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初八日大雨,不成行,坐李君家作田署州《期政四謠》,以李君命也。
初八日下大雨,未成行,坐在李君家中寫《田署州期政四謠夢,是奉李君的命令。

初九日大雨,複不成行,坐李君家錄《騰誌》。
初九日下大雨,又不能成行,坐在李君家中抄錄《騰越州誌》。

初十日雨不止。既午稍霽,遂同李君聯騎,由村西半裏,橫陟半個山、南甸大路,經南草場,半裏,西上嶺坡,乃來鳳南度半個山之脊也。來鳳至是南降而下伏,脊間中窪為平塘而不受水。窪之西為金銀堆,即南度之脊。窪北半裏,有坪倚來鳳而南瞰半個山,乃昔王尚書驥駐營之處,《誌》稱為尚書營。陟坪北半裏,有路橫沿來鳳峰南,西越金銀堆,出芭蕉關。芭蕉關西通河上屯、緬箐之道,州西跌水河路,不若此之平,昔兵部郎中龔永吉從王公南征,有“狹轉芭蕉關,難於橄欖坡”之句。從此複轉騎,循來鳳東峰而北,八裏,乃還官店。迨晚複雨。
初十日雨不停。中午後稍微晴開,就同李君並肩騎馬,由村西行半裏,橫向上登半個山通往南甸的大路,經過南草場,半裏,向西上了嶺上的山坡,就是來鳳山往南延伸到半個山的山脊。來鳳山到了此地往南下降低伏,山脊間中間下窪成平坦的池塘但不容水。窪地的西邊是金銀堆,就是向南延伸的山脊。窪地北邊半裏,有平地依傍著來鳳山而向南遠望半個山,是從前尚書王驥駐紮兵營之處,誌書稱為尚書營。騎過平地北邊半裏,有路沿來鳳峰的南麵橫著,往西越過金銀灘,通到芭蕉關。〔芭蕉關往西通河上屯、緬署的道路,州城西麵跌水河的路不如此路平坦,從前兵部郎中龔永吉跟隨王公南征,有“狹轉芭蕉關,難於橄欖坡”的詩句。〕從此再掉轉馬頭,沿來鳳峰往北走,八裏,就返回官莊。到晚上又下雨。十一日雨不停,坐在官店中。上午,李君來訪。下午,雨稍停,非常泥濘,踩著稀泥前往潘秀才家,未遇上;用書信催促他為我買東西,也不回信。〔秀才潘一桂雖是儒生,卻跑緬甸,家中多有緬甸貨。此時巡按倪君命令差役來尋找碧玉,姓潘的被他纏苦了,所以常常避客。〕

十一日雨不止,坐官店。上午,李君來。下午,雨少止,濘甚,蹠zhí踩踏泥往潘生家,不遇;以書促其為餘買物,亦不答。潘生一桂雖青衿秀才,而走緬甸,家多緬貨。時倪按君命承差來覓碧玉,潘苦之,故屢屢避客。
十二日下雨,坐在店中。李生把《期政四謠》私下投送給代理州官田二府,未得回音。

十二日雨,坐店中。李生以《期政四謠》私投署州田二府,不答。
十三日雨時停時作,而尤其泥濘得厲害。李生來訪,一同前往蘇玄玉的寓所觀賞玉石。姓蘇的是雲南省人,本來是儒生,棄文從戎,成為吳參將府中的幕僚門客。這之前一見麵就回頭看我,我看他也有奇異的氣質,不是風塵中的俗人。〔蘇玄玉有碧玉,都做成答子,但顏色太深沉。我選擇了四支帶到寓所中,後來被李生強逼歸還了他。〕

十三日雨時止時作,而泥濘尤甚。李生來,同往蘇玄玉寓觀玉。蘇,滇省人本青衿,棄文就戎,為吳參府幕客。先是一見顧餘,餘亦目其有異,非風塵中人也。蘇有碧玉,皆為簪,但色太沉。餘擇四枝攜寓中,後為李生強還之。
十四至十八日連日淫雨不止,坐在寓所中,不能移動一步。潘捷餘因為倪按院姓蘇的差役,逼要碧玉寶石,處境非常窘迫,屢次催促仍不來我的寓所探訪,也不敢拿一件東西給人看,大概是害怕被差役拿住。幸好吳參將府拿來路費惠贈給我,另外借了他的“八關”及“三個宣撫司”、“六個宣慰司”的各種地圖,我一一抄錄了,數日來無片刻的閑暇,竟然不知是在寓所中並且是在雨中了。〔潘秀才贈送了兩塊翠生石。蘇玄玉答謝了花茶竹方玉環。〕

十四至十八日連雨不止,坐寓中,不能移一步。潘捷餘以倪院承差蘇姓者,索碧玉寶石,窘甚,屢促不過餘寓,亦不敢以一物示人,蓋恐為承差所持也。幸吳參府以程儀惠餘,更索其“八關”並“三宣”、“六慰‘’諸圖,餘一一抄錄之,數日無暇刻,遂不知在寓中,並在雨中也。潘生送翠生石(翡翠)二塊。蘇玄玉答華茶竹方環。
十九日早晨,雨稍停。去找挑夫,因為連日下雨道路泥濘,夫價很貴。隨後雨又下起,上午才停,於是動身。店裏人想勒索我的一匹績羅,沒做到,與他吵架後上路。由東街走,開始非常泥濘,不久漸漸幹燥。二裏,居室房屋才完了,下坡行走在田埂中。半裏,接連越過兩座小橋,水都是自東南流來,就是羅漢衝流出來分流的水。又走二裏多,是雷打田,有數家人麵向東方。從村前轉向東行一裏多,又走過一座小亭橋,橋下的水流也是自東南流向西北的,是黃坡泉溢出的水。又向東一裏多,抵達東麵山坡下,把擔子停在酒店中。詢間去大洞溫泉的路,當地人指示在東南的山坳中,從此地去還有數裏地。此時天色已經晴開,命令挑夫與顧仆在他家等著,我立即沿東山往南走。

十九日晨,雨少止。覓擔夫,以連日雨濘,貴甚。既而雨複作,上午乃止而行。店人欲掯kèn刁難餘羅一端,不遂,與之閧hóng鬥爭而後行。由東街,始濘甚,已而漸燥。二裏,居廬始盡,下坡行塍中。半裏,連越二小橋,水皆自東南來,即羅漢衝所出分流之水也。又二裏餘,為雷打田,有數家東向。從其前轉而東行裏餘,又過一小亭橋,其流亦自東南向西北者,乃黃坡泉所溢也。又東裏餘,抵東坡下,停擔於酒家。問大洞溫泉道,土人指在東南山坳中,此去尚有數裏。時天色已霽,令擔夫與顧行待於其家,餘即循東山而南。
二裏,走過土主廟。廟靠山向西,前邊的兩棵柏樹非常巨大。又向南二裏,路岔為兩條:一條往南沿山麓走,是去黃坡的路;一條向東南上坡,是通向溫泉的路。於是從上坡的路走,往南一裏,登上坡嘴。向西俯瞰山麓,有泉水在下邊向西溢出,就是黃坡的發源處了。從此向東轉,有條路很大,橫越過此路,走上它東南的小徑。一裏,漸漸上坡,折向東北。斜視溫泉所在的山峽,正在它的南麵,中間也有峽穀向南下延,隻是茅草阻塞沒有路徑。

二裏,過土主廟。廟倚山西向,前二柏巨甚。又南二裏,路歧為二:一南循山麓,為黃坡道;一東南上坡,為趨溫泉道。乃從上坡者,南一裏,登坡嘴。西瞰山麓,有泉西向溢於下,即黃坡之發源處也。於是東轉,有路頗大,橫越之,就其東南小徑。一裏,漸上坡,折而東北。睨溫泉之峽,當在其南,中亦有峽南下,第茅塞無徑,遂隨道西北上。
一裏,此條小道漸漸爬高,心知路錯了,就順著小道往西北上。有兩個背幹草的人來,向他們問路。說:“這是進山打柴的路,可以通到芹菜塘。溫泉在南邊,還隔著一座山峰。”於是與他們一同返回來,一裏,下到茅草阻塞的峽穀,他們指點我往南去。我聽從他們的話,橫向踏入峽中,不久漸漸找到小徑。半裏,忽然有山峽從腳下往西下墜,峽上石崖並列突聳如門一樣。從它東邊又南行半裏,越過山坡下走,這裏峽穀開始變大,有水塗塗流淌在峽中,田埂交相瀟繞著它,這就是大洞村的後峽了。有大道從峽中往東上行,又向南下走半裏,沿大道往東行。半裏,上了一道坡,大道向東北上走,也是去芹菜塘的路;於是從坡上往東南下走,半裏,到溪邊。又向東溯溪流走半裏,隻見溪流奔瀉沸騰在盤環的岩石中,右邊一道石崖前突麵臨著溪流,崖下就著石崖成為水池,而溫泉彙積在這裏。這個水池與溪流同在峽中,但泉水不與溪流相連。石崖的岩石重疊下覆如累起來的棋子,石崖下部三麵呈環狀湊攏,成為一個小孔,可容得下一個人坐著洗澡。

一裏,其道漸高,心知其誤。有負芻喂牲口的草者二人至,問之。曰:“此入山樵道,可通芹菜塘者。溫泉在南,尚隔一峰。”遂與之俱返,一裏,下至茅塞之峽,指餘南去。餘從之,橫蹈峽中,既漸得小徑。半裏,忽有峽從足下下墜而西,其上石崖駢突如門。從其東又南半裏,逾坡而下,其峽始大,有水淙淙流其中,田塍交瀠之,即大洞村之後峽也。有大道從峽中東上,又南下半裏,從之東。半裏,上一坡,大道東北上,亦芹菜塘道;乃從坡東南下,半裏,及溪。又東溯溪半裏,則溪流奔沸盤石中,右一崖突而臨之,崖下則就石為池,而溫泉彙焉。其池與溪同峽,而水不關溪流也。崖石疊覆如累棋,其下湊環三麵,成一小孔,可容一人坐浴。
它後方倒覆的岩石,兩片下垂而中間分開,如所謂的試劍石,水從石片中塗塗下注,這是溫泉的源頭。孔狀的水池之中,水都不怎麼熱,正可用身體接觸。它上方另外有一座亭子覆蓋著它,便免去了風雨的憂慮了。此時池塘上有十多人一同洗澡,我擔心它旁邊有石洞,姑且四處尋找,找不到,這才返回池中洗澡。又行三裏,沿西麵的山嘴抵達黃坡,轉向北走一裏,經過山麓間溢水處的上方。又向北三裏,這才走入來時分岔之處。又往西北行四裏,到矣比坡的坡腳。催促挑夫上路,他推辭天太晚了,隻得停下來。

其後倒覆之石,兩片下垂而中劃,如所謂試劍石,水從片石中淙淙下注,此溫泉之源也。池孔之中,水俱不甚熱,正可著體。其上更得一亭覆之,遂免風雨之慮矣。時池上有十餘人共浴,餘恐其旁有石洞,姑遍覓之,不得,乃還浴池中。又三裏,隨山之西嘴抵黃坡,轉北一裏,過麓間溢水之上。又北三裏,乃入來時分岐處。又西北四裏,至矣比坡之麓。促挑夫行,以晚辭,遂止。
二十日清晨起床,吃飯後登坡,雨色又來臨。平緩上登二裏,陡峻地上登八裏,抵達嶺頭。又平緩行走在嶺上四裏,又稍下走一裏,經過芹菜塘。再往東上坡,半裏後下走,走半裏路過木廠,又下行二裏,經過往北下延的峽穀,又向東上行三裏,來到坡脊。平緩行走在山脊間,一裏路到永安哨,五六家人臨坡而居。又往東南行半裏,翻過嶺脊下走。一裏,有水流自北流向南,路順著它走。半裏,就向東涉水上坡,平緩走在山脊上。三裏,到甘露寺吃飯。從寺東下走三裏,到赤土鋪橋,橋下的水自南流向北,就是大盈江江水了。

二十日晨起,飯而登坡,雨色複來。平上二裏,峻上八裏,抵嶺頭。又平行嶺上四裏,又稍下一裏,過芹菜塘。複東上坡,半裏而下,半裏過木廠,又下二裏,過北下之峽。又東上三裏,至坡脊。平行脊間,一裏至永安哨,五六家當坡間而已。又東南半裏,逾嶺脊而下。一裏,有水自北而南,路從之。半裏,乃東陟坡,平行脊上。三裏,至甘露寺,飯。從寺東下三裏,至赤土鋪橋,其下水自南而北,即大盈江水也。
《一統誌》說大盈江的源頭出自赤土山,這話不錯。從橋東再上走半裏,有四五家臨坡坳而居,是赤土鋪。從鋪東又上行半裏,就從嶺脊上往東南行。一裏,有條岔路往南去,是去猛柳的路;我仍向東南走,三裏,就往東下行,又走十裏後,停在橄欖坡。此時才是中午,雨時下時停,便停下來不再前走。

《一統誌》謂大盈之源出自赤土,其言不謬。橋東複上半裏,有四五家當坡坳,為赤土鋪。鋪東又上半裏,遂從嶺脊東南行。一裏,有岐南去,為猛柳道;餘仍東南,三裏,乃東下,又十裏而止於橄欖坡。時才午,雨時下時止,遂止不前。
二十一日黎明起床吃飯。自橄欖坡往東下走,五裏,抵達龍川江西岸,走過巡檢司,立即走下渡橋。西岸險峻得好似一堵牆,隻好沿著江岸向北壘砌了石階,這才得以到達橋頭。橋東頭有樓閣,登上它可以眺望江流屈曲的江勢。又向南沿東岸行半裏,向東平緩上登一裏多,開始曲折地上登陡峻地山路。五裏,路過茶房,僧房中空無一人。又上登三裏陡峻的路,路過竹笆鋪。

二十一日平明起飯。自橄欖坡東下,五裏,抵龍川江西岸,過巡檢司,即下渡橋。西岸峻若堵牆,乃循岸北向疊級,始達橋。橋東有閣,登之可眺江流夭矯之勢。又南向隨東岸行半裏,東向平上者一裏餘,始曲折峻上。五裏,過茶房,僧舍無一人。又峻上三裏,過竹笆鋪。
又上走七裏多,在小歇場吃飯。又上走五裏,路過太平鋪,又平緩地走入山塢。二裏多,有水流自北邊的山澗中流來,涉過澗水,就向東上走。那上麵愈加陡峻,兩旁全是竹石深深地密蔽著,而風雨從西方下過來,滿天都是漫漫一片,於是行走在如浪的暴雨中。三裏,越過一座最高的山嶺,於是屢上屢下,屢次上登山脊,多次越過山坳,都是從深密的林木中走。七裏抵達新安哨,有兩三家夾在嶺頭,都是以劈藤條竹子為業。此時衣服濕透,冷極了,到他們家中燒柴烤衣服。又走二裏多,到達分水關,有五六家人位於關隘的東麵。我便就著火烤衣服,買燒酒飲了四五杯才上路。

又上七裏餘,飯於小歇場。又上五裏,過太平輔,又平行入塢。二裏餘,有水自北澗來,涉之,遂東上。其上愈峻,兩旁皆竹石深翳,而風雨西來,一天俱漫,於是行雨浪中。三裏,逾一最高之嶺,乃屢上屢下,屢脊屢坳,皆從密箐中行。七裏抵新安哨,兩三家夾嶺頭,皆以劈藤竹為業。時衣濕透寒甚,就其家燒薪烘之。又二裏餘,抵分水關,有五六家當關之東。餘乃就火炙衣,貰shì賒欠燒酒飲四五杯乃行。
天色十分晴朗,道路石瞪全是幹燥的,這才明白關隘的名字叫分水,實際是按陰晴劃分的。從這裏向東下行八裏,這才走上往東延伸的山脊。又走二裏,經過蒲滿哨。又平緩行走在嶺上,往東十五裏,住宿在磨盤石姓盧的人家;家中有五六處小房間,相當清潔。

天色大霽,路磴俱燥,乃知關名分水,實分陰晴也。於是東向下者八裏,始就東行之脊。又二裏,過蒲滿哨。又平行嶺上,東十五裏,宿於磨盤石之盧姓者;家有小房五六處,頗潔。
二十二日黎明吃飯後上路。那下走的路非常陡峻,曲折下走裏,到達嶺北的山澗。這座山嶺自蒲滿哨分支向東突,左右全是深深的峽穀,溪流相夾,來的時候從南邊的峽上行,到此處墜入北峽的峽口走過。涉過北邊的山澗,又越過北麵山嶺東突的山嘴,共一裏多後路過八灣。八灣也有數家人居住在坡上,人們稱說此地暑熱瘴氣最為厲害,無人敢駐足的。

二十二日平明飯而行。其下甚峻,曲折下者六裏,及嶺北之澗。是嶺自蒲滿哨分大東突,左右俱有深峽夾流,來時從南峽上行,至此墜北峽之口過,涉北澗,又越北嶺東突之嘴,共一裏餘而過八灣。八灣亦有數家居坡上,人謂其地暑瘴zhàng濕熱的空氣為甚,無敢置足者。
從這裏向東行走在平坤間,十二裏抵達江邊,就見狂怒的江流奔騰,水勢比來的時候加倍了。於是坐在巨樹下等船,觀看洶湧的洪流和紛紛紜紜爭著渡江的人,如同從壁上旁觀了。等了很久,才渡過江向東上坡。三裏,抵達北山的山麓,沿山坡往東行。五裏,越過往南下延的山嘴,見到一座橋橫跨山澗,這裏是著口。於是渡過山澗走入峽穀,順山澗南邊的山崖向裏,抵達楊柳灣後吃飯。

於是東向行平坡間,十二裏抵江,則怒流奔騰,勢倍於來時矣。
於是越過南邊延來的峽穀,溯東麵流來的水流,二裏,有座橋跨在澗上,過到澗西。從澗西溯山署上行,又走一裏,是打板著,有數十家位於澗西。又向東北四裏,越過平緩延伸的山脊。此條山脊延伸到峽中,是自北延向南,就是從冷水著往西延伸到蒲縹,又往北經過此地,夾住蒲縹的水流往北流出後流入潞江的山脊。這一天熱得厲害,見到一處樹蔭就停下來納涼,數次在樹邊歇息,不再管走路的遠近了。翻過山脊向東下走一裏,停在落馬廠。此時才是下午,因為太熱,挑夫不肯前走了。

乃坐巨樹下待舟,觀洪流洶湧,競渡者之紛紜,不啻從壁上觀也。俟久之,乃渡而東上坡。三裏,抵北山之麓,循坡東行。五裏,逾南下之嘴,得一橋跨澗,是為箐口。於是渡澗入峽,循澗南崖東向上,二裏,過一碑,即來時所見盤蛇穀碑也。又東三裏,過一西來枯澗。又二裏,南折而北,乃逾其北突之嘴而東,遂東南漸上,其峽遂曲折掩蔽,始不能西見高黎貢峰矣。又南六裏,抵楊柳灣而飯。
二十三日黎明,從落馬廠往東行。三裏,翻過東突的山嘴後往南,又走一裏多,有一座寺庵緊靠在西山之上。又向南四裏,過了石子哨,開始往南下走。二裏多,望見溫泉在東山下,就從岔路往東南下走。二裏多,轉向北涉過一條向北流的山澗,文走半裏,向東在石山的山嘴處,找到溫泉。溫泉的水溫而不熱,渾而不清,不過無蒸氣火焰,可以洗澡。這裏的山自東山橫突向西,是蒲縹下遊的案山。洗澡洗了很久,從澗東溯水流走二裏多,抵達蒲縹的東村〔蒲人、縹人,是永昌府九種蠻族中的兩種。〕吃飯。因為挑夫不肯前走,逗留了很久。於是向東二裏後上坡,五裏,透道巡逃登上峰頭。又平緩行進在山嶺相夾間,一裏後稍向東下走,有座亭橋跨在峽中。此時風雨暴降,可挑夫還在後頭,坐在亭橋中等了很久,過了中午才動身。

乃逾南來之峽,溯東來之流,二裏,有橋跨澗,西度之。從澗西溯管上,又一裏,為打板箐,有數十家當澗西。又東北四裏,過平度之脊。其脊度峽中,乃自北而南,即從冷水箐西度蒲縹,又北過此,夾蒲縹之水北出而入潞江者也。是日熱甚,得一蔭輒止而延颼納涼,數息樹邊,不複問行之遠近矣。過脊東下一裏,止於落馬廠。時才下午,以熱甚,擔夫不前也。
又向東南上坡,越過一重山坡,轉向北,又越過一重山坡,共六裏,走過孔雀寺。又向東上坡五裏,徑直登上東峰南突的山頂。此處山頂自北延向南,從此處平緩下墜延伸為山峽,一座山岡向西斜行,於是再度突起為山崖,延伸為蒲縹的後山,往北延去夾住蒲縹的山澗,往南延去在攀枝花到了盡頭。又向東一裏稍上走,再繞過一處南突的山嘴,於是漸漸轉向北,二裏,有公館盤踞在岡頭。於是向北下行一裏,然後停在冷水著。此時正好下午,因為挑夫不能前走,便停下來。見客店中床旁有躺著呻吟的人,是剛才去到前麵的途中,被搶劫的強盜殺傷,返回來躺在此處。被搶劫的處所,離此地才有六裏,竟然太陽才過正午,強盜就橫行霸道,可怕呀!

二十三日平明,從落馬廠東行。三裏,逾東突之山嘴而南,又一裏餘,有一庵倚西山之上。又南四裏,過石子哨,始南下。二裏餘,望溫泉在東山下,乃從岐東南下。二裏餘,轉而北涉北流一澗,又半裏,東從石山之嘴,得溫泉焉。其水溫而不熱,渾而不澄,然無氣焰,可浴。其山自東山橫突而西,為蒲縹下流之案也。浴久之,從澗東溯流二裏餘,抵蒲縹之東村,蒲人,縹人,乃永昌九蠻中二種。飯。以擔夫不肯前,逗留久之。乃東二裏上坡,五裏,迤邐上峰頭。又平行嶺夾,一裏稍東下,有亭橋跨峽間。時風雨大至,而擔夫尚後,坐亭橋待久之,過午始行。
二十四日夜雨又下到天亮,但不怎麼大。黎明,吃飯後上路。順往東走的山著,上到山著的北坡,三裏,沿山嘴往北轉。二裏漸漸下走,一裏下到山坳,就是昨天被搶劫的客商遇難之處了。山坳北麵成叢的山巒相夾而立,穿越山峽行三裏,再走過一處東突的山坡,這裏的水開始往北下流。順水流往北二裏,下到山坳的窪地中,就向東轉上走。一裏,經過坳子鋪,找火把準備去遊芭蕉洞。又向東半裏,走過岡頭的窪地,就轉向北下走。三裏多,越過一道坡脊,經過窪地中積水的石崖。石崖上插而水蓄在石崖底下,四麵全很陡峻,水無法流出去而且非常渾濁。由它南麵再越過山脊下走,一裏多,來到芭蕉洞,就在洞口等候火種。挑夫摘了洞口的黑果子來吃,這是真的覆盆子了,果實色紅,成熟就變黑,可以吃,比較先前去的街子上所賣的黃果,形狀相同而顏色相異,它們成熟的情況也不同,它們的功用應當也不同了。

又東南上坡,逾坡一重,轉而北,又逾坡一重,共六裏,過孔雀寺。又東上坡五裏,直躡東峰南突之頂。此頂自北而南,從此平墜度為峽,一岡西迤,乃複起為崖,度為蒲縹後山,北去而夾蒲縹之澗,南去而盡於攀枝花者也。又東一裏稍上,複盤一南突之嘴,於是漸轉而北,二裏,有公館踞岡頭。乃北下一裏,而止於冷水箐。時方下午,以擔不能前,遂止。見邸榻旁有臥而呻吟者,乃適往前途,為劫盜所傷,還臥於此。被劫之處,去此才六裏,乃日才過午,而盜即縱橫,可畏也。
〔黃色的不是覆盆子。覆盆子補腎,由白色變為黑色,我吃的就是覆盆子無疑了。〕火種到後,點燃火把進洞。開始時向北走,立即轉向東下走四丈多,來到從前走入的昏黑處,馬上轉向北,腳下隨即平坦起來,兩麵的石崖越來越窄而且越來越高。六七丈後,又變寬變高,一根石柱懸在中央,大處如下覆的銅鍾,敲擊它聲音轟轟響。原來此處不僅此石柱有聲音,就是在洞底跺腳,也立即形成回響,大概它下邊也是空的。又深入五六丈,兩側石崖岩石的顏色有水滴垂淌形成白色的地方,用火光照它,拿手去摸它,岩石幹燥不濕潤,紋路非常細膩晶瑩。

二十四日雨複達旦,但不甚大。平明,飯而行。隨東行之箐,上其北坡,三裏,循嘴北轉。二裏漸下,一裏下至坳,即昨被劫之商遇難處也。其北叢山夾立,穿其峽行三裏,再過一東突之坡,其水始北下。隨之北二裏,下至坳窪中,乃東轉而上。一裏,過坳子鋪,覓火把為芭蕉洞遊計。又東半裏,過岡頭窪地,遂轉北下。三裏餘,越一坡脊,過窪中彙水之崖。崖石上插而水蓄崖底,四麵俱峻,水無從出而甚渾。由其南再越脊而下,一裏餘,至芭蕉洞,乃候火於洞門。擔夫摘洞口黑果來啖,此真覆盆子也;其色紅,熟則黑而可食,比前去時街子所鬻yù黃果,形同而色異,其熟亦異,其功用當亦不同也。
當地人說,二月間石色發潤而且紋理愈加皎潔粗壯,稱這種現象為“開花”,山洞起名叫“石花”是根據這個原因。石花的名字很美,可誌書稱為芭蕉,不如方言起得巧妙了。再向北路完了,由西側穿過縫隙進去,又沂像門。五丈後,有三層圓石,如石幢的頂蓋樣下垂,又如巨大的靈芝菌分三層疊起來的樣子。從它下邊再轉向北,洞中再次彎然宏大高聳。又走五六丈,西北的路完了,山洞分為兩個岔洞:一個往南上通環繞成深邃的密室,三丈後斷了;一個通入北邊下降為深墜的通道,七丈後斷了。

黃者非覆盆。覆盆補腎,變白為黑,則為此果無疑。火至,燃炬入洞口始向北,即轉東下四丈餘,至向所入昏黑處,即轉北向,其下已平,兩崖愈狹而愈高。六七丈,更寬崇,一柱中懸,大如覆鍾,擊之聲鋐鋐然。其處蓋不特此石有聲,即洞底頓足,輒成應響,蓋其下亦空也。又入五六丈,兩崖石色有垂溜成白者,以火燭之,以手摩之,石不潤而燥,紋甚細而晶。
此洞曲曲折折可旁洞不多,彎彎轉轉但洞底平坦不積水,所以遊覽的人不怕深入,假使洞中有通入亮光之處,那就更令人豁然開朗了。出來到從前走入的昏黑向北轉之處,現在已通入亮光了。見到正東方又有一個岔洞進去,有石柱在中央隔開洞口,用剩餘的火把進去探看其中,也是彎然隆起六七丈便斷了。出洞,從洞口外拿剩餘的火把進去探察西邊石崖間的小洞。此洞向北,高懸在石壁間,洞口非常狹窄,而洞中也是又窄又深,汙穢之氣撲人,隻得舍棄了它。出洞來,下走百多步,抵達坑穀峽中下去觀看水洞。水洞,就是此洞的下層了,雖然懸隔數丈,實際應當是一個地方,先前進去洞中有聲音,已知它下邊全是空的了。洞前邊也是向東,稍進去,亦是轉彎而且自北邊通來,與上洞同出於一格,但水溢滿洞中,不能前進了。由此往東折向北,共走一裏多,抵達臥獅窩村,在村中農婦家吃飯。

土人言,二月間石發潤而紋愈皎茁,謂之“開花”,洞名“石花”以此。石花名頗佳,而《誌》稱為芭蕉,不如方言之妙也。更北路盡,由西腋透隙入,複小如門。五丈,有圓石三疊,如幢蓋下垂,又如大芝菌而三級累之者。從其下複轉而北,其中複穹然宏聳。又五六丈,西北路盡,洞分兩岐:一南上環為曲室,三丈而止;一北入降為墜道,七丈而止。
往北三裏,走過一村,立即向東走上堤壩,這是大海子。順海子的南堤往東行,二裏後下堤,又向東一裏是沙河橋。此橋有五拱,名叫眾安橋。越到橋東,馬上從岔路往西北沿著山走。二裏,路過胡家墳,是正統年間(1436-1449)指揮使胡深的墓地。墓前有高大的石碑,是學士王英撰寫的,又有一塊碑,是他兒子叫王訪的碑,碑由翰林院撰修王時撰文,與我家鄉梧腿裏的墳墓,文章辭藻規模形製十分相似,它們的頹敗荒蕪也相似了。那種一時間的崇尚,盡於邊境逼近海疆,萬裏之間風氣相同,到了舊王朝滅亡後銅駝埋於荊棘叢中,又隔代無異了,可歎息呀!他修墓時想要麵迎水流作東北向,便失去了下手的龍砂,結果使偏在一側不靠著九隆山的正脈,所以胡家世代的賞賜雖然僅能延續,然而當時獨占一城的盛況終於改變了。

是洞曲折而旁竇不多,宛轉而底平不,故遊者不畏深入,使中有通明之處,則更令人恍然矣。出至向所入昏黑北轉處,今已通明。見直東又一岐,入,有柱中間之,以餘炬入探其中,亦穹然六七丈而止。出,從洞門外以餘炬入探西崖間小竇。其竇北向懸壁間,其門甚隘,而中亦狹而深,穢氣撲人,乃舍之。出洞,下百餘步,抵坑峽下觀水洞。水洞,即此洞之下層也,雖懸數丈,實當一所,前B中入有聲,已知其下之皆空矣。洞前亦東向,稍入,亦曲而自北來,與上洞同一格,但水溢其中,不能進也。由此東折而北,共裏餘,抵臥獅窩村,飯於村婦家。
〔永昌,是舊時的郡,胡氏時恰好改為軍民指揮使司,獨占了這一地區。今天恢複為府,設置了流官,胡家便衰落了。當地人說,胡家葬墓的方法應該出帝王,被朝廷知道後,於是挖斷了它的地脈。我考察,鑿斷地脈是諸葛亮南征時做的事,當地人錯了。〕再沿著山往北走,一裏,走上一處向東盤繞的山嘴。在這裏沿山岡繞著土壟,砌築了引水的石槽,分引九隆池的水,往南環繞在山坡畔,以便灌溉東邊山塢中的田地。路順著石槽的堤往北走,〔此堤是隆慶二年(1568)修築的,設置了四十一個孔洞以便通水,按次序相繼編號,起名為“號塘”,花費八百餘兩黃金。〕遇到有峽中往東通出之處,就砌石槽架空渡水,人與水都通行在橋上,而橋下的峽穀中反而幹涸了。自此處起竹叢樹林扶疏,山塢中果樹相連,又走三裏抵達龍泉門,是城的西南隅。城外山峰環繞佛宇顯露,有澄澈的池塘積在城下,這是九隆池。由東堤上行,見山城圍繞之間,一片清水深涵,使人心目空闊。池北邊有亭子樓閣麵臨清波,迎著山風掬來翠色,豔激生輝。有坐在堤上垂釣的人,釣到的小魚如手指一樣大小;也有就著樹蔭賣酒的人。可惜有挑夫同行,急於住下,便一同入城。半裏,向北抵達法明寺,仍歇息在會真樓。而崔君也來到,〔姓崔的,是江西人,寓居此地開染鋪。先前去時從磨盤石同行,到達騰越後依依不舍,後又一同歸來,因為挑夫走得慢,到蒲縹後就先返回來。我晚一天到,所以再來此處看望我。〕就與他一同進街市,換了錢交給挑夫,買魚來在酒家烹煮,與崔君一道飲酒。天晚返回樓中。夜間下大雨。

北三裏,過一村,即東上堤,是為大海子。隨海子南堤東行,二裏下堤,又東一裏為沙河橋。其橋五鞏,名眾安橋。越橋東,即從岐西北循山行。二裏,過胡家墳,為正統間揮使胡琛墓。墓有穹碑,為王學士英所撰,又一碑,乃其子者,則王翰撰時之文,與吾家梧塍之隴,文翰規製頗相似,其頹蕪亦相似也。其一時崇尚,窮徼薄海,萬裏同風,至荊棘銅駝殘破的景象,又曠代無異,可慨也!其墓欲迎水作東北向,遂失下手砂,且偏側不依九隆正脈,故胡氏世賞雖僅延,而當時專城之盛遂易。

 
舉報收藏 0打賞 0

《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更多>同類經典
網站首頁  |  關於我們  |  聯繫方式  |  使用協議  |  隐私政策  |  版權隱私  |  網站地圖  |  排名推廣  |  廣告服務  |  積分換禮  |  網站留言  |  RSS訂閱  |  違規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