深邃,洞口向南卻無路上去。於是攀援著登上去,就見洞口圓圓的僅有幾尺,平行直穿向北麵十多丈便漸漸黑下來,似乎像未曾有人跡進入過的樣子。於是返身走出洞口,隻見滿地白骨,不知是人還是牲畜。仍舊攀著山崖下來。又見西邊有條路,再次向北上到山崖間,山崖下的洞口多半是牛馬歇息的場所,汙穢之物遍布洞前;洞的上層有下垂的石柱,山洞的一端空出來放著一尊小型的石製觀音菩薩像,是出自於人工,不是天然形成的。再次下來,沿著大道順溪流往西行一裏,溪水轉向北墜入峽中流去,從這裏又往西登涉在山坡土阜之間,共走六裏便來到新興城。

自芭蕉關而來,所降不多,而上亦不遠,其塢間溪猶出山上也。入東門,出西門,亦殘破之餘也。有碑,為天啟四年都禦史烏程閔公所複。中有坐鎮守備。是晚按君宿此。又西行嶺峽間二裏,連逾二嶺脊,皆自南北度者。忽西開一深壑,中盤旋為田,其水四麵環亙,不知出處。路循東峰西南降一裏,複轉南向上一裏,又轉東南上半裏,逾嶺脊而南,乃西南下一裏,西抵塢中。聞水聲淙淙甚急,忽見一洞懸北崖之下,其門南向而甚高,溪水自南來,北向入澗,平鋪洞間,深僅數寸,而闊約二丈。洞頂高穹者將十丈,直北平入者十餘丈,始西辟而有層坡,東墜而有重峽,內亙而有懸柱,然漸昏黑,不可攀陟矣。此水當亦北透而下盤江者。出洞,征詢問洞名於土人,對曰:“觀音洞。”征其義,以門上崖端有置大士像於其穴者也。
〔自芭蕉關以來,下坡路不多,可上坡路也不遠,沿途山塢間的溪流仍然出沒在山上。〕走入東門,出了西門,也是遭毀壞後的殘餘物。〔有碑,是天啟四年(1624)都禦史烏程閡公修複的。〕城中有坐鎮的守備。〔這天晚上巡按大人住宿在此地。〕又向西行走在山嶺峽穀之間二裏,一連越過兩道山脊,都是自南往北延伸的。忽然西南裂開一個深壑,壑穀盤繞,有塊塊農田,壑中之水四麵環流,不知從哪裏流出去。路沿著東峰往西南下坡一裏,再轉向南往上一裏,又轉向東南上走半裏,越過嶺脊往南,於是向西南下行一裏,從西麵到達塢中。聽到水聲嘩嘩響十分湍急,忽然見到一個山洞懸在北邊山崖之下,洞口向南而且非常高,溪水自南流來,向北流入洞中,平淌在洞裏,深僅數寸,可寬處約二丈。洞頂高高隆起之處將近十丈,徑直往北平伸有十多丈,這才向西拓開並有層狀的斜坡,東麵下墜而有深峽,洞向內延伸而去並有懸垂的石柱,但是漸漸昏暗下來,不能攀登了。這條溪水應當也是往北穿過山洞而後流入盤江的水流。出了洞,向本地人詢問洞名,回答說:“觀音洞。”追尋它的意思,是由於洞口上方崖壁頂端的洞穴裏放有一尊觀音像的原因。

洞前溪由東南峽中來,其峽底頗平,大葉蒲叢生其間,淬綠鍔蒲葉於風前,搖青萍於水上,芃芃有光。循之西南半裏,又西穿嶺隙間,漸循坡躡脊。二裏,有一二家在北峰下,其前陷溪縱橫,水由西南破壑去,路由西北循嶺上。一裏,出嶺頭,是為藺家坡。西南騁望,環山屏列甚遙,其中則峰巔簇簇,盤伏深壑間,皆若兒童匍匐成行,天與為抗。
洞前的溪水由東南方的峽中流來,此峽底部很平坦,大葉蒲叢生於其間,如在風前澆淬綠色劍刃,似於水上搖動的青萍之劍,鬱鬱有光彩。順著此峽往西南行半裏,又向西穿越在山嶺的空隙之間,慢慢順著山坡踏上山脊。二裏,有一二家在北峰之下,它前麵深陷的溪流縱橫流淌,溪水從西南方衝破壑穀流去,道路由西北沿著山嶺上行。一裏,來到嶺頭,這是藺家坡。麵向西南放眼望去,屏風狀環列的山十分遙遠,群山之中就見一簇簇峰頂,盤踞趴伏在深壑之間,全都像排成行的兒童甸旬爬行,沒有什麼能與它們相抗衡。

從此乃西北下,直降者二裏,又升降隴脊西行者二裏,有庵綴峰頭,曰羅漢鬆,以樹名也。自逾新興西南嶺,群峰翠色茸茸,山始多鬆,然無喬枝巨本,皆弱幹糾纏,垂嵐拂霧,無複吾土淩霄傲風之致也。其前又西南開峽。從峽中直下者三裏,轉而西平行者一裏,有城當坳間,是曰板橋鋪城。城當峽口,仰眺兩界山淩空而起,以為在深壑中矣,不知其西猶墜坑下也。路在城外西北隅,而入宿城中之西門。
從此向西北下走,一直下降了二裏路,又在隴脊上向西上上下下行了二裏,有座寺庵點綴在峰頭,叫做羅漢鬆,是以樹來起名的。自從越過新興西南方的山嶺,群峰翠色蔥籠,山上開始有很多鬆樹,然而沒有高枝巨株,都是些細弱的枝幹糾纏在一起,懸垂在山風之中,輕拂著雲霧,不再有我家鄉的那種淩宵傲風的情趣了。庵前又向西南方張開一條峽穀,從峽中一直往下走了三裏,轉向西平行走了一裏路,有座城位於山坳間,這叫做板橋鋪城。城正對峽口,抬頭眺望兩麵的群山淩空聳起,以為身在深深的壑穀中,不知道城的西麵仍然下墜成坑穀。路在城外的西北隅,隨即進城住宿在城中的西門。

二十九日出板橋城之西門,北折入大路,遂拾級下。有小水自右峽下注,逾其左隨之行。一裏,則大溪汪然,自西南轉峽北注,有巨石梁跨其上,即所謂三板橋也;今已易之石,而鋪猶仍其名耳。橋上下水皆闊,獨橋下石峽中束,流急傾湧。其水西北自八納山發源,流經軟橋,又西南轉重穀間,至是北搗而去,亦深山中一巨壑也。越橋西,溯溪北崖行。一裏,溪由西南穀來,路入西北峽去,於是升降隴坳,屢越岡阿。四裏直西,山複曠然平伏,獨西南一石峰聳立,路乃不從西平下,反轉南仰躋。半裏,盤石峰東南,有石奮起路右,首銳而灣突,肩齊而並聳,是曰鸚哥嘴。又西轉而下者一裏半,有鋪肆夾路,曰革純鋪。土音“納”俱作“捺”,至是而始知所雲“捺溪”、“倪捺”皆“納”字也。惟此題鋪名。又從峽平行,緣坡升降,五裏,有哨舍夾路,曰軟橋哨。由哨西複墜峽下,遙見有巨溪從西峽中懸迅東注;下峽一裏,即與溪遇;其溪轉向南峽去,路從溪北,溯溪循北山之麓西行。二裏,有巨石梁南北跨溪上,即所謂軟橋也。餘初疑冉姓者所成,及讀真武廟前斷碑,始知為“軟”,想昔以篾索為之,今已易之石,而猶仍其名耳。
二十九日出了板橋鋪城的西門,往北折上大路,就沿著台階下走。有條小溪自右邊峽穀中往下流注,越到溪左隨著水流前行。一裏,就有條水勢汪洋的大溪,自西南方轉過山峽往北流注,有座巨大的石橋跨在溪上,就是所謂的三板橋了;今天已換為石橋,但鋪名仍舊沿用板橋之名。橋上下的水流都寬闊,唯獨橋下的石峽在中段束攏來,湍急的水流傾瀉洶湧。這條水流在西北方從八納山發源,流經軟橋,又向西南轉入重重峽穀之間,到這裏往北奔流而去,也是深山中的一個巨大壑穀。過到橋西頭,溯溪流沿北麵的山崖行。一裏,溪水由西南方的山穀中流來,路進入西北邊的峽中去,於是在土隴山坳間上上下下,屢次越過山岡和土丘。一直向西走四裏路,山勢全變得開闊起來,平緩起伏,獨有西南方一座石峰聳立著,路竟然不從西邊平緩下走,反而轉向南抬頭上登。半裏路,繞到石峰東南麵,有塊岩石猛地升起在路右邊,頂部尖銳並彎彎地突出來,雙肩平齊而且一同聳起,這叫鸚哥嘴。又轉向西下走一裏半路,有些店鋪夾在路旁,叫革納鋪。〔土話“納”全說成“捺”,到了這裏才明白了所說的“捺溪”、“倪捺”都是“納”字。僅有此地題寫著鋪名。〕又從峽中平緩前行,沿著山坡上上下下,五裏路,有哨房夾住道路,叫做軟橋哨。由哨房西再次往峽中下墜,遠遠望見有條巨大的溪流從西麵峽中高懸迅急地向東流注;下到峽中走一裏,馬上與溪流相遇;此溪轉向南邊的峽中流去,路從溪流北岸,溯溪沿北山山麓往西行。二裏,有座巨大的石橋呈南北向跨在溪流上,這就是所謂的軟橋了。我起初懷疑是某個姓冉的人建成的,到讀了真武廟前的斷碑後,這才知道是“軟”,料想從前是用蔑條編製的繩索建成的橋,今天已換成石橋,可仍舊沿用這個名字罷了。

度橋而南,遂從溪南西向緣南崖而上,其躋甚峻。半裏,平眺溪北,山俱純石,而綠樹緣錯成文,其中忽有一瀑飛墜,自峰頂直掛峽底。緣南崖西上,愈上愈峻,而北眺翠紋玉瀑,步步回首不能去。上二裏,峽底溪從西北而出,嶺頭路向西南而上。又一裏,過真武廟。按君自新興而來,越此前去。由其西,南向行,遂下塢中。又西南共四裏,兩越小嶺而下,有峽自東南達西北,又兩界山排闥而成者,其中頗平遠,有聚落當其間,曰舊普安。按君飯於鋪館,餘複先之而西北由塢中行。東北界山逶迤繚繞,不甚雄峻;西南界山蹁躚離立,複露森羅;峽蹤雖遠,然兩頭似俱連脊,中平而無泄水之隙者。
過到了橋南,就從溪南岸向西沿著南麵的山崖上走,那上登的路十分陡峻。半裏,平視溪北,山體全是純一色的岩石,而綠色的樹叢順著山勢錯落其間形成斑紋,山中忽然有一條瀑布飛墜而下,自峰頂一直掛到峽底。循南麵的山崖向西上爬,越上去越險峻,而朝北眺望,翠綠的斑紋,白玉般的瀑布,一步步回頭看不舍離去。上走二裏,峽底的溪流從西北方流出去,嶺頭的路向西南方上升。又行一裏,路過真武廟。〔巡按大人從新興城前來,越過此地往前走了。〕由廟西向南行,便下到山塢中。又往西南共走四裏,兩次翻越小嶺後下走,有山峽從東南延到西北,又是兩列山似門扉排列而成的山峽,峽中很是平曠空遠,有村落位於其間,叫做舊普安。巡按大人在釋站客館裏吃飯,我再次先於他往西北由塢中前行。東北方的一列山通巡繚繞,不十分雄偉險峻;西南麵的一列山翩躍起舞,成排矗立,再次露出森然羅列的姿態;山峽的蹤跡雖然很遙遠,然而兩頭似乎都有相連的山脊,中部平坦卻無泄水的缺口。

又西三裏,有石峰中起,分突塢間,神字界其下,曰雙山觀。按君自後來,複越而前去。又西一裏,則西脊回環於前,遂塢窮穀盡。塢底有塘一方,彙環坡之麓,四旁皆石峰森森,繞塘亦多石片林立,亦有突踞塘中者。於是從塘西南上回坡,一裏,登其脊。又宛轉西行嶺頭,嶺左右水俱分瀉深穀,北出者當從軟橋水而入盤江上流,南流者當從黃草壩而下盤江下流。又西向從嶺頭升陟,其上多中窪之宕,大者盤壑為田,小者墜穴為阱。共五裏,為水塘鋪,乃飯於廟間。過鋪西下嶺,逶迤山半,又五裏,過高笠鋪,南向行隴間。
又往西三裏,有石峰在中央聳起,分別突起在山塢間,神廟隔在兩峰之下,叫雙山觀。〔巡按大人自後麵趕來,再次超向前去。〕又向西一裏,就見西麵來的山脊回繞在前方,於是山塢穀地到了盡頭。塢底有一方形水塘,彙積在環形山坡的山麓下,四旁皆是森森羅列的石峰,繞著池塘也有許多林立的石片,也有些石塊突兀蹲踞在池塘之中。於是從池塘往西南踏上回繞的山坡,一裏,登上坡脊。又曲曲折折向西行走在嶺頭上,山嶺左右兩側的水流都分別下瀉到深穀中,往北流出去的應當彙入軟橋下的水流而流入盤江上遊,向南流的應當是流經黃草壩後流人盤江下遊。又向西在嶺頭上攀登,嶺上多有中央下窪的坑穴,大些的盤繞成壑穀,墾為農田,小點的墜成洞穴成為陷阱。共行五裏,是水塘鋪,便在廟中吃了飯。過鋪後往西下嶺,透巡於半山之間,又走五裏,是高笠鋪,向南行走在山壟之間。

逾一平嶺西南下,又五裏,有小溪自北峽來,石橋南跨之。度其南,北門街夾峙岡上;逾岡南下,始成市,有街西去,為雲南坡大道;直南,又一小溪自西南峽來,石橋又南跨之。橋南即為普安城,州、衛俱在其中。
越過一道平緩的山嶺向南下行,又是五裏,有條小溪自北麵峽中流來,一座石橋向南跨過小溪。過到橋南,北門外街道夾立於山岡之上;越過山岡往南下走,開始有集市,有街道往西而去,是去雲南坡的大道;一直往南走,又有一條小溪自西南方峽中流來,石橋又向南跨過小溪。橋南就是普安城,州、衛的衙門都在城中。

按君已駐署中矣。其城西半倚山脊,東半下臨東溪,南北二門正當西脊之東麓,而東門則瀕溪焉。南門外石橋,則三溪合於北,經東門而西環城南,又南去而注於水洞者。北門外石橋:第一橋,即雲南坡之水,繞城西北隅而為塹,東下而與北溪合於城東;第二橋,即小溪自西北來者,《一統誌》所雲“目前山之水”也;第三橋,即小溪自北來者,《一統誌》所雲“沙莊之水”也。三溪交會於城之東北,合而南去,是為三一溪,經城南橋而入於水洞。其城自天啟初,為水西叛逆,諸蠻應之,攻圍一年而破,後雲南臨安安南土官沙姓者,奉調統兵來複。至今瘡痍未複。
〔巡按大人已住在衙門中了。〕普安城西半邊緊靠著山脊,東半邊下臨著東溪,南北兩道城門正對著西麵山脊的東麓,而東門就瀕臨著溪流。南門外有石橋,三條溪流在橋北合流,流經東門往西繞到城南,又向南流去注入水洞之中。北門外的石橋:第一座橋,就是雲南坡的水流,繞到城西北隅成為塹溝,往東下流後與北溪在城東合流;第二座橋,就是自西北流來的小溪,是《一統誌》所說的“目前山之水”了;第三座橋,就是自北麵流來的小溪,是《一統誌》所說的“沙莊之水”了。三條溪水在城的東北麵交彙,合流後往南流去,這就是三一溪,流經城南的石橋後流入水洞。普安城在天啟初年,因為水西叛亂,各支蠻族響應它,被圍攻一年後攻破,〔後來雲南臨安府安南司姓沙的土司,接受調令率軍前來收複了。〕至今瘡痰尚未恢複。

然是城文運,為貴竹之首,前有蔣都憲,今有王宮詹,名柞遠。非他衛可比。州昔惟土官,姓龍,其居在八納山下,統十二小土司。今土官名子烈,年尚少。後設流官,知州姓黃。並治焉。
然而此城以文章仕進的氣運,是貴州省的首位,從前有都禦史蔣大人,當今有王宮詹,〔名叫王柞遠。〕不是別的衛可以相比的。州裏過去僅有土官,〔姓龍,他的住處在八納山下,統領十二個小土司。現任的土官名叫龍子烈,年紀還小。〕後來設置了流官,〔知州姓黃。〕一同治理此地。

州東北七十裏有八納。其山高冠一州,四麵皆石崖嶄絕,惟一徑盤旋而上,約三十裏。龍土官司在其下。其頂甚寬平,有數水塘盈貯其上,軟橋之水所由出也。土音以“納”為“但”,而《梵經》有“叭呾dá哆”之音,今老僧白雲南京人。因稱叭呾山,遂大開叢林僧從居寺院多如叢林,而彝地遠隔,尚未證果。
州城東北七十裏有座八納山。此山在全州最高,四麵都是高峻的石崖絕壁,唯有一條小徑盤旋著上去,約三十裏長。〔龍土司的衙門在山下。〕山頂十分寬敞平緩,在山頂上有幾個貯滿水的水塘,流經軟橋的溪水就是由這裏流出去的。土話把“納”說成“但”,而佛經中有“叭阻哆”的音,今天白雲老和尚〔是南京人。〕因而稱之為叭阻山,於是大規模建立寺院,但彝區僻遠閉塞,還沒有悟道成正果。

州南三十裏有丹霞山。其山當叢峰之上,更起尖峰卓立於中。西界有山一支,西南自平彝衛屏列而北,迤邐為雲南坡,而東下結為州治。西屏之中,其最高處曰睡寺山,正與丹霞東西相對。其東界有山,南自樂民所分支而北,當丹霞山南十裏。西界屏列高山橫出一支,東與東界連屬,合並而北,夭矯叢遝,西突而起者,結為丹霞山;東北聳突而去者,漸東走而為兔場營方頂之山,而又東北度為安南衛脈。其橫屬之支,在丹霞山南十裏者,其下有洞,曰山嵐洞,其門北向。水從洞中出,北流為大溪,經丹霞山之西大水塘塢中,又北過趙官屯,又東轉而與南板橋之水合。
州城南邊三十裏處有座丹霞山。此山位於成叢的山峰之上,更有一座尖峰挺立於群峰之中。西境內有一列山,從西南方自平彝衛似屏風樣排列向北,通道巡巡形成雲南坡,並往東下延紐結成州城所在之山。西麵屏立的群山之中,那最高處叫睡寺山,正好與丹霞山東西相對。州東境有山,從南麵自樂民所分出支脈往北延,位於丹霞山南邊十裏處。四麵一列屏風樣排列的高山橫著伸出一條支脈,往東與東境之山相連,合並起來向北延,曲曲折折,重重疊疊,往西突起的,盤結為丹霞山;在東北方聳立突兀而去的,漸漸往東延伸而成為兔場營的方頂之山,而後又往東北延伸成為安南衛境內的山脈。那橫向連接的支脈,在丹霞山南麵十裏之處,山下有洞,叫做山嵐洞,洞口向北。

由洞門溯其水入,南行洞腹者半裏,其洞劃然上透,中彙巨塘,深不可測。土人避寇,以舟渡水而進,其中另辟天地,可容千人。而丹霞則特拔眾山之上,石峰峭立,東北惟八納山與之齊抗。八納以危擁為雄,此峰以峭拔擅秀。昔有玄帝宮,天啟二年毀於蠻寇,四年,不昧師徽州人。複鼎建,每正二月間,四方朝者駢集,日以數百計。僧又捐資置莊田,環山之麓,歲入穀三百石。而嶺間則種豆為蔬,歲可得豆三十石。以供四方。但艱於汲水:尋常汲之嶺畔,往返三裏,皆峻級;遇旱,則往返十裏而後得焉。
水從洞中流出,往北流去變成大溪,流經丹霞山西邊大水塘所在的山塢中,又往北流過趙官屯,又向東轉去與南板橋的水流會合。由洞口溯這條水流進洞,向南在洞腹中行半裏,山洞頂上豁然透出天空,中間水彙積成巨大的水塘,深不可測。本地人為躲避強盜,用船渡水進去,那裏麵另外辟有天地,可容納上千人。而丹霞山卻獨立挺拔於眾山之上,石峰峭立,東北方唯有八納山與它平齊抗衡。八納山以危峰擁立為雄,此峰以峻峭挺拔獨擅秀色。從前有座玄帝宮,天啟二年(1622)毀於蠻族盜賊之手,四年(1624),不昧禪師〔是徽州人。〕重又鼎力重建,每年正月二月間,四方的朝山者群集而來,每天以幾百人來計算。僧人們又捐款購置了莊園田地,環繞在山麓,〔每年收入穀子三百石。〕而山嶺間則種植豆子作為蔬菜,〔每年可收到豆子三十石。〕用來供給四方的來客。但是汲水很艱難:平常在嶺畔汲水,往返有三裏路,都是陡峻的石階;遇上幹旱時,就要往返十裏才能得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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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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