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初五、初六兩日憩會真樓。
初五、初六兩日在會真樓休息。

初七日閃知願來顧,謝餘往叩靈幾,禮也。知願饋餅二色。
初七日閃知願來探訪,答謝我前去叩拜他家的靈樞幾案,是禮俗。知願饋贈了兩種餅子。

初八日知願又饋豬羊肉並酒米甚腆豐盛。
初八日知願又饋贈了豬、羊肉及酒、米,十分豐厚。

初九日閃太史招遊馬園。園在龍泉門外,期餘晨往。餘先從法明寺南,過新建太翁祠。祠尚未落成,倚山東向,與法明同。其南即方忠湣公祠,名政,征麓川,死於江上者。亦東向。
初九日閃太史招喚去遊馬園。園子在龍泉門外,約我早晨前去。我先從法明寺南邊,走過新建的太翁祠。祠堂尚未落成,靠山向東,與法明寺相同。它南邊就是方忠憨公祠,〔名叫政,征麓川時死在江上的。〕也是向東。

正室三楹,俱守者棲止於其中,兩廡祀同難者俱傾倒,惟像露坐焉。出祠,遂南出龍泉,由池東堤上抵池南,即折而西入峽。半裏,園臨峽西坡上,與龍泉寺相並。園之北,即峽底也,西自九隆山後環峽而來。有小水從峽底東出,僅如線不絕。而園中則陂池層彙。其北一池,地更高,水從其底泛珠上溢,其池淺而水獨澄映有光,從此遂潺潺瀉外池。外池中滿芰荷。東岸舊有菜根亭,乃馬玉麓所建者,並園中諸榭俱頹圮。太史公新得而經始之,建一亭於外池南岸,北向臨流。隔池則龍泉寺之殿閣參差,岡上浮屠,倒浸波心。其地較九龍池愈高,而破池罨掩映,泉源沸漾,為更奇也。蓋後峽環夾甚深,其水本大,及至峽口,此園當之,峽中之水,遂不由溪而沁滲入入地中。故溪流如線,而從地旁溢如此池與九龍池,其滔滔不舍者,即後峽溪中之流也。餘至,太史已招其弟知願相待。先同觀後池溢泉,遂飯於池南新亭。開宴亭中,竟日歡飲,洗盞更酌,抵暮乃散。
正室有三間房,都是守祠堂的人住在其中,兩側廂房祭祀一同遭難的人,全傾倒了,唯有塑像露天坐在那裏。走出祠堂,就向南走到龍泉,由池東的堤上抵達池南,立即折向西進峽。半裏,園子高臨峽西的坡上,與龍泉寺相並排。園子的北麵,就是峽底了,峽穀自西邊的九隆山後環繞而來。有小溪從峽底往東流出去,僅如線一樣流淌不絕。而園中卻有層層阪池積著水。那北邊的一個池子,地勢更高,水從池底泛著水珠上溢,此池水淺但水唯獨澄澈映照有光,從此處就潺潺流瀉到外池。外池中滿是菱角荷花。東岸舊時有個菜根亭,是馬玉麓修建的,連同園子中的諸處水榭全都頹壞倒塌了。太史公新近買到手後開始營建,建了一座亭子在外池南岸,向北麵臨流水。隔著水池便是龍泉寺高低不一的殿閣,岡上的佛塔,倒影浸入波心。此地比九龍池更高,可破池掩映,泉源沸騰蕩漾,更為奇妙了。大概是後峽環繞的夾穀非常深,峽中的水本來很大,及流到峽口時,此園擋住水路,峽中之水,便不經由溪中而滲入地中。所以溪流如線,卻從地下往旁邊溢入此池與九龍池,池水滔滔不息的原因,就是有後峽溪中的流水。我到時,太史已招來他的弟弟知願相等。先一同觀賞後池溢水的泉,於是在池南的新亭子中吃飯。在亭中開宴,終日歡飲,洗過杯盞再斟,到天黑才散。

是日始聞黃石翁去年七月召對大廷,與皇上麵折廷諍,並直言規勸,後遂削江西郡幕。項水心以受書帕,亦降幕。劉同升、趙士春亦以上疏降幕。翰苑中正人一空。東省山東省之破,傳言以正月初二,其省中諸寮,無不更易者。雖未見的報,而顏同蘭之被遭遇難可知矣。
這天才聽說黃石翁去年七月被召見到朝廷對策,在朝廷上當麵指摘皇帝的過失,直言規勸,後來就削職為江西府幕僚。項水心因為收受書帕賄賂也降職為幕僚。劉同升、陳之遴也因為上疏降為幕僚。翰林院中正人君子一掃而空。山東省的失守,傳說是在正月初二,該省中的諸多官僚,無不被更換的。雖然未見準確的通報,但顏同蘭被害可想而知了。

初十日馬元中、劉北有相繼來拜,皆不遇,餘往玉工家故也。返樓知之,隨拜馬元中,並拜俞禹錫。二君襟連也,皆閃太翁之婿,前於知願席相會而未及拜。且禹錫原籍蘇州,其祖諱彥,中辛醜公元1601年進士,中時猶李時彥,後複俞姓,名彥。移居金陵大功坊後。其祖父年俱壯,閃太翁寓金陵時,欲移家南來,遂以季女字許嫁俞。前年太翁沒,俞來就婚,擬明春偕返雲。時禹錫不在,遂返會真。閃太史以召對報朝廷的內部通報來示。
初十日馬元中、劉北有相繼來拜訪,都沒有遇上,是我前往碾玉工匠家的緣故。返回樓中知道此事,隨即拜訪了馬元中,一並拜見了俞禹錫。二位先生是連襟,都是閃太翁的女婿,從前在閃知願的酒席上相會而未來得及拜訪。而且禹錫的原籍是蘇州,他的祖父名叫彥,考中辛醜年的進士,〔考中時還叫李時彥,後來恢複姓俞,名叫彥。〕遷居到金陵大功坊後。他的祖父、父親年紀都是壯年,閃太翁寓居金陵時,打算搬家來南方,便把最小的女兒許配給俞禹錫。前年太翁死後,俞禹錫前來成婚,準備明年春天與妻子一同返回去。此時禹錫不在,便返回會真樓。閃太史把召對報拿來給我看。

十一日禹錫招宴。候馬元中並其內叔閃孩識、孩心等同飲,約同遊臥佛。
十一日禹錫招去赴宴。等候馬元中及他妻子的叔父閃孩識、閃孩心等一同飲酒,約定同去遊覽臥佛寺。

十二日禹錫饋兼金。下午,元中移酌會真樓,拉禹錫同至。雷風大作,既暮乃別。
十二日禹錫饋贈了純金。下午,元中移席到會真樓飲酒,拉禹錫同來。風雷大作,天黑後才道別。

十三日禹錫以他事不及往臥佛,餘遂獨行。東循太保山麓,半裏,出仁壽門。仁壽西北倚太保山北麓,城隨山西疊而上,與龍泉同。出城,即有深澗從西山懸坑而下,即太保山頂城後度脊所分之水也。逾橋循西山直北半裏,有岐東北行平川中,為紙房村間道;其循山直北者,乃逾嶺而西,向青蒿壩通幹海子者。餘乃由間道二裏,北過紙房村,又東一裏餘,出大道,始為拱北門直向臥佛寺者。又北一裏,越一東出小澗,其北有廟踞岡頭,乃離城五裏之舍也。大道中川而行,尚在板橋孔道之西。又北五裏,再過一廟,在路之西。其西又有巨廟倚西山,村落倚之,所謂紅廟村也。又北八裏,有一澗自西山東出,逾之而北,是為郎義村。村廬聯絡,夾道甚長,直北二裏,村始盡。緣村西轉,有水自北堰中來,即龍王塘之下流也。溯流沿坡西北行,三裏,有一卷門東向列路旁,其北即深澗緣坡下,乃由卷門西入,緣南坡俯北澗西入。半裏,聞壑北水聲甚沸,其中深水叢箐,虧蔽上下,而路乃緣壑北轉。不半裏,穿門北上,則龍王祠巍然東向列,其前與左,皆盤壑蒙茸,泉聲沸響。乃由殿左投箐而下,不百步,而泓泉由穴中溢,東向墜坑。其北坑中,又有水瀉樹根而出,亦墜壑同去。其下懸墜甚深,而藤蘿密蔓。餘披蔓涉壑求之,抵下峽則隔於上,淩上峽則隔於下,蓋叢枝懸空,密蔓疊幕,咫尺不能窺,惟沸聲震耳而已。已乃逾其上,從棘蔓中攀西北崖而上。按《統誌》謂龍王岩斷崖中劈,兀立萬仞。餘望雙岩上倚山頂,謂此有路可達,宛轉上下,終不可得,乃返殿前而飯。
十三日禹錫因為其他事來不及去臥佛寺,我便獨自上路。往東沿太保山山麓走,半裏,出了仁壽門。仁壽門在西北緊靠太保山北麓,城牆順著山勢向西重疊而上,與龍泉門相同。出城後,立即有深深的山澗從西山高懸的坑穀中流下來,即是太保山山頂城牆後山脊延伸處分流的水流了。越過橋沿西山向正北走半裏,有岔路往東北前行在平川中,是去紙房村的近路;那沿山往正北走的,是越嶺向西,走向青嵩壩通幹海子的路。我於是由近路走二裏,往北經過紙房村,又向東一裏多,走上大道,這才是由拱北門直接通向臥佛寺的路。又往北一裏,越過一條往東流出去的小澗,澗北有座廟盤踞在岡頭,是離城五裏的住宿地。大道在平川中延伸,還在板橋通道的西邊。又向北五裏,再次經過一座廟,在路的西側。廟西又有座大廟背靠西山,村落緊傍著它,是所謂的紅廟村。又向北八裏,有一條山澗從西山往東流出來,越過山澗往北走,這是郎義村。村中房屋連接,夾住道路很長,往正北走二裏,村子才完了。沿村子往西轉,有河水自北邊堤壩中流來,是龍王塘的下遊。溯水流沿山坡往西北行,三裏,有一道拱門向東列在路旁,門北邊就是深深的澗水沿山坡下流。於是由拱門向西進去,沿南坡俯視著北邊的山澗往西深入。半裏,聽見壑穀北邊水聲奔騰,壑穀中深水叢竹,蔭蔽上下,而路就沿壑穀往北轉。不到半裏,穿過山門往北上走,就見龍王祠巍然向東而列,它的前方與左邊,都是盤繞的壑穀蒙蒙茸茸的,泉水奔騰響聲震耳。於是由殿左投身走下山臀,不到百步,深泉由洞穴中溢出,向東墜下坑中。它的北坑中,又有水衝刷著樹根流出,也是墜入壑穀一同流去。那下邊高懸下陷非常深,而且藤蔓密布蔓延。我撥開藤蔓涉過壑穀去找泉水,走到下邊的峽中便被隔在上邊,登上上邊的峽穀卻被隔在下麵,原來樹叢枝葉懸在空中,密布的藤蔓如層疊的篩幕,咫尺間不可窺視,唯有奔騰的水聲震耳而已。隨即越到它上方,從荊棘藤蔓中攀登西北麵的山崖上走。據《一統誌》,說是龍王岩是斷崖從中劈開,直立萬初。我望見一對石崖向上靠著山頂,認為此處有路可以到達,曲折上下,始終不能找到路,隻好返回殿前吃飯。

仍出卷門,遂北下度澗橋,見橋北有岐緣澗西入,而山頂雙岩正峙其西,餘遂從之。始緣澗北,半裏遂登坡西上。直上者三裏,抵雙岩之下,路乃淩北岩之東,逾坳而西北去。餘瞰支峰東北垂,意臥佛當在其西北峰下,遂西北逾支峰,下坑盤峽,遵北坡東行。二裏,見有路自北坡東來,複西北盤坳上,疑以為此即臥佛路,當從山下行,不登山也,欲東下。土人言:“東下皆坑崖,莫可行;須仍轉而南,隨路乃下。”從之轉南,又二裏,隨前東來之路下坡。二裏,從坡麓得一村,村之前即沿麓北行之大道。
仍走出拱門,就向北下走越過澗上的橋。見橋北有條岔道沿山澗往西進去,而山頂的一對石崖正聳峙在它西邊,我便從此路走。開始時沿山澗北岸走,半裏便登坡往西上走。一直上走三裏,抵達那一對石崖之下,路於是登到北麵石崖的東邊,穿過山坳往西北去。我俯瞰支峰的東北垂,推想臥佛寺應當在它西北的山峰下,就向西北越過支峰,下到坑中繞著山峽走,沿北坡往東行。二裏,見有路自北坡往東來,再向西北繞著山坳上走,心中疑惑以為這就是去臥佛寺的路,應當從山下走,不登山,想往東下走。當地人說:“往東下走全是坑穀山崖,不能走;必須仍轉向南,順路走才能下去。”聽從他的話轉向南,又走二裏,順先前東來的路下坡。二裏,在坡腳見到一個村莊,村前就是沿坡腳往北行的大道。

沿之北,又五裏,稍西向入穀,則臥佛寺環西穀中,而穀前大路,則西北上坡矣。蓋西山一支,至是東垂而出,北峽為清水關,南抱為臥佛岩,但清水深入,而臥佛前環耳。入穀即有池一圍當寺前,其大不及九隆池,而回合更緊。池東有一亭綰穀口。由池北沿池入,池盡,其西有官房三楹臨其上。北楹之下,泉汩汩從坳石間溢入池中,池甚清淺。官房之西曆砌上,即寺門也,亦東向臨之。其內高甍倚岩,門為三卷,亦東向。卷中不楹而磚亦橫鞏如橋,卷外為簷,以瓦覆石連屬於洞門之上壁。
沿大道往北,又走五裏,稍向西走入山穀,就見臥佛寺環列在西麵山穀中,而山穀前的大路,便向西北上坡了。西山的一條支脈,到這裏往東下垂而出,北峽是清水關,南麵環抱為臥佛岩,隻是清水關深入進去,而臥佛岩向前環繞罷了。走入山穀就有一塘水擋在寺前,池的大處趕不上九隆池,但回繞合抱更為緊湊。池東有一座亭子束住穀口。由池北沿水池進去,水池完了,池西有三間官房高臨池上。北邊一間之下,泉水淚泊地從山坳的石縫間溢入池中,池水很淺,十分清澈。官房的西邊經過台階上去,就是寺門,也是向東麵臨水池。寺內高大的屋脊背靠岩石,門是三道拱門,也是向東。拱門不用柱子而也是用磚如橋一樣橫向砌拱,拱門外是屋簷,用瓦片覆在石上連接到洞口的上壁。

洞與鞏連為一室,鞏高而洞低,鞏不掩洞,則此中之奇也。其洞高丈餘,而深入者二丈,橫闊三丈,其上覆之石甚平。西盡處,北有門,下嵌而入;南有台,高四尺,其上剜而入。台如胡床躺椅橫列,而剜有石像,曲肱臥台上,長三丈,頭北而足南。蓋此洞橫闊止三丈,北一丈嵌為內洞之門,南二丈猶不足以容之,自膝以下,則南穴洞壁而容其足。其像乃昔自天成者,自鎮守內官鞏其前軒,又加斧琢而貼之金,今則宛然塑像,失其真矣。
山洞與拱門連成一間屋子,拱門高而洞口低,拱門遮蓋不了洞口,是這寺中的奇觀。那山洞高一丈多,而深入之處有二丈,橫處寬三丈,那上覆的岩石十分平滑。西頭洞盡處,北邊有洞口,下嵌進去;南邊有石台,高四尺,台上方刻空進去。石台如躺椅橫列,而且挖鑿有石像,彎著胳膊躺在台上,長三丈,頭向北腳朝南。此洞橫處隻有三丈寬,北邊一丈深嵌為內洞的洞口,南麵二丈還不足以容納石像,自膝部以下,就在南麵的洞壁上鑿了洞穴來容納它的腳。此像是從前天然形成的,自從鎮守的宦官築造了它的前軒,又加以雕鑿後給它貼上金,今天便宛如一尊塑像,失去它的真趣了。

內洞門由西北隅透壁入,門凹而下,其內漸高,以覓炬未入。時鞏殿有攜酒三四生,挾妓呼僧,團飲其中,餘姑出殿,從北廡廂樓下覓睡處,且買米而炊焉。北廡之西亦有洞,高深俱丈五尺,亦卷其門,而南向於正洞之北隅,其中則像山神以為護法者。是夜臥寺中,月頗明,奈洞中有嬲子,寺中無好僧,懨懨而臥。
內洞口由西北角穿過洞壁進去,洞口凹向下,洞內漸漸高起來,因為要找火把未進去。此時拱門殿中有三四個儒生帶著酒,抱著妓女呼喚僧人,團成一圈在殿中飲酒,我姑且出殿,從北廂房樓下找到睡處,並且買米來煮飯。北廂房的西頭也有個洞,高處深處都是一丈五尺,也在洞口建了拱門,但朝向南方,在正洞的北隅,洞中則塑了山神像作為護法神。這天夜裏躺在寺中,月光相當明亮,無奈洞中有些狠裹的家夥,寺中無好和尚,愜愜地睡了。

十四日早飯於僧舍,覓火炬入內洞。初由洞門西向直入,其中高四五丈,闊二丈,深數丈,稍分岐輒窮,無甚奇也。仍出,從門內南向覓旁竇而上。
十四日在僧房中吃早飯,找火把進內洞。起初由洞口向西筆直深入,洞中高四五丈,寬二丈,深數丈,微微分出岔洞便到了頭,沒有什麼奇特之處。仍舊出來,從洞口內向南找到旁洞上走。

入二丈,亦窮而出,笑此洞之易窮。有童子語於門外曰:“曾入上洞乎?餘今早暗中入,幾墜危竇。若穿洞而上,須從南,不可從北也。”餘異其言,乃益覓炬再入。從南向旁竇得一小穴,反東向上,其穴圓如甑。既上,其穴豎而起,亦圓如井。從井中攀南岸,則高而滑,不可上,乃出,取板凳為梯以升。既上,其口如井欄,上有隙橫於井口之西。複盤隙而北,再透出一口,則有峽東西橫峙。北向出峽,則淵然下墜,其深不可睹,即前內洞直入之底也,無級可梯,故從其東道層穴而上耳。南向下峽丈餘,有洞仍西向入,其下甚平,其上高三四丈,闊約丈五,西入亦五六丈,稍分為岐而止,如北洞之直入者焉。此洞之奇,在南穿甑穴,層上井口,而複得直入之洞。蓋一洞而分內外兩重,又分上下二重,又分南北二重,始覺其奇甚也。
進去二丈,也到了頭便出來,笑此洞容易走到頭。有個兒童在洞口外說道:“曾經進過上洞嗎?我今早在黑暗中進去,幾乎跌入危險的洞穴中。如果穿過山洞上去,必須從南邊走,不可從北邊走。”我覺得他的話很奇怪,就多找了些火把再次入洞。從向南的旁洞中找到一個小穴,反過來向東上走,這個洞穴圓得如顫子。上去後,洞穴豎直而起,也是圓如水井。從井中攀登南側的石崖,卻又高又滑,不能上去,於是出來,取來板凳當梯子上登。上去後,出口如井欄,上邊有裂隙橫在井口的西邊。又繞著裂隙往北走,再穿出一個洞口,就見有峽穀呈東西向橫峙。向北出到峽邊,就見淵然向下深墜,峽深得不可察看,這就是先前內洞一直深入的洞底了,沒有台階可以踩踏,所以從它的東邊穿過層層洞穴上來罷了。向南走下峽中一丈多,有個洞仍向西通進去,洞下邊非常平坦,頂上高三四丈,寬約一丈五,向西進去也有五六丈,微微分為岔洞便斷了,如同北洞一直進去的地方一樣。此洞的奇特之處,在於向南穿過顫子樣的洞穴,一層層上到井口,而後才又走下一直深入的洞中。一個洞分為內外兩重,又分成上下兩層,又分為南北二重,這才覺得它非常奇特。

既出,仍從池左至穀口大路。餘時欲東訪金雞溫泉,當截大川東南向板橋,姑隨大路北瞰之,半裏,稍西北上坡,見其路愈西上,乃折而東,隨旁岐下坡。蓋西北上者為清水關道,乃通北衝者;川中直北五裏,為章板村,為雲龍州道;川東躡關坡而上,為天井鋪道,從此遙望皆相對也。下坡一裏,其麓有一村。從此由田塍隨小溪東南行,二裏,始遇清水關大溪,自北而南流川中。隨之南行半裏,渡橫木平橋,由溪東岸又東半裏,過一屯,遂從田塍中小徑南行。半裏,稍折而西,複南就一小水。
出洞後,仍從水池左邊來到穀口的大路上。我此時打算往東去尋找金雞村的溫泉,應該橫截大平川往東南走向板橋,姑且順大路朝北方遠瞰它,半裏,略向西北上坡,見這路愈加往西上走,就折向東,順旁邊的岔路下坡。原來往西北上走的是去清水關的路,是通往北衝的路;從平川中往正北五裏,是章板村,是去雲龍州的路;平川東邊登關坡上走,是去天井鋪的路,從此處遙望全都遠遠相對。下坡一裏,坡腳有一村。從此地由田野中順小溪往東南行,二裏,才遇上清水關的大溪,自北往南流淌在平川中。沿著大溪往南行半裏,渡過橫木平橋,由溪東岸又向東走半裏,路過一個屯子,於是從田野中的小徑往南行。半裏,稍折向西,再向南走近一條小溪。

隨之東下,遂無路。莽蒼行草畦間,東南一裏半,始得北來小路。隨之南,又得西來大路,循之。其東南一裏,又有溪自北而南,其大與清水溪相似,有大木橋架其上。度橋東,遂南行。二水俱西曲而合,受龍王塘之水,東折於板橋之南焉。路南行塍中,又二裏半而出板橋街之中。由街稍南過一小橋,則沿小溪東上。半裏,越溪上梗,東南二裏半,漸逼東山。過一村,稍南又東,半裏,有小溪自東北流西南,涉之。從溪東岸,又東南二裏,直逼東山下,複有村倚之。從村南東向入,有水舂踞岡上。岡之南,即有澗自木鼓山北峽來,繞岡南西去,有亭橋跨其上,此大道也;小徑即由北脊入峽,盤岡東下。遂溯溪岸東行。一裏,有小木橋平跨上流,乃南度之。又東上坡,一裏而至金雞村。其村居廬連夾甚盛,當木鼓山之東南麓。村東有泉二池,出石穴中,一溫一寒。居人引溫者彙於街中為池,上覆以屋。又有正屋三楹臨池之南,庭中紫薇二大樹甚豔,前有門若公館然。
順著它往東下走,竟然無路可走。前行在長滿草的田地間,往東南一裏半,才遇到北來的小路。順小路往南,又遇上西來的大路,沿著大路走。大路東南一裏處,又有溪水自北往南流,它的大處與清水溪相似,有座大木橋架在溪上。越到橋東,就往南行。兩條溪流都是向西彎曲後會合,接受了龍王塘的水,向東折到板橋之南。路往南行走在田野中,又走二裏半後到了板標街的中段。由街上稍往南走過一座小橋,就沿小溪往東上行。半裏,越過小溪走上田埂,往東南二裏半,漸漸逼近東山。路過一村,稍向南又往東,半裏,有條小溪自東北流向西南,涉過溪水從溪東岸走。又向東南二裏,直逼東山之下,又有村莊緊靠東山。從村南向東進山,有水雄盤踞在岡上。山岡之南,就有山澗自木鼓山的北峽流來,繞過山岡南邊往西流去,有亭橋跨在澗上,這是大道;小徑就是由北麵的山脊入峽,繞著山岡往東下走。於是溯溪岸往東行。一裏,有座小木橋平平地跨在上遊,於是越到橋南。又向東上坡,一裏後來到金雞村。此村居屋連片夾道非常繁榮,位於木鼓山的東南麓。村東有泉水兩池,從石穴中流出,一溫一寒。居民引溫水蓄在街道中建為水池,上邊用屋子覆蓋。又有正屋三間麵臨水池之南,庭院中兩棵大紫薇樹十分豔麗,前邊有門似公館的樣子。

乃市酒餐於市,而後浴於池。池四旁石甃,水止而不甚流,亦不甚熱,不甚清,尚在永平溫泉之下,而有館有門則同也。從村後東南循峽上嶺數裏,自金雞村逾嶺東下,通大寨、瓦渡之路也;從村後直東,上木鼓西南峰,二十裏,有新建寶頂寺。餘不及登,遂從村西南下。
於是在市上買酒來吃了飯,然後在池中沐浴。池子四旁用石砌成,水停而不怎麼流,也不十分熱,不怎麼清,還在永平的溫泉之下,但有公館有門則相同了。從村後往東南沿峽穀上嶺走數裏,自金雞村越過山嶺往東下走,是通大寨、瓦渡的路;從村後一直向東上登木鼓山的西南峰,二十裏處有座新建的寶頂寺。我來不及登,就從村子往西南下走。

三裏,北折,度亭橋北,隨溪西南行塍中。五裏,西值大溪,溪之東有村傍之,乃稍溯之北,度大木橋而西行塍中。又四裏而至見龍裏。其南有報功祠甚巨,門西向,而祠樓則南麵。入其中,祠空而樓亦空,樓上止文昌一座當其中。寺僧雲,昔有王靖遠諸公神位,覓之不見也。由此又十裏,入拱北門。又二裏而返會真。令人往訊打聽安仁,已西往騰越矣。
三裏,折向北,越到亭橋北邊。順溪流往西南前行在田野中。五裏,在西邊遇上大溪,溪的東岸有村莊依傍著溪流,於是溯溪稍北走,走過大木橋後向西行走在田野中。又走四裏後來到見龍裏。村南有座報功祠非常巨大,大門向西,但祠堂樓閣則向南。進到其中,祠堂是空的而樓也是空的,樓上隻有一尊文昌帝君的坐像正當樓中。寺中的僧人說,從前有王靖遠諸公的神位,尋找神位見不到。由此處又走十裏,進入拱北門。又走二裏返回會真樓。派人前去問訊安仁,已經西去騰越了。

十五日憩會真樓。
十五日在會真樓休息。

十六日往晤閃知願。還拜劉北有,留飯,即同往太保山麓書館。館中花木叢深,頗覺幽閑。坐久之,雨過,適閃知願送《南園錄》並《永昌誌》至,即留館中。北有留餘遷寓其內,餘屢辭之,至是見其幽雅,即許之,約以明日。雨止,劉以鑰匙付餘,以劉將赴秋闈wěi科舉,不暇再至也。餘乃別,還會真。
十六日前去會晤閃知願。返回時拜見了劉北有,留我吃飯,立即一同前往太保山麓的書館。書館中花木叢深,覺得十分幽靜悠閑。坐了很久,下起雨來,恰好閃知願送《南園錄》及《永昌誌》來到,就留在書館中,劉北有留我把寓所遷到書館內,我多次辭謝了他,到此時見這裏幽雅,馬上答應了他,約定在明天早晨搬。雨住後,劉北有把鑰匙交給我,因為劉北有將要趕去參加秋試,無暇再來了。我於是告別,返回會真樓。

十七日閃知願再候宴,並候其兄太史及其族叔孩識同宴。深夜乃別。
十七日閃知願再次來迎候赴宴,並等候他的兄長閃太史及他堂叔閃孩識來一同開宴。深夜才分別。

十八日遷館於山麓西南打索街,即劉北有書館也。其館外有賃居者租房子住的人,以日用器進作為租金,亦劉命也。餘獨坐館中,為抄《南園漫錄》。既而馬元中又覓《續錄》至,餘因先抄《續錄》。乘雨折庭中花上花,插木球腰孔間輒活,蕊亦吐花。花上花者,葉與枝似吾地木槿,而花正紅,似閩中扶桑,但扶桑六七朵並攢為一花,此花則一朵四瓣,從心中又抽出疊其上,殷紅而開久,自春至秋猶開。雖插地輒活,如榴然,然植庭左則活,右則槁(枯幹),亦甚奇也。又以杜鵑、魚子蘭、蘭如真珠蘭而無蔓,莖短葉圓,有光,抽穗,細黃,子叢其上如魚子,不開而落,幽韻同蘭。小山茶分植其孔,無不活者。既午,俞禹錫雨中來看,且攜餐貰酒,贈餘詩有“下喬”之句。謂會真樓高爽,可盡收一川陰晴也。餘答以“幽棲解嘲”五律。謂便於抄書也。
十八日把寓所遷到山麓西南的打索街,也就是劉北有的書館。他的書館外邊有個租房子住的人,把日用器具送進來,也是劉北有的命令。我獨自坐在書館中,為了抄寫《南園漫錄機既而馬元中又找來《續錄》,我於是先抄《續錄》。乘雨折來庭院中的花上花,插在木球腰部的孔洞中就活了,花蕊也吐花。〔花上花,葉子與枝條似我們地方的木撞,但花色正紅,似福建的扶桑,但扶桑六七朵並攏攢聚為一團花,此花則是一朵四瓣花片,從花心中又抽出來重疊在花上,殷紅色而且開得久,從春天到秋天還在開。即使插在地上也總會活,如石榴一樣,不過種在庭院左邊就活,種在右邊就會枯幹,也十分奇異。〕又把杜鵑、魚子蘭、〔此蘭花如珍珠蘭但無蔓枝,莖短,葉片圓而有光,抽穗,細小的黃籽粒成叢結在上麵如像魚子,不開花就脫落,幽雅的韻味如同蘭草。〕小山茶分別栽在木球的孔洞中,沒有不活的。午後,俞禹錫在雨中來看望,並帶來飯買來酒,贈送我的詩中有“下喬”的詩句。〔認為會真樓高曠清爽,可把一片平川的陰晴盡數收攬。〕我用一首“幽棲解嘲”的五律來回答。〔說是為方便抄書。〕

十九日抄書書館。閃知願以竹紙湖筆饋,以此地無紙筆,俱不堪書也。
十九日在書館抄書。閃知願拿竹紙湖筆來饋贈,因為此地無紙筆,全不能書寫。

二十日抄書麓館。
二十日在山麓書館抄書。

二十一日孩識來顧。
二十一日閃孩識來探望。

二十二日抄書麓館。
二十二日在山麓書館抄書。

二十三日晨,大雨。稍霽,還拜孩識,並謝劉北有。下午,赴孩識之招招待,閃、俞俱同宴。深夜乃別。
二十三日早晨,下大雨。略轉晴,回拜閃孩識,並向劉北有去道謝。下午,赴閃孩識的招請,閃知願、俞禹錫都一同赴宴。深夜才分別。

二十四日絕糧。知劉北有將赴省闈,欲設酌招餘,餘乃作書謂:“百杯之招,不若一鬥之粟,可以飽數日也。”
二十四日斷糧。知道劉北有將赴省城去應試,打算設宴招請我,我於是寫信說:“百杯的招請,不如一鬥粟米,可以吃飽幾夭了。”

二十五日新添邱術士挾一劉姓者至,邱自謂諸生,而以請仙行。招遊九龍池,遂泛池中亭子。候劉攜酌不至,餘返寓抄書。北鄰花紅正熟,枝壓牆南,紅豔可愛。摘而食之,以當井李。此間花紅結子甚繁,生青熟紅,不似餘鄉之熟輒黃也。餘鄉無紅色者,“花紅”之名,俱從此地也。下午,北有以牛肉鬥米饋,劉、閃、馬俱教門,不食豬而食牛。劉以素肴四品饋。
二十五日新添人邱術士帶來一個姓劉的人,〔姓邱的自稱是儒生,卻靠請神為業。〕招喚去遊九龍池,於是泛舟到池中的亭子。等姓劉的帶酒來,未來,我返回寓所抄書。北邊鄰居的花紅正好熟了,樹枝壓到牆南邊,紅豔可愛。摘了來吃,拿它當做井李。〔此地的花紅結果子十分茂盛,生時青,熟變紅,不像我家鄉的成熟後就變黃。我家鄉無紅色的,“花紅”的名稱,全然是來源於此地了。〕下午,北有拿牛肉和一鬥米來饋贈,〔劉北有、阿知願、馬元中都是伊斯蘭教徒,不吃豬肉而吃牛肉。〕劉北有拿來四種素菜饋贈。

二十六至二十九日俱抄書麓館。俱有雨,時止時作,無一日晴也。
二十六至二十九日全是在山麓書館抄書。都有雨,時停時下,無一日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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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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