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十四日早雨。命顧仆覓潘秀才家,投吳方生書。上午雨止,潘來顧。下午,餘往顧而潘出,乃返作記寓中。薄暮,同行崔君挾餘酌於市,以竹實為供,竹實大如鬆子,肉圓如蓮肉,土人煮熟以買。投壺古人飲酒娛樂的方式,一般形式是在一定距離外安放一個酒壺,喝酒之人依次向其中投放箭矢,不中者則被罰喝一杯暢飲。月上而返,冰輪皎然。
十四日早晨下雨。命令顧仆去找潘秀才的家,投遞了吳方生的信。上午雨停,潘秀才來拜訪。下午,我前去拜訪他但姓潘的出「〕了,隻好返回到寓所中作日記。傍晚,同行的崔君拉我到市中飲酒,用竹實供餐,〔竹實大如鬆子,肉圓如蓮肉,當地人煮熟了拿來賣。〕投壺暢飲。月上中天才返回來,明月皎潔。

十五日晨往晤潘。潘勸無出關。上午,潘饋酒餚。午,店中老人亦來勸餘無行。先是餘以阮玉灣書畀楊主人,托其覓同行者,主人唯唯。至暮,以潘酒招之共酌。兄弟俱勸餘毋即行,謂炎瘴正毒,奈何以不貲輕擲也。屈指八月,王君將複來,且入內,同之入關最便。餘姑諾之,是夜月甚皎,而邸舍不便憑眺,竟鬱鬱臥。
十五日早晨前去會晤潘秀才。姓潘的勸我不要出關。上午,潘秀才饋贈了酒肴。下午,店中的老人也來勸我不要前行。這之前我把阮玉灣的信交給姓楊的主人,托他尋找同行的人,主人口中是是是的。到天黑,拿出潘秀才饋贈的酒萊招呼他一同飲。兄弟二人都勸我不要馬上動身,說是天氣炎熱瘴氣正毒,怎能把無價的身軀輕易拋擲呢!屈指算已出來八個月,王君將重新回來,況且進入內地時,與他一同入關最為方便。我姑且答應了他們。這天夜裏月光十分皎潔,可官邸的客舍中不便憑眺,最終鬱鬱不快地躺下了。

十六日晨起,候主人飯,欲為尖山之行。其山在州城西北百裏。先是主人言其靈異,慫恿餘行,故謀先及之。乃以竹箱、衫、氈寄楊主家,挈輕囊與顧仆行。從南門外循城西行,半裏,過新橋,巨石梁也。橋下水自北合三流,襟城西而南,過此南流去,即所謂大盈江矣。
十六日早晨起床,等候主人開飯,打算出行去尖山。此山在州城西北百裏處。這以前主人談起它的靈異之處,慫恿我前去,所以計劃先到那裏。於是把竹箱、衣衫、氈子寄放在楊主人家中,帶上輕裝與顧仆上路。從南門外沿城牆往西行,半裏,走過新橋,是座巨大的石橋。橋下的水從北邊會合三條水流,繞過城西往南流,經過此橋向南流去,這就是所謂的大盈江了。

餘既過橋,四望山勢回環,先按方麵定之。當城之正東而頂平者,為球瓓山,亂箭哨之來道逾其南脊;當城之正西而尖聳者,為擂鼓山,南為龍光台,為緬箐道,為水口西夾;直北者,為上幹峨山,亂箭哨之脈,從之東度南起,去城北二十裏;直南者,為來鳳山,州治之脈,從之北度,又西突保祿閣,為水口東夾。城西南為水口,束峽極緊,墜空而下,為跌水崖。城東南、東北俱有回塢,乃來鳳山自北環度之脈。而東北獨伏,有高山穹其外,即龍川江東高黎貢山北來之脈也。城西北一峰獨聳,高出眾峰,為巃嵸山,乃北來分脈之統會。從此直南,為筆峰,為寶峰,為擂鼓,而盡於龍光台。從此西度南轉,為猛蚌。從此東度,為上幹峨;低伏而東度南起,為赤土山亂箭嶺;南下西轉,為羅生山;支分直北者,為球瓓,峙州東而北盡馬邑村;支分由西而南者,為來鳳,峙州南而西夾水口,北與龍光對。此州四麵之山也。
我過橋後,四麵望去山勢回繞,先按方位來認定群山。位於州城的正東而山頂平平的,是球玲山,從亂箭哨來的路越過它南邊的山脊;位於州城正西而尖聳的,是擂鼓山,南邊是龍光台,是去緬著的路,是江口西麵相夾的山;正北的,是上幹峨山,亂箭哨的山脈,從那裏往東延伸後向南突起,距城北二十裏;正南的,是來鳳山,州城所在的山脈,從這裏往北延伸,又向西突起為保祿閣,是江口東麵相夾的山。城西南是江口,束攏的峽穀極為接近,江水從空中墜下去,成為跌水崖。城東南、東北都有回繞的山塢,是來鳳山從北麵環繞延伸的山脈。而唯獨東北一麵低伏,有高山隆起在山塢以外,那就是龍川江東邊高黎貢山往北延來的山脈。城西北一座山峰獨自聳立,高出群峰,是寵岌山,是向北分支延來的山脈會總之處。從此一直往南,是筆峰,是寶峰,是擂鼓山,而後在龍光台到盡頭。從此向西延伸後往南轉,是猛蚌。從此往東延伸,是上幹峨山;低伏往東延伸後向南突起,是赤土山亂箭哨所在的山嶺;向南下延後往西轉,是羅生山;向正北分出的支脈,是球玲山,矗立在州城東麵而後在北邊的馬邑村到頭;分出支脈由西延向南的,是來鳳山,矗立在州城南麵而後往西夾住江口,北邊與龍光台相對。這是州城四麵的山。

其水,一東南出羅生山,北流經雷打田,至城東北;一東出亂箭哨,北流西出馬邑村西南,至城東北;一出巃嵸山,滀貯水為海子,流為高河,南至城東北。三水合為一,是為大盈江,由城西而南,過二橋,墜峽下搗,其深十丈,闊三丈餘,下為深潭,破峽西南去,經和尚屯,又名大車江。此州四麵之水也。
這裏的水流一條在東南出自羅生山,往北流經雷打田,流到城東北;一條在東方出自亂箭哨,向北流後往西流出馬邑村一西南,流到城東北;一條出自寵岌山,蓄為海子,流為高河,往南流到城東北。三條水流合而為一,這就是大盈江,由城西往南流,流過兩座橋,衝搗下墜入峽中,峽深十丈,寬三丈多,下邊是深潭,衝破峽穀向西南流去,流經和尚屯,又叫大車江。這是州城四麵的水流。

其北二日抵界頭,與上江對;其南一日抵南甸,與隴川、緬甸對;其西一日半至古勇,與茶山對;其東一日半至分水關,與永昌對。八關自其西北斜抵東南,西四關屬蠻哈守備,自西北而東南:一曰神護,二曰萬仞,三曰巨石,四曰銅壁。東四關屬隴把守備,自西南而東南:一曰鐵壁,二曰虎踞,三曰天馬,四曰漢龍。八關之外,自神護而出,為西路,通迤西,出琥珀碧玉:自天馬而出,為南路,通孟密,有寶井;自漢龍而出,為東南路,通木邦,出邦洋布:自鐵壁而出,亦為南路,通蠻莫,為緬甸阿瓦正道。昔蠻莫、孟密俱中國地,自萬曆三十三年金騰威道立此八關,於是關外諸彝,俱為阿瓦所有矣。由州南抵南甸分路:西向幹崖,至蠻哈諸關,南向隴川,至隴把諸關。由州西抵緬箐分路:西出神護,通迤西;西北逾嶺,至古勇。大概“三宣”猶屬關內,而“六慰”所屬,俱置關外矣。遂分華、彝之界。此其四鄙之望也。
州城北麵兩天路程抵達界頭,與上江相對;州城南麵一天路程到達南甸,與隴川、緬甸相對;州城西邊一天半路程到古勇,與茶山相對;州城東麵一天半路程到分水關,與永昌相對。八關自它的西北部斜向抵達東南部,灑邊的四關隸屬蠻哈守備,自西北往東南:第一叫神護關,第二叫方初關,第三叫巨石關,第四叫銅壁關。東麵的四關隸屬隴把守備,自西南往東南:第一叫鐵壁關,第二叫虎踞關,第三叫天馬關,第四叫漢龍關。八關之外,自神護關出去,是西路,通邇西,出產唬拍、碧玉;自天馬關出去,是南路,通孟密,有寶井;自漢龍關出去,是東南路,通木邦,出產邦洋布;自鐵壁關出去,也是南路,通蠻莫,是去緬甸阿瓦的正道。從前蠻莫、孟密都是中國的土地,自從萬曆二十二年(1594)金騰戚主張設立此八關後,於是關外眾多的少數民族,全被阿瓦所擁有了。由州城往南抵達南甸後分路走:西麵通向幹崖,到蠻哈諸關;南邊通向隴川,到隴把諸關。由州城向西抵達緬著後分路走:西麵出了神護關,通到逝西;往西北越過山嶺,到古勇。大概三個宣撫司仍屬於關內,但六宣慰司所屬之地,全設置在關外了。〕便是華夏與少數民族的分界。這是它四周的邊遠地區。

大盈江過河上屯合緬箐之水,南入南甸為小梁河;經南牙山,又稱為南牙江;西南入幹崖雲籠山下,名雲籠江;沿至幹崖北,為安樂河;折而西一百五十裏,為檳榔江,至比蘇蠻界即傈傈族地區,注金沙江入於緬。一曰合於太公城,此城乃緬甸界。按緬甸金沙江,不注源流,《誌》但稱其闊五裏,然言孟養之界者,東至金沙江,南至緬甸,北至幹崖,則其江在幹崖南、緬甸北、孟養東矣。又按芒市長官司西南有青石山,《誌》言金沙江源出之,而流入大盈江,又言大車江自騰衝流經青石山下。豈大盈經青石之北,金沙經青石之南耶?其言源出者,當亦流經而非發軔最初之發源地,若發軔,豈能即此大耶?又按芒市西有麓川江,源出峨昌蠻地,流過緬地,合大盈江;南甸東南一百七十裏有孟乃河,源出龍川江。而龍川江在騰越東,實出峨昌蠻地,南流至緬太公城,合大盈江。
大盈江流過河上屯會合緬警的水流,往南流入南甸是小梁河;流經南牙山,又稱為南牙江;向西南流入幹崖的雲籠山下,名叫雲籠江;順勢流到幹崖北麵,是安樂河;折向西流一百五十裏,是檳榔江,流到比蘇蠻境內,注入金沙江後流到緬甸。〔一種說法認為在太公城合流,此城是在緬甸境內。〕據考,緬甸的金沙江,沒有注明源流,誌書隻稱說它寬有五裏,不過說到孟養的界限,東邊到金沙江,南麵到緬甸,北方到幹崖,那麼此江在幹崖南麵、緬甸以北、孟養的東邊了。又考察,芒市長官司西南有座青石山,誌書說金沙江的源頭出自於這裏,而後流入大盈江,又說大車江自騰衝流經青石山下。難道是大盈江流經青石山的北麵,金沙江流經青石山的南麵麼?誌書所說的源出之地,應當也是流經而不是發源,如果是發源,哪裏能馬上就有此等大的水流呢?又考察,芒市西邊有條麓川江,源出於峨昌蠻的地區,流過緬甸的轄地,會合大盈江;南甸東南一百七十裏處有條孟乃河,源出於龍川江。而龍川江在騰越州東麵,實際出自於峨昌蠻的地區,往南流到緬甸太公城,會合大盈江。

是麓川江與龍川江,同出峨昌,同流南甸南幹崖西,同入緬地,同合大盈。然二地實無二水,豈麓川即龍川,龍川即金沙,一江而三名耶?蓋麓川又名隴川,“龍”與“隴”實相近,必即其一無疑;蓋峨昌蠻之水,流至騰越東為龍川江,至芒市西為麓川江,以與麓川為界也,其在司境,實出青石山下,以其下流為金沙江,遂指為金沙之源,而非源於山下可知。又至幹崖西南、緬甸之北,大盈江自北來合,同而南流,其勢始闊,於是獨名金沙江。而至太公城、孟養之界,實當其南流之西,故指以為界,非孟養之東又有一金沙南流,幹崖之西又有一金沙出青石山西流;亦非大盈江既合金沙而入緬,龍川江又入緬而合大盈。大盈所入之金沙,即龍川下流,龍川所合之大盈,即其名金沙者也。分而岐之名愈紊,會而貫之脈自見矣。此其二水所經也。於是益知高黎貢之脈,南下芒市、木邦而盡於海,潞江之獨下海西可知矣。按《誌》又有大車湖在州南,甚廣,中有山,如瓊浪中一點青。今惟城北上幹峨巃嵸山下有二海子,城南並無瀦水,豈洪流盡揚塵耶?
這樣麓川江與龍川江,一同源出於峨昌蠻的地區,一同流到南甸南邊幹崖西麵,一同流人緬甸的轄地,同是會合大盈江。但是兩地實際上並無這兩條水流,莫非麓川江就是龍川江,龍川江就是金沙江,一條江卻有三個名字嗎?原來麓川又叫隴川,“龍”與“隴”音實際相近,必定就是其中之一無疑;大概是峨昌蠻境內的水流,流到騰越州東麵稱為龍川江,到芒市西邊稱為麓川江,以與麓川交界罷了。它在長官司境內,實際上流經青石山下,由於它的下遊是金沙江,便指認為是金沙江的源頭,而不是源出於山下可知了。又流到幹崖西南、緬甸以北,大盈江從北麵流來會合,一同往南流,水勢開始變寬,於是獨自名叫金沙江。而後流到太公城、孟養的交界處:實際上正當它向南流的江流的西邊,所以指認為邊界;不是孟養的東邊又有一條金沙江往南流,幹崖的西麵又有一條金沙江源出青石山往西流;也不是大盈江會合金沙江後流入緬甸,龍川江又流入緬甸後會合大盈江。大盈江流入的金沙江,就是龍川江的下遊,龍川江會合的大盈江,就是那名叫金沙江的江流了。把它們分別岔開來名稱愈加紊亂,把它們會集貫通起來脈絡自然顯現出來了。這是這兩條江流流經的地方。到此時益加了解到高黎貢山的主脈,往南下延到芒市、木邦而後到大海到了頭,潞江單獨下流到大海西邊可以知道了。據誌書,又有個大車湖在州城南邊,十分寬廣,湖中有山,如瓊玉綠浪中的一點青色。今天唯有城北上幹峨寵岌山下有兩個海子,城南並無積水,莫非洪流全部變為飛揚的塵土了嗎?

過新橋,西行半裏,有岐:西北行者,為烏沙、尖山道;南下者,為跌水河道。餘聞其勝甚,乃先南趨。出竹塢中一裏,涉一東流小澗,南上坡,折而東約半裏,有大石梁架大盈江上,其橋東西跨新橋下流。從橋西稍南上坡,不半裏,其水從左峽中透空平墜而下,崖深十餘丈,三麵環壁。水分三派飛騰,中闊丈五,左駢崖齊湧者,闊四尺,右嵌崖分趨者,闊尺五,蓋中如簾,左如布,右如柱,勢極雄壯,與安莊白水河齊觀,但此崖更近而逼。從西崖繞南崖,平對而立,飛沫倒卷,屑玉騰珠,遙灑人衣麵,白日間真如雨花雪片。土人所稱久雨不晴者以此,但“雨”字當易“旱”為是,用“雨”字則疊床架屋矣意即用字重複,不精當。其水下墜成潭,嵌流峽底甚深,因下蹈之,有屋兩重在夾壑中,乃王氏水舂也。
走過新橋,往西行半裏,有岔路:往西北走的,是去烏沙尖山的路;向南下走的,是去跌水河的路。我聽說那裏非常優美,就先向南趕去。到滿是竹叢的山塢中走一裏,涉過一條往東流的小澗,向南上坡,折向東約走半裏,有座大石橋架在大盈江上,此橋呈東西向跨在新橋的下遊。從橋西稍往南上坡,不到半裏,江水從左邊峽中穿過空中平緩下墜,山崖深十多丈,三麵環繞著石壁。江水分為三條支流飛騰而下,中間的寬一丈五,左邊與山崖並排一齊騰湧的,寬四尺,右邊嵌入山崖分流的,寬一尺五,大略中間的如門簾,左邊的如布匹,右邊的如圓柱,氣勢極其雄壯,與安莊的白水河同樣壯觀,但此處的山崖更加迫近而狹窄。

複上西崖。其南一峰高聳,憑空揖瀑,是為龍光台,上建關帝殿。回盼久之,複下西崖。其崖甚狹,東即瀑流墜空,西亦夾坑環屋。俯視屋下坑底,有流泉疊碓,亦水舂也,而當環坡間,其西即南下緬箐大道,不知水所從出。細瞰之,水從腳下透穴出,南分為二,一隨大道南注,一複入巨石下,入夾坑之屋為舂。回眺崖北有峽一線,深下五六丈,駢峙北來,闊僅一尺,而高不啻三丈餘,水從其底透入前崖之腹而出其南。計崖穴之上,高亦三丈餘,南至出水之穴,上連三四丈,不識其下透之穴與上駢之峽,從何而成,天巧人工,兩疑不能至此矣。
從西邊的山崖繞到南麵的山崖,水平麵對站著,飛濺的水沫倒卷而下,似玉屑珍珠飛騰,遠遠灑在人的衣服上和臉上,白晝之間真如雨花雪片。當地人所稱的久雨不晴的原因是因為這個,但是“雨”字應該改為“旱”為好,用“雨”字那就重複累贅了。江水下墜成深潭,水流下嵌在峽底非常深,於是下去踏著江邊走。有兩層房屋在狹窄的壑穀中,是王家的水雄。重又上到西邊的山崖上。它南麵一座山峰高聳,如憑臨高空向瀑布拱手作揖,這是龍光台,上邊建有關帝殿。回頭顧盼了許久,再走下西邊的山崖。此處山崖非常狹窄,東邊就是飛流的瀑布墜下高空,西邊也是夾穀深坑環繞著房屋。俯視屋子下邊的坑底,有流動的泉水重疊的水稚,也是水稚房,但正當環形的山坡間,它西邊就往南下通緬警的大道,不知水從哪裏流出去。仔細俯瞰地形,水從山腳下穿過洞穴流出去,在南邊分為兩道,一條順大道往南流注,一條重又流入巨石下,流進坐落在夾穀深坑上的屋中成為水雄。回頭眺望山崖北邊有一線峽穀,深下去有五六丈,往北對峙而來,寬處僅一尺,可高處不止三丈多,水從峽底穿入前邊山崖的山腹後流出它的南邊。估計山崖洞穴之上,高處也有三丈多,南邊到出水的洞穴,上邊相連之處有三四丈,不知它下邊穿透的洞穴與上邊並峙的峽穀,是怎樣形成的,天然之巧與人力之工,懷疑兩樣都不能達到此等地步了。

從崖上躡西峰,一裏,有寺踞峰之東,門東向,為毗盧寺。由其西二裏,直抵擂鼓尖峰下,見有路直躡峰西上,而路有二生儒生或書生指寶峰大道尚在北,乃橫涉田間。半裏,得大道,隨而西上坡。二裏,西抵擂鼓之北。當西北從岐上,而餘誤從西南,一裏,躡峻,一裏,漸轉南陟,複向擂鼓行。又一裏,心知其誤,遂西逾嶺脊,則望見寶峰殿閣,在西北嶺半,與此脊齊等,而隔箐兩重,其下甚深,皆從西南嶺脊墜下。計隨坡東下,就大道複上,與躡坡西上,從峰脊轉下,其路相比,不若上之得以兼陟其頂也。遂西南上,甚峻,一裏,直出擂鼓尖之西,有路自尖南向來合,同之西北度脊。脊北路分為二,一西北沿峰去,一東北攀嶺行。一裏,再逾嶺陟脊,其脊兩旁皆東西下,乃飯於脊。過北,路複分為二如前,然東北者猶非寶峰路,尚隔一箐也。乃複西北上頂,一裏,躡其最高處,東俯州城東塢,西俯峨隴南塢,皆近夾此脊下,而峨隴之西,又有高峰一重,自北而南,夾峨隴之塢,南出緬箐,而與大盈之江合而南去焉。頂東南深樹密翳,乃從西北下,甚峻,半裏就夷平地。隨東箐北行嶺脊,又半裏,路交“十”字:一從南直北者,俱行其脊;一從東箐中上,橫過西北者,出山腰。知寶峰之寺在箐翳矣,乃折而東下。木葉覆叢條間,甚峻而滑,非攀枝,足無粘步。
從山崖上登上西峰,一裏,有寺院坐落在山峰的東麵,寺門向東,是昆盧寺。由寺西行二裏,直達擂鼓尖峰下,見有路直登山峰往西下走,但路上有二位書生指點去寶峰的大道還在北邊,於是橫著跋涉過田間。半裏,找到大道,順大道往西上坡‘二裏,向西抵達擂鼓尖峰的北麓。應當往西北從岔路上山,我卻錯從西南走,一裏,踏上高峻之處,一裏,漸轉向南上登,再向著擂鼓尖峰走。又一裏,心知路走錯了,便向西越過嶺脊,就望見寶峰的殿堂樓閣,在西北山嶺半腰上,與此處嶺脊同樣高,但隔著兩重山著,山下非常深,都是從嶺脊向西南下墜。估計順山坡往東下走,走上大道再上走,與登坡往西上走,從峰脊上轉下去,它們的路程相等,不如上走得以兼而上登峰頂了。於是向西南上山,十分陡峻,一裏,徑直出到擂鼓尖峰的西麵,有路自尖峰向南前來會合,同這條路向西北越過山脊。山脊北麵路分為兩條,一條往西北沿著山峰而去,一條向東北登嶺走。一裏,兩次越嶺登脊,此處山脊兩旁都是向東、西下陷,於是在山脊上吃飯。走過北邊,路又如前邊一樣分為兩條,不過往東北去的仍然不是去寶峰的路,還隔著一個山著。於是再往西北登上山頂,一裏,踏上山頂的最高處,往東俯視州城東麵的山塢,向西俯瞰峨隴南邊的山塢,都在近處夾在此脊之下,而峨隴的西麵,又有一重高峰,自北往南,夾住峨隴的山塢,往南延到緬警,而後與大盈江會合後往南延去。山頂東南一麵深樹密蔽,隻好從西北方下山,十分陡峻,半裏路走上坦途。順東邊的山著向北行走在嶺脊上,又行半裏,路相交成“十”字形:一條從南向正北的,全是行走在嶺脊上;一條從東邊山臀中橫過西北,通到山腰。心知寶峰的寺廟在山警密蔽之中了,於是折向東下走。樹葉下覆枝條成叢之間,十分陡峻滑溜,不抓住枝條腳無法站定。

下一裏,轉殿角之右,則三清殿也。前有虛亭三楹,東攬一川之勝,而其下亭閣綴懸崖間,隔箐回坡,咫尺縹渺此句描繪亭閣或隔著樹林,或處在坡的另一麵,雖看上去很近,實則遙遠。殿西廡為二黃冠所棲。餘置行囊,令顧仆守其處,乃由亭前東下。道分為二,一從右下危坡,一從左轉深箐。餘先隨箐下,半裏,右顧崖間,一亭飛綴,八角重欞,高倚懸崖之上,乃參府吳君蜀人,名藎臣。新建以祀純陽者。由亭左再下,緣箐半裏,南轉,仰見亭下之石,一削千仞,如蓮一瓣,高穹向空,其南又豎一瓣駢附之,皆純石無纖紋,惟交附處中垂一線,闊僅尺餘,鑿級其中,仰之直若天梯倒掛也。北瓣之上,大書“奠高山大川”五字,亦吳參府筆,其下新構建造一軒跨路,貌靈官於中。
下行一裏,轉到殿角的右邊,就是三清殿了。前邊有空亭子三間,向東收攬一片平川的勝景,而它下方的亭子樓閣點綴在懸崖間,隔著山著環繞著山坡,咫尺間縹縹渺渺。殿西邊的廂房是兩個道士居住的地方。我安置了行李,命令顧仆守在此處,就由亭子前往東下走。路分為兩條,一條從右邊走下險坡,一條從左邊轉入深臀。我先順山臀下走,半裏,見右邊的山崖間,一座亭子飛綴,八個亭角重重窗權,高高依傍在懸崖之上,是參將府吳君〔四川人,名叫草臣。〕新建成以祭祀純陽祖師的地方。由亭子左邊再下走,沿山警走半裏,往南轉,抬頭望見亭子下的石崖,一如刀削有千初高,如一瓣蓮花,高大彎隆朝向空中,它南側又豎立著一個蓮瓣並排依附著它,全是純石無絲毫裂紋,唯有互相附著處中間垂著一線寬的裂縫,寬僅一尺多,在其中鑿了石階,仰麵望它簡直像倒掛的天梯。北邊蓮瓣之上,大寫著“奠高山大川”五個字,也是吳參將的手筆;它下方新建了一處軒廊跨在路中,繪了靈官像在其中。

南瓣側有尖特聳,夾級為門,其下玉皇閣倚之。環騰多土山,獨是崖純石,危穹夾箐之間,覺耳目頓異。玉皇閣南亦懸箐無路,靈官軒北又鑿崖為梯,嵌夾石間。北下數丈,有石坊當其前,大書曰:“太極懸崖。”從此北度東下之箐,再上北坡,共裏餘,則寶峰寺當峰而踞,高與玉皇閣等。而玉皇閣東向。此寺南向,寺東龍砂最微,固不若玉皇閣當環箐中央,得一山之正也。寺頗寥落,有尼尼姑居之,此昔之摩伽陀指印度僧人修道處。他處皆釋盛於道佛教比道教昌盛,而此獨反之。已複下箐中,躡太極崖,過北瓣下,從一線之級上。其級峻甚,幾不能留趾,幸兩崖逼束,手撐之以登。一上者八十級,當純陽亭之南,峽始曲折為梯,又三十餘級而抵虛亭間。餘擬打算眺月於此,以擴未舒之觀,因拭桌作記。令顧奴汲水太極下箐東以爂,二黃冠道士止之,以飯飯餘。仍坐虛亭,忽狂飆大風布雲,迨暮而月色全翳。邵道謂虛亭風急,邀餘臥其榻。
南邊的蓮瓣側邊有尖石獨聳,夾住石階成為門戶,尖石下玉皇閣緊靠著它。環繞著騰越有許多土山,獨有這座山崖是純一色的岩石,高高隆起在相夾的山著之間,耳目頓時覺得不同。玉皇閣南邊也是高懸的山著,無路可走,靈官軒北麵又在山崖上鑿成石梯,深嵌在夾立的岩石間。向北下走數丈,有石牌坊擋在石梯前,大大寫著:“太極懸崖。”從此向北越過往東下延的山著,再上登北麵的山坡,共一裏多,就見寶峰寺在峰頭盤踞著,高處與玉皇閣相等。但玉皇閣向東,此寺向南,寺東的龍砂最小,當然不如玉皇閣在環形山警的中央,在整座山的正中。寺中相當冷落,有尼姑住在寺中,此處是從前摩伽陀僧人修道之處。其他地方都是佛教比道教興盛,可此處唯獨反過來。不久又下到著中,登上太極崖,走過北邊的蓮瓣之下,從石縫中一線寬的石階上走。這石階非常陡峻,幾乎不能停住腳掌,幸好兩側石崖緊逼束攏,手撐著兩側上登。一口氣上登了八十級,正當純陽亭之南,峽穀這才變為曲折的石梯,又走三十多級才到達空亭子中。我準備在此亭中眺望明月,以便擴展未能舒展的景觀,於是擦拭桌子寫日記。命令顧奴汲水到太極崖下山著東邊去燒火做飯,兩個道士止住了他,拿飯來給我吃。仍坐在空亭中,忽然狂騰突起濃雲密布,到天黑時月光便全被遮住了。邵道人認為空亭中風急,邀請我睡到他的床上。

十七日餘起,見日麗山幽,擬暫停憩其間,以囊中存米作粥,令顧奴入州寓取貴州所買藍紗,將鬻以供杖頭此處泛指路費。而此地離州僅八裏,顧奴去不返。抵下午,餒甚,胡道飯餘。既而顧奴至,紗仍不攜來也。
十七日我起床後,見日麗山幽,打算暫時停歇在山中,用口袋中存留的米作成稀粥,命令顧奴進州城的寓所去取在貴州買的藍紗,將它賣了以供作路費。此地離州城僅有八裏,顧奴一去不返。到下午,餓極了,胡道士給我吃了飯。隨即顧奴來到,藍紗仍不見帶來。

十八日錄記於虛亭。先夜有虎從山下齧參戎馬,參戎命軍士搜山覓虎。四峰瞭視者,呐聲相應,兩箐搜覓者,上下不一,竟不得虎。
十八日在空亭子中記日記。頭天夜裏有老虎在山下咬了參將的馬,參將命令軍士搜山找虎。四麵山峰全無看得見的人,但呐喊聲相應,兩邊山警中搜尋的人,上下不一,始終找不到虎。

巔塘關南越大山,西南繞古勇關北。分支東突者。為尖山;東南突者,為馬鞍山;又分支南下者,為寶峰,又南為打鼓尖,又南盡於龍光台。其馬鞍山正支東度者,一起為筆峰,又起為巃嵸,於是南環為赤土,為亂箭哨過脊,又南為半個山,而西北環來鳳而結州治。此所謂回龍顧祖也。從古勇關北分支南下者,為鬼甸西山,又南為鵝籠西山,又南低於緬箐;正支西南下者,為古勇西關,而南接於神護焉。八關之外,其北又有此古勇、巔塘二關,乃古關也。
巔塘關南麵經過的大山,往西南繞到古勇關北邊。分出支脈向東突起的,是尖山;在東南突起的,是馬鞍山;又分支往南下延的,是寶峰,又向南是打鼓尖,又往南在龍光台到了頭。那馬鞍山的正脈往東延伸的,第一處聳起的成為筆峰,又聳起成為寵岌山,於是往南環繞成赤土山,成為亂箭哨延過的山脊,又向南成為半個山,往西北環繞成來鳳山後盤結為州城。這就是所謂的回龍顧祖了。從古勇關北麵分支南下的,成為鬼甸的西山,又向南成為鵝籠的西山,又往南抵達緬著;正脈向西南下延的,成為古勇西關,而後往南連接到神護關。八關之外,它們的北邊又有此古勇、巔塘二關,是古關。

巔塘之外為茶山長官司,舊屬中國,今屬阿瓦。巔塘東北、阿幸廣北為姊妹山,出斑竹,其外即野人。寶峰山東向屏立其前,下分為二箐,中垂石崖高穹,兩旁倒插箐底。北箐之上,環岡一支,前繞如堵牆,石崖中裂,鑿級懸其間,名猢猻梯。梯南玉皇閣倚其下,梯北純陽閣踞其上,舊有額名為“太極懸崖”,而吳參戎又大書鐫其上,曰“奠高山大川”。純陽閣之上,則開軒三楹,左右當懸箐之中,而下臨絕壑。向東北,近則環岡前伏,平川繞其下,遠則東山之外,高黎貢北尖峰特出眾山之頂,正對其中,此峰土人又名為小雪山,遙峰橫亙天半,而其上特聳一尖如拱圭,蓋在分水關之北二十裏。關間無路能上,亦不能見,至此乃東見之。馬鞍山寶藏之徒徑空,昔在戎行時,曾從赤土鋪北度龍川至其下,為高簡槽,有居人段姓者,導之登其頂。其高蓋四十裏雲。目界甚爽。其後為三清殿,則邵道所棲也。三清殿去西頂不遙,餘前從之下。蓋是山之最高者,為三清殿,東北向;當石壁而居一山之中者,為玉皇閣,東向;居北箐之北,倚環岡腋間者,為寶峰寺,南向。玉皇閣當石壁下,兩箐夾之,得地脈之正;而純陽閣孤懸崖間,從蓮花尖上現神奇,是奇,正相生之妙也正表現出生動的妙趣。蓋騰陽多土山,而此山又以土山獨裹石崖於中,如穎躍於囊即出類拔萃,且兩箐中怪樹奇株,鬱蔥蒙密。竹之大者,如吾地之貓竹,中者如吾地之筋竹,小者如吾地之淡竹,無所不有,又非迤東西所有也。(延甲按:“舊有額”至“大川”廿五字宜從楊本節去,已見十六日。)
〔巔塘關之外是茶山長官司,舊時屬於中國,今天屬阿瓦。巔塘關的東北、阿幸廠的北邊是姊妹山,出產斑竹,那以外就是野人。〕寶峰山麵向東方屏風樣立在它的前方,下邊分為兩個山著,中間垂直立著高大彎隆的石崖,兩旁倒插進著底。北麵的山著之上,環立著一支山岡,向前環繞如同一堵牆,石崖中央裂開,鑿有石階懸在其間,名叫瑚孫梯。石梯南邊玉皇閣緊靠在它下方,石梯北麵純陽閣盤踞在它上方,舊時有匾額題名叫“太極懸崖”,而吳參將又寫大字刻在它上麵,叫“奠高山大川”。純陽閣之上,則有開闊的軒廊三間,正當左右高懸的山著之中,而下方麵臨絕壑。麵向東北,近處是環繞的山岡低伏在前方,平川圍繞在山下,遠處則見東山之外,高黎貢山的北尖峰獨自高出群山之頂,正對著它的中央,〔此峰當地人又稱為小雪山,遠峰橫亙在天半,而山上獨自聳出一座尖峰如像拱形的玉圭,大概在分水關之北二十裏。關間無路能上去,也不能看見,到此地才向東方見到它。馬鞍山寶藏的徒弟徑空,從前在軍隊中時,曾從赤土鋪往北渡過龍川江走到山下,是高簡槽,有個姓段的居民,領他登上山頂。山高大約有四十裏。〕眼界十分開闊。它後邊是三清殿,是邵道士居住的地方。三清殿距西邊的山頂不遠,我先前從那裏下來。大體上此山最高之處,是三清殿,麵向東北;正當石壁下而居全山正中的,是玉皇閣,向東;居於北邊山臀的北麵,緊靠環形山岡側旁之間的,是寶峰寺,向南。玉皇閣正當石壁之下,兩麵山警夾住它,得地脈的正位;而純陽閣孤懸在山崖間,從蓮花尖上現出神奇,這是偏正相生的妙處。騰越北麵土山很多,而此山又是以土山獨自圍裹著石崖在中央,如錐尖刺出囊中,而且兩條山著中怪樹奇株,鬱鬱蔥蔥,蒙蒙密密。竹子大的,如我們地方的貓竹,中等的如我們地方的筋竹,小的如我們地方的淡竹,無所不有,又不是迄東迄西所能有的了。

二十一日飯後別邵道,下純陽閣,東經太極崖。其處若橫北箐而上,半裏而達寶峰寺;餘以南箐懸峭,昨所未經,乃從大路循玉皇閣下懸崖。曲折下半裏,又度北箐之下峽,從環岡大道複半裏,北上寶峰寺。問道於尼。尼引出殿左峰頭,指山下核桃園,直北為尖山道,西北登嶺為打鷹山道。聞打鷹山有北直指由京師南京直接管轄的北方地區,北京、天津等地僧新開其地,頗異,乃先趨打鷹。於是東北下坡,一裏,抵坡北。又北一裏餘,有數家倚西山麓,是為核桃園。其西北有坳頗低,乃寶峰之從北度脊者,有大道西向之,有小溪東注。逾之,直北一裏餘,乃西北登坡。四裏,逾坡脊而西,是名長坡。又西半裏。乃轉而北,挾西峰而循其北,仍西行脊上。其脊北下,即酒店嶺之東度為筆峰、巃嵸者,南下,即野豬坡之南出為鵝籠、緬箐者,蓋俱從分支之脊行也。西五裏,嶺坳間路交“十”字,乃西北橫陟之。當從西北躡坡,誤從西行嶺之南。二裏,遇樵者,知為鬼甸道,打鷹開寺處已在直北雙峰下。然此時已不見雙峰,亦不見路影,乃躡棘披礫。直上者三裏,霧氣襲峰,或合或開。又上二裏,乃得亂坪,小峰環合之,中多回壑,竹叢雜布。見有撐架數柱於北峰下者,從壑中趨之,仍無路。柱左有篷一龕,僧寶藏見餘,迎入其中,始知即開山之人也。因與餘遍觀形勢。飯後霧稍開,餘欲行,寶藏固留止一宵。餘乃從其後山中垂處上。
二十一日飯後告別邵道士,走下純陽閣,往東經過太極崖。此處如果橫過北邊的山警上走,半裏就能到達寶峰寺;我因為南邊的山魯高懸陡峭,昨天未經過,就從大路沿玉皇閣走下懸崖。曲折下走半裏,又越過北邊山著下的峽穀,從環形山岡上的大道再走半裏,向北登上寶峰寺。向尼姑問路。尼姑指引走出殿左的峰頭,指示山下的核桃園,正北是去尖山的路,往西北登嶺是去打鷹山的路。聽說打鷹山有北直隸的僧人新近在那地方開山,相當奇異,於是先趕去打鷹山。從這裏往東北下坡,一裏,抵達山坡北邊。又向北走一裏多,有數家人背靠西山山麓,這是核桃園。村西北有山坳很低,是寶峰的山脊從北麵延伸之處,有大道往西通向那裏,有小溪向東流注。越過小溪,一直往北一裏多,就向西北登坡。四裏,越過坡上的山脊往西,這裏名叫長坡。又向西半裏,就轉向北,傍著西峰而沿著它的北麵走,仍向西行走在山脊上。此脊往北下去,就是酒店嶺的東麵延伸為筆峰、寵歡山之處,南麵下走,就是野豬坡的南邊出去稱為鵝籠、緬警的地方,大概都是從分支的山脊上走。往西五裏,嶺坳間道路交叉成“十”字,於是向西北橫向越過路口。應當從西北方登坡,卻誤從西方行走在嶺南。二裏,遇上一個樵夫,了解到這是去鬼甸的路,打鷹山新建寺廟之處已在正北的雙峰之下。但是此時已看不見雙雙聳起的山峰,也看不見路的蹤跡,隻得踩著礫石分開荊棘,一直上登了三裏路,霧氣侵襲著山峰,時開時合。又上走二裏,就遇上一塊雜亂的平地,小山峰環繞著它,中間有許多回繞的壑穀,竹叢雜布。見在北峰之下有數根梁柱撐住屋架的地方,從壑穀中向它趕過去,仍然無路。柱子左邊有一個竹篷搭成的佛完,僧人寶藏見到我,迎入完中,才知道這就是開山的人了。於是與我遍觀地形。飯後霧氣稍散開,我想要上路,寶藏堅決留我住一宵。我就從這裏的後山中央下垂之處上登。

其山乃中起之泡也,其後複下,大山自後回環之,上起兩峰而中坳中間部分下凹,遙望之狀如馬鞍,故又名馬鞍山。據土人言,其上多鷹,舊《誌》名為集鷹山,而土音又訛為打鷹雲。其山脈北自冠子坪南聳,從頂上分二岐,一峙西南,一峙東北,二峰之支,如抱臂前環。
此山是中央凸起的水泡樣山,山後又低下去,大山在後麵環繞著它,上部突起兩座山峰可中間是山坳,遠望的形狀如同馬鞍,所以又叫馬鞍山。據當地人說,山上鷹很多,舊誌書名為集鷹山,但土音又錯讀為打鷹。它的山脈起自北麵的冠子坪往南聳起,從頂上分為兩岔,一座屹立在西南,一座屹立在東北,兩座山峰的支脈,如手臂合抱樣向前環繞。

西南下者,當壑右而伏,過中複起小阜而為中案,南墜而下,複起一峰為前案。東北下者,當壑左而伏,結為東窪之鑰。兩峰坳處正其環窩處,前蹲一峰當窩中,其脈複自東北峰降而中度,宛如一珠之托盤中。其前複起兩小阜,如二乳之列於胸。其脈即自中蹲之峰,從左度右,又從右前度,而複起一阜於中,與雙乳又成鼎足,前列為中峰近案,即南與中案並峙。稍度而東,又起一阜,即北與東窪之鑰對夾。故兩乳之前,左右俱有窪中坳,中峰之後,左右亦有峽中扃,其脈若甚平,而一起一伏,隱然可尋。
住西南下延的,正當壑穀右方低伏著,延過中央重又突起為小土阜成為中央的案山,往南下墜,再突起一座山峰成為前邊的案山。往東北下延的,正當壑穀左方低伏著,扭結為東麵窪地的門戶。兩峰間的山坳處正當那環狀的山窩處,前方蹲著一座山峰正當山窩之中,山脈又自東北的山峰下降往中央延伸,宛如一顆明珠托在盤中。它前邊又突起兩座小土阜,如兩個乳房排列在胸部。它的脈理就是起自蹲在中央的山峰,從左延向右,又從右邊往前延伸,而後又在中央突起一座土阜,與雙乳峰又形成鼎足之勢,排列在前方成為中峰近處的案山,就在南麵與中央的案山並峙。稍往東延伸,又突起一座土阜,就在北麵與東麵窪地的門戶相對夾立。所以雙乳峰之前,左右都有中間下窪的山坳,中峰之後,左右也有峽穀鎖閉著中峰,它的脈理好似非常平緩,但一起一伏的,隱約可以探尋。

其兩峰之高者,左右皆環而止,唯中之伏而起者,一線前度,其東為筆峰、巃嵸,南為寶峰、龍光者,皆是脈也。土人言,“三十年前,其上皆大木巨竹,蒙蔽無隙,中有龍潭四,深莫能測,足聲至則湧波而起,人莫敢近;後有牧羊者,一雷而震斃羊五六百及牧者數人,連日夜火,大樹深篁,燎無孑遺,而潭亦成陸,今山下有出水之穴,俱從山根分逗雲。”山頂之石,色赭赤而質輕浮,狀如蜂房,為浮沫結成者,雖大至合抱,而兩指可攜,然其質仍堅,真劫灰之餘也。寶藏架廬在中峰之下,前臨兩乳,日後有擴而大者,後可累峰而上,前可跨乳為鍾鼓之樓雲。今諸窪雖中坳,而不受滴水,東窪之上,依石為窞小水溝,有瀦水一方,豈龍去而滄桑倏易,獨留此一勺以為開山之供者耶!
那兩座高的山峰,左右都成環狀便到了頭,唯有中間低伏隆起的山峰,有一線往前延伸,它東麵稱為筆峰、籠岌山的,南麵稱為寶峰、龍光台的,都是此山的山脈。本地人講起,三十年前,山上都是大樹巨竹,密蔽得沒有空隙,中央有四個龍潭,深不可測,有腳步聲傳到波浪就騰湧而起,人不敢走近;後來有牧羊的,一聲驚雷便震死了五六百隻羊及幾個牧羊人,連日連夜大火,大樹深竹,被燒得了無孑遺,而龍潭也變成了陸地,今天山下有出水的洞穴,全是從山腳分引流出的。山頂的岩石,色褚紅而質地輕浮,形狀如蜂房,是漂浮的泡沫凝結成的,即使大到合抱,用兩個手指就可提起來,不過石質仍很堅硬,真是劫後餘下的灰燼。寶藏在中峰之下建了房屋,前方麵臨雙乳峰,日後有人擴大寺廟,後麵可依山峰疊累而上,前邊可橫跨乳峰建為鍾鼓樓。如今各窪地雖然中間下凹,但不容納一滴水,東麵窪地之上,緊靠岩石形成深坑,有積水一池,難道是神龍離去後滄海桑田倏忽間變換,僅留下此一勺水供開山者飲用嗎!

寶藏本北直人,自雞足寶台來,見尖山雖中懸而無重裹,與其徒徑空覓山至此,遂龕坐篷處者二年。今州人皆為感動,爭負木運竹,先為結此一楹,而尚未大就雲。徑空,四川人,向從戎為選鋒先從軍進入先鋒部隊,複重慶,援遼援黔,所向有功,後為騰越參府旗牌即王命旗牌,此代表王命,薙發薙,薙發即是剃發為僧於甘露寺,從師覓山。師獨坐空山,徑空募化山下,為然一指,開創此山,俱異人也。是晚宿龕中。有一行腳僧亦留為僧薙地者,乃餘鄉張涇橋人,蕭姓,號無念,名道明。見之如見故人也。
寶藏本來是北直隸人,從雞足山、寶台山來,見尖山雖然中央高懸但無重重裹護之山,與他徒弟徑空找山來到此處,便在竹篷中置佛完坐禪二年。如今州裏人全被感動,爭相扛樹運竹,先為他建起這一間,但尚未全部建成。徑空,是四川人,以前從軍擔任選鋒,收複重慶,救援遼東,救援貴州,所向之處建有功勳,後來擔任騰越參將府的旗牌官,在甘露寺剃發出家,跟隨師傅找山。師傅獨自坐在空寂的山中,徑空到山下去募化,用一個手指捆上香燒,開創了此山,都是不同尋常的人。這天晚上住在佛完中。有一個雲遊僧人也留下為和尚鏟地,是我家鄉張徑橋的人,〔姓蕭,法號無念,法名叫道明。〕見到他如同見到了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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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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