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霞客遊記》 作者:徐弘祖年代:明代1474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戊寅(公元1638年)十二月初一日在官莊茶房。時顧仆病雖少瘥,而孱弱殊甚,尚不能行。欲候活佛寺僧心法來,同向黑鹽井,迂路兩日,往姚安府,以此路差可行,不必待街子也。
戊寅年(崇禎十一年,1638)十二月初一日在官莊茶房。此時顧仆的病雖然稍稍痊愈,但屏弱得十分厲害,還不能行走。打算等候活佛寺的僧人心法來後,同去黑鹽井,繞兩天的路程,到姚安府,因為這條路勉強能夠通行,不必等街子天。

初二日、初三日、初四日在茶房。悟空日日化化緣米以供食,而顧仆孱弱如故。心法亦不至。
初二日、初三日、初四日在茶房。悟空天天去求人施舍米以提供飯食,而顧仆仍和原來一樣屏弱。心法也沒來到。

初五日前上雷應諸蜀僧返。諸僧待明日往馬街,隨街往爐頭出大姚。餘仍欲隨之,而病者不能霍然疾病迅速消除,為之怏怏鬱鬱不樂。
初五日在前攀登雷應山的眾位蜀地僧人返回。眾位僧人等著明天去馬街,由馬街往爐頭出到大姚縣。我還是想跟隨他們走,但生病的人不能迅速消除疾病,因此鬱鬱不樂。

馬街在西谿上,南去元謀縣二十五裏,北去黃瓜園三十五裏,東至雷應山篝口十裏,西至溪西坡五裏,當大塢適中處,東西抵山,共徑十五裏,南抵山,北逾江,共徑一百三十裏,平塢之最遙者也。其東南有聚廬曰官莊,為黔府莊田。茶房即在馬街坡北。
馬街在西溪東坡上,南麵距離元謀縣二十五裏,北麵距離黃瓜園三十五裏,東麵到雷應山著口十裏,西麵到溪西坡五裏,位於大塢的適中處。大塢東西兩邊抵達山,直距共有十五裏,南邊抵達山,北邊越過金沙江,直距共有一百三十裏,是延伸最遠的平坦山塢。山塢東南有房舍聚集,名官莊,是黔府的莊田。茶房就在馬街所在的坡北。

元謀縣在馬頭山西七裏,馬街南二十五裏。其直南三十五裏為臘坪,與廣通接界;直北九十五裏為金沙江,渡江北十五裏為江驛,與黎溪接界;江驛在金沙江業,大山之南。由其後北逾坡五裏,有古石碑,太書“蜀滇交會”四大字。然此驛在江北,其前後二十裏之地,所謂江外者,又屬和曲州;無謀北界,實九十五裏而已。江驛向有驛丞。二十年來,道路不通,久無行人,今止金沙江巡檢司帶管。直東六十裏為墟靈驛東嶺頭,與和曲州接界;直西四十裏為西嶺,與大姚縣接界。其地北遙與會川衛直對,南遙與新化州直對,東遙與嵩明州直對,西遙與大姚縣直對。東界大山即墟靈驛與雷應山也,南自大麥地,直北抵金沙江南岸,橫亙二百裏,平障天半焉。西界山層疊錯出,亦皆自南而北。縣治之支,南自楚雄府定遠縣東來,分支結為縣治。其餘支西繞者,由縣西直北十五裏西溪之口而止,是為第一層;又一支南自定遠縣分支來,與縣西之支同夾而北,至西溪口,東支已盡,此支更夾之而北,至扁擔浪而止,是為第二層;又一支西自定遠西與姚安府東界分支東來,與扁擔浪之支同夾而北,中界苴林後水,即所謂西尖界嶺也;又一支西自姚安府東北分支東來,與西尖界嶺同夾而北,中界爐頭溪水,即所謂爐頭西亂石岡也;又一支定遠縣西北妙峰山分支東來,與亂石岡同夾而北,中界河底之水,即所謂舌甸獨木橋西山也。諸山皆夾川流北出,或合西溪,或出苴榷而下金沙,故自縣以北,其西界諸山,一支既盡,一支重出,若鱗次而北抵金沙焉。其東界水皆小,惟墟靈驛一支較大,南出馬頭山之南,經縣治東而北與西溪合。自是以北,溪東之村,倚東界山之麓甚多:官莊之北,十裏為環州驛,又十裏為海鬧村,濱溪東岸,即活佛所生處,離寺二十五裏。其村有木棉樹,大合五六抱。縣境木棉樹最多,此更為大。又十五裏為黃瓜園。溪西之村,倚西界山之麓亦甚多:西坡下村,與官莊對峙,北十五裏為五富村,又十裏為苴寧村,又北逾嶺二十裏,為扁擔浪,於是北夾西溪,盡於金沙焉。
元謀縣在馬頭山西麵七裏處,馬街南麵二十五裏處。正南三十五裏處是臘坪,和廣通縣接壤;正北九十五裏處是金沙江,渡過江往北十五裏是江驟,和黎溪接壤;〔江騷在金沙江北岸,大山的南麵。從江釋背後往北越坡五裏,有塊古石碑,寫著“蜀滇交會”四個大字。然而此騷在江北,這裏前後二十裏的地方,就是所說的江外,又屬於和曲州;元謀縣北部的邊界,其實是九十五裏而已。江釋從前有騷垂。二十年來,道路不通,長期沒有行人,如今隻是由金沙江巡檢司帶管。〕正東六十裏處是墟靈釋東麵的嶺頂,與和曲州交界;正西四十裏處是西嶺,與大姚縣交界。這裏北方遠處和會川衛正對,南方遠處與新化州正對,東方遠處和嵩明州正對,西方遠處和大姚縣正對。東部的大山是墟靈騷與雷應山,南部從大麥地開始,一直往北延伸到金沙江南岸,橫貫二百裏,整整擋住了半邊天。西部的山層層疊疊,錯落聳出,也是從南往北延伸。縣治的支脈,南部從楚雄府定遠縣東延伸來,分出一支結為縣治。其餘往西繞的一支脈,從縣西北延伸十五裏,到西溪口為止,這是第一層;又有一支脈南部從定遠縣分支過來,和縣西的支脈一齊平行往北延伸,延伸到西溪口,靠東的支脈已延伸到盡頭,這一支脈和另外的山脈平行往北延伸,到扁擔浪才停止,這是第二層;又有一支脈西部從定遠縣西界與姚安府東界的分支往東伸過來,和扁擔浪的支脈一齊平行往北延伸,中間以宜林後水為界,就是所謂的西尖界嶺;又有一支脈西部從姚安府東北邊的分支往東伸過來,和西尖界嶺一齊平行往北延伸,中間以爐頭溪水為界,就是所謂的爐頭西邊的亂石岡;又有一支脈從定遠縣西北妙峰山的分支往東伸過來,和亂石岡一齊往北延伸,中間以河底的水為界,就是所謂的舌甸獨木橋西山。各支山脈夾帶的川流都向北流出去,有的彙入西溪,有的流出宜榷後流入金沙江,所以從縣城往北,其西部各支山脈,一支延伸到盡頭後,一支又重新伸出,像魚鱗那樣有秩序地往北延伸到金沙江。其東部的水都小,隻有墟靈釋一股比較大,南部源出於馬頭山的南邊,流經縣治東後往北與西溪彙合。從這裏往北,西溪東邊的村莊,傍靠東部山麓的很多:從官莊往北,十裏是環州釋,又十裏是海鬧村,〔靠近西溪東岸,是活佛出生的地方,距離活佛寺二十五裏。這個村裏有木棉樹,大得五六抱才能圍住。元謀縣境內木棉樹最多,這裏的更是高大。〕又十五裏是黃瓜園。西溪西邊的村莊,傍靠著西部山麓的也很多;西坡下村和官莊對峙,往北十五裏是五富村,又十裏是宜林村,又往北越嶺二十裏是扁擔浪,於是兩邊的山夾著西澳往北,到金沙江為盡頭。

西界諸山,俱自定遠夾流分支,東北而盡於金沙江。其西北又有大山方頂矗峙於北,與金沙北岸“蜀滇交會”之嶺,駢擁天北。從塢中北向遙望,若二眉高列於塢口焉。餘初以為俱江北之山,及抵金沙江上,而後知江從二山之中,自北而南,環東山於其北,界西山於其西,始知此方頂之山,猶在金沙之南也。其山一名方山,象形一名番山,以地因其音之相近而名之。其地猶大姚縣屬,在縣東北百四十裏苴榷之境,東臨金沙江。是此山又從西北北勝州界環突東南,界金沙於外,抱三姚於中,與此西界回合,而對峙為門戶者也。金沙巡司,乃金沙江南曲之極處,自此再東,過白馬口、普渡河北口,即從烏蒙山之西轉而北下烏蒙、馬湖。巡司之西,其江自北來,故雲南之西北界,亦隨之而西北出,以抵北勝、麗江焉。
西部眾多的山脈,都是來自於定遠縣的夾帶川流的分支山脈,往東北延伸到金沙江結束。其西北又有大山的方頂,矗立在北部,和金沙江北岸“蜀滇交會”之嶺,並排占據了北部天際。從塢中向北遙望,像兩道眉毛高高排列在塢口那裏。我當初認為都是金沙江北岸的山,到抵達金沙江邊時,才知道江流從兩座山中間,由北向南,繞流過在江北岸的東山和江西岸的西山,而這座方頂的山,還是在金沙江的南岸。其山一名方山,〔和山形相象。〕一名番山,〔根據所在地。〕因兩個字音相近而用來取名。這裏仍然屬於大姚縣,在縣東北一百四十裏的直榷境內,東邊瀕臨金沙江。因此這座山又從西北北勝州界內繞出東南,以金沙界為外界,中間懷抱姚安府、姚州和大姚縣,和元謀壩子西部山環繞、彙合,從而對峙為元謀壩子的門戶。金沙江巡檢司,是金沙江向南彎曲的最南處。從這裏再往東,經過白馬口、普渡河北口,就從烏蒙山的西麵轉向北,然後下到烏蒙府、馬湖府。巡檢司的西邊,金沙江從北流來,所以雲南省的西北部,也順著江向西北伸出去,而抵達北勝州、麗江府。

初六日是早,雲氣少翳,諸蜀僧始欲遊街子,俟下午渡溪而宿,明晨隨街子歸人同逾嶺。既晨餐,或有言宜即日行者。悟空以餘行有伴,辭不去,而顧仆又以懨懨yàn精神不振不能速隨諸僧後,雖行,心為忡忡。出茶房西一裏半,渡西溪,溪從此西曲,從其南岸隨之。又一裏餘,抵西山下,溪折而北,又從其西崖傍山麓隨之。又北一裏餘,有村當路北,遂由其南西向入峽。半裏,涉枯澗,乃躡坡上。其坡突石,皆金沙燁燁,如雲母堆疊,而黃映有光。時日色漸開,躡其上,如身在祥雲金粟中也。一上二裏,逾其頂,望其西又辟一界,有尖山獨聳,路出其間,乃望之而趨。西向漸下,三裏,抵塢中,有水自南峽中來,至此繞塢東北去。其水不深而闊,路北數十家,倚河東岸。由其南渡河而西,其處木棉萁(jī樹幹)有高一丈餘者,雲兩三年不凋。有枯澗自西來,其中皆流沙沒足,兩傍俱回崖亙壁,夾峙而來,底無滴水,而沙間白質皚皚,如嚴霜結沫,非鹽而從地出,疑雪而非天降,則硝之類也。路當從澗底直入,諸僧之前驅者,誤從南坡躡嶺上。上一裏,見其路愈南,而西尖在西,知其誤,乃與僧西北望澗底攀崖下墜。一裏,複循底西行,見壁崖上懸金丸累累,如彈貫叢枝,一墜數百,攀視之,即廣右所見顛茄也。
初六日這天早晨,雲氣稍稍隱退,眾位蜀地僧人於是想去遊逛街子,等下午時過西溪去住宿,明天早晨跟隨趕街回去的人一齊翻越山嶺。吃過早餐後,有人說應當今天就啟程。悟空因為我有伴同行,便告辭不一齊走,而顧仆又因為精神不振、不能迅速地跟在眾位僧人之後,雖然出發了,感到憂心忡忡。從茶房出發往西行一裏半,渡過西溪,溪水從這裏往西彎曲,從溪南岸跟著溪流走。又一裏多,來到西山下,溪流曲折向北,又從溪西崖傍山麓跟著溪流走。又往北一裏多,有村莊位於路北,於是從村莊南邊往西進入峽穀。走了半裏,越過幹枯的溝澗,就爬坡往上走。這座坡突起的石頭,都是金光閃亮的沙石,如同雲母堆積重疊,而且映著黃色,發出光亮。這時日色逐漸明朗,在坡上攀行,如同置身在吉祥的彩雲、金色的穀堆之中。一共上了二裏,越過坡頂,向坡西邊看去又是一片境界,有座尖山單獨聳立,道路從那裏出去,於是看著尖山快步走。逐漸向西下,三裏,抵達塢中。有水從南邊的峽穀中流來,到這裏繞著山塢向東北流去。這條河不深但寬闊,路北有數十家人,傍靠在河東岸居住。從其南渡過河往西走,〔這裏的木棉樹有一丈多高,據說花兩三年都不凋謝。〕有道幹枯的溝澗從西邊伸來,澗中全是流沙,淹沒雙足,兩傍都是曲折連綿的崖壁,夾著溝澗對峙而來,溝澗底部沒有一滴水,而流沙白皚皚的質地,如同嚴寒霜凍結成的白沫,並不是鹽卻從地下湧出,懷疑是雪花而不從天降,那是硝一類的東西。道路正從溝澗底一直進去,眾位僧人中的前驅者,誤順南坡攀嶺而上。往上一裏,看到此路越發朝南,而西邊的尖山還在西部,知道路走錯了,於是和眾僧看著溝澗底,攀著崖壁從西北往下墜。一裏,又順溝澗底往西行,看見壁崖上懸掛著很多的金球,如同彈丸穿在叢密的枝葉上,一枝墜有數百個,攀援著仔細看,就是在廣西省所見到的顛茄。

《誌》雲:“枝中有白漿,毒甚,土人煉為弩藥,著物立斃。”行澗底二裏,其底轉自西北來,路乃從西南躡嶺。一裏半,盤嶺頭西出,又一裏半,西南下坡。其處開壑灣環而北,涉壑底而西,不見有水。半裏,循西坑入,見石峽中有水潺潺,其峽甚逼,水亦甚微。
〔誌書記載:“枝中有白漿,很毒,當地人提煉後塗在箭上的藥,動物沾著立即倒斃。’勺在溝澗底行二裏,其底轉從西北伸來,道路則從西南攀嶺。走一裏半,盤繞著嶺頭往西出去,又走一裏半,往西南下坡。這裏開闊的壑穀彎轉向北,越過壑底向西走,沒看見有水。半裏,順著西坑進去,看見石峽中有潺潺流水,峽非常狹窄,水也很小。

一裏,其峽有自南流而出者,下就涉之。其流之側,有窞如半匏,仰東崖下,涵水一盂,不流不竭,亦瀦水之靜而有常,不與流俱汩者也。涉細流西上,逾坡半裏,有植木為坊者,上書“黔府官莊”。西下半裏,有數家在坡北,其壑亦灣環而北,中有田塍數十畦,想即石峽之上流,得水如線,遂開此畦,所謂“黔府莊田”是也。時諸僧未及攜餐,令其徒北向彝家覓火。餘輩隨大道繞其南而西,一裏,又有木坊在西坡,書亦如前,則其西界也。從此西下,又涉一枯澗,遂西上嶺,其上甚峻。前乞火僧攜火至,而不得泉,莫能為炊。上嶺二裏,盤峽而西,又半裏,轉而南,半裏,一坪北向,環窪中亦無水,餘乃出所攜飯分啖之。
一裏,峽中有從南麵流出來的水,我下到峽中渡水。流水旁邊,有像半個鮑瓜一樣的深坑靠在東邊的崖石下,坑內有一孟水,不流動不枯竭,也是儲水,平靜而不變,不同於峽中的積水。渡過細流往西上,穿越坡半裏,有木坊豎立著,上麵寫著“黔府官莊”。往西下半裏,有數家人住在坡北,其壑穀也彎轉向北,中間有數十畦田地,想來是在石峽水的上遊,能夠得到如同線一樣細小的水源,於是開墾出這些畦田,這就是所謂的“黔府莊田”了。此時眾位僧人因沒來得及攜帶午餐,讓他們的徒弟向北去彝人家尋找火。我們順大路繞過彝村南向西走,一裏,又有木坊立在西坡,上麵寫的字也和前麵的相同,那麼是“黔府官莊”的西界了。從這裏往西下,又越過一道枯澗,於是往西上嶺,嶺上很陡。先前去找火的僧人攜帶著火來到,但沒有泉水,不能做飯吃。上嶺二裏,盤繞峽穀往西走,又半裏,轉向南,半裏,有一塊朝北的平地,環窪中也沒有水,我於是拿出所帶的飯分著吃。

隨坪稍南,半裏,複西上,其上愈峻。二裏,登岡頭,以為逾嶺矣,而不知其上乃東垂之脊也。望西尖尚在其北,隔一深坑甚遙,西尖又有南北二橫山亙其兩頭,又自成一界焉。從脊向西行二裏半,又南轉峽上,循而環之,又西北上,再陟峻嶺。二裏,登岡頭,又以為逾嶺矣,而其上猶東垂之脊也。又從脊西向行,於是脊兩旁皆深墜成南北壑,壑蟠空於下,脊端突起於外,西接橫亙之界,樹叢石錯,風影颯颯動人,疑是畏途。時肩擔者以陟峻難前,顧仆以體弱不進,餘隨諸僧後,屢求其待之與俱,每至一嶺,輒坐待久之,比至,諸僧複前,彼二人複後。餘心惴惴,既恐二人之久遲於後,又恐諸僧之速去於前,屢前留之,又後促之,不勝惶迫,愈覺其上不已也。
順著平地逐漸往南走,半裏,又往西上,越上越陡。二裏,登上岡頭,以為越過嶺了,卻不知道岡頭是東邊的嶺脊。遠看西邊的山尖還在岡頭北麵,隔著一個深坑,相距很遠,西邊的山尖又有南北兩座山橫貫其兩頭,又各自形成一邊。順著嶺脊往西行二裏半,又向南轉從峽穀上,沿峽穀繞著走,又往西北上,再攀登峻嶺。二裏,登上岡頭,又以為越過嶺了,而岡頭仍然是東邊的嶺脊。又順著嶺脊向西行,在這裏嶺脊兩邊都深深地墜下去,形成南北壑穀,壑穀盤曲著懸空於下,嶺脊邊突起於外,往西和橫貫的山相接,樹林叢密,石頭交錯,風吹樹木颯颯地響,使人心驚,懷疑是畏途。這時挑夫因為山路陡峻,難以向前,顧仆因為體弱不能前進,我跟在眾僧後麵,多次請求他們等等挑夫、顧仆一齊走。每到一座嶺,就坐著等待很久,等挑夫、顧仆來了,眾僧人又朝前走,他們二人還是落在後麵。我心裏惴惴不安,既怕二人長久落在後麵,又怕眾僧人在前麵快速走掉,多次朝前挽留僧人,又到後麵催促二人,不勝惶恐、急迫,更加覺得嶺高得沒有止境。

從脊行三裏,複從嶺西上一裏,遂陟橫亙南山之北巔。其巔與中突之尖,南北相對,上有石疊垣橫界,是為元謀東界、大姚西界,即武定、姚安二府所分壤處也。路由其間,登巔之絕處,則有盤石當頂,於是從南橫之巔,南向陟其脊,東瞰元謀,西瞰爐頭,兩界俱從屐底分塢焉。南行脊上二裏,西向下二裏,路側漸墜成峽,石坎累累,尚元滴水。曆石坡直下,一裏,抵峽中。峽西又有回岡兩重,自東北而蟠向西南。於是涉峽盤岡,再逾坡兩重,共七裏,乃西南下嶺。一裏,始及其麓,其塢乃南北大開,中有溪界之,望見滇西有大聚落,是為爐頭。時諸僧已饑,且日暮,急於問邸,遂投東麓下草廬家宿。
順著嶺脊行三裏,又從嶺西上一裏,於是登上橫貫於南端之山的北巔。山巔與中部突起的山尖南北相對,上麵有堆砌的石牆橫界,這是元謀縣的西界、大姚縣的東界,就是武定府、姚安府的分壤處。路順著分界中間,登上山巔最高處,就有盤石在頂部,於是從橫貫南端的山巔,往南登上山脊,東邊俯瞰元謀縣,西邊府瞰爐頭,元謀西界和大姚東界都順山底分成山塢。往南在脊上行二裏,往西下二裏,路邊漸漸墜成峽穀,石坎很多,還是沒有一滴水。順著石坡直下,一裏,抵達峽穀中。峽穀西麵又有兩重彎曲的山岡,從東北向西南彎曲。於是穿越峽穀盤繞山岡,再越過兩重坡,一共走了七裏,就往西南下嶺。一裏,才到達山麓,這裏的山塢南北走向,十分開闊,中間有溪水分界,看見溪水西麵有個大的村落,這是爐頭。此時眾僧已經餓了,而且太陽落山,急著尋問旅店,於是到東麓下,到住草房的人家投宿。

初七日土人言,自爐頭往獨木橋,路止四十裏,不及官莊來三之一。餘信之。時顧仆奄奄,諸僧先飯而去,餘候顧仆同行。是早陰翳如昨,西望爐頭大村行。半裏,渡一北流溪,又西一裏餘,直抵西界山麓。又有一溪頗大,自南峽中來,渡之,北上崖,即爐頭大村也。其溪環村之前,轉而北去。爐頭村聚頗盛,皆瓦屋樓居,與元謀來諸村迥別。其西複有山斜倚,循其東麓西南溯流行,三裏,逾一東突之坡,乃南下。半裏,涉塢,一裏,又南涉坡而上。其坡自西而東突,與北坡東向,環成中塢,溪流北注於前,田塍環錯於內。
初七日當地人說,從爐頭去獨木橋,隻有四十裏路,不到從官莊來爐頭的三分之一。我相信此話。這時顧仆氣息微弱,眾僧人先吃過飯就走了,我等候顧仆一同走。這天早晨和昨天一樣陰雲遮蔽,往西看著爐頭大村走。半裏,渡過一條向北流的溪水,又往西走一裏多,直達西部山麓。又有一條比較大的溪水,從南邊的峽穀中流來,渡過溪水,往北登上山崖,就是爐頭大村。溪水環繞過村莊前麵,轉向北流去。爐頭村聚居的人家比較多,都是瓦房樓房,和從元謀縣一路來的眾村莊差別很大。村西又有山斜靠,順著山東麓往西南溯流而行,三裏,越過一座向東突起的坡,於是往南下。半裏,穿越山塢,一裏,又向南往上爬坡。其坡從西向東突出,與北坡在東邊相對,中間環繞成塢,溪流往北注入塢前,田埂交錯於塢內。

陟南坡一裏,見溪東又盤曲成田,倚東山為塢。由坡西南行一裏,下坡,溪自北而南,乃橫涉之。登其西崖,則見所涉之北,其溪複自北來,有支流自北峽來者,小水也。從崖西行,已複逾溪之南岸,溯溪上。溪在北峽,有數家倚其南岡。
攀登南坡一裏,看見溪流東邊又彎曲為田,傍靠東山形成山塢。順著坡往西南走一裏,下坡,溪水從北向南流,於是橫渡溪水。登上其西邊的山崖,就看見所渡過的溪水北麵,其溪又從北流來,有股從北邊峽穀流來的支流,是小河。順山崖往西行,不久又越到溪水南岸,溯溪流而上。溪水在北邊峽穀,有數家人靠著峽穀南岡住、從峽穀中往西行二裏,北峽穀兩邊的山崖對峙高聳,崖石像門一樣地突起。北邊崖石中間有水流環繞其腰,當地人架木槽引渡水流,引到南邊的崖石,翻騰的水流懸空引渡於上,也是奇境。道路順著南邊崖石中部,盤繞崖石往西下,又走半裏,則其溪又從南往北流,南北都是如門對峙的陡峭崖石,東西又是陡坡夾著深塹,環境奇妙、道路險要。渡過溪水,又往西上坡半裏,從坡南攀登,則又翻越到溪水北邊的石崖,溯溪流而上。

從其中西行二裏,北峽兩崖對竦,石突如門。其北崖石半有流環其腰,土人架木度流,引之南崖,沸流懸度於上,亦奇境也。路循南崖之腰,盤崖西下,又半裏,則其溪又自南而北,南北俱削崖峙門,東西又危坡夾塹,境奇道險。渡溪,又西上坡半裏,躡坡南,則複逾溪之北崖,溯溪上。西二裏,一峰危突溪西,溪身自其南環峽而出,支溪自其北塹壑而下。有岐西渡支溪,直躡西峰者,小路也;自支溪之東崖,陟坡循峽而北入者,大道也。餘乃從大道北上坡。半裏,由坡峽平行,一裏,隨峽折而北,路緣塹,木叢路旁,幽箐深崖,令人有鳥道羊腸之想。一裏餘,峽漸從下而高,路稍由高而下,兩遇之。遂西陟峽中細流,複從峽西躡峻西上,即盤而北,乃知是為中懸之岡,其西複有峽流自北來,與所涉之峽流即會於岡前。
往西走二裏,一座峰直直地突起在溪水西邊,溪水從峰南繞峽穀而出,分出一支從峰北穿溝壑而下。有岔路往西渡過分支溪水,一直登上西邊的山峰,是條小路;從分支溪水東邊的山崖登坡,順著峽穀往北進去的是大路。我於是順大路往北上坡。半裏,沿著坡上的峽穀平走,一裏,隨著峽穀轉向北,道路攀援溝壑,路旁樹木叢密,著溝幽靜,山崖深遠,令人有小路絕險,僅通飛鳥,山路崎嶇曲折,狀如羊腸的聯想。走一裏多,峽穀漸漸從低處向高處延伸,道路漸漸從高處往低處下去,峽穀和道路兩次相遇。於是往西渡過峽穀的小水,又順著峽穀西部攀登險峻的山路往西上,不久繞向北,才知道這是峽中懸空而立的山岡,岡西又有峽穀流水從北邊來,和所渡過的峽中小水在岡前會合。

緣岡北上一裏,左右顧瞰,其下皆峽,而流貫其中,斯岡又貫二流之中,始覺西尖之嶺,峰隆泉縮,不若此之隨地逢源也。從岡脊北向,以漸上躋,亦以漸轉西,二裏,登岡之首,望其岡,猶自西峰東突而下者。蓋山脊自西南來至此,既穹南山一重,即從其北峽中度而北,再起中峰,又亙為此山一重,即從其北嶺環支而東,又亙為北山一重,恰如“川”字,條支東南走而所上者,是其中支也。從岡首又西向平行二裏,直抵其西中峰最高之下,乃循其峰之東崖西南上,一裏半,是為亂石岡,遂淩其峰之崖,下瞰南峽之底,即其中度處也,峽中之水遂東西分焉。由嶺崖最高處西轉而下,逶迤曲折,下四裏,複從岡上西北行,忽見岡左右複成溪而兩夾之,其溪流分大小。
沿山岡往北上一裏,往下左顧右看,下麵都是峽穀,而流水貫穿其中,這岡又橫貫二流之中,才覺得西邊尖山之嶺,峰高泉少,比不上這裏隨地逢源。順著岡脊往北走,逐漸向上登,也逐漸轉向西。二裏,登上岡頂,望其岡,還是起自往東突出而往下延伸的西峰。原來山脊從西南延伸到這裏,彎隆起一重南山後,就順其北邊的峽穀往北延伸,再聳起中峰,又橫貫為這一重山,就順其北邊山嶺繞出支脈往東延伸,又橫貫為一重北山,三重山恰好像“川”字一樣,往東南走向而我所攀登的那一條支脈,是三重山的中間一支。

平行岡上二裏,即從其端下,西渡大溪。由溪西上坡,稍轉而北,半裏,從北峽轉西,遂向西塢入,於是溯西來大溪之北,循北山西行矣。二裏半,有村在溪南,倚南山之坡,北山亦至是南突,路遂從所突峽中上。乃踞峽石而飯。又一裏,盤其南崖,從崖轉西。又一裏,逾其西坳,乃西下坡。半裏,抵坡之西麓,其西複開成塢。半裏,路循溪北之山,又有村倚溪南之麓,與前倚溪南之坡者,皆所謂“夷村”也。西行三裏,一溪自南峽來,路亦隨之南轉。稍下,渡西來小水,從南坡西上,二裏逾其坳,西北下一裏,下至壑中。其壑南向,而大山環其北,又有小水東南流,當亦下大溪者,而大溪盤其東南峽中,不見也。
順岡頂又向西平行二裏,直抵西邊中峰最高點之下,於是沿著中峰的東麵山崖往西南上,一裏半,這是亂石岡,於是登上峰崖,往下看南邊峽穀底,就是從中越過的地方,峽穀中的水從這裏往東西分流。沿嶺崖最高處轉向西下,山’路透巡曲折,下了四裏,又順岡上往西北走,忽然看見山岡左右又形成溪流而從兩邊夾著山岡,其溪流分成大小。在岡上平行二裏,就順岡邊下,往西渡過大溪。從溪西上坡,逐漸轉向北走,半裏,順北邊的峽穀轉西,就朝西塢走進去,於是溯西邊過來的大溪北,沿著北山往西走。二裏半,有村莊位於溪流南岸,傍靠著南山坡,北山到這裏也向南突出,路就順突出的峽穀延伸。於是蹲坐在峽穀中的石頭上吃飯。又走一裏,盤繞南邊的山崖,順山崖轉西走。又一裏,越過西坳,於是往西下坡。半裏,到達坡的西麓,西麵又敞開成山塢。半裏,道路沿著溪北的山延伸,又有村莊傍靠在溪南山麓,和前麵傍靠在溪南山坡的村子一樣,都是所謂的“夷村”。往西走三裏,一條溪水從南邊峽穀流來,道路也隨之往南轉。逐漸往下走,渡過從西邊流來的小水,順南坡往西上,二裏越過坡坳,往西北下一裏,下到壑穀中。其壑朝南,而大山環繞其北,又有小河往東南流,應當也是流入大溪,而大溪盤繞在東南邊的峽穀中,看不見了。

渡小水,又西上一裏,透西坳出,始見西塢大開,大溪貫其中,自西而東,抵所透坳南,破其峽壁東去,其峽逼束甚隘,回顧不能見。西下坡半裏,抵塢中,遵溪北塢西行,半裏,過一小村。又西一裏,忽塢塍間甃磚為衢,半裏,繞大村之前,又西半裏,抵村側新橋而止,是為大舌甸村。其塢來溪為田,塢環而田甚辟;其村倚山為衢,村巨而家甚古,蓋李氏之世居也。村後一山橫擁於北,又一山三峰遞下,斜突於西南。有小流自其峽中出,由村西而南入大溪,架橋其上,西逾之,遂循斜突南峰下西南行。二裏,抵其西垂,則大溪自南直搗其麓,乃逾堰東向。其麓為水所齧被水衝刷浸蝕,石崖逼削,幾無置足處。曆堰之西,上流停洄,自南而北,路從其西轉而南入峽。又行南峽一裏餘,則有石梁一鞏,東西跨溪上,是為獨木橋。路從橋西直南上坡;其逾橋而東者,乃往省大道。是橋昔以獨木為之,今易以石,有碑名之曰躡雲,而人呼猶仍其舊焉。橋側有梅一株,枝叢而幹甚古,瓣細而花甚密,綠蒂朱蕾,冰魂粉眼,恍見吾鄉故人,不若滇省所見,皆帶葉紅花,盡失其“雪滿山中,月明林下”之意也。乃折梅一枝,少憩橋端。仍由其西上南坡,隨坡西轉,蓋是溪又從西塢來,至是北轉而逾石堰,是坡當其轉處。其南又開東西大塢,溪流貫之。路溯溪北崖,循北山西行,一裏,有聚落倚北山下,是為獨木橋村。有寺當村之中,其門南向,其處村無旅店,有北京僧接眾於中,餘乃入宿。
渡過小河,又往西上一裏,穿出西坳,才看見西塢十分開闊,大溪貫穿塢中,從西往東流,流到所穿過的坳南,衝破峽壁向東流去,峽穀被山約束得十分狹隘,迂回曲折看不見溪水。往西下坡半裏,抵達塢中,跟著溪流北麵的山塢往西走,半裏,經過一個小村莊,又往西走一裏,忽然塢中田間有磚砌的街道,半裏,繞過大村前麵,又往西半裏,抵達村莊旁邊的新橋而止,這是大舌甸村。這裏山塢順溪水兩岸開墾為田地,山塢環繞而田地開辟得很多;村莊靠山形成街道,村莊大而居家很古老,是李氏世代居住的地方。村後有一座山橫擁在北麵,又有一座山三座峰順著往下延伸,斜斜地突起在西南麵。有條小河從其峽穀中流出,沿村西往南流入大溪,有橋架在溪上,往西過橋,就沿著斜斜突起的南峰下麵往西南走。二裏,抵達南峰西垂,則大溪從南麵直搗峰麓,於是越過攔河壩向東走。峰麓被水流衝刷,石崖狹窄陡峭,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經過攔河壩的西麵,上遊停滯回旋,從南往北流,道路從其西轉向南進入峽穀。又往南在峽穀中走了一裏多,就有一座石橋,橫跨在溪流的東西兩邊,這是獨木橋。道路順著橋西一直往南上坡;其過橋而往東的,是去省城的大路。這座橋從前用獨木建造,如今改用石頭建造,有碑文取名為攝雲,但人們還是沿襲其舊名稱呼。橋旁有一棵梅樹,枝密而樹幹很古,瓣小而花朵很多,綠色的花蒂、紅色的花蕾,傲寒怒放,耀人眼目,仿佛見到了我家鄉的故人,不像在雲南省城所見到的梅樹,都是帶葉的紅花,完全喪失了梅花“雪滿山中,月明林下”的意境。於是折下一枝梅,在橋頭稍作休息。仍舊從橋西登上南坡,順著坡往西轉,原來這條溪流又從西塢流來,到這裏轉北越過石壩,這座坡位於溪流轉彎處。坡南又敞開東西走向的大塢,溪流貫穿其中。道路從北崖溯溪流而上,順北山往西行,一裏,有一個村落傍靠在北山下,這是獨木橋村。村中有一座寺廟,寺門向南,這裏的村莊沒有旅店,有個北京僧人在寺中接待眾人,我子是進寺住宿。

初八日晨起寒甚。顧仆複病,餘亦苦於行,止行一裏,遂憩水井屯寺中。
初八日早晨起來時很冷。顧仆又病著,我也被旅途所苦,隻走子一裏,就在水井屯寺中休息。

初九日出寺一裏半,過家莊,半裏,轉南,半裏,倉屯橋。二裏半,泗峽口。轉西五裏,王家橋。有小水北來。五裏,孚眾橋。有西北、西南二小水。西上山,十裏至脊。轉南半裏,廟山營。西下半裏,廟前打哨。西下二裏,有岐轉北坳。一裏,複西隨平峽北。二裏,又西下,二裏,至峽底。西平行一裏半,複於峽北上。一裏,轉北坳而西,又北半裏,過一峽脊。又北下半裏,又北度一峽底。又西上坡,一裏,轉而北,又一裏,轉而西下,一裏,至脊間,又西二裏餘,乃下脊。一裏餘,抵其北,曰小仡老村。
初九日從寺中出發走一裏半,經過口家莊。走半裏,轉向南走,半裏,是倉屯橋。二裏半,是泅峽口,轉向西走五裏,是王家橋。〔有條小河從北邊流來。〕走五裏,是孚眾橋。〔有來自西北、西南的兩條小河。〕往西上山,十裏到達山脊。轉南走半裏,是廟山營。往西下半裏,是廟前打哨。往西下二裏,有岔路轉向北坳。一裏,又往西隨著平峽往北走。二裏,又往西下,二裏,到峽穀底。往西平行一裏半,又從峽穀中往北上。一裏,轉北坳往西走,又往北走半裏,經過一道峽脊。又往北下半裏,又往北越過一道峽穀底。又往西上坡,一裏,轉向北,又一裏,轉向西下,一裏,到脊間,又往西走二裏多,於是下脊。一裏多,到達脊北,名小訖佬村。

始有田、有池。又西四裏,抵西山下,有村。轉南一裏,西過一小坳,又半裏,西南過新壩屯。又西半裏,過新壩橋。又西一裏,轉而南,二裏,盤西山嘴,轉而西北,一裏餘,入大姚東門。半裏,過縣前。又西南至旅肆歇。
〔開始有田、有水池。〕又往西走四裏,抵達西山下,有村莊。轉南走一裏,往西穿過一道小坳,又走半裏,往西南經過新壩屯。又往西半裏,過新壩橋‘又往西走一裏,轉向南,二裏,繞西山嘴,轉向西北走,一裏多,進入大姚縣東門。半裏,經過縣衙前。又往西南去旅店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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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遊記》

《徐霞客遊記》正文
卷一 遊天台山日記 卷二 遊天台山日記後 卷三 遊雁宕山日記 卷四 遊雁宕山日記後 卷五 遊白嶽山日記 卷六 遊黃山日記 卷七 遊黃山日記後 卷八 遊武彝山日記 卷九 遊廬山日記 卷十 遊九鯉湖日記 卷十一 遊嵩山日記 卷十二 遊太華山日記 卷十三 遊太和山日記 卷十四 閩遊日記前 卷十五 閩遊日記後 卷十六 遊五台山日記 卷十七 遊恒山日記 卷十八 浙遊日記上 卷十九 浙遊日記下 卷二十 江右遊日記一 卷二十一 江右遊日記二 卷二十二 江右遊日記三 卷二十三 江右遊日記四 卷二十四 江右遊日記五 卷二十五 江右遊日記六 卷二十六 江右遊日記七 卷二十七 江右遊日記八 卷二十八 江右遊日記九 卷二十九 江右遊日記十 卷三十 江右遊日記十一 卷三十一 江右遊日記十二 卷三十二 江右遊日記十三 卷三十三 江右遊日記十四 卷三十四 楚遊日記一 卷三十五 楚遊日記二 卷三十六 楚遊日記三 卷三十七 楚遊日記四 卷三十八 楚遊日記五 卷三十九 楚遊日記六 卷四十 楚遊日記七 卷四十一 楚遊日記八 卷四十二 楚遊日記九 卷四十三 楚遊日記十 卷四十四 楚遊日記十一 卷四十五 楚遊日記十二 卷四十六 楚遊日記十三 卷四十七 楚遊日記十四 卷四十九 楚遊日記十六 卷五十 粵西遊日記一 卷五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 卷五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 卷五十三 粵西遊日記四 卷五十四 粵西遊日記五 卷五十五 粵西遊日記六 卷五十六 粵西遊日記七 卷五十七 粵西遊日記八 卷五十八 粵西遊日記九 卷五十九 粵西遊日記十 卷六十 粵西遊日記十一 卷六十一 粵西遊日記十二 卷六十二 粵西遊日記十三 卷六十三 粵西遊日記十四 卷六十四 粵西遊日記十五 卷六十五 粵西遊日記十六 卷六十六 粵西遊日記十七 卷六十七 粵西遊日記十八 卷六十八 粵西遊日記十九 卷六十九 粵西遊日記二十 卷七十 粵西遊日記二十一 卷七十一 粵西遊日記二十二 卷七十二 粵西遊日記二十三 卷七十三 粵西遊日記二十四 卷七十四 粵西遊日記二十五 卷七十五 粵西遊日記二十六 卷七十六 粵西遊日記二十七 卷七十七 粵西遊日記二十八 卷七十八 粵西遊日記二十九 卷七十九 粵西遊日記三十 卷八十 粵西遊日記三十一 卷八十一 粵西遊日記三十二 卷八十二 粵西遊日記三十三 卷八十三 粵西遊日記三十四 卷八十四 粵西遊日記三十五 卷八十五 粵西遊日記三十六 卷八十六 粵西遊日記三十七 卷八十七 粵西遊日記三十八 卷八十八 粵西遊日記三十九 卷八十九 黔遊日記一 卷九十 黔遊日記二 卷九十一 黔遊日記三 卷九十二 黔遊日記四 卷九十三 黔遊日記五 卷九十四 黔遊日記六 卷九十五 黔遊日記七 卷九十六 黔遊日記八 卷九十七 遊太華山記 卷九十八 滇中花木記 卷九十九 遊顏洞記 卷一百 隨筆二則 卷四十八 楚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零一 滇遊日記一 卷一百零二 滇遊日記二 卷一百零三 滇遊日記三 卷一百零四 滇遊日記四 卷一百零五 滇遊日記五 卷一百零六 滇遊日記六 卷一百零七 滇遊日記七 卷一百零八 盤江考 卷一百零九 滇遊日記八 卷一百一十 滇遊日記九 卷一百一十一 滇遊日記十 卷一百一十二 滇遊日記十一 卷一百一十三 滇遊日記十二 卷一百一十四 滇遊日記十三 卷一百一十五 滇遊日記十四 卷一百一十六 滇遊日記十五 卷一百一十七 滇遊日記十六 卷一百一十八 滇遊日記十七 卷一百一十九 滇遊日記十八 卷一百二十 滇遊日記十九 卷一百二十一 滇遊日記二十 卷一百二十二 滇遊日記二十一 卷一百二十三 滇遊日記二十二 卷一百二十四 滇遊日記二十三 卷一百二十五 滇遊日記二十四 卷一百二十六 滇遊日記二十五 卷一百二十七 滇遊日記二十六 卷一百二十八 滇遊日記二十七 卷一百二十九 滇遊日記二十八 卷一百三十 滇遊日記二十九 卷一百三十一 滇遊日記三十 卷一百三十二 滇遊日記三十一 卷一百三十三 滇遊日記三十二 卷一百三十四 滇遊日記三十三 卷一百三十五 滇遊日記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六 滇遊日記三十五 卷一百三十七 滇遊日記三十六 卷一百三十八 滇遊日記三十七 卷一百三十九 滇遊日記三十八 卷一百四十 滇遊日記三十九 卷一百四十一 滇遊日記四十 卷一百四十二 永昌誌略 卷一百四十三 近騰諸彝說略 卷一百四十四 滇遊日記四十一 卷一百四十五 滇遊日記四十二 卷一百四十六 滇遊日記四十三 卷一百四十七 滇遊日記四十四 卷一百四十八 滇遊日記四十五 卷一百四十九 滇遊日記四十六 卷一百五十 雞山誌目 卷一百五十一 雞山誌略一 卷一百五十二 雞山誌略二 卷一百五十三 麗江紀略 卷一百五十四 法王緣起 卷一百五十五 溯江紀源 / 江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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