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丁醜(崇禎十年,公元1637年)九月二十二日餘往崇善寺別靜聞,遂下〔太平〕舟。餘守行李,複令顧仆往候。是晚泊於建武驛前天妃宮下。
丁醜年(崇禎十年,1637)九月二十二日我前往崇善寺與靜聞告別,便下了去太平府的船。我守著行李,再命令顧仆去侍候。這天晚上停泊在建武騷前的天妃宮下。

二十三日舟不早發。餘念靜聞在崇善畏窗前風裂,雲白屢許重整,而猶不即備。餘乘舟未發,乃往梁寓攜錢少許付靜聞,令其覓人代整。時寺僧寶檀已歸,能不避垢穢,而客僧慧禪、滿宗又為整簟蔽風,迥異雲白。
二十三日船早上不開。我掛念靜聞住在崇善寺畏懼窗前裂洞漏進的風,雲白屢次答應重新修整,可仍然不馬上辦。我乘的船不開,便前去梁家寓所帶了少量錢交給靜聞,讓他找人代為修整。此時寺中的和尚寶檀已歸來,能夠不避汙穢之物,而客居的僧人慧禪、滿宗又代為修整竹席遮風,與雲白完全不同。

靜聞複欲索餘所買布履、衡茶,意甚懇。餘語靜聞:“汝可起行,餘當還候。此何必索之今日乎!”慧禪亦開諭再三,而彼意不釋。時舟已將行,且聞寶檀在天寧僧舍,餘欲並取梁錢悉畀之,遂別之出。同梁主人覓得寶檀,寶檀慨然以扶危自任。餘下舟,遂西南行。四裏,轉西北,又四裏,泊於窯頭。
靜聞又想要我買的布鞋、衡陽的茶葉,意思十分懇切。我對靜聞說:“你能起床行走時,我將回來間候你。這些東西何必在今天要得到手呢!'’慧禪也再三開導,但他的心願不消。此時船已將出發,而且聽說寶檀在天寧寺的僧房中,我打算一並把梁家寓所中的錢取來全數交給他,便告別靜聞出來。同姓梁的房主人找到寶檀,寶檀慷慨地把扶助病危之人看作自己的責任。我下了船,於是向西南行。四裏,轉向西北,又行四裏,停泊在窯頭。

時日色尚高,餘展轉念靜聞索鞋、茶不已,蓋其意猶望更生,便複向雞足,不欲待予來也。若與其來而不遇,既非餘心;若預期其必死,而來攜其骨,又非靜聞心。不若以二物付之,遂與永別,不作轉念,可並酬峨眉之願也。乃複登涯東行,出窯頭村,二裏,有小溪自西北來,至此東注,遂渡其北,複隨之東。
此時天色還早,我輾轉想著靜聞索要鞋子、茶葉的事,想個不停,大概他的意思仍指望再活下去,便可重新走向雞足山,不想等我回來了。如果回來時與他不相遇,完全不是我的心願;如果預期他必死,而回來帶他的骨灰,又不是靜聞的心願。不如把兩樣東西送給他,便與他永別,不考慮轉回來,可一並實現我去峨眉山的願望。於是重新登上岸往東行,到了窯頭村,二裏,有條小溪自西北流來,到此地後向東流注,於是渡到溪北,再順著溪流往東走。

又二裏,其水南去入江。
又行二裏,那溪水向南流去彙入江中。

又東行一裏,渡白衣庵西大橋,入崇善寺,已日薄崦嵫。入別靜聞,與之永訣。亟出,仍西越白衣庵橋,共五裏過窯頭,入舟已暮,不辨色矣。
又東行一裏,走過白衣庵西邊的大橋,進入崇善寺,已是日薄西山了。進寺辭別靜聞,與他永別。急忙出寺,仍向西越過白衣庵橋,共五裏走過窯頭,進到船上已經天黑,辨不清顏色了。

二十四雞三鳴即放舟。西南十五裏,過石埠墟,有石嘴突江右,有小溪注江左,江至是漸與山遇,遂折而南行。
二十四日雞鳴三遍立即開船。往西南行十五裏,經過石埠墟,有石頭山嘴突出在江右,有小溪從江左注入,江流到這裏漸漸與山相遇,於是折向南行。

八裏過岔九,岸下有石橫砥水際,其色並質與土無辨,蓋土底石骨為江流洗濯而出者。
八裏路過岔九,岸下有岩石平平地橫在水邊,石頭的顏色與質地和土地一樣無法分辨,大概是泥土底下的石頭被江流衝刷露出來的。

於是複西向行五裏,向西北十裏,更向北又十裏,轉而西又五裏,為右江口。右江自北,左江自西,至此交會。
於是再向西行五裏,向西北行十裏,再向北又行十裏,轉向西又行五裏,是右江江口。右江從北麵,左江從西邊,到此地交會。

左江自交趾廣源洲東來,經龍州,又東六十裏,合明江南來之水,又東徑崇善縣,合通利江及邏、隴、教北來之水,繞太平府城東、南、西三麵,是名麗江,又東流至此。右江自雲南富州東來,經上林峒,又東合利州南下之水,又東經田州南、奉議州北,又東南曆上林、果化、隆安諸州縣至此。又按《一統誌》:“右江出峨利州。”查“峨利”,皆無其地,惟貴州黎峨裏在平越府,有峨峲山,乃牂牁所經,下為大融、柳州之右江者,與此無涉。至利州有阪麗水,其流雖下田州,然無“峨峲”之名,不識《統誌》所指,的於何地。又按《路誌》曰“麗江為左,盤江為右。”此指南盤之發臨安者。若北盤之經普安州,下都泥,亦出於來賓,合柳州之右江,與此無涉。此古左、右二江之分也。二水合至橫州,又名鬱江。而慶遠之龍江,自貴州都勻、獨山來;融縣之潭江,自平越、黎平來;遷江之都泥,自普安七星關來。
〔左江自交趾的廣源州向東流來,流經龍州,又向東流六十裏,會合明江南來的水流,又往東流經崇善縣,彙合通利江及邏水、隴水、教水北來的水流,繞過太平府城東、南、西三麵,這一段叫麗江,又向東流到此地。右江自雲南的富州向東流來,流經上林桐,又往東會合利州南下的水流,又向東經過田州南部、奉議州北部,又向東南經過上林縣、果化州、隆安縣各州縣到此地。又根據《一統誌》:“右江源出於峨利州。”查考“峨利”,全然沒有這個地方,隻有貴州有個黎峨裏在平越府,有峨刹山,是樣柯江流經的地方,往下流是下到大融縣、柳州府的右江的江流,與此無關。至於利州有條阪麗水,它的水流雖下流到田州,但無“峨刹”之名,不知《一統誌》指的,究竟在什麼地方。又據《路誌》說:“麗江是左江,盤江是右江。”這是指南盤江發源於臨安府的水流。至於北盤江經過普安州,下流是都泥江,也是流到來賓縣,會合柳州府的右江,與此無關。這是古代左、右二江的劃分法。兩條江水合流後到橫州,又叫鬱江。而慶遠府的龍江,自貴州的都勻府、獨山州流來;融縣的潭江,自平越衛、黎平府流來;遷江縣的都泥江,自普安州的七星關流來。

三水經武宣,是名黔江。
三條江流經武宣縣,這一段名叫黔江。

二江俱會於潯。
兩條江都在得州府會合。

於是又以鬱江為左,黔江為右者。而今已左、右二江道因之、彼此互稱,不免因而紕繆矣。又按,《一統誌》於雲南曲靖府盤江下注雲:“盤江有二源,在沾益州,北流曰北盤江,南流曰南盤江,各分流千餘裏,至平伐橫山寨合焉。”今考平伐屬貴州龍裏、新添二衛,橫山寨在南寧。
從這裏起又把鬱江作為左江,黔江看作右江了。可今天已被左江道、右江道沿用了此名,彼此互稱,不免因此而產生錯誤了。又考,《一統誌》在雲南曲靖府盤江條下注釋說:“盤江有兩個源頭,在沾益州,往北流的叫北盤江,往南流的叫南盤江,各自分流有千餘裏,到平伐的橫山寨合流。”今天來考察,平伐隸屬貴州的龍裏、新添二衛,橫山寨在南寧府。

聞橫山寨與平伐相去已千餘裏,二水何由得合?況龍裏、新添之水,由都勾而下龍江,非北盤所經。橫山寨別無合水,合者,此左、右二江耳。左江之源出於交趾,與盤江何涉,而謂兩盤之合在此耶?餘昔有辨,詳著於《複劉愚公書》中。其稿在衡陽遇盜失去。俟身經其上流,再與愚公質之。餘問右江之流,溯田州而上,舟至白隘而止。白隘本其鄰境,為田州奪而有之。又考利州有白麗山,乃阪麗水所出,又有“阪”作“泓濛”,二水皆南下田州者。白隘豈即白麗山之隘,而右江之出於峨利者,豈即此水?其富州之流,又西來合之者耶?
聽說橫山寨與平伐相距已有千多裏,兩條江水哪能合流?何況龍裏、新添的水流,經由都勻府而下流到龍江,不是北盤江經過的地方。橫山寨沒有別的前來會合的水流,會合的,是此地的左、右二江而已。左江源出於交趾,與盤江何幹,卻認為兩條盤江的會合處在這裏呢?我過去有過辨析,詳細寫在《複劉愚公書》中。信稿在衡陽遇盜時失去了。等到親身經曆了它的上遊後,再與劉愚公對證這一點。我從前沿右江的江流,上溯到田州,船到白隘便停下了。白隘本來是田州的近鄰,被田州奪過來占有了。又考察,利州有座白麗山,是阪麗水源出之地,又有“阪”作為“亂潦”的,兩條水流都往南下流到田州。白隘莫非就是白麗山的隘口,而說右江源出於峨利的說法,難道就是指這條水流?那富州的水流,又從西麵流來彙合進它裏邊的嗎?〕

自岔九來,兩岸土山逶迤,俱不甚高。
自忿九以來,兩岸土山透透逸巡,都不怎麼高。

由右江口北望,其內俱高涯平隴,無崇山之間;而左江南岸,則眾峰之內,突兀一圓阜,頗與眾山異矣。又西一裏,江亦轉北,又南一裏,是為大果灣。前臨左江,後崎右江,乃兩江中央脊盡處也。其北有小峰三,石圓亙如駢覆鍾,山至是始露石形。其東有村曰宋村,聚落頗盛,而無市肆。餘夙考有合江鎮,以為江夾中大市,至是覓之,烏有也。
由右江江口向北望,江穀內都是高高的江岸平緩的土隴,沒有高山在其間;可左江南岸,卻在群峰之中,突立著一座圓形的土山,頗與群山不同。又西行一裏,江流也轉向北,又向南一裏,這是大果灣。前臨左江,後靠右江,是兩江中間相夾地帶山脊到頭之處。它北麵有三座小峰,石峰渾圓橫亙如並排下覆的銅鍾,山到這裏開始露出石山的形狀來。它東邊有個村莊叫宋村,村落很興盛,但沒有集市店鋪。我從前考證有個合江鎮,以為是兩江相夾之中的大集市,到這裏找它,沒有。

征之土人,亦無知其名者。是日行五十裏,泊於灣下。
向當地人打聽,也無人知道這個名字。這一天行船五十裏,停泊在河灣下。

二十五日雞再鳴,發舟西向行。
二十五日雞叫兩遍,開船向西行。

曲折轉西南十五裏,複見有突涯之石,已而舟轉南向,遂轉而東。
曲曲折折轉向西南行十五裏,又見有突出岸邊的岩石,不久船轉向南行,隨即轉向東。

二裏,上長灘,有突崖飛石,娉立江北岸。崖前沙亙中流,江分左右環之,舟俱可溯流上。又三裏,為楊美,亦名大灣,蓋江流之曲,南自楊美,北至宋村,為兩大轉雲。自楊美西向行十五裏,為魚英灘。
二裏,上一個很長的河灘,有突起飛空的石崖,姿態婷婷地立在江北岸。石崖前沙灘橫亙在中流,江水分流左右環繞著河灘,船都可以溯流而上。又行三裏,是楊美,也叫大灣,大體上江流的彎曲,南邊始自楊美,北邊到達宋村,形成兩個大回轉。自楊美向西行十五裏,是魚英灘。

灘東南有山如玦,中起一圓阜,西向迎江,有沙中流對之。其地甚奇。詢之舟人,雲:“昔有營葬於上者,俗名太子地。鄉人惡而鑿其兩旁,其脈遂傷。”今山巔鬆石猶存,鑿痕如新也。上灘又五裏而暮,泊於金竹洲之上流野岸也。
河灘東南有座山如像玉塊,中央突起一個圓圓的山阜,向西迎著江流,有沙洲在中流對著它。這地方十分奇異。向船夫打聽,回答說:“從前有人葬在山上,俗名叫太子地。鄉裏人痛恨便挖斷了它的兩旁,它的地脈便受了損傷。”今天山頂青鬆石基仍保存著,挖鑿的痕跡如新的一樣。上河灘又行五裏天黑下來,停泊在金竹洲上遊野外的岸下。

二十六日雞初鳴,發舟。十裏,西南過蕭村,天色猶熹微也無色微明。至是已入新寧境,至是石山複出,〔若屏列,若角挺,〕兩岸瀕江之石,亦時時競異。又五裏,折而東,江南岸穹石成洞,外裂多門,如獅象駢立,而空其跨下;江北岸斷崖成峽,上架飛梁,如虹霓高映,而綴其兩端。又五裏,轉而西南,與石山時向時背。
二十六日雞叫頭遍,開船,十裏,往西南過了蕭村,天色仍隻微微發白。到這時已進入新寧州境內,在這裏石山重又出現,好像屏風排列,好似獸角挺立,兩岸瀕江的岩石,也時時爭奇鬥異。又行五裏,折向東,江南岸岩石隆成山洞,外邊裂有多處洞口,如獅象並立,而岩石橫跨之下空著;江北岸山崖斷成峽,上架飛橋,如彩虹在高空映照,而兩端連綴著。又行五裏,轉向西南,與石山時而相對時而相背。

兩崖突石愈奇,其上嵲如翅雲斜劈,下覆如肺葉倒垂,幻態時時變換;但洞不甚深,崖不甚擴,未成樓閣耳。
兩岸山崖上高突的岩石越來越奇特,那向上高聳的似入雲的翅膀斜著劈開,下覆的如肺葉倒垂,奇幻的姿態時時變換;隻是洞不十分深,山崖不怎麼廣闊,未形成樓閣而已。

又北轉五裏,為新莊,轉西南三裏,為舊莊。又西二裏,轉而南五裏,轉而北三裏,複轉西南,更有石山當前矣。
又轉向北行五裏,是新莊,轉向西南行三裏,是舊莊。又向西二裏,轉向南五裏,轉向北三裏,再轉向西南,又有石山擋在前方。

又三裏,西透兩山之腋,挾江北石峰北轉,而循其西麓。於是東岸則峰排崖拓,穹洞連門;西岸則波激岸回,磯空竅應。其東岸之山,南連兩峰,北峰洞列三門,門雖外分,皆崆峒內擴;北駢兩崖,南崖壁懸兩疊,疊俱有洞,複高下中通。
又行三裏,往西穿過兩座山的側邊,緊靠江北岸的石峰往北轉,而後沿著它的西麓行。在這裏東岸有峰巒成排山崖橫展,彎隆的洞口相連;西岸卻江岸回繞波浪激蕩,石磯懸空洞穴呼應。那東岸的山,南邊連著兩座山峰,北峰排列著三個洞口,外邊雖洞口分列,裏麵全是擴展進去的空洞;北麵並列著兩座山崖,靠南的崖壁懸成兩層,每層都有洞,上下的洞中間又是相通的。

此即獅岩。
〔這就是獅岩。〕

北行三裏,直抵駢崖下,乃轉南行。順風掛帆二裏,又西行一裏,逼一尖峰下,仍轉向南。西岸複有駢崖平剖,巍臨江潭,即筆架山也。
向北行三裏,直達並列的山崖下,於是轉向南行。順風掛帆行二裏,又往西行一裏,逼近一座尖峰下,仍轉向南。西岸又有並列的山崖平直地剖開,巍然下臨江邊,〔就是筆架山了。〕

而東岸石根愈聳愈透。共三裏,過象石下,即新寧之西門也。風帆方駛,舟人先有鄉人泊此,遂泊而互酌。餘乃入城,登州廨,讀《州記》於儀間官府大門的蒞事堂,詢獅岩諸勝於土著。還登象石,日已薄暮。遂不成行,依象石而泊。
而東岸岩石聳得更高,透亮的洞穴更多。共行三裏,路過象石下方,就是新寧州的西門了。剛順風掛帆迅駛,船夫有個同鄉先停泊在此,便停下船來相對飲酒。我於是進城,登上州衙,在儀門內的在事堂讀《州記》,向土著人詢間獅岩諸處名勝。返回來登上象石,天色已是傍晚,終於不能成行,靠著象石停泊。

新寧之地,昔為沙水、吳從等三峒,國初為土縣,後以思明土府有功,分吳從等村畀之,遂漸次蠶食。後忠州從而效尤,與思明互相爭奪,其地遂朝秦暮楚,人民塗炭無已,當道始收其地,以武弁守之。土酋黃賢相又構亂倡逆,隆慶末,罪人既得,乃盡收思明、忠州未吐地,並三峒為四,創立州治。其東南五裏即宣化、如何鄉名。一、二、四三圍,並割以附之;即蕭村以上是也。其西北為思同、陀陵界;西南為江、忠二州界。江水自西南那勒來,繞城西北,轉而東南去。萬曆己醜,州守江右張思中有記在州門,乃建州之初任者。
新寧州的轄地,從前是沙水、吳從等三桐,國朝初年改為土縣,後來因為思明土知府有功,劃分吳從等村給他,便開始逐漸蠶食。後來忠州跟著仿效他,與思明互相爭奪,這一地區便朝秦暮楚,人民塗炭沒有止境,當權者這才收回這一地區,派武官鎮守它。土人酋長黃賢相又製造叛亂首倡叛逆,隆慶(1567一1572)末年,罪人抓獲之後,這才把思明府、忠州未吐出來的地方全部收回,把三炯合並為四個娟,創建了州城。它東南五裏就是宣化縣如何〔鄉的名字。〕的一、二、四三個圍,一同割過來附屬於它;〔就是蕭村以上地區了。〕它西北是思同州、陀陵縣的交界;西南是江州、忠州二州的交界。江水自西南的那勒流來,繞過州城的西北方,轉向東南流去。萬曆己醜年(萬曆十七年,1589),州官江右張思中留有碑記在州城城門,是建州時的第一任州官。

州北四裏,隔江為獅岩山,州西二裏,隔江為筆架山,州南一裏為犀牛岩,更南三裏為穿山大岩,皆石峰聳拔,石洞崆峒,奇境也。州西遠峰排列更奇,象石、獅石俱在含暉門江岸。江流自南衡湧而來,獅石首扼其銳,迎流剜骨,遂成猙獰之狀。下流蕩為象石,巍準高聳的鼻子下倩,空頰內含,截水一灣,可泊可憩,而西門之埠因之。獅石之上曰衝口,下流有石梁高架兩崖間,下辟成門。餘先聞之邑父老雲:“近衝口有仙源洞府。”記憶不真,無可問者,不識即此否?
州城北麵四裏,隔江處是獅岩山,州城西邊二裏,隔江處是筆架山,州城南一裏是犀牛岩,再往南三裏是穿山大岩,都是聳立挺拔的石峰,石洞空闊,是奇異之境。州城西麵遠處的山峰排列得更加奇異,象石、獅石都在含暉門前的江岸上。江流自南邊衝湧而來,獅石首先扼住江流的銳氣,迎著急流刺成骨狀的岩石,就形成麵貌猙獰的形狀。江水下流激蕩為象石,高聳的鼻子下嵌江中,麵頰是空的內有水,截下一灣江水,可以停船可以歇息,而西門的碼頭就依傍著它。獅石的上遊叫做衝口,下遊有石橋高架在兩岸山崖之間,下邊開辟成門。我先前聽縣裏的父老說:“靠近衝口處有個仙源洞府。”記得不真切,無人可問,不知就是這裏不是?

自南寧來至石埠墟,岸始有山,江始有石;過右江口,岸山始露石;至楊美,江石始露奇;過蕭村人新寧境,江左始有純石之山;過新莊抵新寧北郭,江右始有對峙之岫有岩洞之山。於是舟行石峰中,或曲而左,或曲而右,旋背一崖,複瀠一嶂,既環乎此,轉鶩乎彼,雖不成連雲之峽,而如梭之度緯,如蝶之穿叢,應接不暇,無過乎此。〔且江抵新寧,不特石山最勝,而石岸尤奇。蓋江流擊山,山削成壁,流回沙轉,雲根指岩石迸出,或錯立波心,或飛嵌水麵,皆洞壑層開,膚痕穀縐,江既善折,岸石與山輔之恐後,益使江山兩擅其奇。餘謂陽朔山峭瀕江,無此岸之石,建溪水激多石,無此石之奇。雖連峰夾嶂,遠不類三峽;湊泊一處,促不及武彝;而疏密宛轉,在伯仲間。至其一派玲瓏通漏,別出一番鮮巧,足奪二山之席矣。〕
自南寧來到石埠墟,岸上這才有山,江中才有岩石;過了右江口,岸上的山開始露出岩石;到了楊美,沿江的石山開始露出奇異的姿態;過了蕭村進入新寧境內,江左開始有純石的山;過了新莊來到新寧城的北郭,江右才開始有對峙的山峰。從這裏起船航行在石峰之間,時而彎向左,時而彎向右,旋即背靠一座山崖,又再繞過一座峰,既環繞於此,又鴨子般轉過彼處,雖未形成浮雲樣相連的峽穀,可如梭子般地穿過緯線,似彩蝶般地穿梭於花叢之中,應接不暇,沒有超得過此地的了。而且江行到達新寧,不僅石山最優美,並且石頭江岸尤為奇特。大概是江流衝擊山石,山被衝削成峭壁,江流回漩沙洲回轉,岩石迸出,或嵌立波心,或飛嵌於水麵,全是層層裂開的洞穴壑穀,岩石表麵的石痕如薄紗的約紋;江流既已多曲折,岸上的岩石與山峰更是重疊曲折惟恐落後,使江流和山峰兩者都擁有了各自的奇特之處、我認為陽朔的山勢陡峭瀕臨江流,卻沒有此地岸上的岩石;建溪的水流湍急岩石很多,卻沒有此地岩石的奇景。雖然峰巒連接相夾,遠不像三峽;聚集在一處,緊湊趕不上武彝山;可是疏密有致蜿蜿蜒蜒之處,不相上下。至於它一派玲瓏剔透的風光,更顯出一番新奇精巧的情趣,足以奪取那兩座山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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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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